第六章

禁閉完全解除的隔天，是令人憎惡的大晴天。佑鹿想，確實是適合進行實技課程的天氣。

隔了許久後到本館上課，五十鈴馬上告訴佑鹿和雪風“今天將在實技課程中舉行班戰鬥”。定期指導時，蒂安娜也預告了“一班和八班的班戰鬥”。教室裏傳出些許喧譁聲，因爲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戰鬥的勝負。

第一堂課是生田的拉魯瓦生態學，大部分學生都漫不經心地聽課。一下課，幾個學生衝出本館，只爲了去佔視野比較好的位置。

八班的二人並沒有慌張的樣子。佑鹿早已看開，雪風則一如往常。

他告訴雪風“青葉轉到八班了”，她自然地揚起單邊眉毛。

“……到現在才增人又能如何？”

“總比人少好。人數差距縮小了呢。”

“我不知道青葉的戰鬥模式。”

“我也不知道。應該會照她的方式作戰吧。”

“說不定會扯後腿。”

“你放心，沒有人比我還弱。”

佑鹿硬是反駁她的意見。雪風雖然不認同，還是同意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走向作爲實技課程地點的操場。雪風揹着刀，佑鹿則用白布卷着刀拿在手上。

操場位於中央廣場前方，過了噴水池一帶，那裏也鋪了草坪。

中央廣場的噴水池正在進行改裝施工，以黃色柵欄圍住。青葉走過那裏，突然行禮。

“老師。”

“唷。”

生田倚靠着柵欄。

“您在做什麼？”

“監督施工。還有從這裏觀賞章義舍的班對抗，想看看不專心聽課的學生們都在做什麼。”

佑鹿沒有將這件事告訴雪風，因爲雪風打算獨自應戰。既然如此，他便決定讓她盡情揮刀。

與吶喊聲同時，早希持續攻擊。雪風想反擊，但一分心肯定會被五十鈴趁虛而入。實力足以面不改色地以一對六的她，自從弱點被看破以來，頂多只能對付二人。甚至可以說多虧了佑鹿和青葉，她才只需要對付二人。

老師說完話，眼睛直盯着佑鹿和青葉。沒有人注意到那雙眼裏閃爍着昏暗的光芒。

青葉叫。

因爲佑鹿和青葉邊戰邊移動位置，慢慢地拉遠眼前少女和五十鈴的距離。八班目前位於半包圍的內側。策略着重在他們能同時支援雪風，並孤立五十鈴。

明日香明顯地透露出焦躁。

他慢慢解開白布。

雪風沒有加入談話，正聚精會神準備作戰。

“不用。”

雪風皺眉往後跳開。

學生們騷動着。

或許是因爲這樣，她的氣勢時而超過五十鈴。四尺四寸的野太刀發出怒吼，彷彿會斷成兩截般，猛烈逼近督察生。

“明日香，冷靜下來。”

“那麼，實技課程開始。今天的實技只有一場對戰。沒有比賽的人，要看仔細，好好學習。”

“有點難！”

雙方面對面，比賽前不需敬禮。這不是上道德課。既然拉魯瓦不行禮，人類也不行禮。

這是事實。當佑鹿回到寢室時，刀子閃爍着白光，而且恢復成原形，完全看不到折斷的痕跡。

“……閉嘴。”

佑鹿他們一步步遭到壓迫，漸漸變成背靠背的形式戰鬥。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小心不妨礙雪風，唯獨不繞到她前方。

關鍵的五十鈴正與雪風交鋒。

“生田？在施工現場嗎？”

佑鹿自己也沒想到能撐到現在。他在寢室裏拔出短刀時，感覺它異常輕盈，內心湧現出無法言語的自信。而且，佑鹿的刀彷彿能預測到對手的動作，自動防禦攻擊。現在他的威釋也正發出強烈光芒，解讀着對手的刀法。

“我讓你撐下去！”

“好像很有自信唷。”

雖然是少數，但學生中傳出騷動聲。似乎有人不知道青葉加入了八班。

“整隊。”

長刀回應她的呼喊，從側面逼近，砍中雪風的左臂。

“星村，你剛纔在噴水池跟誰說話？”

另一邊的八班則是零零落落。雪風當然在正中央，其餘二人只是橫向並排成一直線。

“不，是它自己修好的。”

一班像要包圍住八班似地攻擊過來。這個隊形原本目的就是要半包圍拉魯瓦，自然會形成這種局勢。

青葉佩服地說：“好——壯觀，大家都想看敷波同學輸的樣子呢。”

雪風也沒有閒着，她極力縮短第一擊到第二擊間的間隔以對抗。藉由不斷的攻擊，免於落入守勢。

“請好好觀賞。”

“不，我認爲也有在看敷波同學唷。她們很期待，就各方面來說。”

“好過分。我們的班長是雪風，纔不會輸呢。”

“保持距離，不要勉強。”

“咦？”

雪風制止她。

蒂安娜說。二人趕緊確認武器。

“雪風！”

“勝負已定，那個督察生很強。”

兩班對峙，人數是四比三。

“我也不清楚。反正可以戰鬥就好了。”

如果是過去的他，這時候差不多要出局了——因爲他最多撐不到數十秒。然而他卻能戰到這個時候，簡直叫人驚異。

佑鹿甩甩頭，將無謂的思考趕出腦袋。五十鈴是強敵，分心的話會被幹掉。現在應該要集中精神在比賽上。

既然如此，只能讓八班最強的少女站在那裏攻擊。要是和五十鈴一對一戰鬥，不只是佑鹿，連青葉也無法招架。佑鹿打算儘可能提高勝算。

宛如面向碟形天線，一班的四人擺出彎曲的隊形。這個隊形的目的，是爲了攻擊視覺只能感知到前方的拉魯瓦。由於對拉魯瓦的攻擊集中於站在凹處底端的人，此隊形的特徵是將能力最優秀的人配置在這個位置。現在在那裏的當然是五十鈴。

眼前的少女額頭滲出汗水。她是明日香，深受五十鈴的薰陶。

她驚訝地回問。

又被擊中了，她差點跪下。

竟然說學習，這是諷刺還是讚美？

五十鈴的紅一文字，經過巧妙攻擊後，正準備刺向雪風揮刀後產生的破綻。刀尖襲向視線阻斷的瞬間。

女老師突然問。

五十鈴已拔出她的武器紅一文字、雪風手持綠千丈山颪、青葉也舉起水隱、佑鹿緊握住還沒有名字的六寸短刀。

“……我知道了。也罷。”

蒂安娜確認手錶後，將哨子擺在嘴邊。

“喔，和生田老師。”

一班的隊形當然是對抗拉魯瓦用的隊形，目的是爲了對單一拉魯瓦發揮最大力量。另一邊的八班看似隨便排列，其實唯獨距離確實保持在固定的間隔。這是因爲八班攻擊力以雪風最爲突出，爲了讓她充分揮斬綠千丈山颪，己方不進入她的長刀攻擊半徑之內。另外，也爲了能與青葉的水隱相互支援，不站得太遠。

但觀戰者的興趣不在這裏，而是佑鹿還沒有輸。

“別一直顧着聊天，你們也快點準備。”

明日香聽從指示，拉開距離。拜此所賜，不只是她，連佑鹿也得以喘息。

威釋與威釋猛烈交擊，奏出獨特的音色。戰鬥一開始，就展現出超越以往實技課程的魄力。

“早希！”

“和我們對戰。”

“今天只有一班和八班唷。”

問題是佑鹿的武器。

然而，即使在這種時候，五十鈴依然不失冷靜。

“被叫到的班出列。第一班，班長古循五十鈴。第八班，班長香椎雪風。”

一班在五十鈴帶頭下前進。反之，八班則是零零落落地出列。

尖銳的哨音響徹整個操場。少女們朝各自對手逼進。

她再次鎖定腹部出刀，這次的攻擊也被佑鹿輕易避開。第二擊、第三擊也全都被閃開。

打到這時候，已經管不了隊形。佑鹿從一開始就打算將雪風擺在中心。調查青葉抄來的一班戰鬥資料後，他發現半數以上都是五十鈴站中央的半圓形隊形。恐怕是爲了能環顧周圍，以便下指令吧。

“古楯要出賽嗎？”

蒂安娜開始向章義舍全體學生說話。

“……我沒聽過具備自動修復機能的刀呢。”

說出要這樣排列的是佑鹿。他反向操作團體戰術教本寫的隊形。

五十鈴指示道。

青葉問：

打了幾回合後，觀戰學生們發出佩服的聲音。

佑鹿他們來到操場時，大多數章義舍學生已經到場，正忙着佔位置。

他的身體輕盈，甚至覺得對手的動作緩慢。視野的一部分依然蒙上一層白霧，但完全沒有妨礙。

但是，雪風有那個壞習慣。

“是啊。讓那些傢伙大喫一驚吧！”

大概是爲了坐在方便觀戰的位置，大家坐得很擠。還有人爲了近一點看，不斷往前移動——甚至多次被蒂安娜警告，趕回原本的位置。

“殺！”

如果五十鈴也不知道就是一種奇襲，遺憾地是她似乎早就知道，並沒有受到動搖。

“閉嘴。”

嗶——

“是的。”

“雪風，你還撐得了吧？”

對手不只五十鈴一人。由於佑鹿及青葉都各自在對戰，多出的一人勢必向雪風攻擊。

“刀已經修好啦？真不愧是梅貝魯小姐。”

佑鹿面向對手。

“少說無聊話。她們的目標是雪風和古循。”

“開始！”

“噢……這就有趣了，看來會是場精采的比賽。”

青葉小聲問：“這樣可以嗎？要不要再集中一點？”

原本默默看着他們的佑鹿，催促青葉快點。她再一次向生田行禮，跑向操場。

“那就來回應她們的期待吧。”

她大概不會想被佑鹿這麼說，不過那不重要。佑鹿對着背後的青葉大喊：“打得倒嗎？”

雪風依然以敏銳的動作戰鬥。青葉也單手持愛刀，與一班學生交鋒。

生田露出意外的神色。

佑鹿斜眼看她的模樣。儘管被那樣猛擊弱點，聲音及眼神依然不失鬥志。她還能戰。

“殺！”

和青葉對戰的志津也是刀技高超的人。正因爲實力處於伯仲之間，看來無法輕易分出勝負。

佑鹿反倒是壓着明日香，不過還是無法“解決掉”對手。

他心一橫，對着不和善的少女大叫：“喂，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叫你閉嘴。我的聽覺很正常。”

“那就好。你照我的話去做。”

雪風因爲無關戰鬥的理由腳滑了一下，急忙收斂心神，閃過五十鈴的攻擊。

“訂正，我的聽覺怪怪的。有幻聽。”

“囉嗦！照我的指示行動。”

“不要。我不假他人的手戰鬥。”

她繼續大聲說：“以往都是這樣做！”

“吵死了！現在不一樣！”

佑鹿不禁回嘴。

“你的背後有我也有青葉，輸了就會被趕出去。我也許是擅自加入這個班，可是啊，我和你都不能在這裏跌倒！想贏的話就聽我的！”

“……”

雪風沒有說話。佑鹿判斷，行得通。

“跨出右腳。”

“……？”

“快！”

她照指示移動。

“左手，刀柄往前推。”

“或者，你體會到夥伴的重要了？”

而且不是一隻、二隻，而是五隻、十隻地伸出。到處出現了覆蓋着粗糙甲殼的手臂。不久，它們撥開泥土，在地上現出曾經是人類的全身。

早希腳步一個不穩，喘了幾口氣後痛苦得昏了過去。

“放棄吧。你的阿尼瑪斯早就衰竭了吧？”

諂媚的笑容自生田臉上消失。他的聲音轉爲低沉，嘴角上揚。

蒂安娜冷冷地說道。

“攻擊亂無章法呢。”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對手明日香的動向，但因劍法跟不上而無法發揮。如果是提供雪風意見，不但能彌補她的弱點，還可以給予更多助力。

“不過，既然昔日被認爲最強的你，變成會接受男性的忠告，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變溫和了呢。”

生田周圍的地面開始蠕動起來，掀起波動——簡直就像是整羣老鼠在土中爬一樣。

“……我不是出賣靈魂。”

男老師慢慢走着。他的肌膚開始角質化，漸漸變成深紫色。

“別裝蒜。現在負責監督的是草垣老師，應該沒你的事。你在做什麼？”

“噢。這個叫做無屬性啊？書上也有寫到。”

“發佈三級警報、發佈三級警報。確認緊急警報發佈於中央廣場噴水池。有多數拉魯瓦反應。保安要員儘速趕往現場。重申一次。發佈三級警報、發佈三級警報。”

“號稱一年級最強的雪風，原來是虛張聲勢啊。”

“閉嘴！”

生田冷不防地從肩膀伸出觸手。

有個男人正在做什麼。

“說校內應該有人作眼線。我確認過所有與須藤司機接觸過的人。生田，在敷波轉校前，只有你數次與須藤見面。”

利乃有些疑惑地問。

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一班及八班都停下戰鬥。只有雪風向右轉躲過五十鈴的攻擊，正準備反擊，但在聽到下一個廣播後便罷手。

佑鹿啞然。

五十鈴的動作變快了。從下方揮刀後直接退回原位，再朝雪風的肩膀斜砍而下。然後以膝蓋頂住，一邊牽制一邊罵道。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沒什麼了不起的嘛，香椎同學。”

“我知道。不過，不動又怎麼樣？你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在意噴水池的施工嗎？”

喃喃自語的是薇樂莉。

“不，我只是告訴你事實而已。”

佑鹿覺得雪風好像瞬時變了臉色。

她伸長脖子，窺視顯示施工中的黃色柵欄內部。

“爲什麼做得到那種事……”

“那種東西，就像閉着眼睛猜人名一樣。”

“轉圈朝旁邊斬！”

她們並不知道。不，就連佑鹿本身，也是在戰鬥開始後才第一次有了這樣的經驗。

在反方向擋下五十鈴往下砍的紅一文字。

“笠置校長告訴過我。”

她不斷地揮刀前進。五十鈴一邊巧妙地化解攻擊，一邊把她引離佑鹿他們。

蒂安娜往後一跌，總算躲開了。穿破西裝、尖端有如槍械般的觸手抓了空。

“白色……？”

“像這種低級拉魯瓦……”

“刀子向右躺平。”

五十鈴嘲笑地說。

“我要一個人戰，別插嘴！”

“……唷，休貝老師。”

“好像會變得非常有用呢。”

“你是誰？剛上任時的生田應該更爲穩重，不會露出輕浮的笑容。你什麼時候出賣靈魂的？”

“打算激怒我嗎？沒用的。”

“這是我要問的。”

佑鹿大聲說：“像剛纔一樣，照我的預測做！向左跳……”

“休貝，該逃的是你。”

“我也只知道書上的知識。”

“你是怎麼通過拉魯瓦檢查的？”

“沒看過那種屬性的光……”

五十鈴側身閃開，同時伸出右腳。

正在戰鬥的五十鈴斬釘截鐵地說。

雪風被絆到了。她絆到腳，快要跌倒。五十鈴以紅一文字瞄準那裏。

“是那個光給那傢伙力量的嗎？”

雪風緊握住綠千丈山颪。

教師同事的生田回頭看向這裏。

佑鹿的短刀發出白色亮光。而且那個光在比賽開始後變得更亮了。

她直盯着生田。

蒂安娜小心翼翼地靠近中央廣場的噴水池。背後傳來一班與八班的對戰聲，偶爾還會發出歡呼聲，大概是因爲攻擊命中了吧。

“不準動。你已經逃不了了。”

與早希的距離縮短了。

微微向前伸的刀柄，碰到早希的刀。

雪風使出全力砍去，空氣被劈開。五十鈴後退，躲開了這一擊。

蒂安娜擺出備戰姿勢。

每當亮光變強，就能預測到對手的動作。我不知道自己的威釋爲何是無屬性，但感覺力量充沛。

“不管無屬性的力量再大，我的對手就只有香椎同學。”

校內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響。

“我在監督施工情形呢。男性老師的雜事莫名地多。”

蒂安娜把手伸進口袋裏。

“然後一邊旋轉，左半身往前，跨出一步。”

“曾聽說有土水火風……四大屬性之外的屬性，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明白地拒絕了。

“……囉嗦。”

“不，我……”

“我來讓你閉嘴。”

“你在做什麼？”

觀戰學生們騷動不已。原本因爲弱點而被逼到勢均力敵的雪風，非常輕鬆地打倒了對方。

“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本來就是這樣，只是你們沒發現而已。”

雪風又改變態度，不願意聽佑鹿的話。

有幾個女生注視着佑鹿，她們聽到了他之前下的指令。

突然間，從地面伸出了手臂。

雪風扭曲着臉。攻擊掠過她的身體。

到處響起猶如汽笛一般的聲響。佑鹿只聽過一次這個聲音，就是轉學第一天的拉魯瓦警報。

就在她即將喫下日本刀的一擊時，下一瞬間——

“無屬性。”

表示拉魯瓦出現的緊急鈴聲，響徹整個校園內。

“是爲了設置。拉魯瓦已經在你們的周圍了。”

“藉助敷波同學的力量？”

她將野太刀置於腰間，宛如槍兵一樣直接刺去。

利乃脫口而出。

佑鹿叫道：“雪風，右邊，倒向右邊！拜託！”

雪風將綠千丈山颪放在右肩，五十鈴失去平衡，早希的注意力受到影響。

雪風沒有說話，刀子奮力往下斬。

雪風轉一圈，利用反作用力，砍出野太刀的一擊。

他視野裏的白霧，映照出五十鈴及早希未來的動作。那東西原本只是毫無意義地遮住視野，現在卻成了優點，可以輕鬆得知她們想施展的技法。雖然只能看到幾秒後的未來，對目前的情況已綽綽有餘。

從廣播室傳來，帶着緊張的女生聲音。

她大聲問。

“拉到右肩。”

女老師按下口袋裏的無線型緊急警報裝置的按鈕。

“這裏是噴水池施工現場，你在這裏做什麼？”

三級警報是在三瀧高中校園內部發現拉魯瓦時發佈的警報。非戰鬥員到室內避難，擔任保安要員的人則必須傾全力消滅拉魯瓦。

按規定學生們必須遵從老師的指示，但現在負責章義舍的蒂安娜不在。

“實技課程中止。”

五十鈴說，她早已收刀。當導師不在時，就委由督察生判斷。

“香椎同學，就到此爲止。”

雪風也默默將刀收入鞘內。

“看來這裏沒有擔任保安要員的人。那就全員回章義舍避難，在寢室內待命。直到拉魯瓦被消滅前不要出來。

“蒂安娜老師呢？她不在耶。”

聲音從某處傳來。五十鈴立即作了回答：“我去找。”

“喂，太魯莽了吧？”

佑鹿說道。再怎麼說，單獨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督察生必須以確保寄宿舍學生安全爲優先。危險的事就由我來處理。”

“話是沒錯啦……”

又傳來緊急鈴聲。這次比剛纔大聲得多。

“變更爲四級警報。發佈四級警報、發佈四級警報。中央廣場的拉魯瓦逐漸擴散中。重申一次。發佈四級警報、發佈四級警報。各寄宿舍以班行動。全體寄宿舍共同消滅拉魯瓦。重申一次。全體寄宿舍共同消滅拉魯瓦。”

學生紛紛騷動，頓時陷入緊張氣氛。四級警報表示校內到處都有拉魯瓦出現。這麼一來，光靠保安要員將不足以對抗，因此寄宿舍也必須協助消滅。另外，五級警報是非戰鬥員到校外避難，六級警報則表示全體師生避難。

五十鈴當場做出決定。

“撤回剛纔的指示。各班在班長指示下集合，前往消滅拉魯瓦。各班務必保持距離，左右的視野內要看得到其他班。我不會說見敵必殺，逃跑的手段也是必要的。但是隻要同心協力，一定能打倒拉魯瓦。”

聽她說話的學生中，也有不曾實際與拉魯瓦對戰的人。懦弱會傳染，進而影響到班瓦解，所以一定要先穩定大家的精神。

她環視一圈。

“啊……應該是頸部。那裏皮最薄，有粗血管通過。”

在視野一角，出現了底格里斯餌型拉魯瓦的朦朧身影。它的未來行動，像電影一樣漸漸映照出來。

捨棄人類模樣的拉魯瓦受到破壞衝動驅使，不管對手是無機物還是生物，企圖將自己以外的一切破壞殆盡。

“拉魯瓦會往那裏跑。”

“所以才需要你的預測。”

走沒多久就遇上四隻腳、青色皮膚的拉魯瓦。

狐型拉魯瓦嘶聲狂吼，張開大口，對雪風露出獠牙。

他們朝右邊跑去。

“你在剛纔的實技課程裏，不是像在找碴一樣一直提醒我嗎？可別說你現在做不到。”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它的眼睛向着這裏。”

“竟然是當誘餌啊！”

拉魯瓦的眼球銳利地轉動。

“知道弱點嗎？”

“退下！”

“敷、敷波同學！”

“不是這樣啦。”

“下一個。”

“……喂，那我不是會被盯上。你來當誘餌啦。”

腹部被縱向剖開，怪物倒向一旁不停掙扎。

“那就告訴我它的動向。星村，支援！”

“上！”

“交給其他人做。”

地面突然發出震動。底格里斯餌型拉魯瓦衝了過來。目標是佑鹿和青葉二人。

“這個嘛。”

佑鹿想起躺在牀上，不厭其煩反覆閱讀的書籍內容。這個拉魯瓦，不適用到目前爲止的攻擊法。

“喂，就說危險了。”

“它在看這裏耶……”

這是三班班長利乃的聲音。雖然在進行班對抗的實技課程中敗給了五十鈴，她的戰鬥慾望並未減弱。

“弱點在哪裏？”

將四尺四寸的刀往下一劈，刀刃正確砍中拉魯瓦的左邊頸部。

雪風衝了過去，一接近拉魯瓦，便仰頭滑入它下方，將刀的尖端往上刺。

聲音來自三班方向。映入眼簾的確實是狀似拉魯瓦的綠色皮膚。

佑鹿和青葉小心翼翼地從前方接近。

章義舍學生大叫“好”。

“雪風，三班接觸敵人了。西南方位，一隻。”

“大家都同意囉。”

“我只知道那些。”

血有如噴泉般地噴出，龐然大物倒下。拉魯瓦痙攣了幾下後，再也不動了。

“這……”

“全員拔刀！”

“爲什麼？”

沒有一個人離開。

“既然複數攻擊也有危險，單獨攻擊不就好了。”

“星村，知道在哪裏嗎？”

“I9。可是，不用給剛纔的拉魯瓦補上致命的一刀嗎？”

“那傢伙是狐型。危險！”

“這一型具前衝力。你們從前方接近，在它面前現身。”

雪風不聽佑鹿的勸阻，舉起愛刀綠千丈山颪，從正面接近。

雪風又往前跑。青葉指示的座標似乎完全記在她腦袋裏。

真不愧是被譽爲在個人戰鬥上所向披靡的少女。她雖然被人類看破弱點，但打倒拉魯瓦的實力倒是屹立不搖。

“星村，往右！”

佑鹿怒吼。

底格里斯餌型在以四隻腳步行的拉魯瓦中，體型最接近肉食性動物。胴體修長，前腳和後腳肌肉發達，奔跑時有如跳躍般。唯一保留人類模樣的是鼻子的形狀，但因被往上長的獠牙遮住，幾乎看不見。

“多紀和麻奈美從後面狙擊，其他人跟我來。”

“走囉。”

然而下一瞬間，三班學生們卻被彈開了。

雪風跑在前頭。佑鹿一邊追一邊問：“喂，不用管別班嗎？”

這個班屬於攻擊型。就算對手再厲害，她們擅長的就是從正面迎戰，現在也一齊面向拉魯瓦。這時候，八班剛好趕上。佑鹿一看到拉魯瓦，不禁大叫：“住手，退後！”幾乎同一時間，利乃已下達了命令。

“你老是看書，難不成只是爲了打發時間？”

青葉急忙操作手機。

出現的拉魯瓦爲四隻腳，前腳有銳利的爪子。短尾巴，頭上有疑似還是人類時殘留下的黑色頭髮，背部到腿部佈滿綿密的體毛。

“我也不知道啊！”

“腹部。瞄準兩個突起中間！”

青葉用有些變調的聲音問。

這句話凝結了現場的氣氛。

“話雖如此，這是實戰，會覺得恐怖是當然的吧。就算現在離開這裏，也不是卑鄙小人，我不允許有人責備求自保的人。”

“好。”

“敷、敷波……同學。”

利乃回問：“什麼？”

“它可以用體毛感知空氣的流動，就算複數接近也很危險。”

“這傢伙的弱點？”

雪風擺出備戰姿勢。

竟會要求支援，佑鹿和青葉不禁瞪大了眼，但雪風是認真的。

她做了一次深吸吐，繼續說：“即使如此還要戰鬥的人，請留下。”

拉魯瓦面向準備從後方攻擊的多紀及麻奈美，用兩隻前腿一擊。原本想突襲的她們，反倒被擊中趴倒在地，利乃這邊則受到重新轉向的拉魯瓦攻擊。

身體的一半被噴到鮮血，雪風如此說道。

“那是因爲對手的動作……”

“你應該比我瞭解這傢伙吧？”

拉魯瓦挺直上身，一副要用前腳爪撕開她，就算被閃過也要用體重壓垮她的模樣。地面的黑影不斷伸長。

給怪物一擊的少女，小跑步離開。

八班沿着本館側面前進，往右看得到三班。

一羣看似其他寄宿舍的學生，正朝這裏跑來。

雪風用手打信號。

青葉趕緊確認手機。

“有了！”

“先等着。”

利乃她們逐漸往後退，只有雪風向前進。

“那也別推我去啊。”

榆樹樹影中，看到了拉魯瓦的身影。也是四隻腳。大概是與建設機械融合，背部看得到骨架。

少女們朝拉魯瓦砍去。首先砍腳下——這是延緩對手動作的基本戰法。

“我也不想死啊。”

“怎麼辦……”

就在那一剎那，雪風跳得比拉魯瓦還高。

“在這裏的西邊，座標J4有一隻。以低速移動中。”

青葉取出手機，按了幾個鈕。

“最好把攻擊擺第一。這裏的低級拉魯瓦行動並不一致。”

“出發。”

“啊？”

沒有升起的火焰，也沒有市民陷入恐慌的尖叫，但是拉魯瓦的破壞活動正到處進行着。

“走吧。”

“哇啊！”

“去下一個。”

五十鈴舉手。

“沒什麼這不這啦。我還不想死。”

“底格里斯餌型嗎……？”

“左……左邊！”

二人一起跳向左側。

千鈞一髮地閃過底格里斯餌型的路徑。可以直接感覺到風壓。

四腳拉魯瓦繼續往前衝。

佑鹿在跌倒的同時大喊：“二秒後轉向！向右旋轉！”

底格里斯餌型正好就在二秒後突然停下。身體準備向右轉。

這時，雪風跳了出來。她看準了動作暫時停止的瞬間，將四尺四寸大刀從側面深深刺入。

底格里斯餌型大聲嘶吼，倒下。

雪風接着把刀立在它的頸部後方，給它致命的一擊。

她瞄了一眼跌在地上的二人。

“以誘餌來說，算是差強人意。”

“謝謝喔，這算讚美嗎？”

“算啊。”

“真無情。”

佑鹿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起身。

這時候，遠處傳來尖叫聲。

“……好像是一班的同學，星村！”

青葉早已操作着手機。她馬上回答：“我想應該在這一帶。東邊有拉魯瓦反應！”

“我知道了，雪……”

不用說，雪風已經往那裏衝去。

“你在一旁看也沒關係啦。”

雪風說。

在她眼前的拉魯瓦，比之前看到的要龐大得多。

他所在的位置是鷹尾山山頂，可以清楚看到整個校園——包括拉魯瓦進行破壞的地方、以及女孩們戰鬥的地方全都一覽無遺。

佑鹿因放心而吐了口氣，雪風來到他身邊。

“敷波！握刀！”

她雖然負傷，還是單手拿着紅一文字猛烈揮斬。然而生田使出多隻觸手對抗，難以碰觸到它的身體。青葉也手持水隱進攻，不過也被擋下了。

“請大家離開這裏去求救。在那之前，由我來擋住它。”

生田將觸手一揮，揮中刀的側面。雪風儘管失去平衡，還是順利着地。

“無屬性還真不得了啊。”

生田被分成縱向兩半，倒在地上。

“反正還活着嘛。而且還打敗它了。”

短刀發出白光，而且光芒慢慢伸長，變成長約一公尺。

“真訝異。中級拉魯瓦原來可以說話。”

“終究只是中級吧。”

“全知全能唷。太完美了，這纔是生命體的最高境界。”

“星村，它從右邊來。把刀舉到頭頂！”

不過，他注意的只有一處。

“那就從你殺起！”

白光剎時伸長到四公尺以上，直接砍中生田的額頭。

她抬頭看。拉魯瓦的頭部，毫無疑問就是生田的頭。

前方有障礙物，是噴水池的殘骸。佑鹿的速度被迫減慢。

肌肉男說道。

五十鈴前進，躲開活像要踩扁自己的腳，挺出長刀刺去。生田上身往前彎，動作變得遲頓。

“這是審美觀的不同。”

“我的力量充沛，頭腦清晰，感覺到能夠打敗任何東西的動力。這不叫進化叫什麼？”

“這傢伙能做出那種事？”

“我來打倒那傢伙。”

“既然這樣，我就把你拉下來。”

雪風大喊。

“不是。”佑鹿說。

“這傢伙……難道是中級？”

“……囉嗦！我以爲死定了！”

章義舍的督察生，面朝着前方回應。

“對。肯定是。”

“五十鈴。”

“就是現在，斬！”

“你在做什麼？不是該你出場了？”

“生田只會出張嘴。還以爲他會更努力些，竟然是這樣。”

“別過來，香椎同學！”

男人喃喃自語。

站着的只有五十鈴一個人，然而她的左臂流着血。

“……”

“古楯是前方。往左閃，刺！”

佑鹿想逃出這個地方。但是，生田不肯放過他。

生田的發音很清晰，沒有拉魯瓦特有的呻吟。

白光將中級拉魯瓦的身體斬成兩半後縮回。

雪風面無表情地反駁道：

恐怖的感覺遍及全身。

佑鹿驚訝地回過神，急忙預測生田的未來行動。

“……想不到這麼快。”

“希望你別把我跟低級混爲一談。”

佑鹿罵道：

雪風說。

“喝！”

“章義舍的香椎嗎？真光榮啊。”

綠千丈山颪一閃，將三隻觸手一併切下。

“我從以前就看那傢伙不順眼。”

五十鈴也發動攻擊。

佑鹿也開始奔跑。他還沒有什麼作戰經驗，唯一像樣的戰鬥就是剛纔的班對抗。

雪風緩緩靠近她。

佑鹿急忙揮動短刀。

“好像是你在指揮……你是這些傢伙的首領是吧？”

他仔細打量手上的短刀。

女同學倒在一旁。志津、明日香、早希看起來全都失去了意識。不只是一班的女生，其他還有許多人趴倒在地。蒂安娜也在其中。

最早抵達現場的是雪風。然後是佑鹿、青葉。

“身爲督察生，我不能那麼做！”

沒錯。佑鹿第一次打敗拉魯瓦，而且還是中級的，真是中了籤王。

“我是更進化的生命體。”

“不過是變得更難看罷了。”

視線朝向佑鹿。

“用力，將威釋集中！”

怪物的哀號迴盪於整個三瀧高中。

那是在中央廣場的噴水池附近。不過噴水池還在施工中，只有基礎架構。

雪風舉起刀：

青葉架開動作變得犀利的觸手。

“香椎同學？”

“什麼……？”

對手依然遊刃有餘。因爲有很多隻觸手，能夠自在防禦及攻擊。

生田全身顫抖，不理會肩頭噴出濁黑色血液，發出咆哮，開始奔跑。

身長四公尺多，兩隻腳，肌膚凹凸不平，呈深紫色。從它頻頻抖動看來，應該是覆蓋了厚厚一層肌肉。疑似手臂的地方形成了觸手，數量兩邊各四，總共八隻。

生田將觸手尖端集中，瞄準佑鹿。

“挺行的嘛。”

“香椎！從左邊跳！掄刀用力砍！”

頭在肩膀與肩膀之間，只有那裏還維持人類模樣。

“不，瞎蒙的。”

生田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那傢伙只是這點程度的存在。”

“竟敢這麼做……”

生田“哈”地笑了一聲。

那個人也是男性，很年輕，個子高挑，肌肉也很發達。

“你……本來就知道了？”

“敷波！”

雪風再次跳起。在她面前的是，癱軟垂下的一堆觸手。

青葉說。

生田發出哀號。那是怪物應有的聲音。臉部則因爲憤怒及疼痛而變成濁黑色。

“不要過來。”

她朝地面一踢，綠千丈山颪的刀尖來到它的腹部位置。

“這個拉魯瓦……太強了。”

回答的是五十鈴，視線沒有移開中級拉魯瓦。

“只有慾望，沒有理想也沒有目的。他似乎自以爲很聰明。”

青葉被疾風吹得跌倒。生田將剩下的觸手全部伸向前方，衝向佑鹿企圖刺穿他。

雪風一如往常，用沒有抑揚頓挫的口吻叫道。

男人依然正面朝着校園，他的後方有別人在。

耳邊傳來雪風的聲音。

話中沒有灰心，彷彿在說一切都如預料。

“接下來警戒會更嚴密。”

肌肉男將手放在額頭上方遮陽，繼續道：“暫時不要入侵比較好吧？”

“我打算繼續觀賞。”

“……你玩過頭了。”

男人竊笑：“有什麼關係，這也是必要的。”

“那女孩怎麼樣了？”

“還在。很有活力。”

“局都設好了嗎？”

“當然。”

男人微微一笑——

“畢竟那纔是真正的目的。”

說完，又繼續望着校舍的方向。

肌肉男沒有回答，他已經準備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