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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馬很兇惡》 · 新井輝 · 9萬 字
☆第一話☆
「我的愛馬很兇惡之一」
高岡霧理打遍天下無敵手!
——可惜的是我還沒有厲害到可以大言不慚地這樣說。
「位裏,關於今天的約會,我臨時有點事情不能去了……」
「是嗎?那要取消『預約』嗎?」
「是啊,可能得取消囉。能不能改成這幾天?」
「沒辦法唷,已經有約了。」
「所以人家纔來拜託你安排一下嘛。我已經有三個禮拜沒跟位里約會了呢。」
「可是其它人也一樣,實在很難安排。」
「那我能不能跟其它人交換,比方說跟明天的人換時間?」
「這也沒辦法,因爲還有人等着候補。」
「真的嗎?那最快可以『預約』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呢?」
「最快的時間是兩個禮拜之後。」
「兩個禮拜?那距離上次做的時間不就隔了一個多月?」
「我也愛莫能助,『預約』已滿。」
「有幾個人排隊候補呢?」
「扣掉今天,五個人。妳還是先『預約』兩個禮拜後的時間好了,會比較快。」
「好吧……就這麼辦——」
下課時間在教室裏面談這些,任誰都沒辦法繼續聽下去吧?絕對沒錯。
我覺得超級誇張。
「我們本來就沒有任何特殊關係,妳只把我當做可以上牀的牀伴而已,不是嗎?」
「那種事情根本不應該在教室裏頭討論!」
關於前半段非我拿手的領域,有點不太能接受,不過後半段我就非~~常能理解了。
不知道這個女生是生氣了,還是接受了射水同學的意見,說完之後她開始收拾起自己的包包。
「我記得她跟我同班,好像是高岡同學……?」
射水同學是本校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聽說他每天都跟不同的女生……上牀。更誇張的是那些跟他上牀的女生都清楚他是怎樣的人。這個站在射水同學身邊的女生就是因爲臨時有事,來找他商量,看能不能換時間。射水同學還跟她說接下來兩個禮拜的行程表都排得滿滿的,最好是先預約那之後的時間等等。
被我指責的傢伙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他好像知道我大喊大叫是因爲他們兩個的談話,可是又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爲自己,只見他一臉狐疑的樣子。
我將推測之後得到的結論拿來問他。
「沒錯。既然你瞭解的話就停止這樣的行爲吧。」
正想說他是不是不滿我責罵他們,沒想到他自己卻乾脆地承認他有錯。那又爲何老是要跟女生糾纏不清呢?
「那……我該怎麼辦呢?」
「是。」
我毫不遲疑地回答,並用手嚴厲地指向他們。
所以啦,先回答他們的疑問好了。
這個女生有點語無倫次,不過我很能明白她的心情。真正不可理喻的人其實是射水同學。
因此,身爲武道家必須先尋求不必出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方式,一旦開始戰鬥就必須戰到最後。
「謎樣女生指的是我?」
「我真的不知道……不過高岡同學這麼生氣,應該是我的錯吧。」
我無法反駁她說的,教室裏其它準備要回去的同學們的確都瞪着我看,連我的好友夏鈴也「唉呀……」一聲,無奈地看着我。
「的確是,還沒聽說過有人跟我做一樣的事情。這樣做果然不太對呢。」
「爲什麼不能?難道你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所以沒辦法改?」
「原來不行啊……她說不行唷。」
沒有說話的對象當然很寂寞,可是這個跟現在我們討論的事情有什麼關連?完全不懂。
下定決心說出口,雖然還搞不太清楚其中的理由,不過這應該算是最和平的解決方法。
「我不知道你們有多重要的事情要談,但是外校的學生不應該隨便跑進別人的教室!」
「再見了,射水同學。」
顯然這個女生已經懶得跟我講,她滿臉喫驚地轉而望向射水同學。
這個射水……做出這麼不正常的行爲,居然還想狡辯說自己不知道這樣的行爲很奇怪?
雖說他是本校有名的花花公子,身高頗高還一臉成熟的樣子,不過也許他的內心跟外表不同。我漸漸覺得他與班上其它男同學沒什麼兩樣,只是心智年齡跟實際年齡相符的一個小鬼而已。
「我們有那麼大聲嗎?其實,是……呃?高岡同學是吧?我覺得是妳故意在旁邊偷聽我們講話。」
「抱歉!」
「……那樣子,有點……」
「對了,高岡同學,可以等我一下嗎?」
聽了射水同學的話,讓我的戰鬥意志消失得差不多。如果說這是他的戰略的話,那他絕對是個高明的謀士。不過他的樣子很誠懇,不像是裝出來的。
看她的制服,應該是傳說中的新娘學校的學生。我忍不住要想:穿着這身制服跑到別的學校跟男生說這些話,不會有問題嗎?
「……她居然這樣講呢!」
「她是誰?該不會是位裏的女朋友吧?」
射水同學話中的含意很容易理解。
「是沒錯啦……」
在我思考着他說那些話的原因之時,這個人開始自言自語,說出一些更難理解的話。
「我說,事實上吵鬧的人是妳,全班的人都在看妳呢。」
「是沒錯啦……」
我不是那種會故意靠近麻煩的人。奇怪的是在教室講這種事情的這兩個傢伙!
這個名字很奇怪的奇怪男生——射水位裏,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爲不恰當的樣子。
所以我不覺得錯在我身上.
射水同學不可置信地問我。
可惜這個美女的腦袋不太靈光,連我爲什麼跟他們講話都還搞不太清楚。
「請問什麼?就是你們!我剛剛就是跟射水同學你,還有旁邊這個明明就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卻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裏的謎樣女生講話!」
「沒錯!就是妳。就算有事情要找射水同學,也不應該隨便進入其它學校的教室啊。」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在這場由我挑起的戰爭中奮戰到底。
「等、等等!那我們這些已經跟你『預約』好的人該怎麼辦?」
不敢相信,射水同學竟然用這麼認真的口吻勸戒着對方。
沒想到一回答完,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射水同學的態度讓這個女生有些困惑。
射水同學一點都沒有因她的話而動搖,突然覺得我之前的困擾好像是白煩惱的,事情居然這樣三言兩語地就解決了。
我惡狠狠地瞪着這個女生看,不小心發現原來這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呢。身高比我略高一些,亭亭玉立的,我甚至覺得她走在路上會被男生搭訕。
「好嘛,我不會再來了……」
「請問……?」
「那又如何?本來呢,我打算約好下次的『預約』就回去。可是妳卻打斷我們,還糾纏不休。」
「真的……不能在教室討論嗎?」
接着,射水同學很乾脆地說着。
「是你們害我大叫的。」
這個提案獲得射水同學高度的肯定。
「那,高岡同學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嗎?」
「這麼說的話,假設我願意當你說話的對象,你就可以停止那些奇怪的行爲?」
「你問我也沒用啊……你是說假設你有一個說話對象,就不會繼續像今天,不、該說是目前爲止的行爲?」
「既然妳這麼不想聽的話,大可以不要在旁邊聽我們說啊!」
「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我沒辦法停止。」
「嗯。如果妳願意的話就太好了。」
說完,我重新看着射水同學。
「我叫高岡霧理。高山的高,山岡的岡,迷霧的霧,道理的理!」
聽到射水同學的理由,我想也沒想地發出了有點呆呆的驚呼聲。
「沒有可以說話的對象不是很寂寞嗎?」
「當然不行!」
「抱歉?雖然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可是我也不能接受你這樣做,突然將我們的關係撇的一乾二淨!」
該糾正的就得糾正。這句話在心中迴盪着,我決定繼續跟她戰鬥下去。
客氣地道別之後,這兩個人的關係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整件事雖是因我而起,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當初抗議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過卻是用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方式解決的。
「你不知道這樣的行爲很不恰當嗎?」
可是對那個等在一旁觀察情勢變化的女生來說,並不是很能接受這個提案。
結果射水同學滿臉笑容,很乾脆地回答了我的疑問。真是很誇張的說法,不過射水同學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
她居然這樣說,顯得我到目前爲止的忍讓都是多餘的一樣。別以爲我會就此罷休。
射水同學跟這個女生果然是同類。如果他不需要旁人提醒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裏的話,就不致於演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了。他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
「可是,在找到其它的解決方法之前,又不能用之前的方式做?」
「啥?」
我已經忍耐過好多次,這個女生並不是第一次跑來我們教室。她爲了同樣的事情來過好多、好多次!所以我忍不住發火了。
「不、不是那樣的。是因爲如果停止了這樣的生活方式,那我就失去可以一起聊天的對象了啊。」
我的朋友夏鈴知道我已經受不了這個女生隨便跑進來的事情,但是她勸我要多忍耐,畢竟我們也快要重新分班。我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要多忍耐,這應該是師父跟我說過的話的前半段,我真的明白的。
「再見。」
「除了你之外,好像沒有人做得這麼過火。」
看樣子對方還不知道戰爭已經開始,擺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
「妳……妳說什麼?」
看他這麼疑惑,我決定好心地說清楚講明白。不過,我師父說過,有些人就算你出招了也不會立即有反應的。
射水同學看着那個女生這樣說着。而對方也很驚訝地看着射水同學。
「是啊。沒有人這樣罵過我,所以不知道這樣做不太好。」
「這樣做沒關係嗎?」
「所以,下次不要再跑到別人的教室囉,這樣很沒規矩。」
果然說出了跟小鬼一樣的話……
射水同學的回答差點就要徹底地擊潰我的戰鬥意志力。
但是他們今天對話的內容真的太超過了,絕對不應該在教室裏討論。我的內心這樣吶喊着。我的心告訴我,不可以繼續姑息這兩個人亂來。
「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不知道那樣做不好?」
我迅速地回答他,簡直是反射性地就答了。後來我才意識到射水同學似乎以爲自己的行爲一點都沒有錯?
「你們爲什麼不小聲的討論?」
「夠了!幹麼在我面前講這些啊?你們是故意挑釁嗎?」
剛剛的女生一走出教室,射水同學請我等他。然後拿出手機,不知道要打給誰。
「喂?美紀嗎?是我,位裏。我想取消明天的預約。嗯,下一次?沒有下次了。我決定不再跟大家一起了。咦?對啊!應該說是我發現這樣做不對了。嗯,就這樣,拜拜!」
以上的對話起碼重複了十次以上。射水同學打電話給所有預約名單上的人,禮貌地回絕了她們。
「好了。一起回家吧!」
打完所有的電話,射水同學將電話收起來之後,看着我這樣說着。
「什麼?」
在當下我有一種在看電影的錯覺。只是看着一切的事情發生,彷佛自己跟劇情毫無關連。一直到射水同學跟我說話爲止,都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變成當中的一個角色。
「嗯……是呀……」
到這一刻才驚覺到我讓自己陷入了怎樣的危機之中……
「還是說妳還有事情得留在學校?」
「沒、沒有事啦……我正打算要回家。」
「那就一起回家吧。」
「也好……」
射水同學說的沒錯,我該跟他一起回家。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書包。
「小霧理,多保重哦!」
拿書包時,夏鈴很愉快地這麼對我說。
「什麼?我也不太願意啊!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跟他有什麼瓜葛!」
「那妳還跟他回家?」
夏鈴說的沒錯,就算夏鈴袖手旁觀我也不能說什麼。如果不願意的話,當初幹麼跑去罵射水呢?
「明天要告訴我詳細狀況喔!」
「有這麼驚訝嗎?妳不是因爲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才罵我的嗎?」
我拿起書包,望向正在等我的射水同學。
「我一點也不想叫你名字,何況你也不喜歡。」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啊。但是我只是來陪你聊天,你不需要特地請我喫東西吧?」
「既然如此……那你就那樣叫吧!」
我只不過是跟他說,以後我一樣會用「射水同學」來稱呼他而已啊!難道他認識的女孩子明知道他討厭自己的名字,卻還堅持要喊他「位裏」。不過,看夏鈴就知道,絕對有這種可能性。
「爲什麼這麼想叫我的名字?」
「那麼妳是答應囉?」
身爲武道家必須先尋求不必出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方式,一旦開始戰鬥就必須戰到最後。
我根本沒聽說過這個畫家。
「可以啊……」
「嗯!的確不關我的事啊~」
「射水同學,難道你之前都請女生喫飯嗎?」
☆
「高岡同學有什麼喜歡喫的食物,我請妳!可以嗎?」
「也不是啦……」
「小霧理拜拜!」
「一點創意都沒有,這個名字是偷別人的。」
被他的話嚇到的我,突然覺得狀況不太妙。
射水同學說出來的話都讓人很難理解,可是我不覺得是因爲他不會說話的原因。何況他長得既高大又漂亮,就一般的標準而言,應該是很受女孩歡迎的啊。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覺得自己很不會說話。
「我可以叫妳霧理同學嗎?」
「這是無所謂的事情嗎?」
高岡家有四姐弟,三女一男的組合。大姐排行老大,名字叫做rm竺。接下來是我,「霧理」。然後是弟弟「進」,最後是小妹「冰柱」。大姐的名字比較具有原創性,可是再下來可能爸媽覺得取名字很麻煩,於是用了很偷懶的方法替我們取名字。
「嗯。不過我不太喜歡。」
我不停思考着,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怎麼可能只要我肯跟他聊天就滿足了呢?而且雖然沒有射水同學那樣誇張的程度,但是我也不是很會講話,更沒有什麼可取的優點。
果然沒那麼好解決,射水同學還是不太滿意地提出了額外的要求。
不過射水同學聽了卻一臉很感動的表情,無法理解他爲什麼連這種小事情也能這麼感動?
「會、會嗎?」
「什麼要求?」
已經答應他要一起回家,不過,射水同學長得還真高大。我在女生當中也算不矮的了,射水同學卻比我還高一個頭。雖然還不致於讓我感到壓迫感,但是好像有什麼東西讓他感覺比實際上高大。
「我建議你最好慎選交往的對象比較好。」
「啥?」
「跟高岡同學相比,我比較喜歡霧理同學這個稱呼。」
我只聽說射水同學這個人,幾乎每天都跟不同的女生……上牀。可是對原來他這麼希望擁有一個朋友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他提出的要求跟我想象的差很多。
我不禁懷疑,難道這就是射水同學一貫的手法?
射水同學沒必要特地強調,現在的他看來就是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心理影響生理,連走路的速度也加快了。
「要順便去喫點什麼嗎?」
「因爲發音很好聽啊。」
「喔~~」
「有啊,你說過。但是好像不需要跟人上牀也可以吧?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這樣做呢?」
「會嗎?」
位裏這個名字真的給我這種感覺。有一種很脫俗的氣質,取名字的人顯然比我爸媽高明多了。
「是啊。」
「對了,射水同學,我可以問一個很私人的問題嗎?」
接着射水同學說出更令我詫異的話。
「不是嗎?」
跟射水同學並肩走在一起並不需要加快腳步,因爲他很理所當然地配合着我的步伐而走着。不得不佩服他的細心,難怪他能夠每天跟不同的女生……上牀。
唉……算了,反正夏鈴一直都是這種個性,而且整個事件算是我自己引起的,應該要自己負責。
「戰爭纔剛剛開始呢……」
想到之後的事情就覺得好無力……又想起師父說的話:
這種事情我覺得一點也不重要啊。像夏鈴,明明知道我不喜歡,還不是常常叫我「小霧理」。我覺得別人要怎麼叫我,應該交由對方決定纔對。
「霧理同學人真好。」
射水同學露出很驚訝的表情,微微地拾起頭彷佛在思考過去的事情一樣。
「反正我也不會對所有的事情都抱持希望啊。」
「如果妳想叫我名字的話我不會阻止妳,但是我真的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已做好心理準備要戰鬥到最後,可是實際上要做卻不是很簡單。因爲這場戰爭根本沒有結束,我還身處在這場戰爭中,完全猜不透何時能結束。
我們四人的名字發音分別是:Akira、Kiriri、Susumu、Turara。先用日文的五十音中第一排第一個字來取姐姐的名字。再來是第二排的第二個字,然後是第三排第三個字。之後爸媽大概嫌這樣的排序很麻煩,取冰柱的名字時,乾脆還是用第四排第三個字來取名。真是的,爸媽這一點讓我很無奈,既然決定了取名的規則就該堅持到底,不該中途就放棄自己定下的規則。
「竟然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
聽得我又發出喫驚的叫聲。
仔細回想,射水同學在班上好像真的沒啥朋友,不只女生們不會接近他,也沒有男的朋友。但是他能夠跟這麼多女孩子交往,可見他並不是完全沒有魅力的人才對。
「總而言之,我不打算讓你請客。」
「如果我不跟她們上牀的話,就沒有人想理我。」
會不會是因爲叫名字顯得比較親近的關係?
「是這樣啊?」
他似乎很中意我的名字,人奇怪就算了,居然連喜好也這麼奇怪,今天可真是大開眼界。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我的名字。雖然只看我的名字好像取得還不錯。可是把我的兄弟姐妹的名字排在一起,就會發現這些名字取得有多隨便。
射水同學一臉認真的這樣說着。我怎麼聽都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不過本人卻是非常認真的樣子。
「不喜歡?」
「要喫什麼?」
「我是說,我可以不要叫妳高岡同學,而改叫霧理同學嗎?」
不希望話題繞着我的名字打轉,我開始問起他的名字。
「是嗎?我覺得很有創意,滿酷的。」
不過,射水同學很意外我這麼問他。
「嗯,我覺得不是那樣,你說的話我沒辦法老實同意耶。」
「聽家人說,這個名字是學畫家丸山位裏的名字取的。」
「什麼?」
「妳想問什麼?」
「射水同學的名字叫『位裏』。」
「嗯。」
「是啊,如果沒喫飯的話就直接上牀了。」
「那我就叫妳霧理同學囉。」
「因爲我想要有人陪我說話啊,我有跟妳講過吧?」
跟這個人說話還真累,要不停地猜他到底要幹麼?
射水同學的回答再一次地跟我的想象完全不同……
「咦?」
「偷?難道是哪個名人的名字?」
「爲什麼這麼介意稱呼?」
從這句話可以得知,這小子至今過的是多麼扭曲的人生……
我決定單刀直入地問問看,這個人做出怪異行爲的原因。
也有可能他是故意讓人覺得他不像是傳言中那麼壞的人,讓人鬆懈了警覺心,之後再對女孩子下手。
前半段就算了,雖然我很想執行後半段,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那麼容易。
「……如果有選擇的話我也想好好選的。可惜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而且也沒有什麼優點。」
「夏鈴拜拜!」
「所以你真的只要我當你的說話對象就好?」
射水同學笑着用力地點了點頭。跟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他的笑容讓我開始疑惑起來。
「射水同學……那個……呃……你爲什麼……要跟這麼多不同的女生……上牀呢?」
我說出了一般人都會作出的結論。
「不是……只是覺得這點小事不需要這麼正式地問我吧?」
「還真好解決……竟然只要跟我聊天就滿足了……」
「好吧。怎麼說呢?我已經習慣請女孩子喫飯了吧?覺得好像一定要請客纔可以。」
「啊!我還有一個要求。」
「沒關係……總之只要高岡同學願意當我的朋友就好了,其它的都無所謂。」
而且跟他聊天之後才發現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因爲他常常跟女孩子上牀,還以爲他是個很油條的傢伙。但是聊到現在卻讓我有一種警察替被害者錄口供的感覺。
「妳好像挺期待的?」
「這個嘛……應該是因爲隔壁的大姐姐吧。」
「隔壁的大姐姐?」
總覺得這個名詞會把我們的對話導向一個奇怪的方向……
「大概是小學四年級的事情,隔壁的姐姐告訴我,只要跟人上牀,對方就會對自己很好。」
「啊?」
突然覺得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就是隔壁的姐姐她……」
「我有聽到,只是有點不敢相信我聽到什麼而已……」
「果然是很奇怪啊。」
「是啊,所以我建議你不要跟太多人說比較好。」
「好,我會注意。」
「對了,我想應該不太可能……那個大姐姐現在還住在你家隔壁嗎?」
「沒有。那個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她就消失了。然後突然有一天,媽媽跑來抱着我說:『已經沒事了,位裏。』我正覺得莫名其妙,才知道那個大姐姐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
「難道是……」
我再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霧理同學知道嗎?」
「不、我不知道。」
這絕對是我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妳也不知道啊。總之,就是這樣,所以那之後到現在,我一直認爲只要跟女人上牀,她們就會對我很好。」
「……嗯……」
「這個嘛……簡單來說算是合氣道。」
「我家沒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不過要不要來我家呢?」
「妳跟姐姐睡同一間?」
「那就好。在外面散步還不錯,但是如果妳覺得冷,那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坐比較好。」
「不會。」
「有這種地方嗎?」
正確地來說跟合氣道有些不一樣,不過我學的武術有點複雜,乾脆先說是合氣道比較好理解。
這個話題實在過於沉重,雖然我想持續戰鬥下去,不過要跟這個人講話還真是出乎意料的辛苦。
「是喔?那麼妳姐姐能夠把人摔出去嗎?」
「不過聽起來好酷哦!」
「嗯……差不多就像那樣。」
「妳姐姐?」
「我姐姐的程度很好,她不是把人抓住之後摔出去,而是人一碰到她就會被摔出去。一般都是先抓住再丟,可是我姐姐可以在對方抓住她的時候讓對方飛出去。」
「這麼說來,霧理同學有兄弟姐妹囉?」
這個提案還真突然。
「什麼提議?」
雖然這樣回答了他,又覺得有點冷。即使春天就快來臨,時節依然算是冬天。在外面散步仍舊讓人感到一絲寒冷。
「如果霧理同學願意讓我請的話。」
「合氣道就是那種可以讓碰到自己的人彈出去的武術吧?」
「原來你是獨生子。」
「我的程度還不到那裏啦。」
「白帶就不穿和服嗎?」
「對了,我們等一下到底要去哪裏?」
射水同學又說了讓我很難理解的話。
「哇,那真的算是高手囉。」
我都已經升上高中二年級了,還是一樣跟妹妹擠在同一間房間,總覺得不太想讓射水同學進去裏面坐。
我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但這個問題好像有點傷到他了。因爲我這樣問,好像一點都不相信他一樣。
「跟妹妹同一間啊……」
合氣道的發源是某種武術,而從這個武術發展出的分支就是合氣道跟另外的武術。我學的這種應該算是合氣道的親戚之類的武術吧?師父說我們是佐上派大和流合氣柔道,但是說穿了就是很類似合氣道的武術。
「一點也不酷啦。」
「我家啊……只有我一個小孩。」
射水同學的話讓我有了新的看法,其實不是我太差。我只是單純地覺得姐姐很厲害而已。他的話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會嗎?不過那個和服,很厲害的人沒有穿的話感覺就不太對,像我姐姐那樣就不太好。」
他一定很想叫我相信他,不過依照他的個性,他不會這樣說出口的。
應該說我的程度很差。師父說本流派的等級有分成一元到十元。而我差不多是一元,只會使用幾種技能而已。一旦遇到比我強的對手可能也無法好好地使出絕招,程度爛到會讓人覺得這三角貓功夫幾乎派不上用場。
「你說的也對啦。」
「去年爲止跟姐姐一間。不過姐姐有工作之後就搬出去了,現在是跟妹妹睡。弟弟有了自己的房間,非常地開心,我跟妹妹則非常地不高興。」
現在還好,不過照這樣子再走上三個小時一定會累斃。
「穿和服感覺比較酷啊。」
這該不會是危險的陷阱吧?不過我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就我個人能理解的,射水同學並不是這樣的人。
「我覺得霧理同學很適合穿和服唷。」
這單純是我個人的感覺,不過馬上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點誇張。因爲他沒有必要隱瞞這種事情,想不到他有什麼理由要騙我。截至目前爲止,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毫不遲疑地披露給我知道,應該沒必要故意騙我他是獨生子。
「爲什麼?」
「啊,對不起!霧理同學一定不想聽這些事情吧?」
實際上,我的腿本來就很粗。
「所以我很羨慕妳家有那麼多人。」
「霧理同學居然也會說這麼偏激的話。」
「還是說我們找個不花錢的地方坐坐呢?」
「霧理同學,會不會冷?」
我個人真的不太習慣讓朋友請客,何況,我答應當他的聊天對象並不是貪圖他的回報。
「……你又想請客嗎?」
「妳很以妳姐姐爲傲吧?」
「你,不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吧?」
「嗯……我家很小,而且我沒有自己的房間,不太方便。」
「這個提議果然不太好……女孩子應該不會跟一個今天才第一次說話的男生回家吧?」
「咦?」
「但是一直在外面走路,妳會很累吧?」
這樣問很合乎常理。雖然在這種情況下,他給的答案有無參考價值很難說,但是我還是決定先確認一下他不會亂來。
「咦?嗯。是有一點尷尬啦……不過是我自己要問的啊。」
「我覺得還好耶。我還是很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今年才國二,卻長的很成熟,真令人擔心,希望她不要偷偷帶男生回家。」
「霧理同學,我有一個提議。」
我決定把剛纔的感覺歸類成自己想太多。
我也想變得跟姐姐一樣棒,可惜不管做什麼,我都做不太好。姐姐說她以前比我還糟糕,但是我知道她只是想安慰我而已,我跟姐姐的確是差上一大截。
「不方便?」
「是啊,道場中有辦法使出這一招的人只有我姐姐跟師父喔。」
「是啊,我會學這個是因爲姐姐先學的關係。」
「對啊,又住在小小的房子,很傷腦筋的。」
「會嗎?對了,妳練習的時候會穿上和服嗎?」
「師父比姐姐更厲害,不過姐姐已經算是很強的了。她長得漂亮,頭腦又棒,只要她願意學,什麼都能做的很好,包括武術。」
我的程度在哪理,射水同學一點概念也沒有。他只聽到合氣道這三個字就顯得很興奮。
「我家?」
「嗯,不過道場大家都是認識的,也都瞭解對方的程度到哪裏,想穿的話也沒問題的。」
「那還是穿上比較好。」
「這樣算偏激嗎?」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射水同學想到了剛剛尚未解決的問題的答案。
聽到他這麼說,更加證實我的推測,剛纔我的確是想太多了。射水同學真的是發自內心這樣說的。
看見他受傷的表情,我忍不住向他道歉。我有一種好像做了什麼壞事的感覺。
然而射水同學卻笑笑地這樣說着,彷彿說他一點也不介意,不過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嗯……要到哪裏好呢?每天放學後都在外面走來走去也不太好。」
「是啊……」
「抓住她的人會被摔出去?真難想象。」
「原來是這樣。不過人多一點很好。」
「比方說,霧理同學的家?」
「嗯……也許吧。」
「原來是這樣啊。」
射水同學對我家的房間分配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對我家的成員比較有興趣。
「是啊,基本上穿和服代表那個人的程度已經有段數。女孩子入門的時候會拿到一套和服,不過在道場時,要等到有黑帶的等級才穿和服練習。」
「我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跟一個妹妹。」
「對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才那樣問。」
「霧理同學也可以讓人彈出去嗎?」
「不……我不太喜歡讓人請客。」
射水同學這麼回答。第一次有一種他在騙我的感覺。
「啊?還好。」
在我還在想剛剛的事情時,射水同學又繞回剛纔的話題上。
「是啊,我是男生還好,女生每天走那麼多路,萬一腿變粗就糟了。」
「沒關係啦。畢竟我也沒做出任何值得妳信任我的事,霧理同學對我有防備是很正常的。」
的確,跟他回家是一個很沒常識的選項,不過像這樣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太實際。
「不會,因爲我是白帶。」
「我無所謂……反正我是學武術的。」
「算是大家庭。」
「是哪一種武術?」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剛纔的話有點誇張了。被行爲這麼誇張的人正經八百地這麼說,真是有點遜。
「會嗎?對了,你呢?有幾個兄弟姐妹?」
我長長地嗯了一聲。很難想象,這個人竟然面帶微笑地述說着幼時悲慘的遭遇。我該不該把事情的真相對他講明白呢?
「那我們該去哪裏呢?還是找間紅茶店坐坐好了。」
射水同學隱藏了自己的情緒,巧妙地轉移話題。
「走吧。」
我決定要繼續戰鬥下去。我希望射水同學可以不要隱藏自己的真心而活。
「咦?」
「我們去射水同學家吧!我必須繼續當射水同學的說話對象,有個固定的地方也比較方便。」
我並沒有深入去思考這個決定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即使不知道之後會如何發展,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戰鬥到最後了。
☆
射水同學家離這裏並不遠,也許他真的不是刻意找我去他家,只是想找一個可以放鬆又方便的地方纔提議去他家而已。
「我家到了。」
射水同學一面說着,一面用手指着某棟氣派的高級大樓。這棟大樓高到必須抬起頭向上望纔行,跟我家那棟只是某某住宅區裏的大樓很不一樣。
「這裏的……幾樓?」
我站在外面用目測數着這棟大樓的樓層數時,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二十樓,在最頂樓。」
這個回答一口氣解答了我的所有疑問。這棟大樓有二十層樓,而射水同學就住在最頂層。順便一提,我家是十層樓大樓,住在七樓,算是不上不下的樓層。
「最頂樓啊……」
忍不住要想,最頂樓的房子應該是整棟大樓裏最好的吧?不用想也能猜到,射水同學家應該很有錢。也許射水同學那些奇怪的行爲舉動都是因爲他是有錢人的關係?
也就是說射水同學根本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從小就被寵愛着,即使有些奇怪的行爲家人也不會說什麼,可能是因爲這個緣故他才變成這樣的吧。
跟在射水同學後面走時,我這樣想着。大樓的入口是自動鎖,射水同學拿出鑰匙之後,迅速地插入鑰匙孔中轉了四圈。
「門關起來之前趕快進來喔。」
怎麼辦?怎麼會這樣?我開始慌了……心跳漸漸加速。師父常常告誡我身爲武術家要隨時保持平常心,但是我很想跟師父說,像現在這種狀況實在很難保持平常心啊!
「不是啦……我只是因爲不習慣自動上鎖的門,所以有點緊張。」
「霧理同學,不好意思!我還問妳要喝什麼,結果冰箱裏只剩下沛綠雅。」
等到二十樓的按鍵能夠按下之後,射水同學便將電梯的面板喀嚓地關上。
「總之,我絕對不會強迫妳做不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被妳怨恨啊。」
「白開水(注:原文水道水爲自來水之意,日本的自來水是可以生飲的,在此直接用白開水。)就可以了……」
「是因爲我一向不跟沒有經驗的女生來往。」
「你的意思是說你絕對不會挑上我?」
「那就好。」
該不會要給我酒吧?不過我似乎猜錯了。
對他的說法,我毫無抵抗地就接受了。雖然他的確是每天跟不同的女生上牀,可是包括今天來的那個女生,一定都是自發性想跟他發展成炮友關係的。要不然聽到射水同學說接下來兩個禮拜的『預約』都滿了,應該會生氣纔對。
「妳可以不用這麼小心。」
「秀逗?」
「好了,按二十。」
「因爲二十樓只有一間房子啊。」
「我帶妳來不是因爲想對妳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啊,不過我不是因爲想跟射水同學一起住才這麼說的喔!
射水同學似乎從我的樣子察覺到我的想法。慌張加上沒有看到射水同學的臉的緣故,我忽然回想起邀請我到這裏時,射水同學臉上的表情。
射水同學很輕描淡寫地回答了我。
可是……我也不能否認我的確是對他存有一點點戒心。
這時,電梯上顯示的樓層從十八變成十九。變成二十的瞬間,電梯的門往右邊打開了。
「爲什麼不想?」
整個二十層樓都是射水同學的家,房子好像滿大的。
在心中默唸了三次: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可是我的平常心依然離我遠去。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到男生家,而且這個男生家裏既沒有爸媽,也沒有兄弟姐妹在。我的第一次挑戰會不會太高難度了?
雖然我們上同一所學校,還是同一班的同學,但是我們的生活水平真的相差太多。他口中的普通的水一定不是一般的水,肯定是一般的『礦泉水』,正確地說,是那種沒有加碳酸水的礦泉水。不管是哪一種礦泉水,都不是會出現在我家的東西。
這麼說,射水同學知道我還沒有性經驗?
「妳可以不必這麼防備我。」
射水同學一面說着,一面將手伸向電梯的按鍵下方操作某個東西。
「針對妳剛剛的問題,我想電梯應該不會怎樣。」
所以他一點也不採信我的說法。
爲什麼他知道呢?這個疑問真的是沒有經驗的人才可能有的……一般的人會很自然地想到,像射水同學這樣閱女無數的人看得出我沒經驗也是很正常的。
然後他很理所當然地這樣回答。但是這並不是我想聽到的回答,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了啦!
「放心,我從來不強迫女生的。」
就是他騙我說不介意我不信任他的時候的表情,像是哭泣的孩子那樣的,那種表情。
射水同學打開了咖啡色大冰箱之後,露出尷尬的表情說:
「你在幹麼?」
這麼一來我就能理解我被排除的理由,同時心情又因爲其它原因而煩悶起來。
「有什麼呢?」
「用哪種杯子都可以嗎?」
「因爲現在只有我住在二十樓啊。」
簡單地用格局來形容,這個房子有四房兩廳。光是這樣就比我家大的感覺,而且從寬敞的客廳可以推論,裏頭的每間房間也都不小。我很認真地想請他乾脆將其中一個房間租給我算了。
「啊,好。」
於是我選擇了在我家會出現的選項。
我並非不懂這句話的意思,而是很不明白爲什麼他的回答會這樣?
努力地擠出這句話時,電梯顯示我們已經上升到十七樓。
「這是保全的機能。一般人是不能進入二十樓的,這裏的鎖沒有用鑰匙打開,二十樓的按鍵就無法按下。」
我緊張的樣子引起了射水同學的注意,於是他這麼說了。
哼,真是抱歉啦,自動上鎖的門就讓我這麼緊張。我有點不滿地跟着進入電梯。
我老實地跟他說了緊張的原因,避免他繼續誤會下去。
「我……的意思不是說妳沒有魅力……而是……」
「加了碳酸水的礦泉水。還是妳要普通的水?」
於是我問了一下。
「是喔……原來射水同學一個人住啊。」
「嗯……喝水可以嗎?」
「又到了很麻煩的階段了……」
「如果像霧理同學這麼好的人也討厭我的話,那我這個人就沒救了。」
我突然有點慌張地繼續跟着射水同學走着。雖然門並不會立刻就關上,但是他特地這樣說,反而讓我有點緊張。
那……我不就得跟他兩個人單獨相處?而且這層樓沒有鑰匙還上不來!
「你的家人呢……?」
「一般人應該不會這樣講啦,這是我家常用的講法。」
「你的意思是……?」
這個理由倒是挺出人意表的。
「常常這樣操作電梯,電梯會不會秀逗啊?」
「霧理同學,請進。」
我怎麼想對他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是喔?」
「而且我也會慎選對象。」
「喔。」
「是啊……」
「啊,好。打擾了!」
「哇……你真的一個人住在這裏?」
我果然被他排除在挑選名單之外。
「他們沒跟我住在一起。」
射水同學一邊走向廚房,一邊問着。而我則坐在客廳的黑色皮椅等他。
這裏不是他家嗎?雖然沒有兄弟姐妹,可是隻有他住在這裏……難道他的父母也不在了?
「我喜歡喝白開水。」
跟從電梯出來時一樣,射水同學讓我先走。
說完,射水同學壓住「開」的按鍵。
「像這樣開開關關的,電梯不會變慢嗎?」
射水同學用很不可思議的說法回答了我的問題。我還在思考他的回答時,射水同學打開了一扇門,好像就是他家的大門。門打開的同時,燈光也點亮了,他家裏面應該沒有其它人,可能是那種可以自動感應的燈吧。
射水同學好像還是不太能接受我選擇喝水這件事,可是因爲我要求,所以才勉爲其難地照做。
對於他的說法我多少有點存疑,但是看見他將電梯的面板打開,插進鑰匙後轉動,不由得我不相信。
「意思是?」
射水同學開始找理由辯駁,但是他也沒有否認我的話。
「是啊。霧理同學,想喝點什麼嗎?」
我的不滿完全表現在略帶怒意的眼神,射水同學看了有點害怕地回答說:
「那樣就叫秀逗嗎?」
「白開水?城市的白開水很難喝,對身體也不好吧?」
「不是對你有防備心啦……」
射水同學好像微微笑着。
「爲什麼?」
「咦?」
「嗯,說來話長囉。霧理同學,妳先請。」
「啊,好。」
「嗯……妳喜歡那我就給妳白開水吧。」
「什麼是沛綠雅?」
射水同學的話隱約有點傷人的成分,如果他真挑我,我也很困擾。但是也不需要特地這樣對我說吧?
簡短地響應之後我走出電梯,想提起勁來身體卻無法順利地動作。
「我好像沒聽過。」
不,嗯……應該沒什麼的,我想射水同學應該不會想陷害我什麼才叫我來。
唉……這個回答好像一點也不讓我意外。
這個應該是我媽媽老家那邊的講法吧。
他剛說完,這道防堵入侵者的門便打開了。
「都可以……」
「加冰塊嗎?」
「好啊。」
只是喝個水,需要這樣一項一項確認嗎?雖然是男孩子,卻這麼細心,不,應該可以算是太客氣了。跟老弟真是天差地別。
「白開水來了!」
射水同學真的相信我喜歡喝白開水,用透明的閃亮玻璃杯裝了一杯水給我。
「謝謝。」
射水同學則選擇喝冰箱裏面的沛綠雅礦泉水。在玻璃桌的另一頭坐下之後,射水同學打開了沛綠雅的蓋子。他的動作既熟練又流暢,無意間讓我更感覺到兩人之間存在的差異。
這樣也好啦,兩個人都喝白開水實在有點悽慘。
「對了,這個杯子感覺很高級耶!」
跟那些放在百元商店裏的玻璃杯不同,杯子發出與衆不同的閃亮光芒,連我都能看出這杯子有多特別。
「嗯?啊,那個杯子好像是巴卡……巴卡……到底是什麼名字?」
「你在巴卡什麼呀?」
我猜他應該是想到玻璃杯的品牌名字了,可是巴卡這個發音在日本人耳中聽來實在不怎麼好聽。(注:巴卡的發音近似日文的笨蛋。)
「巴卡……啊,是巴卡拉。這個杯子好像是有名的巴卡拉水晶的產品。」
「好像?難道這個杯子很貴?」
「也沒有很貴,我記得好像是五萬。」
「五萬!」
我可以用這麼貴的杯子喝白開水嗎……從某個角度來說,用高級水晶杯喝水是很奢侈的事情,怎麼看都覺得這樣做很奇怪。
「我只是拿平常家裏用的杯子出來裝而已。」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按照他的指示站起來,走到柱子旁邊看。
「報仇?」
射水同學的爸爸還活着,但是他希望爸爸消失。
「難道……射水同學你是有錢人?」
那樣說實在太過分了,也許射水同學不是個行爲端正的人,但是他爸爸還是不應該這樣說。
不過因爲如此,射水同學才能過着這麼富裕的生活,我還是覺得很棒。
「翠與蒼?」
「如果全部拿來賣掉的話,嗯……到底價值多少?我猜連盤子在內,還不到一千萬。」
「我也沒辦法,這不是我的錯。其實我很能體會媽媽不能原諒爸爸的心情。」
「可能是我妹妹的名字,不過我沒有見過妹妹,更沒有跟她們說過話。」
還在猜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射水同學開口說話了。
他只是露出了很寂寞又很悲哀的眼神。
因爲射水同學覺得媽媽是被爸爸傷害纔對他冷淡,所以他真的沒有生媽媽的氣。
能擁有自己的房間可說是我的願望。
不敢相信他不喜歡住在這裏。這個房子離學校很近,應該是他家人爲了讓他上學方便而買下來的。這樣想的時候,射水同學卻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他又開始說出讓我很難懂的話。
「頂多價值八百萬,確實的金額要請專家來看才知道。」
「我媽媽是公司老闆,我們家應該算是有錢吧。有聽過射水化成嗎?」
「那應該是我妹妹的名字。」
「射水同學的爸爸是怎樣的人呢?」
妹妹?我記得他說過自己沒有兄弟姐妹啊?話又說回來了,他那樣說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他說謊。
也就是說,射水同學的爸爸曾經在這裏,跟射水同學的媽媽以外的女性及家人共同生活過。發生過這樣的事,難怪射水同學覺得爸爸討厭自己了。
「爲什麼會覺得你爸爸討厭你?」
「你媽媽呢?」
「我不那麼認爲。」
「一個人住真的有點不太好,不過一開始可能會因爲能有自己的房間而覺得很高興吧。」
「因此媽媽也把這間房子拿回來,她認爲沒有必要把這個有着他們家庭回憶的房子給爸爸。」
因此我並沒有用過去式問他。
柱子上有兩排呈水平排列的刻痕,怎麼看都是人爲刻痕,應該是用刀片之類的工具刻上去的。因爲在那兩排刻痕下面,有兩個用片假名刻出來的名字。
「也就是說你爸爸曾經跟妹妹們住在這裏?」
話一說出口,馬上覺得這樣問他好像不太好。不過,問都問了也沒辦法。
真的愛射水同學,她就不會這樣地疏遠他。我是這樣想的。難道我會這樣想是因爲我的成長過程一直風平浪靜的關係?
因此他給了我一個不符合期望的答案。真是悽慘的狀況啊,不過射水同學卻一點也不生氣。
「那他爲什麼要跟你媽媽結婚?」
爸爸已經不在的謊言,沒有兄弟姐妹的謊言,感覺上這兩個謊言應該是一組的。
「這不是很厲害嗎……」
「你討厭你爸爸嗎?」
「棒的人是我媽媽跟我媽媽的父親。我只不過是剛好生在這個家庭而已。」
住在自己家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問題出在,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只能把這裏當做家。
「全部……」
「我媽媽並不反對我住這裏。隨着年紀增長,我越來越像爸爸,媽媽也越來越不喜歡我。」
「霧理同學想問什麼?」
我好像問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不管在我眼中住在這裏有多奇怪,這裏依然是射水同學的家。
「酒杯更貴,不過幾乎沒有在使用。」
「看那根柱子就知道。」
「我爸爸已經不在了……」
「是他討厭我吧……」
「是沒錯啦。」
「一千萬!」
對喔……射水同學姓射水,同樣的名字。
雖然種種跡象絕對足夠讓我做出這樣的推論,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他的話聽起來很認真,不過我卻沒有辦法瞭解。
「當人父親的居然這麼說……」
射水同學用寂寞的表情問我。
毫無疑問地,所謂的全部一定也包括射水同學。
「爸爸捨棄了媽媽,選擇了之前住在這裏的家人們。身爲入贅的女婿,爸爸曾經是公司的老闆。然而他卻在背地裏組織另外的家庭,最後甚至選擇了他們。所以媽媽把所有的一切從爸爸手中收回來,除了爸爸珍惜的家庭以外,所有的東西。」
「最近不常看電視不知道有沒有廣告,不過就是妳說的那一家。」
非關金錢跟地位,重點是他爸爸口中的家人並不包括射水同學,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那個櫃子裏面的杯子可以說是價值非凡?」
他爲什麼要說謊?我在心中提出疑問。我相信,他不但說謊,而且他爸爸絕對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沒有問他:「你以前討厭爸爸嗎?」因爲射水同學的爸爸還活着。
六個人的家庭,爸媽健在。還有一個讓我很尊敬的姐姐,以及兩個雖然常常麻煩我,卻不討人厭的弟弟妹妹。截至目前爲止的人生一直很順利的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世界上也有像他們一樣的家庭存在這件事情。
這樣的問法應該比較不奇怪。他已經提了好多次有關媽媽的事情,對他爸爸產生好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知道世界上只有媽媽愛我。所以我想要按照她希望的去做。」
「霧理同學該不會覺得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很好吧?」
就算他媽媽纔是受害者,她這樣對待射水同學也實在太過分了。
「……這樣講也太……」
媽媽,媽媽,媽媽——射水同學好像只提到媽媽。
「還有妹妹們的媽媽也一起。」
「爲什麼?」
射水同學看起來好像快哭了,也許是因爲我跟他距離太遠,也許是燈光讓我有這樣的錯覺。可是他的話裏隱約藏着一絲悲苦,即使他真的流淚我也不驚訝。
「真的嗎?」
他剛剛也說了,他並不是自願一個人住在這裏的。我覺得他沒必要住在會勾起痛苦回憶的地方。
「因爲我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啊。」
他迂迴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不過這樣反而證實了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我選擇住在這裏也是一種報仇的方式。」
感覺得出來,射水同學又說謊了。
我很難喜歡他媽媽,她竟然利用自己的兒子來報仇。射水同學並非出於自願,而是爲了達成媽媽的期望而做出不想要的選擇。到底是怎樣的母親能夠狠心讓孩子這樣做?
不過,射水同學一點也不恨媽媽。他覺得爸爸纔是自己應該恨的對象。
「因爲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嗎?」
他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但是我卻不能認同。
「即使如此,你也沒必要忍受這一切。」
提到公司老闆時,還有偶而在家的事情也是,好像都是指媽媽的事情。真的有些奇怪。
「我並不覺得有多好,何況我並不是自願要住在這裏的。」
我想問他,他媽媽現在人在哪裏。不過他似乎誤會了我的問題。
總算搞清楚射水同學跟他爸爸之間的關係,但是不明白他住在這裏的理由。
「是啊,一開始還不錯。不過媽媽幾乎不在家,偶而纔回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你又爲什麼住在這裏呢?」
「原來是這樣。」
「這……就是復仇?」
「咦?」
「射水化成?你是說那個常常出現在電視廣告上的那個射水化成?」
直覺地感覺到這似乎是很嚴肅的話題。不過爲了更加了解射水同學這個人,還是不迴避地問了。
這種東西竟然用一百萬、兩百萬來計算。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可以把這麼高級的杯子隨便放在碗櫥裏嗎?我開始瞭解,爲什麼二十樓只有他可以使用了。
「一個人住在這裏之後就開始覺得是那樣。」
「不是的,霧理同學。」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爸爸並不愛我們。」
「即使如此,爸爸還是說他不後悔。他說對他而言,家人就是一切。地位跟其它的東西他都不在乎,所以他決定其它的東西都給媽媽,他真的這麼說。」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媽媽跟射水同學的媽媽一定不是同一個人,他的回答讓我感到好沉重啊。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射水同學輕輕地嘆了口氣,用手指着我後面。
射水同學的敘述讓我覺得,一個人住這裏果然是很寂寞的。同時也覺得好像有點奇怪。
「柱子?」
因爲爸爸討厭自己。如果他爸爸已經死去,他應該不會這樣回答我。射水同學的爸爸還健在,但是沒有跟射水同學住在一起。所以他纔會說爸爸已經不在了。
「對了,射水同學,有一件很冒昧的事情想請問你。」
「家裏用的……」
「是我媽媽單相思……吧?爸爸是射水化成裏面的優秀員工,媽媽愛上了表現優異的爸爸,主動求婚的。媽媽是老闆的女兒,如果拒絕婚事,就只能辭掉工作。」
「因爲是老闆的女兒……」
原來如此,那麼的確很有可能迫於情勢而接受婚事。雖然這樣的事情不太可能發生在我周遭,但是我相信這是有可能發生的。
「也許霧理同學很難理解我爸爸這樣做的理由吧?」
不過被他這麼一說,我也不好加以否認。
「是啊……」
「妳一定很難想象,我爸爸竟然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因爲妳從小就生長在充滿愛的環境。」
「充滿……愛的環境?」
我對他的認知有點疑問。不過他會這麼想一點也不奇怪。
「我覺得妳好耀眼,所以如果連妳都覺得我沒救的話,我就真的算是完蛋了吧?」
他剛剛也這麼說,我總算明白了。爲什麼我願意當他的說話對象,他就那麼幹脆地全盤否定了他之前的行爲模式。
對射水同學而言,來我們教室的那個女生跟那些與他預約時間的女生一樣,全都是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並不是他真的想要接近的人。
他會過着那樣放浪的生活只是因爲他必須那樣做,就只是那樣而已。
他不想一個人在這裏孤單地生活着,然後不斷地想起爸爸對自己做過的惡劣的事情。
「不過……我並不認爲爸爸是不懂得愛的壞人。」
也許是因爲那樣吧,他突然自顧自地談起了他爸爸。
「只不過,他沒辦法好好面對我也是事實。」
這並不是我能夠替他反對的事情,也許我應該勸他說,也許他爸爸會拋棄他是基於某種原因。
「嗯……」
然而我只能順着他的話,表示認同。
我故意這樣問他,這樣逼問他是有點壞心眼,我承認。
雖然我問了他,不過我大概知道他想講什麼。
「你是說你太放鬆所以想睡覺?」
我已經說了這麼多,他還是一副很疑惑的樣子。
「你一定要確認到這個地步才安心嗎?」
射水同學拚命地跟女孩子上……牀……搞到沒什麼時間好好睡覺。
「到底什麼事?」
兩個同班同學之間有這種對話實在有點奇怪,不過我打算儘量配合射水同學的說話方式。對他來說,這樣的用語應該是很自然的。
「你想叫我把剛纔講的話全都忘了?」
射水同學一邊笑着,一邊這樣回答。不過這個回答很像是唬我的,該不會是在取笑我吧?
「那麼,這陣子要請你多多指教。」
也許不是很開心的話題,或許我就是因爲這個纔來到這裏的吧?這樣的話題會讓我覺得來這裏陪他變得特別有意義。
「那……那個……」
「我不確定……」
「不,一點也不!」
「你想說什麼?」
「咦?啊!不是啦,妳說話不無聊。」
我笑着對他這麼說。
「沒錯。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我一直認爲,他不可能聽取我的意見。因爲他跟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就算我跟他說是他不對,他也不可能改。過去的我一直把他想成這種人。
「我不是說了?一旦開始戰爭,我希望能夠徹底地戰鬥下去。如此而已。」
「因爲除了願意跟我上牀的女孩子以外,第一次有可以好好說話的對象,所以才這麼緊張。」
聊了十分鐘之後,射水同學打了一個呵欠。
「這個你不必替我操心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過是你提議的,如果你不願意就太奇怪囉。」
射水同學邊說邊笑着。接着又說出了聽起來讓人很難信任的話。
終於明白他剛纔爲什麼會想打呵欠了。
「沒有啦,如果妳願意,那朋友關係就好了。」
「你可不要過了幾十年還不改掉,那我就傷腦筋了。」
「妳說得沒錯,是我不好。」
「嗯。」
「嗯,很好!」
射水同學這樣說着,不用專注地看着他,也感覺得出來,他因爲我的同意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身體也整個放鬆下來。
「那是怎麼了?」
可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他只是個擁有高大身軀的孩子而已。
「我一定會盡快改掉的。」
「我是認真的。」
「我師父教過我,身爲武道家必須先尋求不必出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方式,但是一旦開始戰鬥就必須戰到最後。以前我並不打算跟射水同學有任何的交集,畢竟你的生活方式跟我完全不同,因此我不打算和你戰鬥。不過,現在我已經選擇了戰鬥這條路。」
他確認事情的方式還真是迂迴。
「可能……是因爲跟妳在一起讓我很安心的緣故。」
射水同學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那麼妳願意一直陪我,直到我再也不想約女生出去?」
雖然我也沒聊什麼有趣的話題啦,可是我們面對面地講話,他這樣毫不遮掩地打呵欠讓人很悶耶。
射水同學卻一點也不生我的氣,反而因爲我露出嚴肅的表情而替我擔心。
「所以,我想睡覺絕對不是因爲霧理同學的話題太無聊的緣故。」
「也對……」
因此我只要靜靜地等待着,他就會慢慢地將答案吐露出來。
「所以妳打算徹底地戰鬥下去?」
「那麼……」
「也許那些話不是我應該聽到的內容,不過既然我已經聽到,也不可能忘得掉。」
「沒,沒什麼。我不應該說出來。」
事情好像還沒搞定,他好像又要對我說出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很可憐的表情。
「睡眠不足?」
我很果斷地對他這樣宣告着。這樣說好像有點本末倒置,不過這是我自己點起的戰火。即使對方已經沒有意思打下去,我也不能輕言停戰。
「嗯。」
「我不欣賞這種玩笑……」
我離開柱子,走回沙發。
我的碎碎念被他聽到了,他用很愉快的表情認真地解答了我的疑問。
「一點也不無聊。」
「你覺得困擾?」
他似乎連自己也弄不清楚爲什麼會開始吞吞吐吐的。又被我這樣問,他應該會像上次那樣,開始自問自答。
即使已經感覺到他想問什麼,我還是想親耳聽到他自己問出口。
我毫不遲疑地表達了我的想法,不過他似乎還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
「我和霧理同學……應該可以算是朋友吧?」
「就算你不想,我也打算持續戰鬥下去。」
他的神情讓我心跳漏掉了一拍,這樣的他跟剛纔感嘆自己的遭遇時的他,真的不太像是同一個人。
看到他的樣子,我忍不住一個人碎碎念着。很難想象的是,對他來說我算不算是他的朋友居然這麼重要。
他說這句話時超級沒自信的,明明不必加上那句「偶而就可以了。」不過,我知道他很努力才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說完之後,射水同學很開心地笑了笑,朝我低下了頭。
射水同學試着猜想我可能會說什麼話,不過他似乎還搞不清楚我到底在想什麼。我給了他一個笑容,但這份自信我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突然浮現出這樣的想法:我要爲了這個奇妙的同學——射水位裏而努力。
「呼啊……」
「跟我聊天很無聊?」
「那個,如果妳覺得我的要求很厚臉皮的話,請妳直說。」
「只是好奇,爲什麼像妳這樣的好人會對我這麼好?」
「那你爲什麼打呵欠?」
這個回應讓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那……那就沒關係。」
射水位裏同學只是非常認真地想要一個可以一起聊天的朋友,而他認真的笑容好耀眼,耀眼到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不是。我知道妳不會故意騙我。」
講了一堆,射水同學終於肯把剛纔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
「原來如此……」
「那我們繼續聊吧!」
☆
「沒有錯。而且,因爲你爲了我要當你說話的對象而取消了預約,所以至少接下來的兩個禮拜我都必須當你的說話對象。我有義務對你取消預約的時間負責的,是不是?」
「可以啊……不然你覺得我們要算是什麼關係?」
「什麼事?」
好像不是因爲我的話題太無趣。
「然後,那個……霧理同學……」
「什麼?」
他也看得出來我接受了他提出的理由。
射水同學很認真地回答了我。今天對我來說,真是充滿新發現的日子。
像是要逼問他似的,我直接了當地丟給他這個問題。聽到我這麼問,他露出很意外的表情。他很想問我,卻又不敢問,偷偷地觀察我的反應。
「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回去之後,你又拿出電話開始約那些女孩子。」
射水同學欲言又止。
「你以爲我故意騙你?」
「那你何必那麼拘泥在理由上?總之,我會當你的說話對象,一直到你改掉壞毛病爲止。而你要專心改掉亂約會的毛病。還有問題嗎?」
結果我只能這樣回答,因爲他的理由實在讓人很難接着問下去。仔細一想,因爲跟太多女孩子來往而睡眠不足實在一點都不好。
「啊!不是,是……因爲最近有點睡眠不足。」
「哪裏,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
「我沒有問題,那霧理同學呢?」
「我希望,之後妳也能像這樣地當我說話的對象,偶而就可以了。」
「妳說的沒錯……」
不過他整理出來的結論還是有一點不清不楚的。
「那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剛纔也說了,一旦開始戰爭,我希望能夠徹底地戰鬥下去。」
「抱歉,這個話題很無趣吧?」
「可是你不是沒睡好嗎?想睡的話就睡一下比較好吧?」
不知爲何,我失去了聊天的興致,於是我建議射水同學停止聊天,先休息。
「是嗎……」
他一臉失落的樣子。果然很孩子氣,心裏的想法很快地顯露在表情上。
「如果你明天還想找我聊天的話,我絕對奉陪。」
「真的嗎?」
「我不是已經答應過你了,要陪你聊天?」
「是沒錯啦,嗯……妳的確有答應我。」
射水同學似乎安心了,然後倏地站了起來。
「你要幹麼?」
他的動作實在很突然,我立刻問他原因。
「想依照妳的建議去睡覺啊。」
「是、是喔?那我回去了……」
他要睡覺那我就告辭,是很理所當然的,可是我這麼一說,又讓他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妳要回去了?」
「呃……你不是想睡覺了嗎?」
有個奇妙的猜想:難道他想叫我在這裏等他睡完起牀?
「嗯……可是……」
「可是什麼?」
也許他覺得自己要說的事情很厚臉皮,於是又開始欲言又止。
雖然去他的臥房也沒有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可是要去男同學的房間總覺得有些不合宜。
「嗯。」
說完,我卻忍不住看了碗櫥的方向。就是那個放了很多酒杯跟餐具,總價(預估)超過八百萬的碗櫥。
「當妳不會答應?這種說法好奇怪。」
很神奇的是我一點也不緊張。
「也對喔……」
「霧理同學,怎麼了?」
「嗯,那明天見。」
「怎麼了?」
「我覺得不要動不動送乾洗,睡覺時就換睡衣比較好。」
「直接這樣睡的話,褲子不是會睡得皺皺的嗎?」
不知道現在應不應該這麼說,不過我真的有點害怕。
躺在牀上的射水同學詢問着。
「沒問題啊……」
應該跟性……沒有關係吧?要不然他不會說其它女生不會答應。何況我也明確地表示過我不會亂來的。
再繼續跟他聊房間的話題也不太好,於是我走近射水同學身旁。
我不喜歡他這種態度,萬一他提出什麼很過分的要求我也很困擾,不過如果這麼幹脆地就閃人的話,跟他一路聊到現在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就當我會認真地考慮吧。」
「原來如此……換衣服有點麻煩,所以我沒換睡衣,直接穿着外出服睡。不過外套會先脫掉。」
「咦?咦——?」
「我還有備用的褲子,平常若是褲子皺了的話就送乾洗。」
說完,射水同學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看見我遲疑的模樣,射水同學也決定先不拿鑰匙給我。可能也覺得我們之間沒有親密到必須給我鑰匙。
想着想着射水同學的呼喚聲傳了過來。已經有點發音不標準,看樣子他真的很想睡覺。
對他來說,臥房很乾淨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也對,應該沒有人會對自己房間的樣子感到意外吧?
結果又跟我想的有着極大的差距。
「謝謝妳,霧理同學。」
「呃?我應該不算健忘的個性。」
「沒什麼啦,說是要陪你到睡覺爲止,還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你也要換衣服不是嗎?」
「好……」
「是、是喔?」
「呼啊……」
「打、打擾了!」
「我坐下比較好吧?」
忍不住要想:不愧是資產階級的做法——
「你的要求這麼難說出口嗎?」
「霧理同學的個性很健忘嗎?」
「怎麼說呢……霧理同學可能會答應我,不過要是拜託其它女生可能會立刻被拒絕。」
「霧理同學,我換號(好)了……」
他的牀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剛剛因爲房間很寬敞而不覺得,一走近就發現這張牀好大。而且很顯然不是爲了射水同學而買的牀,這張牀比一般的雙人牀還要大。
我走向那個傳來他的聲音的房間。
「啊啊,還是我給妳一支我家的鑰匙好了。」
不,要說現在這樣的狀況奇不奇怪?應該算是奇怪的,不過這跟我平常在講的奇怪不同喔!——聽起來很像是自圓其說的藉口,現在這樣果然很奇怪。
「當、當然。」
「……」
「是很方便啦……不過會不會太突然了?」
「嗯……」
「那你就說說看啊!你想拜託的人是我,跟其它人答不答應沒有關係。」
不過射水同學似乎也認爲我應該回家,於是他打消提出要求的念頭,決定跟我道別。
「認真地……考慮喔……」
聽他這麼一講,連我也覺得這樣說好像真的很怪。因爲我不答應的話難過的人是他不是我。
「是因爲這樣嗎?」
「好。」
「我希望妳能夠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爲止。」
睡在這張大牀上的射水同學看起來好渺小。大概是今天的新發現太多了,我忽然有一種也許這樣的他比較接近真實的他的感覺。如果不是跟他聊過,大概也不會有這樣的認識吧。
射水同學輕輕地點頭,彷佛因爲我直接將他的要求說出來而感到些許害羞。
射水同學擠出了一個苦笑,這個說法好像也很怪。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手伸向他。仔細一想,好像是第一次像這樣握男生的手耶。
不過射水同學一向不太正常,他這樣說一定是有什麼事情想請我做。如果連這點都不瞭解,那我憑什麼跟他打交道呢?
「是不會啦……」
「那就沒問題了。」
能不能理解不重要了,這個人的愛睏程度已經快要達到極限。
「有鑰匙比較方便吧?」
「也不是因爲愛乾淨……因爲這裏只是睡覺的地方啊。這個房間只拿來睡覺用,因此也只有牀的周圍會髒而已。」
怎麼想都覺得他的要求應該是希望我能夠等他睡醒之類的。就在我想東想西的時候,他開口了。
「咦?啊啊,妳是說房間啊?呼啊啊……」
懷着戒慎恐懼的心情進入他的房間,他的房間居然滿整齊的。客廳也一樣,連一點點雜物都沒有。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一板一眼的個性。
「不會,只不過跟我想的差很多,還有就是……會擔心等一下我要怎麼回家。」
結果變成只要他喊我,我就得進去他的臥房。
「你很愛乾淨呢。」
「那好吧……我先換睡衣。那我換好了就叫妳一聲,可以嗎?」
害我忍不住要偷偷猜,他的要求究竟是什麼?
怎麼有一種未戰先輸的感覺?
「反正,又不是要做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雖然現在就給我鑰匙很突兀,不過,我絕對適合替別人管理鑰匙。比較傷腦筋的是,一旦替他保管鑰匙,多多少少會產生一點壓力。
「你希望我握着你的手,對吧?」
「我相信霧理同學不會拿去做壞事。」
好大的手。不過這雙手比想象中柔軟,而且有力。有一種感覺,彷彿只要被這雙手溫柔地握着,身體就沒辦法動彈。
射水同學並沒有用力抓緊我,可是在當下,我卻沒有辦法移動我的身體。
我也決定先考慮一下再說。對我來說並不需要拿他家的鑰匙,畢竟不會時時刻刻都跟他在一起,他不在的時候我也不可能自己跑進他家。
我很難理解這種感覺,因爲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好、好乾淨喔。」
所以我直接地告訴他內心的想法,我覺得如果刻意顧及他的感受而說謊的話,反而會被問更多問題,誠實一點比較好。
講到現在,他還是很猶豫該不該說出口。
「好,我過去了。」
變成了必須一個人在這裏等待的狀況。
他的要求並不讓我特別意外,反而讓我想起了我弟弟阿進。那小子小時候只要一感冒,就不敢一個入睡,一定要我陪着他睡纔可以。
「嗯。」
「可是……妳會不會很困擾?」
射水同學握着我的手道謝。
可是他的褲子卻十分平整。
說是這樣說啦……誰知道他會提出什麼要求,我現在的心情絕對不算很平靜。
唉唷……我又沒住在這~~麼好的房子過,當然不知道直接打開就可以。就在我一個人偷偷埋怨的時候,射水同學再次說出很匪夷所思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就當我不會答應也說說看啊。」
「啊,好。」
「呼啊……那我去睡囉。」
有點像被姐姐或師父使出絕技制服住的感覺,他們的手也很柔軟,可是手裏卻蘊藏着能將我打飛的力量。
搞不好看到這狀況,只會想:「身材高大的人真辛苦,買牀還得買特大號的。」
「等我一下。」
射水同學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很想睡覺的樣子。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另外的房間,應該是他的臥房吧?
射水同學在這種地方反倒顯得很成熟,有時候很孩子氣,也有很細心的時候。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沒關係,不勉強。妳可以考慮一下。」
「放心,門是自動上鎖的,出去的時候直接打開就能出去了。」
「沒有,沒什麼啦。我想睡覺,妳想回家也很正常。」
我只好開口這樣問。因爲他躺着,要伸長手臂才能握住站着的我的手。
「嗯。」
他已經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了。取得他的同意之後,我在牀邊坐下。牀的溫度有點冷,不過坐下後馬上就不冷了。
「就這樣一直握着就好了嗎?」
坐下之後忽然覺得跟射水同學變得很靠近。要不是他幾乎快要睡着,我還不敢跟他靠這麼近。
「我想再聽一些有關妳家人的事情。」
原以爲已經睡着的人突然對我說話,書我嚇了一跳。
「有關我家人的事情?」
「是。妳可以挑一些比較無關緊要的部分告訴我。」
「我家人倒是沒什麼重大的祕密……」
雖然我這麼回答了,不過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沒有任何祕密。
可能是射水同學的家人對他來說並不算開心的回憶,所以他才這樣對我說吧?
我猜想他希望我聊聊家人,但是不希望我因爲聊着聊着心情變差。
「我記得妳家有六個人?」
「是啊。我爸我媽都很健康,又有活力。」
「喔~~」
他的反應還真微妙,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認真聽。
「我爸個性很急,很愛工作,而我媽則有點散漫,是個家庭主婦。不過他們兩個感情很好喔。如果我爸爸下班時臉臭臭的,我媽媽就會電他一頓,讓他不要煩惱。」
依照他的要求,我開始述說我家的人。原本擔心講到父母的事情會讓他有點不想聽,不過說了之後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握着的手並沒有感覺到他聽到相關話題而變得緊張。
「因爲爸媽是那樣的個性,所以才能培養出像霧理同學這樣對人很溫柔的個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這個問題。
「這樣說我還是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介意的人自己整理不就得了,再說要介意的話,應該是介意我的鞋子髒不髒比較重要吧?」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有沒有好好地傳達給他,只見他靜靜地微笑着,不知道是因爲他笑了,還是因爲真的睡着,我感到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懶散的媽媽說起話來還真是一針見血。
「妳今天怎麼了?突然這麼生氣。我又不是今天才開始亂脫鞋子的。」
「霧理妳在搞什麼啊?幹麼一回家就在玄關鬼吼鬼叫?」
冰柱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沒聽見我喊她?還是跑去洗澡了呢?總之,聽見我的話,她沒有出來表示歉意就對了。
「霧理同學。」
「所以我才叫妳放好,不要讓別人幫妳整理。」
「冰柱!拜託妳鞋子脫了放整齊一點好嗎?」
「因爲妳天生就很溫柔,所以纔不覺得自己很溫柔。」
「霧理同學不要談戀愛喔。」
「嗯,就是說啊!」
他要我當他的說話對象是沒什麼大問題,不過真的只要這樣他就能改掉壞習慣嗎?這個疑問一直在我腦袋中打轉。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對我來說,霧理同學是非常溫柔的人。」
「嗯?什麼事?」
我甚至會那麼想,不過所謂的戰鬥並不可能那樣簡單就結束。我甚至想到即使是吵架也一樣,吵完之後分出勝負,也可能引發新的爭端,也許吵輸的話還比較接近戰爭告終呢。
我小聲地詢問着,確定他沒有回答。
「我回來了!」
感覺上他只是相信那樣做可以讓他改掉壞習慣而已,這樣的推測比較合理。
的確,要罵冰柱的話也得看着冰柱的臉罵,在門口對着鞋子罵實在沒什麼用。何況還吵到正在看電視的媽媽。再說,不好好收拾鞋子這種事應該是媽媽來教訓小孩纔對啊。
而冰柱似乎盡得媽媽真傳,常常覺得她很幸運地能避開麻煩。每次要說她的時候,她就能剛好不見蹤影,可是她要找我的時候總是能順利的找到我。
「雖然他的說法很怪,不過他的意思應該是要我永遠地當他的朋友吧?」
關於射水同學,有越來越多的事情讓我摸不着頭緒。我根本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人,因爲戰鬥纔剛剛開始而已。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那是因爲冰柱亂丟鞋子,我才吼她的。」
一想到這兒,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開始戰鬥的。一講到戰鬥這回事,我只想到吵架之類的事情,單純地認爲當場吵一吵就結束了。
「嗯?」
因爲跟妳在一起讓我很安心的緣故——他就這樣說,而且也真的很快地就睡死了。
我家跟射水同學家相比真是又小又破舊。而且光看玄關就知道,我家一點也不整潔。
「可是冰柱又不在門口。」
雖然射水同學說只要這樣他就能改掉壞習慣,但是真的這麼簡單,那應該早就有人來幫他改掉了啊。
做出以上的結論,進到家門之後,對這個跟往常沒什麼不同的家有了新的體認。
「師父也真是的,爲何不早點告訴我會變成這樣就好了……」
「妳……」
☆
「等我改掉壞習慣之後,妳能不能繼續當我的朋友呢?」
「我哪有鬼吼鬼叫?」
「有什麼關係嘛……我又沒請霧理或是小進幫我整理鞋子。」
「不過妳今天真的怪怪的啊!對不對,冰柱?」
「可以了嗎?」
越想越生氣,我怒目瞪視着冰柱。
「是這樣嗎?」
「妳沒聽過人是會突然變嚴格的嗎?媽媽,妳也說說冰柱嘛。」
他好像真的睡熟了,因此我決定打道回府。
一點道理也無。爲什麼只要我願意陪他聊天,他就可以不跟那些女生……上牀呢?如果他是要我當他女友,然後他就能隨心所欲地跟我上牀的話,我還比較能理解。
我發現這次他說出來的話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被你這麼說,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耶……」
「什麼事?」
應該說他這樣說讓我很不好意思。爲什麼他能夠這麼坦率地讚美別人呢?即使如此,有時候又對人客氣異常,他果然是個怪咖。
不過既然鞋子已經放好,我就不再追究。鬆一口氣之後,我突然發現到像這樣的事情應該不可能發生在射水同學家。
「所以說,誰介意誰整理就好了啊。」
萬一哪天他開口要我當他女朋友可就不太妙。不過現階段我倒很希望他能夠把我當女孩子看待。
今天一定有什麼更關鍵的事情他還沒說出來。到底有什麼樣的祕密,讓他必須要我當他的說話對象。
「我不在乎鞋子有沒有放好啊!」
「妳當我的說話對象可以當到我改掉壞習慣,可是……」
「還有,冰柱正在洗澡,我想她根本沒聽到妳在罵她。」
我算不算溫柔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會變成這種個性絕對是爸爸跟媽媽的「功勞」。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擔心,我做的這些事情到頭來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
霧理同學不要談戀愛喔——這種要求讓人很傷腦筋耶。
「……」
一進到客廳,媽媽正悠閒地看着電視。
我依然覺得他是個常說着奇怪話語的男生。就射水同學的狀況來說,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向不缺少……牀伴的他竟然對女孩子說:「要繼續當我的朋友。」
現在不太想跟媽媽說,請她好好地罵罵冰柱。因爲媽媽一定會瞬間打消我想罵妹妹的念頭。
「是啊……」
睡在這張大牀上,身材高大的射水同學果然很孩子氣。我比他還嬌小,但是莫名地,我就有這樣的感覺。
將隨意扔在地上的鞋子移到旁邊之後,我喊着已經回到家的妹妹的名字。
「一旦目的達成之後,就形同陌路,這樣就不算是朋友了吧!」
這個家一直到我今天早上出門前都是這副模樣,不過現在看來,它忽然糟糕得有點刺眼。
「啊!霧理!霧理!」
「幹麼?對了,冰柱!」
如果今天去射水同學家之前,我能對這一點有更深刻的體會的話,那麼也許我可以跟他聊更多才對。想到這兒就覺得對他很不好意思。
「可是他看起來不像說謊啊。」
「妳可不可以脫了鞋之後順便把鞋子放好?」
總之,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連我自己都很訝異,完成這件任務竟然讓我浮現出某種很安心的感覺。
「爲什麼霧理今天特別在意呢?」
雖然媽媽可能只是有點天兵而已,但是媽媽在這方面來說應該算是高手,她能夠在一瞬間剷除剛萌發的戰爭嫩芽。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他應該是在說夢話。事實上,當我驚訝地抬頭看他時,他已經進入夢鄉了。
「是沒錯……」
「我不是要妳說我啦!」
於是我這麼回答了他。我不是故意想酸他,只不過他認知中的朋友定義,跟我認知的似乎差了十萬八千里。這一點希望他能夠明白。
「妳不是嚷得很大聲嗎?」
在他家不會有需要幫妹妹整理鞋子、怒罵妹妹,或者是被妹妹置之不理的狀況發生。雖然替妹妹整理鞋子,生氣跟被忽視並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但是若沒有這些,那我家一定會變得冷冷清清。
不過冰柱並未感受到我的怒意,她一如往常地,用剛洗好澡,清爽的臉龐看着我。
「真是的……」
即使是夢話,也是很誇張的夢話。
我覺得冰柱有必要改進她的態度,不過媽媽似乎不太同意。
我碎碎念着。不過要是對師父抱怨的話,他一定會說:「我老早就告誡過妳了!」也許會變成這樣只是因爲我沒聽師父的話。
感覺他又要說出什麼很客氣的話了。
如果我是他的話——當然我一點也不想成爲他啦——我一定沒辦法安穩地入睡。不過要是這樣對射水同學說的話,可能又會傷害到他。
根據他的說法,因爲對自己來說很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自己反而沒感覺。這麼說來,我好像真的不是很瞭解自己,畢竟我沒有自信能夠對他說:「我知道自己很溫柔。」
嗯,這件事情絕對有內幕。我在心中不斷對自己這樣說,不斷地推想着。
霧理同學不要談戀愛喔這句。很想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好像在說舉止奇怪的人是我一樣。
「妳說的也有一點道理……」
「居然不理我?」
難道是叫我不要喜歡上他?還是說叫我不要喜歡上其它男生呢?不管答案是哪個,我知道自己絕對不在他的挑選名單之內。
不過,傷腦筋歸傷腦筋,他這樣說帶給我不小的衝擊。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說,只知道他是真的很希望我不要交男朋友。
胡思亂想了一堆之後,最後我得到的結論是這個。我想我必須再多跟射水同學聊聊才能做出進一步的判斷。
我喃喃自語的同時,也知道自己還是沒想出正確的答案。
一定是他那優柔寡斷而天真的笑容讓我這樣覺得的。
他只發表了以上的感想。
看樣子媽媽已經成爲冰柱那一國的人。
「對啊對啊,八成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才找我出氣的吧。」
「妳說什麼?」
「要不然怎麼會突然發難,拿妳平常不在意的事情來罵我呢?問題應該是出在妳身上吧?」
「沒有好好脫鞋子就是不對的吧?」
「那先不管鞋子怎樣好了,告訴我們,爲什麼妳今天會爲了這個生氣?」
「幹麼管我今天爲什麼生氣,不關妳的事吧?」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被罵的人是我耶。媽~~」
「沒錯,沒錯。我也聽見冰柱被罵,所以我也要關心一下。」
「媽媽……?」
好吧,的確是我不好。因爲今天跟射水同學聊了一些事情,導致我回家就找冰柱出氣。
結果不管理由是什麼,那樣生氣的確很不好。是這樣吧……媽媽果然維持着一貫的立場。
搞了半天我還沒開戰就輸了,被這樣一鬧,就算冰柱來了我也不應該罵她。
「算了啦,霧理。我有話想跟妳說。」
冰柱這邊倒是已經呈現出停戰的氣氛,或者是她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罵。
「什麼事?」
「來我房間一下啦。」
說完冰柱拉着我的手,冰柱的房間也等於我的房間。我本來就會跟她回到同樣的房間,但是隨後的發展完全出乎我意料。
「妳在幹麼?」
冰柱把我推進房間,自己也走進來之後把門關上。然後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外面的聲音。
「什麼?」
「要問什麼?」
直到其中一個朋友開口問我爲止,我的心神完全地被小翠吸引。
「妳這傢伙……」
☆第二話☆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大家都看得見她。
看來,我不僅不瞭解射水同學,我甚至連家人也不太瞭解。然而我卻以爲自己什麼都知道,還擅自決定跟射水同學戰鬥下去。
被妹妹撇下的我,這樣問着自己。
「是啊。」
沐浴在午後陽光中的小翠彷如妖精。她的金髮閃耀着,雪白肌膚像是半透明的。身上的制服跟我的學生制服樣式不同,是很流行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好像洋裝一樣。
「咦?咦——?」
「什麼態度……那我還得感謝妳囉?」
「那又如何?妳想說因爲我才國中所以不能跟男生髮生性關係嗎?拜託……這很正常好嗎?我的朋友們大家都已經有性經驗了呢。」
冰柱果然是無法用眼神溝通的對象。
冰柱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讓我忍不住誇張地大聲質疑。
不過她一點也不理會我的抗議。
「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那我就跟你交往吧——」
最後一擊,冰柱總算徹底相信我的話。
不,錯的人應該是冰柱纔對!
「……咦咦?」
「因爲射水同學已經不再接受『預約』了。」
「對了,進,你還跟那個女孩交往嗎?」
這個『突然』實際上應該算是我造成的。
「今天我會爲了妳亂丟鞋子的事情生氣,也是因爲這件事。」
這樣說明之後,冰柱才瞭解我真的不是亂說的。
「喔喔。好像有個正妹在那邊喔!」
「霧理,我剛纔聽冰柱說了——」
「不相信的話,妳大可以打電話給妳朋友,我相信她應該已經接到射水同學取消『預約』的電話。」
她口中的位裏王子該不會就是射水同學吧?搞不懂她幹麼這樣稱呼射水同學。
「嘿嘿,原來是這樣啊。我就猜到是這樣,不過,還真令人意外呢……」
「我要跟媽媽說。」
「不會吧——」
「不過妳應該不可能跟位裏王子很熟。」
可是今天射水同學可是很感謝我的耶!不過就算我這樣說,也無法平息冰柱的怒氣。
「妳爲什麼要這樣做?因爲妳不想有性經驗,就要剝奪別人擁有性愛的權利嗎?」
「進,你怎麼了?」
「嗯。我朋友啊,她跟位裏王子做了唷,她說感覺很好。舒服到讓她一整晚高潮不斷!跟位裏王子親熱時,興奮到無法好好呼吸,就像是飄蕩在大海波浪一般醉人。所以我朋友說,這一定就是『墜入愛河』的感覺。」
再次覺得這場由我掀起的戰鬥纔剛剛開始而已,真想嘆口氣啊。
小翠那天搭上了我們隔壁的車廂。她倚靠在車門旁,看著書。
「啊?」
被冰柱用同情的目光望着,讓人不由自主覺得想阻止她的確是不對的事情。身爲姐姐,實在不應該被國中一年級的妹妹同情。
而且她突然這麼對我說:
「妳要講的事情不想讓媽媽聽見?」
「進該不會看上她了吧?」
「不過看妳這樣子,妳跟位裏王子應該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學關係而已。」
「不管我跟他熟不熟,妳的願望都無法達成。」
「妳該不會想說『所以我也想跟位裏王子做做看』吧?」
這種態度絕對不是想請我幫忙的人該有的態度。
「這麼說,妳果然跟位裏王子同班囉?」
「霧理是二年C班的吧?」
不過冰柱說要跟媽媽說……也就是說事情又要演變成她們兩個人一起指責我的狀況?
當時我甚至無法好好地對友人說明我看見小翠的事情。因爲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存在着。
「一點都不好!再說,妳……還是國中生吧!纔剛要升國二,也就是說妳到去年爲止都還是小學生耶!」
「妳說什麼?可是我朋友昨天才跟位裏王子上牀呢。」
我第一次看見她。因爲她過分美麗,還以爲她是我的幻覺。小翠的存在對我而言非常地超現實。
「位裏王子?」
班上的朋友這樣問我,那個女孩指的是小翠。
「我纔不怕媽媽聽到呢,我是怕妳介意,所以才特地找妳進房間。」
「我本來想,如果妳跟位裏王子很要好的話,那我就可以拜託妳跟位裏王子商量,讓我插隊跟他『預約』。」
她一點也沒想過她的話會讓我這麼喫驚。
不,該說是物以類衆。畢竟一般的國中一年級學生是不可能隨隨便便跟人上牀的。比方說我的朋友們就不會……我跟朋友們的狀況應該也算是物以類聚吧?
沒錯,她依照自己的意志跟喜歡的男生……上牀,那是她的自由。不過事情並非如此,因爲她的目標是『那個』射水。
「這場戰鬥似乎會持續很久很久……」
「就算我想跟男生上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曳舟翠。是個奇妙的女孩,也是我前陣子突然開始交往的女孩。
「她不懂得拒絕之一」
冰柱的質問跟眼神再次打擊了我。
在我還處於震驚狀態時,冰柱已經打開房門衝了出去。
我惡狠狠地瞪着冰柱,就算她想我也會阻止她。
冰柱氣得肩膀發抖,開始大聲哭泣起來。
「不,不是那樣。」
因爲我在電車上看見她,對她一見鍾情,當場對她告白所以纔開始交往的。不過她竟然當場就答應跟我交往,這一點讓我好意外。
我一邊問着自己,發現連我自己也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決定直接戳破她的美夢。
那一天因考試將近,學校提早放學。我們明年就要考試了,偏偏卻不準備考試也不打算唸書,趁機溜出去玩。
「講這麼多……妳到底想要我幫妳什麼?」
我只是很單純地發現,我已經愛上這個女孩。
「做了什麼事情惹她不開心?」
「我今天阻止他繼續接受『預約』。」
「妳!妳說什麼!」
「嗯……有是有啦……」
一說出口,我就知道這樣講實在很詭異。
「我是想啊,怎麼了?」
可惜我連嘆氣的時間也沒有,冰柱已經帶着媽媽回到房間……
「太誇張了……應該……應該不會吧?」
我是跟朋友搭電車時遇見小翠的。
我應該沒做什麼壞事吧——除了我可能算是一手摧毀了冰柱很期待的事情之外。
☆
這一瞬間我的世界彷佛開始旋轉起來。雖然射水同學講的那些怪怪的話題也讓我受到某種程度的衝擊,不過冰柱的話帶給我的打擊比那還要大。
另外的朋友這樣問我。現在想起來,大概是我的樣子太失魂落魄纔會被朋友取笑的吧?不過那時候我只覺得十分認同朋友說的話。
但是,她並未因此結束這個話題,反而生起氣,對我說出很奇怪的話。
我從一年以前就一直是二年C班了,怎麼現在才問我是哪一班的?難道是因爲快要升上三年級,所以她才特地問我?
「那又怎樣?」
「聽我說嘛,我有事情要問妳。」
冰柱以爲我故意說謊,好藉此出氣。
可惜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好像是喔……」
「啊,呃。因爲那邊的車廂中……」
「這……難道是我錯了嗎?」
「什麼?」
「咦?該不會霧理已經快升上高三,還沒有……」
「我、我不信!」
「那是什麼意思?」
「怎麼?幹麼用這麼可憐我的表情看我!」
「還用說嗎?我怕媽媽在外面偷聽我們說話。」
朋友們也覺得我很奇怪。大家都懷疑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愛上在電車上看見的女孩呢?
「喂!進,你沒事吧?」
我也想不到爲什麼會這樣。並非是討厭或是害怕,只是我一直不太能信任女孩子。
只要一回到家,我就開始對女孩子產生懷疑:妳們怎麼會這樣?
我家除了我以外都是女生。我爸爸雖然還健在,可是他忙着工作,在家裏算是存在感很低的人。而媽媽是家庭主婦,所以一天到晚都在家裏。我在四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除了我以外的三個小孩都是女生。大姐——晶算是介紹給任何人都不會讓我丟臉的很棒的女性。但是二姐——霧理跟妹妹冰柱就不一樣,常常做出很不妙的行爲。她們兩個都長的不錯,在朋友間的評價也很好。但這反而害我每次跟班上的女同學說話時,總是想雖然她們現在看起來還滿可愛的,可是在家裏一定跟在外面時根本不一樣。
在我的觀念中,女孩子就是戴着外出用假面具生活的生物。
所以不管遇到多麼可愛的女孩,我的心裏也只充滿奇怪的懷疑。如果要我挑選對象,我一定要挑那種表裏一致,率真的女孩。
「你還好吧?」
結果實際上卻跟我預想的不同,我竟然對一個擁有妖精般外貌,超現實的女孩一見鍾情。
「應該是說,不對勁耶!他真的臉紅了。」
「他該不會現在就想跑去跟人家告白吧?哈哈哈!」
我內心的變化實在過於激烈,朋友們很難理解。而我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不知道爲什麼當時會採取那麼積極的行動。
當時的我真的很拚命。
不想放棄偶遇到的小翠的心情,強烈地控制住我的心。
她是初次遇見的女孩,下一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喂!進!」
「等等啦!」
朋友們喫驚地看着我往小翠的方向走去,試圖想阻止我。
不過當時的我一心想着:一定得在電車到達下一站之前完成纔行。
萬一她在下一站下車的話,那我一定不會再遇見她。毫無根據地,我有那種感覺。即使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站下車。
不過實際上這個纔是我得到的回答。
近看小翠,還是覺得她美得不像真人。她使用的語言的的確確是國語,可是臉的輪廓很深,很像是來自寒冷的東歐的人。
「不不不,你的行爲纔是最難以置信的。那麼漂亮的女生只要你開口什麼都答應耶!爲什麼不好好利用一下?」
「……」
經過告白事件之後,被友人拿這句話取笑了好幾次。那陣子,不管我拜託他們做什麼,他們都會學小翠的語氣對我說:「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
何況她從不曾對我有所要求。
「所以你沒采取任何行動?」
「你在怕什麼?嗯……不過那個女孩真的有點異常呢。啊!我是指好的方面喔。」
小翠認真地聽着我怪異的自我介紹。毫不膽怯,也沒有逃開的意思,只是用她那雙美麗的眼睛望着我。
「並沒有……」
「也就是說你什麼也沒做囉?」
我只是覺得必須要這麼做,然後就做了。
「……」
機會稍縱即逝。所以我積極地行動了,可是行動完畢的瞬間我也開始搞清楚周圍的狀況。
「什麼?」
「是。我知道這樣搭訕妳可能會覺得我怪怪的。我叫高岡進,目前就讀猿枝二中學。」
「有什麼關係嘛,這樣很好啊!那你就讓她統統照着你說的去做不就好了?」
小翠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機,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好像還看到同學,他說看了之後的感想是:「這部電影超級催淚。」想象這個畫面,讓我自己都想哭出來。
「然後呢?你們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是的……」
不過現在他們已經不拿這個取笑我了。
「因爲不管我說了什麼,她都用這句話當開頭啊!」
「可以。」
我的問題真的可笑至極,都要開始交往了,我卻連她的聯絡方式都不知道。
只要是我說的話,小翠一律照做,問題是這樣一來我無法得知她到底開不開心。
「有,她有說!聽到時以爲我聽錯了咧。真不知道爲什麼在那種情況下,她會那樣說。」
「可以,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
「嗯……」
突然開始的我的初戀。這場初戀究竟是如何開始又如何地迅速地了結?肯定會成爲明天學校中的八卦,我在腦中想着,如同電影的預告一般放完之後又消失。
「就沒怎樣囉……應該說沒有進展吧?」
「我也這麼覺得。」
有一瞬間我沒辦法理解她的話。小翠開口之前,我一直沉溺在想象明天的我可能會遇到的狀況中。
連我在回想當時的狀況時,朋友依然不死心地繼續追問着我。
好像是打到那個號碼就可以找到她了。理清這一點後,開始感到身體的力氣忽然消失。
「不,真的做了才令人難以置信吧?」
然而小翠卻沒有嘲笑,也沒有露出輕視的表情。她維持原來的態度看着我,並且響應我。
「嗯?她說?」
「爲什麼不行?既然她什麼都答應的話,想必你跟她已經做了什麼親密的行爲了吧?」
老實說,對最近的我來說,還真怕小翠很乾脆地答應呢。
『十幾秒的初戀』。甚至還幻想也許這部電影會在春天上映。只是這部電影並不在全國的電影院上映,而是在我的學校。
小翠也是人,當然會有個人的喜好。然而她卻全盤接收我的意見,不管我說了什麼意見她都好。剛開始並不特別介意,可是最近卻因此而感到很不安。但是朋友們沒人瞭解我的不安。
「不好意思……」
約會的時候也一樣,她只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當然我會盡量挑選小翠可能會想去的地點。可是我還是不知道她究竟想去還是不想去。
朋友們已經盡責地阻止過我。是我不聽他們的勸,兀自向小翠告白的。
小翠的這句話將我整個人拉回現實。我也終於聽懂她的意思。
「所以,雖然我的要求可能有點突然,不過我希望妳能夠跟我交往!」
「……咦?你在跟我說話?」
於是我一做好心理準備,馬上就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連我自己都被自己說出的話嚇到,不過現在後悔也爲時已晚。
「嗯……」
小翠真的美得出奇。我能理解爲何朋友要說她有點異常。小翠在的地方,四周的氣氛就截然不同。並不是因爲我愛上小翠所以才這麼說。
我真的這麼想。
也就是說人還不少。滿多人注意到我跟小翠之間的對話,不過周圍並沒有人在交談。
不過她沒有騙人也不是開玩笑。小翠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我知道她說這話並不是隨便說說的。
「真的?令人難以置信耶!」
靠近陌生女孩攀談,這件事情本身就讓我看起來很像變態,把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地說給她聽之後就更覺得自己像變態。
「不管我請她做什麼,她都這麼回答我。」
☆
我對正在看書的小翠這樣開口說。我這次下決定的速度快到讓自己驚訝,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行動力。不,應該說我沒有下什麼決定。
「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
「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那我就跟你交往吧!」
我也不知道該講什麼。連我自己都被這樣過於大膽的行爲給嚇傻了。
唉……然後就這樣,這個十幾秒就被甩掉的故事將被大家傳頌着直到我畢業……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絕對算是我咎由自取的結果。
「害怕是一定會的吧……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而且她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吧……」
電車裏一片靜默。雖然不是尖峯時間,但是電車內並非空無一人。小翠站着,不過車廂中依然散落着些許空位。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乘車率吧。
「是啊。」
「她到底爲什麼會這麼說啊?」
小翠也沒回應。她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深邃黑眸盯着我。之後沒有給我任何回答。
「可以這麼說。」
受到她的鼓勵,我當場就向她告白了。
我決定老實地告訴他們實情。誰叫他們當時也在場,也聽到我跟小翠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阿進爲什麼要爲了這種事這麼煩惱呢?」
也因爲如此,我根本一點都不瞭解小翠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算是吧……就跟平常的我一樣啊……」
「咦?那,妳是答應我了?」
「怎麼可以那樣!」
冷靜下來之後,更加覺得自己太沖動。怎麼會以爲跟初次遇到的美少女告白,對方會答應呢?
「……這點我不否認。」
還有,我最近的煩惱就是,我的朋友們好像不太能體會我困擾的原因。
「我叫翠。曳舟翠。目前是白華輪女子附屬中學二年級學生。」
我也聽不見朋友們說話的聲音,只聽到電車行駛的噪音。沒聽到朋友的聲音並非因爲我的聽力出問題,而是因爲朋友們已經因過度驚嚇而說不出話。
「回你說:『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嗎?」
「真的會搞定嗎……」
一說出口,我馬上清醒許多。
「她說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
即使當時我衝動地告白了,但是實際上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朋友因此而說我害忙,我也無法否認。
朋友認爲擁有一個聽話的女友是非常可喜可賀的事情。
我也滿認同朋友的意見的。
「……」
「你果然是害怕。」
不,事實上,那之後我真的昏倒了。
「我剛剛纔看見妳,不過我已經愛上妳。」
我甚至連電影名稱都想好了。
小翠的聲音有如管樂器般清澈。聲音雖然微弱,卻直達我心。
「呃……那,妳的名字?妳的名字是?我該怎麼稱呼妳比較好?」
談到現在,我才知道她的名字跟年齡。她的名字跟她的外表一樣美,令我意外的是她居然跟我同年。
「搞不好連小翠也覺得你怪怪的。明明是你主動提出交往的要求,可是不要說上牀了,連親親也沒有。小翠一定會答應的不是嗎?你只要問她能不能親她就搞定啦。」
「因爲我希望能讓她快樂。」
的確是這樣。
「那,我可以叫妳小翠嗎?」
「……」
「那麼……可以告訴我妳的聯絡方式嗎?」
我半信半疑,應該說我覺得她會答應我很奇怪。
我的腦袋因爲這樣的沉默而開始預想未來的狀況。
機會稍縱即逝。我知道朋友們都看見我的行動,也想要阻止我。可是我依然朝小翠的方向前進。
別說是親嘴,即使我要求跟她做愛,她也可能說一句:「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就這麼解決了。所以反而讓我連玩笑都不敢亂開。
「要是我一定會叫她替我做很多事情。」
「你少說風涼話了,事不關己才能這麼說。」
「我哪有?話又說回來了,她那樣沒主見很不好。」
「怎樣不好?」
「從她的態度看來,也許她並不只對你這麼百依百順。」
「……咦?」
被朋友一說,我纔開始思考這件事。
就連被我突然告白的時候也一樣。也許小翠覺得聽到其它人的要求時,不答應對方很奇怪吧?我一直覺得小翠是這種想法。
「是這樣的,我們是你朋友,當然不會對你女友出手。可是萬一有其它人跟你女友告白,你女友可能會很果決地把你換掉,跟其它人交往囉。」
「……會嗎?」
「會……只要對方跟小翠說『啥?妳已經有男友了?快甩掉妳男友跟我交往吧!』,小翠很可能就直接答應對方。」
「不,我想應該不會……」
我知道自己無法反駁朋友說的話。
如果某某同學想要的話……想象着小翠喊某人的名字,一定跟當時叫我名字時的樣子一樣吧。
「我覺得你一定要趁她找上別人之前,把想跟她做的事情統統做一做比較好。」
朋友似乎不肯放棄,想繼續遊說我。
「什麼想做的事情?」
「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嘛。再說,我這樣講可能太直接,但是那個女生應該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
「不會吧?」
「唉……」
「請問有什麼事……」
霧理姐終於注意到我,她喫驚地看着我。而她身邊的猿二中的種馬也跟着回頭看我。種馬滿臉疑惑,似乎不明白爲什麼我要攻擊他。
根據傳聞,這個男人每天跟不一樣的女生上牀,被他睡過的女生不計其數。很多男生都很恨他,甚至組成了被害者協會準備對他動用私刑,但那次他卻安全度過以一擋百的困境。不過傳聞歸傳聞,我不能讓這樣的男人跟自己的姐姐走在一起。
在撞擊地面之前,我的攻勢沒辦法找到發泄的出口,就這麼順着攻擊的力道往地面衝過去……
「她果然不喜歡我……」
☆
一個人喃喃自語着,我的心情也越發地沉重。一想起小翠的臉孔,忍不住熱淚盈眶。
「沒有啦,不對的人是我,很抱歉突然打你。」
單獨走在路上,腦海便浮現出朋友無意間說出的話。
「啊什麼啊?」
因爲他說的沒錯,的確是我自己先喜歡上小翠,然後向她告白的。對小翠而言,我只是個突然跑出來的怪傢伙而已。
答應跟一點也不喜歡的男生交往,實在很不尋常——我能這麼說,因爲小翠的態度真的十分一致。
「哎呀!」
「難道霧理姐有男朋友了?」
「咦?那個不是……」
就算我是因爲他的反擊而被打傷送到醫院,朋友們也不會同情我吧?
小進啊,談戀愛要『硬起來』纔好——媽一定會這樣講。如果可以什麼都硬着來就搞定,那我就不會這麼煩惱了。我暗自在心中反駁着媽媽的話。
在家裏擺出一副「男人算哪根蔥!」的態度,可是在外面就變了。不過,這表示我可以找霧理姐商量戀愛的煩惱。
我只知道我想揍扁這個猿二中的野馬,身體就自然而然地行動了。
原以爲向她告白時,她只是很單純地接受了我衝動的表白。結果她接受我只是因爲她是那樣的個性。
猿二中的野馬朝着我微微地點了點頭,看樣子應該是想跟我道歉的意思。
我一說完,房門倏地打開,一個高大的男生無聲無息地走進來。
這次跟上次向小翠告白時一樣,積極的行動力讓我自己都很驚訝。突然發現,這種行動力一直都存在於我的體內。
「沒事。」
「啊?」
不過這個念頭一下子就消失了。因爲有個可怕的驚嚇攻擊了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煩惱已經不重要。
對他說完道歉的話之後,越發覺得自己這麼衝動對他很不好意思。因爲我什麼都沒講就突然打人。而且打的對象還是猿二中的野馬。
還來不及看到自己是怎麼被他打,或是被打到哪裏,在那一瞬間身體就已經不聽使喚。旁人看來一定以爲是我忽然停止攻擊,照對方攻擊的速度,旁邊的人根本來不及看清楚。
「那傢伙呢?猿二中的野馬呢?」
他用有點摸不着頭緒的聲音問我。
「小進你沒事吧?」
在家裏完全感覺不出來她有交往對象啊,沒想到無聲無息地就跑出一個男朋友來。女人果然是不容小覷的生物。
「啊?」
「你別想打我姐姐的主意!」
「是這樣啊……」
沒錯,我只是靠着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行動力跟氣勢纔得到小翠的首肯。我自己也承認。
不過我不是旁人,至少不會誤以爲我自己是停止攻擊所以沒打到野馬。
「你是說這個把突然打人的你抬到這裏來的射水同學嗎?」
看見他們兩個人的樣子,才知道我的想法太杞人憂天。霧理姐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被騙的樣產。
可惜這個值得信賴的商量對象早在一年前就離開家了。雖然姐姐常常回家,可是要趁她回來時特地找她商量……好像有點丟臉。
霧理姐一頭霧水地看着我。
「好像是……」
朋友的話讓我徹底陷入低潮,所以一直到放學後我都沒有打電話給小翠。
跟其它的家人似乎很難正經地討論。冰柱的話一定會把我當笨蛋看,她跟小翠根本是不同類型的女生。而霧理姐嘛,又是一個跟戀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但是我的拳頭並沒有打到這隻猿二中的野馬,因爲在我碰到他之前,他的攻擊就先招呼到我身上了……吧?
而小翠只要聽到別人的要求就無法拒絕,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實際上,小翠根本沒對我說過。
也就是說,是你單方面對她一見鍾情的啊。
好不容易纔拿到她的手機號碼,隨時都能打給她,可是我的心卻阻止我打電話給她。
他們頂多對着我說:「被打也是你自己造成的。」
「霧理姐呢?妳也沒事嗎?」
那樣的小翠臉上不帶有任何情緒。
還搞不太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不過我想這次錯應該在我身上。略帶內疚的我說話語氣瞬間變得很低調。
「順便跟你說,這裏是射水同學的家。是射水同學提議的,因爲他家離你昏倒的地方最近,所以暫時讓你在這裏躺着休息。」
他說的是事實,我沒辦法加以反駁。
我這樣問着姐姐,一面環顧四周。那小子好像不在這裏。不過這個房間很陌生,也不像學校的保健室。
聽他這麼講,我也開始沒自信了。
而且她身邊還多了一個高高的男生。
「咦……」
想起來了,昏倒之前猿二中的野馬正要把姐姐帶走,對她做出很多下流齷齪的事情。而我想阻止他帶走姐姐……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啊?記憶有點混亂,真奇怪。
「只剩下冰柱或霧理姐啊……」
霧理姐坐在牀邊。
小翠的表情一如往常。用那雙率直清澄的眼眸望着我。
「猿二中的野馬?你是說射水同學嗎?」
霧理姐的記憶好像跟我一樣混亂,不太懂爲什麼我那樣擔心地問的樣子。
☆
霧理姐的態度竟然如此輕鬆。她平常不是這樣的,這時的她讓我感覺到她果然是我媽的親生女兒。
我的意識跟身體可以判斷出,我是在攻擊之前被對方給反擊了。
如果進同學想要的話——小翠這麼說。她從不曾拒絕過我的要求,一次也沒有。
出拳快如閃電。終於知道爲什麼會有這麼老掉牙的形容詞,這隻猿二中的野馬的攻擊速度就真的是跟閃電差不多快。
「射水?啊啊,對了!那隻野馬就叫做射水位裏……」
「啊啊——————————————————!」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牀上。這張牀輕飄飄的充滿彈性,害我醒來之後還以爲自己還在夢境之中。
我見過那個走在霧理姐旁邊的男生。正確地說,雖然沒正面接觸過那個男生,可是從朋友那邊聽到很多他的事情。而且還看過他的照片所以記得他的臉。雖然那是國中時拍的照片,現在的他稍微長大了一些,但是我很肯定,這個男生就是照片中的人。
「因爲、因爲、他是猿二中的野馬。」
一拾起頭,霧理姐竟然就在我前面走着。
「爲什麼你要突然打人?」
「因爲……我誤會了……我以爲霧理姐被猿二中的野馬騙了,要被帶去哪裏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更肯定的是,因爲霧理姐沒什麼跟異性交往的經驗,纔會輕易地被這種馬給騙了。要不然這個傳說中奇怪的男人怎麼可能跟霧理姐走在一起?如果不管他們,霧理姐一定會被他帶到某個地方下手……
走進來的正是猿二中的野馬,我被嚇得大叫。
感覺上很像是某人的臥房。而且這房間還不是普通的大,到底是誰的房間?這個全新的疑問讓我開始不安起來。
這種感情問題應該要挑選正確的對象來商量,問題是我身邊沒有適合的人選。不能跟朋友商量的話……到底該找誰談纔好呢?
怎麼想也覺得她的個性就是不懂得拒絕。所以我一向她告白,她就答應跟我交往了。爲什麼我沒辦法否定朋友說的話呢?
回答完之後,我在牀上坐起來。
「嗯……」
我並不是對此感到很不滿,也不會因爲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取悅她而生氣。
我應該是昏過去了。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心中的不安也隨風而逝。
可是一跟她分開,就開始動搖,質疑自己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沒想過要說明我阻止的理由,因爲我的行動比我的心還要迅速。
也就是說,那個女生應該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
「如果晶姐姐還住在家裏就好了……」
說她喜歡進同學這樣的話。
「霧理姐……」
「哇哇哇!」
霧理姐照顧我,但是她一點也猜不透我打人的理由。嗯……也難怪她不瞭解。
「你沒事吧?對不起,因爲事出突然所以很難控制好力道。」
「小進!」
一想到這種危險會發生,我忍不住開始大叫並向種馬衝了過去。
「就算當時有跟朋友們商量,我應該還是會跑去跟她告白吧?」
「小進?」
猿二中的野馬——大家這麼叫他。又名:猿二中的種馬。
媽媽……應該不好。總覺得媽媽會講出一些場面話。
「是你單方面對她一見鍾情的啊。很有可能是因爲她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才答應跟你交往的。」
「你喔……」
霧理姐無奈地看着我,我也只好任由她用譴責的眼神看着我,畢竟都是我太沖動纔會這樣。
「對不起。」
完全是我不好。雖然霧理姐身邊的男人的確是猿二中的野馬沒錯,但是還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貿然地出手打人也的確是我的錯。
猿二中的野馬非但沒有欺騙霧理姐,相反地他還好心地照顧了突然打人的我。
「對不起,我弟就是這樣,老是想太多。」
霧理姐也幫着我一起向猿二中的野馬道歉。雖然霧理姐自己想太多的功力也不亞於我,但是這次是我有錯在先,只好沉默地聽,無法回嘴。
「嗯。妳弟弟對妳真好。」
而這隻猿二中的野馬似乎一點也不氣我打他的事情。不但不生氣,還笑咪咪地,好像被我打是件很快樂的事情一樣。
「你的樣子跟我從朋友那聽到的差很多吶……」
心裏的想法一出現,馬上衝口而出。
「小進,沒禮貌!」
霧理姐有點惱怒地指摘我,而被我說的對象本人反而不怎麼生氣。照樣用一樣的笑容看着我。
「這都是你姐姐的功勞。」
「是嗎……」
他的話讓人完全摸不着頭緒。
總之目前所看到的情況似乎是這樣的。這個又名猿二中的野馬的射水位裏因爲跟我姐姐交往,所以整個人煥然一新,變得和氣許多。不過我實在不太相信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這樣說可能很失禮,但是按照霧理姐的性格來看,她絕對沒有能耐改變野馬。這個男人閱女無數,才被稱爲猿二中的野馬,怎麼可能只跟霧理姐這樣的女生交往就能滿足?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好了。你的事情我聽霧理同學提過。」
聽他這麼說,這隻野馬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正直得多。跟他一比,我反而變得像是暴躁的不良少年。
「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那通電話很重要?」
「那不是很好嗎?你們的喜好很合得來啊!」
我的擔心算是多餘的,雖然射水大哥說他來不及反應,可是下手還是有節制。就是這種小地方讓我覺得他個性很成熟。
我也伸手握住他的手。射水大哥應該是想跟我握手言和的意思。
對射水大哥來說,我的狀況似乎算是一個難題。
「要問什麼?」
察覺到我不安的神情,射水大哥開口問道。他的關心讓我再次感覺他是個善良的好人。
「不、不是啦……你的名字是射水位裏吧?」
「因爲我並不是很瞭解有關戀愛的事情啊。」
「那不重要啦。」
「什麼?小進你有女朋友了?」
射水大哥的理由跟我不同,不過在沒有幫助這一點倒是有達成共識。
「什麼?」
「說的也是喔……」
我的問題讓霧理姐誇張地噗哧一聲,粗魯的程度簡直不像是高二的女孩子。
當然,射水大哥纔是我想商量的對象。
「是的,叫我小進吧。」
「那我叫你射水大哥可以嗎?」
爲了不讓他擔心,我想把這個話題簡單地帶過去。
「所以你不可以跟媽媽提起這件事喔!」
「那沒什麼啊!有也很正常啊……」
手機畫面清楚地顯示出曳舟翠的名字。這通電話果然算是一通重要的電話。
「對了,小進。」
射水大哥貼心地說着。
「真的。而且,除了戀愛的話題以外,不管什麼話題我都不算是一個很好的商量人選。」
「哪裏奇怪?你們放學一起回家,還很自然地跑到男生家裏,我當然會以爲你們兩個在交往啊!」
「找你女友好好談一下比較好吧?」
霧理姐微笑着看着我的臉。所謂的沒問題應該是指不用怕被媽媽知道她跟射水大哥的事情吧。
「也不是……我想應該是女朋友打來的,等下再回電就好。」
「要不要先確認手機有沒有響過?」
重新觀察射水大哥,更覺得他帥氣。身材高大,臉孔漂亮。而且全身散發出憂鬱的氣質,像他這樣的人的確會很受女孩子歡迎。
「要不要說說看?雖然我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我不會覺得奇怪,不過就算跟我談可能也不會有幫助。」
射水大哥卻很認同霧理姐的意見。
「難道你吵着買手機就是因爲交了女朋友?」
也許他以前是那種個性的人,可是現在已經變了。而這一切可能都是霧理姐的功勞——這是他本人自己講的。從這裏可以判斷,他的確就是人稱「猿二中的野馬」的那個人沒錯。
「臉上沒有傷痕,就算被老媽問也沒問題。」
「那個,射水大哥,可以問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嗎?」
「可是你看起來似乎爲了某事而煩惱。」
「我要是覺得好就不會這麼煩了……」
我的煩惱連知道我跟小翠之間的事情的朋友都覺得奇怪。所以我也不覺得今天初次見面的射水大哥能夠理解。
他比實際年齡成熟多了,而且身爲猿二中的野馬,可說是閱人無數,也歷經大風大浪,整個氣質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樣。
如果是吵架,我可能還不會如此不安。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這種煩惱找霧理姐也是沒有幫助的。
「你是說猿二中的野馬?還是猿二中的種馬?」
突然回想起我打射水大哥之前一直煩惱着的事情。我的手機響了,也就是說小翠主動打電話給我囉?因爲這支手機的號碼我只告訴她一個人而已。
「我纔不會亂講呢……可是媽媽看到我的傷可能會問我。」
「好極了,就這麼辦!」
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來,乾脆直接問他。
「沒錯,我就是射水位裏。你是高岡進。」
跟他說話的同時,不禁開始懷疑,到底朋友說的那個傳奇人物到底是不是虛構的。
「那我就叫你小進。至於我,隨便你愛怎麼叫都可以。」
「還好有霧理同學,託她的福,現在的我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剛開始還覺得她真的很滿意我的提議,但是後來她幾乎什麼事情都說好,讓我越來越不安。」
「還不都你害的!誰叫你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也對喔……」
霧理姐卻擅自地給意見。
唯一能確定的是,我真的沒認錯人。因爲他本人聽到我這麼叫他也沒有否認。
「嗯……」
猿二中的野馬竟然也開得起這樣的玩笑。
「安心啦,只碰到一下下,沒有瘀青。」
「我會跟媽說是跌倒纔有的傷啦。」
霧理姐緊接着提議着。不過射水大哥對我比較客氣一些,可能會認真地聽我說,於是我決定把煩惱中的問題說出來。
與射水大哥相比,霧理姐怎麼看都還是個小鬼。我不會刻意跟媽媽說,不過看樣子霧理姐很怕媽媽知道她跟射水大哥的事情。
他給人的印象很可靠,至少跟霧理姐比是這樣。難道說他是刻意謙虛才這樣說嗎?
「姐……妳的反應會不會太誇張?」
射水大哥,人稱猿二中的種馬,竟然自稱不懂有關戀愛的事情?實在太誇張了!
「爲何覺得你幫不上忙呢?」
「原來是這樣。」
射水大哥將我的外套遞給我,我從外套裏拿出手機,看看是誰打電話給我。
「你是說真的嗎?」
拜託,現在討論這個幹麼呢?真希望姐姐可以多學學射水大哥,變成熟一點。
「噗!」
也許是我的表情不是很開心,這次換霧理姐發問了。不知爲何……總覺得霧理姐這樣問並非出於關心,而是基於某種奇怪的好奇心。
「纔沒有吵架……」
「嗯……」
「我的煩惱就是……女朋友什麼都說好。比方說我跟她說下次一起去某某地方,她也說:『如果進想去的話就去吧』。」
說到這裏,忍不住要想,到底是怎麼樣的攻擊讓我整個人昏過去的。
「喔……」
「我也贊成霧理同學的提議。」
「什麼事?」
在射水大哥的心中,霧理姐纔是可靠的人。他會這麼想一定是他的人格有嚴重問題,應該是因爲我這個弟弟在,爲了給霧理姐面子所以刻意這麼說。
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所聽到的。
「沒、沒錯!就是這樣。所以你不需要擔心什麼有的沒的。」
「射水大哥你跟我姐正在交往嗎?」
「的確是有煩惱,而且算是很奇怪的煩惱。」
「跟女朋友吵架了?」
霧理姐並沒有回我說:「我在這裏是因爲你昏倒。」可見,她不是第一次來射水大哥家。越看越可疑。
而且小翠好像還留了言。很難想象小翠竟然會在我的語音信箱留言。
「小進,我們沒有在交往。我跟霧理同學只是朋友。她答應要當我聊天的對象而已。你不需要擔心,你想的那些危險都不會發生的。」
霧理姐又隨便插話。
不過霧理姐並不讓我如願。
「好啊。」
我不但長得矮,又容易鑽牛角尖,很多人都說我很孩子氣。可是射水大哥跟我剛剛好相反。
然後他笑着伸出了手。當然不是想打我而是想跟我握手。
射水大哥再次跟我說話。
「剛剛好像聽到你的手機響。」
我也懶得一一跟她反駁,免得自己像笨蛋一樣。
真是一點也不深思熟慮的傢伙,我決定不理會霧理姐的意見。
「的確是女朋友打來的。」
「咦?真的嗎?」
射水大哥很乾脆地否認了我的猜測。也不像霧理姐那樣神情慌張,他鎮靜的態度讓我很難懷疑他。
不過,她從不曾主動打電話給我,也許這通電話只是有人打錯而已。
不知爲何,有一種跟媽媽告狀比較好的感覺。
倒是霧理姐的態度很緊張,讓人覺得很可疑。平常粗枝大葉說話直率的霧理姐,原來還是有女孩子嬌羞的一面。
「啊,我聽過你的大名。」
「真、真的嗎?」
「如果對方只是剛好心情好所以才順從你就沒問題,但是現在的問題就是你懷疑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感到開心,對吧?」
「嗯。」
「我想你自己能感覺的出來問題出在哪裏,所以纔想找人談談,想找出怎麼樣跟女友溝通的方法。」
射水大哥說的話讓我點頭如搗蒜。之前還不太肯定的,被他這麼一說,讓我對自己的推測有了信心。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我懷着期待的心情,詢問着清楚地解析問題的射水大哥。
「抱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很缺乏好好地跟人談話的經驗……」
我的期待落空了。射水大哥滿懷歉意地向我道歉。
「哪裏,別這麼說,是我太任性了。這種問題應該要自己想辦法解決纔對。」
我想也許射水大哥是故意的,爲了讓我能夠自己思考對策,故意裝做不知道怎麼處理。
「你的確是任性了點!」
聽霧理姐這麼說,突然有點生氣。
「對啊……」
不過現在生氣的話,不就白白浪費了射水大哥的好意?我決定忍下這口氣。
「你不愧是霧理同學的弟弟。」
不清楚射水大哥怎麼有這樣的感想,不過這就是他對我的評語。雖然我不太喜歡被歸類成跟霧理姐同一國,不過從剛剛他的對話中可以判斷,他這樣說應該算是稱讚我的意思。
「希望你能跟女朋友重修舊好。」
射水大哥微笑着對我說,看來剛纔那句評語的確是讚美的話。
「嗯,謝謝!」
「我問妳,妳現在人在哪裏?如果妳有話想說,我想親口聽妳說,所以我問妳,妳到底在哪?」
「嗯。希望有幫到你。」
小翠一點也沒有想指責我的意思。就跟往常一樣,她從來不對我抱怨什麼,她就是這樣的女生。
我的體內蘊藏着驚人的行動力。我很清楚的是,這股行動力現在已經衝向一個很不好的方向。
「啥?」
她流淚不是因爲剛纔的男人,是因爲我。
「不要這樣……」
如果小翠沒出現,那我會明白我們真的走到盡頭。我的憤怒持續驅動着我的雙腿。
啊,他真是個好人欸。我再一次覺得霧理姐應該多多向他學習。
「對不起……」
☆
也可能是因爲被我當時的氣勢嚇到,所以自然而然地那樣回答了我,她真的有說。
霧理姐擔心地問着。
不能再打電話給我?雖然我一直希望小翠可以告訴我屬於她自己的想法,也因爲她都不表達意見而感到不安,可是我想聽到的並不是這樣的內容。
我還滿常這樣的,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擅自行動。就跟對小翠告白的時候一樣,還有動手打射水大哥時也一樣。
『嗯……我、我現在在恩賜公園的北邊出口附近……』
「射水大哥,多謝你的照顧。」
我又突然隨便行動了……就算小翠看起來有些困擾,可是也許那個男的是她朋友。那我不就做了很冒失的事情?用飛踢偷襲別人,要是霧理姐知道一定會罵我。
「她該不會已經走了吧?」
『嗯……嗯……』
——好,我馬上過去!妳千萬不可以走開!
小翠又說出了常說的那一句臺詞。
他回頭的時候,我的飛踢已經快踢到他了。
一片混亂中,唯一能做反應的人是小翠。就連我都因爲攻擊獲得空前成功而有些驚呆了。
只因目的地是我熟悉的地方,我的心已經先飛過去,但實際上想到達那邊卻沒想象中那麼順。
我又開始胡思亂想。
那雙清澄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層霧氣,接着淚珠滑落在臉頰。
「看招——!」
跟我說不能再打電話給我的女孩,真的會在那裏等我嗎?
我會混亂也很正常吧?交往到現在一直很順從的小翠,也是從交往到現在不曾主動打電話給我的小翠,頭一次打電話給我竟然是因爲……
「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要當面說清楚!」
我覺得她還是有可能願意等我的。
我朝着那個男人使出飛踢。當我恢復意識時,我的身體早已施展出沒啥大作用的招數。
「好,我馬上過去!妳千萬不可以走開!」
我是這麼對她說的,也許我只是說來自己爽的,但是既然已經說出口,就覺得非得要她等我纔行。
一想到這兒,我的火氣又開始上升。我明明叫她待在那邊等我的啊!有一部分還維持冷靜的我也知道,在這種狀況下會逃離現場也是情有可原。
「沒關係……」
因爲要跟我說她不能再打電話給我。
她正在跟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說話,但是看樣子他們的對話並非很愉快的內容,小翠看起來就是很困擾的樣子。
又過了一陣子我才注意到小翠在叫我。
就算她不肯給我答案,我自己也心裏有數。小翠似乎也很難啓齒,她低着漂亮的臉龐,一直沒抬起頭。
吼完之後纔想到,講電話時音量再大也沒多大影響。
恢復冷靜之前,我的身體又開始行動了。我抓住小翠的手往前衝。小翠晚我一步,也跟着我開始奔跑。應該說她是被我拖着跑比較貼切。
也想快點知道小翠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情,不能再繼續躺下去。
「因爲我是個不會三思而後行的笨蛋小鬼,所以妳纔不想跟我交往,對吧?」
盛怒之下,我對小翠這麼問着。
那是個我很熟悉的地點,每次跟小翠約會都是約在那裏碰面。公園面積廣大,很多人都去那邊遛狗,是個氣氛悠閒的地方。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小翠,這次的發言倒是讓人一聽就懂。透過話筒,我聽到小翠泫然欲泣的聲音跟膽怯。
「我沒事了。」
聽到話筒另一頭傳來的話語,我的腦漿像是被開水煮開了一樣。
接着射水大哥帶領我到門口。
要是能夠早一點遇到射水大哥,也許事情就不會走到無法轉園的地步。我的心開始被懊悔給包圍着。
但是今天的她有些許異樣。總是不把情緒顯露在臉上的小翠,今天的表情卻表現出很明顯的哀傷,不只是因爲累,所以苦着一張臉。
我的心被憤怒矇蔽,嘴巴不停地重複着充滿怒意的句子。
「我掛電話了。」
於是我停下腳步。小翠跑得氣喘吁吁,被我拖着跑想必讓她很疲累吧?
到底什麼意思?我感到腦袋一陣混亂。
「嗚!」
「沒事了嗎?」
『咦?』
我一邊說着,一邊衝了出去。
「妳這樣說實在太過分了!」
「妳現在在哪裏?」
小翠還在公園入口附近。不過她並非單獨一個人。
「爲什麼這麼說!」
「唉唷……」
男人聽到我的叫聲纔開始回頭,但爲時已晚。
整件事應該是我的錯,是我莫名其妙地跟小翠告白的。也許小翠會答應是因爲她怕拒絕之後,我會對她做出什麼奇怪的行爲。
我說我要過去,請她等我,而她也答應了要等我。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她說了,雖然是她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但是她真的說了:「如果進想要的話我就等。」
「小進?」
「總之,我們快逃!」
我嘴裏開始抱怨着。
但是那邊的氣氛卻很不適合現在的我。
「哈……小進……哈哈……小進……」
就算她真的想跟我分手也沒關係,我只是不希望她用電話把我打發掉。
「小進?」
那個男人就這麼癱倒在地,雖然沒有昏厥過去,但是暫時無法站起身。
爲什麼她又用常常說的那句話回答我?害我沒辦法盡情地罵人,反而覺得越來越生氣。
除了這一句話,應該還有很多可以講的吧?就算是會讓我困擾的內容都好。如果她能多跟我講話,那麼之後就算她說不能再打電話給我,我也比較能接受啊!
他甚至沒有時間反擊。這個陌生男人的腰間被我踢個正着,衝力太過猛烈,讓這個男人瞬間倒地。這次的攻擊效果驚人,而且我竟然在踢完人之後還能安然降落到地面。
雖然我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詢問小翠,但是這個問題只是最後的確認而已。
盛怒的當頭,我毫不遲疑地脫口而出。不用思考,就這麼說了出口。是我的情感驅使我這麼問的。
一注意到這點時,我的身體已經騰空而起。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所以我乾脆先開溜再說。可是我開始跑了之後纔想到,就算那人真是小翠的朋友,只要趕快跟對方道歉不就沒事了?沒必要逃走……再說只要問小翠就能夠知道對方是誰了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但是她卻是這麼突然地說出這樣的話。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出招就是:「我不能再打電話給你。」難道她跟我交往期間一直在忍耐嗎?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我的提議,但是她拚命忍耐,一直到無法繼續忍耐爲止。因爲透過電話她才能說出真心話,所以她才選擇用電話告訴我嗎?
小翠剛剛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可能就已經哭過。可是我卻拚命對她發脾氣,根本沒想到要先安撫她。
但是我已經無法停下腳步。
「我不能再打電話給你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對着電話大吼。
回答之後,我向射水大哥行禮致意,打算離開這裏。
生氣的我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所以妳纔跟我說不能再打電話給我,是不是?」
「因爲我這麼衝動所以妳纔想跟我分手吧?」
所以我要繼續奔跑。
我踩着生氣的步伐不停地奔跑着。剛剛講電話時說要立刻趕過去,開始出發才發現路程有點遙遠。
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完全被憤怒所支配。
「如果到了她已經不在了……那我真的笑不出來了。」
『好、如果小進想要我等的話我就等……』
可是即使如此,事情也不該發展成這步田地。
不想再麻煩射水大哥,因此我趕緊下牀。
「不是的。」
沒想到,小翠嘴裏卻說出否定的臺詞。
「咦?」
「不是那樣的。我沒有那樣說啊。」
小翠的表情更加悲傷了,充盈在她眼睛裏的淚水一股腦兒地奔流而下。
「那爲什麼那樣說?」
實在搞不懂小翠到底在想些什麼。這不是今天才出現的問題,認識她以來,我一次也沒搞懂過小翠內心的想法。
之前的我因爲不瞭解她而感到不安,但現在的我卻覺得很難過。
總是靜靜地聽我說的小翠,現在正傷心地流着眼淚。我不但不瞭解她,甚至只會對她生氣,還惹她哭。
與其讓她難過,倒不如維持之前她唯命是從的樣子來得好,我怎麼能夠因爲搞不清楚她到底開不開心而抱怨她的順從呢?
看見她這麼傷心,我真的覺得能不能弄清楚她的想法已經變得不重要。
我甚至覺得,只要她能夠立刻止住淚水,那我就算一輩子搞不懂她的想法都無所謂。
「我只是不希望讓姐姐的零用錢變少而已啊……」
小翠果然說出了讓我不太懂的回答。
「姐姐?」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聽她提起家人的事情。
「嗯。這件事跟小進一點關係也沒有,難怪你會生氣。」
小翠說的話依然讓我摸不着頭緒,但是從她的話可以判斷,我這次發火根本發錯了。
「那麼,妳說妳不能再打電話給我……不是因爲討厭我嗎?」
這樣問着小翠的同時,我也試着搜尋腦中的記憶,才發現小翠真的沒說過類似討厭我的話。
錯的人不是她,是我。是我沒有體會出小翠希望我瞭解的事情,就擅自生氣。
已經厲害到可以使出這種神奇絕招,姐姐滿腦子想的還是如何持續精進自己的技巧這件事。開始思考能不能將剛纔用在我身上的招式做其它的應用。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媽媽說因爲爸爸換了工作,所以家裏沒什麼錢了。」
可是小翠卻連一句罵我的話都沒有。
「不知道……」
「是嗎?」
「咦?」
這就是小翠哭泣的原因吧?因爲某個狀況使得她無法打電話給我,然而她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告訴我這件事,我卻突然對她大發脾氣。所以她才哭的。
會一邊這樣問我,一邊輕鬆地把我抓起來丟的人,大概只有晶姐姐吧?
我並不是爲了安撫小翠才這樣說,我是真心地這麼認爲。
「真的可以嗎?」
「我的愛馬很兇惡之二」
「哇!」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覺得自己有錯。」
被小翠一講,我說過的話好像有了不同的解釋。
「不過這一招好像也能那樣用……」
「沒關係……」
她不但不罵我,還責備起自己。
給冰柱的話,她不知道會拿去做什麼壞事,還是給霧理姐比較妥當。
於是我決定切回原先的話題中。
「什麼事情?」
小翠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感受。也許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希望,不過小翠並沒有提出反對。
「一點也不!」
但是我對她的回答已經沒有任何不滿,也不會感到不安。
對姐姐來說,她並不是刻意攻擊或是意識到自己想攻擊。只不過是看到站在眼前的人出現致命的防守破綻,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將我摔倒了。
小翠用剛哭過的眼睛看着我。
「是喔。我猜這個腹語術可能是利用腹部呼吸。所以我可能可以利用這一個特點,只要持續調慢呼吸的話……也許可以成功。」
「嗯。」
「這手機的號碼只有小翠妳一個人知道而已。小翠既然已經不能打電話給我,我決定把手機送給霧理姐。」
所以,我不需要它了。
「好……」
直到姐姐道歉之後,我才能開始抱怨。
☆第三話☆
心裏有一絲不安。已經練好的招式就罷了,像這種還需要實驗的招式打起來通常都很痛。像姐姐或是師父,他們都擁有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力量,又能使出破壞力驚人的絕技,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搞出人命耶。
「就是比起手機,我更喜歡面對面地跟妳講話。」
小翠卻一點也不生我的氣,連我說的氣話,她都用好溫柔的語氣說着。
小翠的解釋比我想象中的沉重許多。從來沒聽她提過家人的事情,也猜過她那樣說的原因是出在家人身上。
「對……很抱歉,我實在是太生氣了才說出一些奇怪的話。」
「如果小進想要的話……」
姐姐不是在跟我討論,比較像是一個人自言自語。而我完全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會再介意這些小事,只希望她不要再用悲傷的神情看着我,那就夠了。
「對了,爲什麼……妳會說沒辦法再打電話給我呢?」
不用問我也知道小翠會怎麼響應我,這種時候她會用怎樣的表情,怎樣的話語回答我,我都猜得到。
——我不能再打電話給你了。只不過她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快哭出來,聲音有些膽怯,才讓我隨便加以揣測。
「說實在的,我不太喜歡講電話。」
小翠的臉上又蒙上一層陰影。
「所以,妳才說不能再打電話給我?」
「纔不呢。一點都不奇怪。聽到你那樣說我很高興。」
「是沒有……對不起,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話好自私,明明是我沒問清楚的,卻希望她能夠好好地跟我談,真是任性約說法。
「是我不好,我常常沒把話說清楚,讓旁邊的人誤會。姐姐也常常因爲這一點而罵我。」
在姐姐主動收回這個不可思議的絕招之前,我一點也沒辦法動。
「腹語術啊……就是那種操作着人偶,然後嘴巴不動就發出聲音說話的技巧吧。嗯……用那個搞不好可以喔。霧理,妳知道腹語術是怎麼做的嗎?」
「就算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我聽起來就是那個意思,也就是說我誤會了……」
「我不懂什麼呼吸跟吐氣啦,不過我聽說過腹語術。」
「啊,不過妳應該是想要開口說話,所以開始呼吸,結果讓自己出現破綻的吧……但是……又不可能不開口就能講話。」
「可是小進你剛剛說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要當面說清楚,對吧?」
我丟出去的話題意外地收到不錯的迴響。
「我沒那樣說。」
我慌張地向她保證不生氣。
「明年開始,我要轉學到公立學校去,零用錢也會減少。我是無所謂,可是姐姐好像很不滿。所以我纔想把我的手機費省下來給姐姐當零用錢……」
不過我也有錯,沒立場抱怨什麼。誰叫我要在道場想一些跟練習無關的事情。
「嗯……我希望你不要生氣,先聽我解釋。」
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姐姐的腳只是輕輕地踩着我的腳而已,就讓我全身都無法動彈。
「其實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啦……」
「真抱歉。誰叫妳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害我忍不住出手了。」
「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小翠再次要求,不要怪自己也讓我覺得很難。
之前因爲小翠有手機,我沒有很奇怪,爲了裝酷纔跟着買了一支手機。如果小翠沒有手機,那我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買手機。
姐姐的招數不僅僅能將我摔倒在地,同時還控制住我的行動,真是一氣呵成的動作。
如果從一開始我們就能夠面對面談這件事情,那我一定不會生氣,小翠也不會被我嚇哭。有手機這個方便的東西存在,所以我們纔想利用手機談事情,纔會讓雙方都這麼不愉快。
「我也想當面跟小進說的,可是我的事情又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沒有勇氣打電話約你出來見面。沒想到小進聽到我的話,卻跟我說我的事情很重要。」
「嗯。」
「講電話的時間減少,我希望能夠用增加見面次數來彌補。」
聽完小翠的解釋,這件事情真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姐姐的招式很確實地牽制住我的行動,但是她鬆開手之後,卻沒讓我的身體感到絲毫疼痛。曾經被她用這招攻擊過很多次,這種一點都不痛的感覺還是讓我感到很奇妙。
「好。我不生氣,絕對不生氣。」
「不好意思,妳能不能讓我實驗一下?」
「好啊……」
「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幫姐姐,所以……只好跟你說不能再打電話……」
「什麼忍不住嘛……」
姐姐的技巧實在出神入化,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麼把我丟出去的。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已經被姐姐壓制住,整個人倒在楊楊米上。
「好吧,我會努力不要怪自己。」
我果然一點都不瞭解小翠的想法。不過在不知不覺之間小翠停止了哭泣。
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小翠到底在想些什麼,但只要她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聽我說話就好。
於是我得寸進尺地又提出一個建議。
「可、可是……」
「明年開始,我們都要準備大考,可能會變得比較忙。」
事實上真的是我錯,是我自顧自地發脾氣,大發雷霆地亂罵。很難覺得自己沒有錯。
姐姐似乎掌握到什麼訣竅,朝着好不容易纔能站起來的我瞧。
「當然。有手機的好處就是,就算見不到面也能夠聽到小翠的聲音,這樣很開心沒錯。可是今天我體會到一件事情。」
「今天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好好地問清楚就突然生氣,是我不好。也許妳已經不想繼續跟我好好談了吧?」
不過我的承諾似乎很有用,小翠已經恢復冷靜。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我羞愧地不敢回想剛纔自己亂髮脾氣的事情。
我覺得好丟臉。小翠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姐姐所以忍耐着不用手機,而我卻沒有好好地聽她解釋就胡亂生氣。我的行爲實在太孩子氣了。
我終於明白小翠之前膽怯的原因了。
接着姐姐丟出一個不容我拒絕的要求。
我試着接上姐姐的話,於是提了這個話題出來。
「嗯。」
她怕我會因爲她比較重視姐姐而生氣,所以當我真的對她大發雷霆的時候,她才傷心地哭了。
「我希望你不要怪自己嘛。」
我不能再讓小翠繼續道歉。
「嗯。小進一定覺得我的決定很自私吧?爲了跟我聊天,小進還特地買了手機,而我卻決定不打電話給你……實在很過分。」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使出緩兵之計,這樣說給小翠聽,她一定會再哭一次。
小翠真的只講了這一句話。
還有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言,據說有兩噸重的卡車因爲沒拉手煞車而滑下坡道,是師父跑去用自己的身體阻擋了那臺卡車。雖然因爲事出突然,師父沒辦法將車子擋下,結果那臺車從車體中間撞到裂成兩半,變成一堆廢鐵。即使師父失敗了,還是不能小看師父。
「等練習結束之後,再跟我說說妳的煩惱。」
可是姐姐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方便拒絕她的好意。雖然姐姐只輕描淡寫地這樣講了一句,我還是很高興她替我擔心這件事。
「我要開始攻擊囉。」
我擺好姿勢的同時,姐姐也出聲確認我準備好了沒。
「好了,請開始。」
我回答之後,便仔細觀察姐姐,試圖找出她的破綻。
姐姐會做出攻擊,我知道她一定會,所以靜靜地等着。
「咦?那是什麼?」
我的右邊傳來一個不甚熟悉的聲音,一分心聽這個聲音時,我又再次被打飛在地上。
「哇!」
然後就好像講好似地,我又趴倒在地,腳的內側又被姐姐踩個正着。
「很好!」
身體一樣無法動彈,一直到姐姐很滿足地這樣說着。這次的練習依然按照平常被姐姐制服的模式進行。
「剛剛的就是新想出來的招式嗎?」
我一邊站起身,一邊仔細思考剛纔的練習。被打飛很正常,問題是被打飛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可能就是姐姐領悟到腹語術的訣竅而做出來的效果。
那一句很清晰的「咦?那是什麼?」,雖然是我很陌生的聲音,不過應該是姐姐所發出來的沒錯。
我觀察過姐姐的舉動,她沒有動過嘴巴。姐姐卻用了某種方法發出聲音。而且聽起來就像是從我右邊的位置發出來的聲音。
「因爲出其不意效果纔會這麼好。實際對戰時這一招也許能派上用場。嗯……只不過要講什麼內容我還得再推敲一下。」
「內容有那麼重要嗎?」
「原來是這樣用啊……」
「總之,媽媽跟冰柱她們跟妳意見不合的地方,不在於冰柱的價值觀或是道德觀。而在於對射水同學這個人的認知不同上。」
我會生氣,並不是因爲冰柱想預約的事情,而是冰柱對於『預約』發表了很過分的意見,如果她沒有講出那些話,我可能不會生氣。
「這種狀況下,要是冰柱跑來跟妳說她想跟射水同學『預約』,是這樣講嗎?那妳可能會覺得有點喫驚,但應該不致於反對吧?」
「只是,媽媽那邊,就算妳跟媽媽說射水同學已經不再到處跟女生上牀,她可能也不會改變她的想法。」
「我能理解他們的訴求,當姐姐的人的確不該做出讓妹妹討厭的事情……不過這次的事情應該是冰柱不對。」
「說的沒錯。」
「……妳的意思是那樣滴……」
姐姐說完,淺淺地笑了。
「看來,要讓妳妹跟射水上一次牀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我想剛剛那句可以在好多個血氣方剛的不良少年包圍我時使用,正確地說,應該是跟那些笨蛋小鬼對打時使用。」
「媽媽真是一點也沒變吶。」
姐姐說的沒錯,他牀上技巧高明,不會事後跑來糾纏,而且只要提出預約,就能再次約會。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純上牀對象。
「不然妳試着從另一個角度看。」
☆
「嗯……」
「所以,在下有個好建議,就是——汝乾脆跟他交往吧!」
「我也不太瞭解冰柱在想些什麼,不過我覺得現在的國中生就是那樣吧?我至少能做出這種很像上年紀的大嬸會有的結論。」
「不是冰柱,那個男生……是射水同學?」
「是這樣嗎……」
「可是,霧理,覺得自己沒錯是很簡單,但是不要忘了,能客觀地看事情也很重要喔。」
「我的意思是這樣滴,妳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沒理由管人家要跟誰上牀。」
「對自己誠實是很重要的喔。」
「那也算是原因之一。妳對於冰柱已經有性經驗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那麼生氣,對吧?」
是指什麼呢?我很認真地問姐姐。既然姐姐說我沒察覺到,當然也不知道她在講什麼囉。
這種話題實在不適合邊喫午餐邊討論。也可以說我提出來的時間點一點兒也不恰當。
「如果霧理沒有對他發飆過,那麼他現在會怎麼樣呢?」
夏鈴這個人只要聊到很起勁時,講話就會越來越奇怪,真是很神奇的怪癖。居然連滴都跑出來,可見她有多認真。
姐姐的話準確的教人喫驚,句句都說中我的心聲。
射水同學雖說是揹負着奇怪傳言的怪人一枚,不過他人並不壞。身高夠,臉孔漂亮……不過我對他並沒有那種感情。
「對射水同學這個人的認知不同?」
「再來還有一個問題,我認爲事情會搞到這麼複雜,也可能是因爲妳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意。」
「怎麼說?」
「妳沒想過自己喜歡上他嗎?」
我從來沒想過是因爲這個原因。
「廢話。很難不那樣想吧?」
聽到我的問題,姐姐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然後這麼對我說。
「媽媽可能是把射水同學看成跟冰柱是同一類的人,所以她才替冰柱說話。」
「我不想跟妳談下去了……」
「也就是說汝跟位裏之介沒辦法維持兩小無猜的感情。」
「但是既然冰柱跟她同學都是那樣的想法,可見時代已經改變,我們也只有接受了啊。」
隨着談話對象的不同,同樣一件事情有可能出現不同的結論。
「那是什麼時候要用的內容啊?」
姐姐設計招式的巧思實在叫我佩服。明明是剛剛想到的招式,她就能很具體地想到這麼多後續的應用,實在是我望塵莫及的。
「我也覺得不太好,不過我希望妳能多替冰柱想想。」
「只不過妳知道射水同學已經改過自新,所以很氣這些想拉他重操舊業的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妹妹,讓妳更加不能原諒。是不是這樣呢?」
被姐姐盡情地蹂躪過後,在回家的路上,不,其實是送姐姐去車站的路上。
「因爲對方很笨所以會上當?」
不太懂姐姐話中的意思,於是開口問姐姐。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霧理一樣,善於觀察。」
「怎麼跟剛剛的結論不一樣?」
「啥?」
「對啊。」
「很遺憾妳猜錯,我不是開玩笑,也沒喝醉。雖然說讓射水同學改過自新的人是妳,但是妳只是他朋友而已。」
「別這樣嘛,小霧理。妳以爲我是開玩笑,或是我喝醉了才這樣說?」
「很難說呢……這個特點在日常生活時算是一項優點啦,不過對武術家來說就算是缺點了。」
「而且爲了讓射水同學重生,妳覺得自己必須要扮演這個『好人』的角色。」
既然姐姐能夠成功地使用腹語術,那麼不管她用腹語術講什麼臺詞應該都能夠成功地誘騙敵人吧?
自己不認同,卻還要站在對方的立場想,實在不是我拿手的。
「嗯,沒錯。」
姐姐的話讓我嚇得大叫。
「不過我並不覺得那種改變是好的。」
「我的心意?」
還好姐姐站在我這邊,讓我鬆了一口氣。
「如果妳甘心只當個『好人』,那就沒關係。可是,霧理……」
「沒有……」
姐姐話說到一半,故意留下伏筆,等我回應。
「原來如此。」
姐姐一邊說,一邊露出莞爾的笑容,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好笑的事情。
「是……」
「妳想說什麼?」
此刻姐姐臉上的笑容乎穩且充滿幸福,這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笑容。我忍不住要猜想。
從媽媽的個性判斷,搞不好她會說:「他不應該改過自新的!」一想到媽媽,我忍不住想嘆氣。
「如果我沒對他發飆過喔?」
每次夏鈴說出讓我很傻眼的話時,我就會重新思考究竟要不要繼續和她做朋友。姐姐的話很有參考價值,我已經聽夠夏鈴的話了。
我沒辦法真心地答應姐姐。
說了這麼老半天,扯了一大堆,結果夏鈴的建議好像跟姐姐的建議很相近。難道說夏鈴也覺得我已經喜歡上射水同學了?這個推測讓我很介意。
「既成事實?」
嗯……也許不會一味的反對冰柱的決定。
姐姐該不會已經有了意中人吧?
「好像是……」
「對事物產生興趣本身並不奇怪啊,何況她身邊的朋友也都對性很有興趣。」
爲了替射水同學改掉他的壞毛病,在家裏已經變成被大家當做壞人了。
「我覺得妳已經喜歡上射水同學了。」
「是啊……」
「……姐姐的意思是我做錯了?」
☆
姐姐露出很傷腦筋的笑容這樣對我說。
我定定地盯着姐姐瞧,事情的演變似乎出乎我的意料。
「霧理,我沒說妳做錯。妳沒做錯。我想說的是,妳也要試着讓自己覺得也許冰柱也沒有錯,這一點很重要。」
「冰柱把射水同學當做一個在性愛方面很拿手的花花公子,而霧理覺得射水同學是一個剛剛戒除壞習慣,試圖要認真過生活的人。我不贊成把性愛當做遊戲,不過對於那些把性跟愛分開來看的人來說,射水同學算是一個很適合的上牀對象。」
「那算是稱讚嗎……」
「真討厭那樣的國中生……」
「不是,因爲他很笨纔會以爲有打贏我的機會。就算我發出殺氣,對方也感受不到,很有可能一擁而上。所以在他們集體攻擊我之前,我有必要先使出絕招,讓他們知難而退。」
「不會嗎……」
「也就是說,妳並不是只覺得冰柱的行爲不好。」
「這只是爲了令妹而故意造成的既成事實。」
「所以呢?」
經過姐姐的提醒,我才發現我沒有跟媽媽說過射水同學的事情,媽媽也是從冰柱那裏聽到有關射水同學的傳言。
「妳是說我生氣是因爲冰柱的對象是射水同學?」
「怎麼可能覺得她沒錯?冰柱很奇怪,明明才國中一年級,居然會對那種事有興趣。」
「嗯……好像是。」
那射水同學應該到現在都還維持原來的生活,每天依然跟不同的女生上牀吧?
「是沒錯啦……」
「當然重要啦。妳覺得改成:『慘了!警察來了!』如何?」
「什麼意思?」
「汝與位裏之介當了朋友之後感情越來越親密,互相吸引,可是卻無法表白心意。但是實際上汝跟位裏之介已經跟男女朋友沒什麼兩樣。」
「拜託!誰是位裏之介啊?」
「就是射水位裏之介兼定。」
「妳說的這個人根本不存在好嗎……」
「用現代的語言翻譯過後就變成射水位裏。唉唷,汝明知道我說的是誰。」
很想問夏鈴我們剛剛是用哪個時代的語言交談?不就是現代的語言嗎?不過夏鈴好像平常的時候就很習慣用古代的用語講話。
「真是的……」
「反正也不需要真的有交往啊,假裝而已。冰柱妹妹再怎麼想找人上牀,也不可能找上自己姐姐的男友吧?」
「有那麼容易打發就好囉……」
我沒有夏鈴那麼樂觀,用想的就知道,假裝跟射水同學交往的事情一定很快地會被冰柱識破。
「那汝只好讓冰柱跟射水同學做一次囉。」
「妳說什麼!」
我實在太意外了,有一種講了半天話題又繞回原來的起點的感覺。只不過這次夏鈴的建議,從我跟射水同學假交往,變成讓冰柱跟射水同學上牀而已。
「幹麼這麼驚訝?」
「妳的建議太嚇人了。」
「會嗎?我是認爲,如果冰柱已經愛上射水,那麼就不該讓冰柱跟射水有性關係。可是現在冰柱沒有愛上他,只是單純地想找射水上牀而已啊。」
「是這樣嗎……」
「所以只要讓她願望實現,那麼問題就能獲得解決。」
「唔……」
「霧理,幹麼這麼大聲?」
「不知道射水同學會怎麼想?」
接過射水同學遞給我的水,說出很喪氣的話。
「啊!位裏王子!」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冰柱似乎是想開了,她也知道再跟我作對下去,她會遭遇到某種危險。
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樣的情勢之下,只有射水同學一個人對我好。
冰柱一臉搞不清楚狀況似地,驚詫地望着我。
面對這樣的冰柱,我的忍耐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他大概不會介意吧?」
「霧理同學,妳沒事吧?」
「好痛!好痛啦!」
「反正冰柱跟射水都不是第一次,就算他們上牀了,對他們來說雙方都不會有損失。」
壓根兒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個狀況。冰柱竟然學那個謎樣的女生一樣,隨便跑到我的教室來。
要不要介紹他們認識這個問題,在這一天放學之後變得再也不是個問題了。
「妳嫌我吵也無所謂!造成別人困擾的人是妳耶!國中生不該隨便跑來高中,太沒規矩了!」
夏鈴又開始演起來了……
今天想辦法把她趕走了,想必她下次又會在另外的地方等着攔截我們。
「對不起……」
☆
「沒關係,就叫我冰柱吧!如果你也叫我高岡同學,大家可能會搞不清楚你叫我還是叫我姐呢。」
其實最大的麻煩是冰柱。
「我纔不管呢!誰叫妳一點也不在乎我的要求。大姐沒教過妳,要別人尊重妳,妳得先尊重別人嗎?」
但是我沒那麼善良,光這樣就原諒她的所作所爲。
不過冰柱的反省只維持了一天,隔天她又跑來我們學校了。她不敢進來我的教室,而選擇在校門口等待。
「霧理同學,妳生氣了?」
「沒錯!」
「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儘管告訴我。」
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吸氣能讓我更加自由地運用下一個動作。如果冰柱還想掙脫我的手,那麼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選擇把她打倒在地上。對此,我的身心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所以我很直接地回答他。
這時我猛然想起,夏鈴就是這種個性,只負責發言,不管能不能解決問題。
我還沒回答,冰柱就換上不同的笑容跟聲音向射水同學自我介紹了。
「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妳太亂來了啊!」
「好、好嘛。我不會再跑去妳的教室了啦……」
「妳居然嫌我沒規炬?是妳不對吧?我請妳介紹位裏王子給我認識,妳偏不要。所以我才自己想辦法的。」
「爲什麼?妳那樣說好像我們是什麼不良少年一樣。我只是來找位裏王子而已啊!爲什麼我得到中庭跟霧理談?」
可是聽到他老老實實地認錯,反而讓我覺得剛剛說的有點過分。
「不能算沒事吧……」
結果,我的煩惱對她來說只是他人瓦上霜。即使是朋友的煩惱,對夏鈴來說只是不痛不癢,別人的問題。
「什麼?難道妳辯不過我,就想使用暴力嗎?」
一進到射水同學家,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不過射水同學似乎不讓我有表現的機會,他很乾脆地轉移了話題。
射水同學竟然很熟稔似地跟冰柱說話。因此,教室裏那兩個還沒回家的同學也豎起耳朵注意着這裏的狀況。
她說以後不會再跑來我的教室,就真的沒來。不過……對這個粗神經的人來說,很難發現在校門口埋伏跟跑來教室找人相比好不了多少。
「汝越反對,反而讓冰柱越想嘗試。她一開始可能只是想,因爲聽說這個人牀上功夫很厲害,所以纔想跟他交手一次看看。」
「沒關係啦,不必在意我。」
不過這兩個人卻無視於旁人的注目,開始聊起來了。
「……妳的選項中沒有一樣叫做放棄嗎?」
「嗯哼……不關我的事喔。」
「夏鈴怎麼這麼說……」
「不要因爲事不關己就隨便這樣講好嗎?」
讓他們上牀的話,也許能夠搞定冰柱。但是我實在無法跟射水同學開口,請他幫這個忙。
「我叫妳閉嘴!」
朋友跟家人不是應該在這種時候對我說:「妳只要照着妳相信的路子走就對了!」嗎?但是媽媽卻只站在冰柱那邊,而姐姐也沒幫我,不肯回家替我勸勸她們兩個人。至於應該是我朋友的夏鈴,自從冰柱那次震撼的出場之後,就成爲冰柱的粉絲了。
首先我懷疑自己看錯,然後也懷疑是不是聽力出了問題。再來,則是懷疑自己的腦袋運轉得不太好。
「妳!」
射水同學仍舊相信之前我講的話,還是拿出了白開水招待我。
「這的確是不關我的事啊!」
「咦?」
「交手咧……」
因此我故意大聲地叫出來,聲音大到不管是旁邊的同學還是射水同學都能聽見。
搞不清楚冰柱這傢伙哪裏來的行動力。
如果我能早點預料到會有這個情形發生的話,那麼我就能更早開始防備。現在看到冰柱的出現,除了大聲斥責她之外,完全無計可施。
「嗯,妳說的有道理。」
「我警告妳,我出手沒有辦法像大姐一樣,收放自如喔。」
冰柱自己先發難了。
我堅持請冰柱道歉。
「要說對不起吧?」
射水同學也已經發現冰柱的存在。一個未曾謀面的少女跑過來喊着自己的名字,不管是誰都會注意到對方的存在吧。
一到走廊,冰柱就開始抵抗,一邊大叫起來。
也許這整件事也不關我的事情。這應該是射水同學跟冰柱之間的問題纔對。我只是射水同學的朋友,雖然因爲我也是冰柱的姐姐才這麼介意,但是誠如夏鈴所言,我並不是射水同學的女朋友,不需要管那麼多。
我判斷再談下去也沒有幫助,於是我一把抓住冰柱的手,就這樣把她抓出教室外。
然後,這一天冰柱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對不起之後,乖乖地回家了。
基本上,冰柱還算言而有信。
「做什麼?」
「要我放棄不可能!」
「唉……」
「等一等!」
「也對喔。」
「對、對不起……」
實在很難允許她隨便說話,尤其是還拿姐姐當題材發揮,更讓我生氣。
「冰柱,妳……!」
「如果真的知錯了,就好好地向我道歉!」
「我想……問一個很基本的問題,可以嗎?」
乾脆讓兩個當事人自己解決好了。可是我實在提不起勁當介紹人,把冰柱介紹給射水同學耶……
「我不想使用暴力,可是既然妳不顧慮到我的立場,跑來找麻煩,那我也只能見招拆招。」
我把抓着冰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收回,冰柱還想掙扎,卻也只能被我拉到身邊。
明天又是道場練習的日子,冰柱一定會故意在只有射水同學出現的地方等。一想到這個麻煩頭就痛。
「妳幹麼啦!我到底做錯什麼?我只不過是想跟位裏王子……」
不過我應該知道冰柱的道德觀念不可能跟我一樣,是我太大意,纔會被這傢伙突擊成功。
「可是妳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我會很擔心。」
「總之,在這裏講話會造成其它人困擾,我們去中庭說吧!」
夏鈴把所有的人事物都想的很簡單。
「啊,我聽霧理同學提過幾次妳的事情。原來妳就是冰柱啊……不好意思,我直接叫妳名字。」
「哎呀呀,我說了什麼下流的話嗎?又不小心脫口而出了嗎?唷呵呵呵~~」
我得拚命壓抑怒氣,才能控制自己不對冰柱使出必殺技。
順便提一下,我學的武術不是普通的合氣道,算是合氣柔道,所以也學了一些可以一擊致命的招數。
他應該是想叫我振作一點。如果不希望他擔心我,我得表現的開朗一點纔行。
我纔剛決定要跟射水同學戰鬥到底,沒想到最大的敵人竟然是自己人。
「妳閉嘴!再掙扎我就把妳綁起來。」
但是對自己妹妹使出必殺絕招好像有點太過火。更何況,這裏是教室,有很多認識的同學在。靠着驚人的自制力,我纔沒有對冰柱出手。
「她是誰?是霧理同學的朋友嗎?」
射水同學竟然對着火冒三丈的我問出這麼遲鈍的問題……雖然他本來就是個怪咖,但是他遲鈍的程度也實在出人意料。
「那妳也不能就這樣造成我的困擾啊。」
「我是霧理的妹妹,名字是冰柱。」
這個方法聽起來的確還不錯,我自己也覺得可能會有用。
「想問什麼?」
「爲什麼冰柱她這幾天一直跑來找我呢?」
還真的是很基本的問題。
「你沒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麼?」
看他這個反應,真的是不太明白原因。
「嗯,怎麼說呢?簡單的說,就是她也想跟你『預約』啦……」
「這樣啊。」
「射水同學最後一個上牀的對象是冰柱的朋友。」
「是嗎?」
射水同學露出思考的模樣,應該是在想那個時候的事吧?
冷靜地思考過後,就會發現射水同學以前真的太亂來了。雖然對方也不是什麼規矩的女孩,但他畢竟還是跟冰柱的朋友上牀了。我只知道那個女孩是冰柱的朋友,但是她們應該是同年沒錯。也就是說,射水同學跟一個才國一的女生上牀。
我一向不跟沒有經驗的女生來往——聽起來很正經的說法。不過,只要對方不是處女,他就來者不拒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難道他也跟男生……應該不會吧?我很想相信他不會。
「然後啊,那個女生似乎很喜歡你,還把你們的事情都告訴了冰柱。」
「所以冰柱纔想跟我『預約』嗎?」
「就是那樣……」
又想起冰柱跟我講過的那些話,害我的壓力又增加了。
「對不起,霧理同學。」
射水同學認爲搞成這樣都是他的錯。
通常他教的內容是,如果對方真的想殺掉我們,該如何抵擋才能生存。
「不用介意。也不可能每天都聊天啊。」
「作弊?」
「不光是爲了能聊天才想學,學這個也算是能夠增加本身的能力,所以纔有興趣的。」
仔細一想,第一次看到師父使出絕技時,也跟現在一樣連話都說不出來。這麼說來,喫到精緻的美食時,一樣無法說出話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這樣嗎?」
喫了一口肉,讓我更驚豔。
「這些菜……真的是你做的嗎?」
「你要小心點,冰柱也知道我明天會去道場。」
「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菜?」
射水同學已經不是以前的射水同學了。
冰柱會變成這樣媽媽要負起很大的責任。
讓冰柱暫時撤退的是恐怖的摔人絕招,使出暴力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這個動機好像有點那個……」
不過師父更常說的是,該如何避免讓對方產生殺機。應該說師父幾乎繞着這個主題打轉。
「嗯,不好意思,都已經答應要陪你聊天的……」
「嗯。最近我替霧理同學添了不少麻煩,爲了答謝妳的幫忙,所以我特地練習做菜。」
「我跟你能夠像現在這樣講話也需要緣分,如果命中註定你要學武術的話,那麼就算你沒遇見我,也一定會在某個場合下遇到師父。」
「從神話時代開始……似乎有點誇張。」
如果射水同學因爲我而變好,那我也很開心。
「可是妳覺得自己還沒那麼強?」
「因爲太好喫?」
被看得有點害臊的我說出了不太適宜的話。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認真地生活着的人所需要的師父,在某個時間點就會自然而然地出現。雖然我學習武術的契機是因爲姐姐,有緣的話就算不是因爲姐姐,我一定也會在某個場合遇見師父。
「是啊。我打電話給民宿的主人,請他們送一份相同的材料給我,連做法也問清楚。所以這次的菜能成功並非偶然。」
「咦?不是的……因爲太好喫了所以……」
「緣分?」
「我也來學好了。」
「原來你們的武術是從戰國時代傳下來的。那個武田信玄也會合氣道囉?」
隔天,以及隔天的隔天看到冰柱,她都擺出一副臭臉給我看。
這就是因爲食物太好喫所以連話都說不出來。還以爲這種形容只出現在故事裏,自己實際喫到時,才深深體會到那種好喫到無達言喻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的。
即使我們學習的武術的確可以應用在實戰上,不過在這個和平的時代,所謂的實戰也變得越來越沒有意義。
雖然他跟師父的相遇究竟是不是因爲我,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不過,我也有作弊啦。」
射水同學天外飛來一筆。
「很難喫嗎?」
「是啊。因爲我幾乎都喫外面,這次是我第一次自己做菜。所以聽到妳稱讚菜好喫,我真的很開心。」
「嗯……」
「難道是從神話時代就有的武術?」
「是這樣嗎?」
「可是追溯起來,她會那樣要求也是我造成的。如果我沒跟她朋友上牀的話,這個問題就不會發生了啊。」
話題好像切換得太快……如果知道做法就能把菜做的這麼好喫,那大家就不需要認真學習了。
「這樣的傳說聽起來好浪漫喔。」
談到這裏,不難理解射水同學會出現這樣的疑問。
「啥?」
把冰柱生下,教育冰柱的人是媽媽,絕對是媽媽的責任!不過這樣講又好像有點過分。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就算這麼說,我每個禮拜要去道場練習兩次。
可能是我說過想喫牛排吧?在我眼前的是一份五分熟牛排,旁邊搭配着各種各樣的黃綠色蔬菜。凱薩色拉盛裝着滿滿一碗,煮得通透可口的洋蔥湯,還有飄着略焦香味的白飯。最後是應我要求而有的白開水。
「所以你想讓我喫到跟當時一模一樣的菜?」
如果跟姐姐一樣強的話,或許可以算是增加本身的能力。不過像我程度這麼差,就沒有多大的用處。
「嗯……要變得跟姐姐一樣大概不太可能,不過,總比完全不學要來得更接近姐姐的程度。」
第一次做菜就能做出這麼好喫的菜讓我很意外。當然食材本身就很高級,不過感覺的出來這些菜的火候也很恰到好處。
冰柱的確還不算是個壞女孩,她只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行動力過於旺盛而已。
「嗯,因爲太好喫所以很驚訝。」
「可是,我覺得是我家的教育出了問題纔會這樣。」
師父跟我們講的東西,大部分都跟浪漫扯不上關係,算是很地道的現實主義。
☆
「那霧理同學爲什麼想要學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們這一派的武術是從武田家傳承下來的祕傳武術。」
雖然本門武術的起源聽起來有點扯,不過我很清楚,現在我學的武術絕對不是唬人的玩意兒。
這塊肉的美味好難形容,切的時候就知道它很軟,誇張的是一放進嘴裏,竟然就這樣融化在舌尖。而且居然無比地甘甜!這種甜味跟舔砂糖所喫到的甜味不太一樣,比較像是優質的肉所含有的脂肪那種清爽的甜味。
「那就好。」
「太好了!」
而且,我真的想都沒想過自己能有機會喫到這麼好喫的食物。
「武田家?」
「妳覺得如何?」
「合氣道啊。如果我也一起學的話,就可以在道場跟霧理同學聊天了。」
冰柱似乎是另有計劃,而那個計劃並沒有成功,所以纔沒給我好臉色看,總是略帶怒意地瞪着我。老實說,她瞪我也於事無補。雖然同住一個房間的室友這麼故意地對待也不好受,不過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狀況。再說本來冰柱就應該早早放棄纔對。
「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當然值得開心囉。即使自己覺得好喫,如果霧理同學覺得不好喫,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嗚……」
「這個嘛……只是覺得如果能夠變得跟姐姐一樣強的話很酷,所以才跑來學的。」
我只知道這些菜是特地爲我做的。
「浪漫啊……實際上並不是什麼浪漫的東西。從隨時可能被對戰的對手殺掉這一點來看,是不太適合現代人學習的武術。」
「還好妳喜歡。」
不過光是這樣講,射水同學就顯得很滿足,他愉悅地看着我笑。
「我還是很想學看看,現在可能還沒辦法……」
合氣道追求的境界是——不戰而勝,但是並不是以此爲目標練習,就真的可以做得到。何況師父教導我的那些招式都是很危險的。
很想用更好的形容來表達,但是詞窮的我只想得到這種講法。
可是我就是這樣學會的啊——可以預料到,他會這樣回答我,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這個提議實在有點幼稚。我師父是個跟魔鬼一樣可怕的人物。他的武功高強得嚇人,再說他收徒弟也不是來者不拒。我能跟着師父學習,是因爲姐姐帶我入門的緣故。如果只是玩票的性質,師父不但不可能答應要教,還可能把你打到沒辦法再爬起來。
正當我陶醉在肉的美味時,射水同學擔心地問着。
自己點的菜單一應俱全地出現在眼前已經夠讓我驚訝,沒想到當我一刀切進牛排時,又再驚訝一次。因爲這塊牛排切起來的感覺跟我喫過的牛排完全不同,刀子很輕易地就能劃開它。這不光是因爲牛排刀本身就是很鋒利的刀子,而是因爲肉質的柔軟度很夠的緣故。
「練習做菜?是爲了我?」
射水同學要我禮拜六中午以前到他家一趟,於是我依約前往。沒想到等着我的是一桌豐盛的菜餚。
「是不是得先取得認證?還是說得從小開始學纔行?」
如果我也能做得到,不管姐姐對我使出什麼招式,我只要請她教我,就能馬上學會了。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存在,一定是個比姐姐還強的天才。
射水同學用我的慣用語說着,不過我一點也不反對他學我。
「不用擔心,冰柱並不是壞女孩。」
「沒聽說過他會耶,合氣道這個名詞算是最近的時代纔有的,而這門武術又是比戰國時代還更久遠的時代就有的。」
「明天霧理同學要去道場練習,對嗎?」
這麼說起來,我才發現這應該就是我能持續練習的原因。
現在聽他這樣說,沒有剛聽到他想學的時候那種很隨便的感覺。不過,所謂的學習動機本身,可能都是一些很不足以掛齒的無聊理由。
不過,就算把我心中的想法告訴他,他也不一定能瞭解。
「我以前去過某家東北地方的民宿,這些菜跟當時他們做給我喫的菜色是一樣的。我覺得他們做的菜很好喫,想做菜給妳喫的時候,腦子就浮現出他們家的菜。」
射水同學以近乎驚人的速度持續改變着。
重要的是要有意志力,能持續學習,也要持續地磨練自己。如果能夠因此而成長,那麼不管開始的契機是什麼都不重要。
跟武田家有關係的人不是師父,也不是師祖。師祖的師父纔是武田家的人。不過隨着時代變遷,這個祕傳武術也開始傳授給許許多多的人。
我想起了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回答完之後,發現我學武術的理由跟射水同學口中的浪漫差不多。
「戰國時代不是有個武將名叫武田信玄嗎?好像是他的後代吧?」
「不是你的錯啦。是我妹妹提出那麼奇怪的要求的。」
而且,對着眼神閃閃發光的射水同學,我也很難跟他講這些。看他處理『預約』的事情就知道,他比我想象的要天兵很多。
「菜準備了很多,想再喫的話儘管說。」
「好。對了,你不喫一點嗎?」
食物很好喫,喫下去對我來說並不痛苦。問題是射水同學在一旁盯着我喫東西,害我怎麼也無法自在的進食。所以我這樣問他。
「不了……我肚子還有點脹呢。」
「肚子脹?」
「練習的時候要試味道,所以喫了很多,已經喫不下了。」
射水同學苦笑着,原來他並不是人家一講完做法就會了。不過竟然試味道試到再也喫不下……不敢想象他爲了練習糟蹋掉多少塊牛肉。
「那你喫色拉或者是湯就好。」
「也對,喫色拉跟湯的話,肚子比較沒有負擔。」
射水同學接受了我的提議,走向廚房準備裝食物來喫。趁他不再盯着我看,我趕緊切了一塊肉送進口中。這些菜當中,最不想被看到喫牛排的樣子。
「啊——真好喫!」
喫第二口依然覺得肉汁鮮美,清甜又濃厚的肉塊在口中完美地擴散,然後咻地一聲就消失無蹤,彷佛清晨的朝露般蒸發了。我好擔心,喫完這麼高檔的肉之後,以後高岡家的菜大概再也無法滿足我,怎麼辦?
「要不要再幫妳煎一片?」
本來想偷偷喫一口的,沒想到他還是有看到。射水同學從廚房走回位子上,還順便這樣問着。
「嗯——這個提案讓人很猶豫。」
喫的這麼好還喫那麼多,我這個人大概會完蛋吧?這純粹是我自己亂想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喫這麼多會變胖。
「妳不喜歡?」
射水同學又露出擔心的表情,他大概以爲我剛剛的讚美只是場面話而已。
「不是……是因爲……喫太多會胖嘛……」
射水同學竟然說我像星星!不過天亮前的閃亮星星是啥玩意兒?我只聽說過傍晚的閃亮星星這個說法。
射水同學好像就是這樣的個性。別人說什麼他都很自然地接受,說過一次的話他就牢牢記住,然後應用到各種方面去。
射水同學在我對面坐下,喝起用馬克杯裝着的洋蔥湯。我很肯定,他隨便拿出來的馬克杯一定比替我裝白開水的杯子貴很多。
「真的?妳沒勉強自己喫吧?」
「會嗎?」
「好啊。」
「頭一次有人這麼形容我耶。」
一旦開始戰鬥,就必須持續下去。
「那就沒關係,因爲我只對霧理同學說過而已。」
忍不住噴飯,趕緊停止進食,還好不是在喫牛排喫到一半的時候聽見這句話。
只是沒想過會被人形容成是維納斯而已。
實際上妳跟位裏之介已經跟男女朋友沒什麼兩樣——突然想起夏鈴說過的話。
可是射水同學卻這樣說,讓我無法冷靜下來。
他用的南瓜肯定跟我平常喫的那種南瓜不一樣。牛肉就不用提了,連配菜用的色拉都有着獨特的光芒,顯得很與衆不同。
「居然連甜點都準備了?」
「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一邊這麼對他說,一邊繼續切着牛排。
「那我去煎,這次的也煎成五分熟可以嗎?」
「這個我有聽說過……」
坦白說,我有點失望呢。
他真的講了……
「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妳喫東西的時候很有精神,真好。」
「我是真的那樣想。」
「啊!對了……」
「並不會啊。」
「因爲我很不會聊天啊。」
重點是我要先喫射水同學做好的菜。每道菜都好好喫,我決定把它們統統喫光。肉還有很多,但是蔬菜很少,所以我很珍惜地慢慢喫着。
「說到金星,英文是Venus真是掌管美麗的女神。」
「嗯、嗯!」
「這些蔬菜太好喫,讓我忍不住喫得太入神。」
「我應該有跟妳說過,是因爲平常替妳添了不少麻煩,所以想做菜給妳喫當做補償。」
我的心因爲講出這樣的話而動搖。
想起冰柱氣嘟嘟的表情,我感到非常無力。
「噗!」
「生喫喔……」
「沒關係,那不重要。」
我只聽說馬肉可以生喫,不知道原來連牛肉也可以這樣喫。
怕他太沮喪,於是我這樣對他說。
「嗯……還不錯喔。」
「呃……所謂的當真是指,被你這樣稱讚,會誤以爲你喜歡上她之類的。」
「是喔……」
「那個……我想說的是,你這樣稱讚女孩子,對方很容易當真,所以要多注意一點纔好。」
「哎呀……不要那麼介意,沒關係的。」
有人說過我給人的感覺很像太陽或者是向日葵,我想射水同學應該也是那個意思吧。說到耀眼這個形容詞,我很想被大家比喻成閃耀在夜空中的星星,可惜的是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星星跟我的形象實在天差地別。
他這樣一說害我很不好意思,怎麼能讓他爲了我這麼麻煩。
就在我計劃着怎麼喫掉桌上的菜時,聽到這樣的評語,心情真的很微妙。因爲我不知道他這句話算是在稱讚我還是在取笑我。
「要不要用剛纔那塊的一半大小來做兩分熟度喫看看呢?」
萬一真的肥起來,減肥就能解決問題了啊!用講的比較輕鬆,對我來說體重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問題。就算沒變胖,我本身就是肌肉型的體質,不過我必須讓射水同學明白,他做的菜真的很好喫。
我一點也不懂牛排的熟度是怎麼分的,只覺得五分熟的話,肉片中央的熟度我還能接受。
「怎麼可能勉強?很少有機會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耶!要好好把握。」
我只想趕快換個話題,但還沒想到要換怎樣的話題。
「不是奇怪,應該說是很棒。不光是我,一般人也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討厭南瓜嗎?」
應該說他做的補償動作還真是頗具規模,如果他要表達他的心意,只要小小的東西就足夠。可是他卻突然端出一個由當地直送的食材製作出來的牛排大餐。不過這的確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我覺得我的補償不能用金錢解決,而我自己也沒賺錢,光用錢似乎也不太對。若要表達我的心意,最好是我親手做一些什麼纔好……妳覺得做菜給妳喫這個補償如何?」
「我推薦妳喫兩分熟。民宿的人還說像生魚片那樣生喫也行,不要煎也許更好喫呢。不過那樣喫的話就不像在喫牛排了。」
「聽妳這麼說,我倒覺得,妳願意當我的聊天對象才令人敬佩。」
他一臉好抱歉的樣子,我沒辦法放任他這麼內疚下去。
「好吧,那算了……」
「霧理同學喫東西的時候也很有個人風格耶。」
「我有聽你說過,可是……要補償也可以用其它的方式啊,比方說請我去某個餐廳喫大餐什麼的。」
「還是,我再請他們送一些過來呢?反正蔬菜我喫再多都沒問題。」
「什麼事?」
真是天衣無縫的組合。也許他只是把當時喫過的餐點原味重現而已,但是能夠複製到這種程度,可見射水同學並非等閒之輩。的確,這個人在各種方面來看都不算是一個普通人。
我的心情更加地不平靜,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莫名的失落。
我絕對沒有在意夏鈴說的話,我在心中偷偷地辯解着。
「怎麼了?」
這個男生果然罪孽深重啊……可以輕易地對女生說出這麼讓人開心的話。何況他長得高大帥氣,家裏又有錢。毫不在意的使用那麼貴的馬克杯(推測),整個人散發出高貴的氣質,卻又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稱讚女孩子。
於是我決定換個話題。
「沒事吧?」
「對了,等一下還有飯後甜點,我做的南瓜布丁。妳要留點肚子喫喔!」
「我不是常常對人這樣說……」
射水同學有些垂頭喪氣,他應該是很認真地稱讚我。而我卻把他的話當做玩笑話,實在很抱歉。
「什麼意思?」
「我覺得妳好像不太喜歡去餐廳喫。上次說要請妳喝咖啡妳覺得不太好,我猜送禮物給妳也不太適合。」
「又是個讓我很心動的提議,不過請不要那麼麻煩。」
雖然射水同學沒辦法講一些高明的笑話,或者是來個當紅藝人的模仿秀,也不會突然使用奇怪的古裝劇語言說話,不過跟他聊天可說是驚喜不斷,高潮迭起。
「沒關係啦……我家的冰柱就是你剛剛說的那種女生。」
「是嗎?」
「爲什麼今天要這麼努力地幫我做菜呢?」
「是……是嗎?那就沒關係。」
射水同學端出剛煎好的第二塊牛排時,我正專心地品嚐着牛排旁邊的紅蘿蔔。雖然我不太愛紅蘿蔔,可是喫完之後,我知道是我誤會了它。
他是爲了我着想才做出這麼貼心的提議。
聽完我的解釋,他出現了很不滿的表情。
「通常沒有人會這樣當面說對方像女神之類的話吧?」
說到色拉,我發現自己狂喫牛排,沒喫菜。於是我停止喫肉,開始喫色拉。
我噴飯讓他覺得很奇怪。
「這……」
「我不覺得啊……」
「霧理同學原本就像女神一樣,用金星來形容妳很適合。」
「你有比較好的建議嗎?」
「原來是那樣,真可惜,我猜想料理蔬菜大概不容易失敗,所以沒請他們送很多過來。」
「你還是幫我多煎一塊牛排好了。」
還好他這樣說並沒有惡意,也沒有隱喻些什麼。他只是很單純地把自己的厭想說出來而已,而且好像是在稱讚我。
「看上去很耀眼呢。」
「其它的人即使說話無趣也不怕找不到人聊天,可是我每次想好好聊天,那些女孩子卻只用那種亮晶品的眼神看着我,而不陪我說話。啊……抱歉。」
「還是有點奇怪吧?」
怪的是他本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很受歡迎,他以爲女孩子們接近他只是爲了他的肉體。這一點讓我很驚訝。
「耀眼……?」
這應該是美生菜啊……爲什麼會這麼甜?葉片很柔軟,可是口感卻很清脆,一直以來我太小看這個青菜。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喫到很鮮甜的味道,好喫的東西好像都帶有一種甜味,並不是喜歡糖果的那種甜才覺得好喫,應該說只要因爲這個東西所以讓人覺得喜歡吧?
「嗯,就好像……清晨的閃亮星星。很像是黎明即將來臨時才能看見的金星。」
問了之後,忽然覺得正在狂喫着美生菜的自己似乎沒有立場這樣問。
對不起啊,紅蘿蔔——我用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在心中跟紅蘿蔔道歉着,我正自我反省,因爲我竟然誤會紅蘿蔔是個不好喫的食物。
「啊,對喔……會變胖。對不起,我太遲鈍了沒想到。我應該設計一些女孩子愛喫的菜色纔對。只因爲自己愛喫,想到這些菜就直接做了,考慮不夠周全。」
「冰柱啊……」
「對了,你昨天有沒有見到冰柱?」
「沒有。不過管理員告訴我樓下有個奇怪的女孩在附近探頭探腦。」
「一定是冰柱……」
這傢伙真讓人頭痛。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竟然找得到射水同學家。肯定是偷偷跟在射水同學後面才找到這裏。然後就被名爲保全系統的未知文明給擋在門外,我猜。
「實在很抱歉,我妹妹太亂來了。」
我必須跟他道歉,雖然他說今天做菜給我喫是爲了感謝平常我的幫忙,但真正的原因是想要替我打氣,因爲我爲了冰柱的事情心情很低落。
「不要在意,我無所謂的。」
射水同學維持一貫的開朗態度這樣回答我。
「謝謝你。也謝謝你今天做午餐給我喫。雖然說朋友都要互相幫忙,可是你爲我做了這麼多,讓我覺得好像一定要爲你做些什麼纔行。」
實際上,我覺得他好像真的已經改過自新了。
他並不希望過着那樣的生活,每天被女孩子索求着肉體。爲了讓他不必過着那樣的日子,我到底能幫他什麼?
射水同學很喜歡跟我聊天,而我一點也不覺得跟我這個人聊天有什麼好開心的。
「我做菜這件事是不是做錯了……?」
「咦?」
射水同學好像誤會我是拐彎抹角地責備他,再度用擔心的眼神望着我。
「沒什麼錯啦,只是……」
「只是什麼?」
「我覺得你這個感謝似乎太過豪華。」
「我覺得還好啊,不過好像真的有點不妥……」
「什麼事?」
他還是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麼纔行。他真的很擔心,他怕如果不做些什麼事情讓我知道他的感謝,我就會離開他。
這次換我瞪着她看。仔細一看,冰柱那原本算是寬闊的額頭顯得如水煮蛋般光滑潔白。皮膚很細滑,既水嫩又滋潤的感覺。
他用一種很像小學生的語氣表達出他的感動。
「啥……」
不對喔……先不用替她擔心,應該先搞清楚她會變成這樣一定有某種原因。我決定先逼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嗯……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好像不該這樣跟妳說。」
「不會啦。如果你是這個意思就沒關係。」
「我認爲所謂的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忙。不會每次幫了對方就要感謝對方什麼的。」
「嗚呼呼呼~~」
他的結論還真簡潔有力。
我能理解他這麼容易不安的原因。
「我沒看過水戶黃門耶。」
「對喔,我們會一直當好朋友。」
「我們會永遠當好朋友吧?」
在我的想法,如果知道女孩們的目的只是我的身體,不是因爲愛我纔想跟我上牀的話,那我根本不會搭理這些女孩。可是射水同學沒有辦法像我一樣果斷。
「喔呵呵呵~~」
「我那樣說過嗎?」
實際上妳跟位裏之介已經跟男女朋友沒什麼兩樣——又想起夏鈴說過的話。雖然我們真的沒有交往,但是我每天跑來他家陪他聊天也是事實。
因此我故意用略帶指責的語氣回答他。
射水同學似乎很認真,也很正面地思考。
「你在講什麼啊?真是的!」
並不是我不覺得自己有錯,而是我太清楚是自己的錯。畢竟,我也跟射水同學有着同樣的感覺。
「什麼事?」
一邊問他,一邊尋思:他當時這樣問我時,我的感想是什麼。
「妳……該不會做了什麼壞事吧?」
「沒什麼好氣的啊。」
我當時應該是在猜他這樣說是希望我不要愛上他呢?還是希望我不要愛上除了他以外的男生?之類的問題吧。
「爲什麼?」
「有朋友真棒。」
射水同學輕蹙着眉頭,試着回想當時的狀況。
「我想,如果妳跟某人發生關係,我可能會承受不住。」
這是個很單純的問題。而且算是一個不需要再多問的問題。
「喔?我想我真的是快睡着了,記不太清楚到底說了什麼——」
不過這個人好像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
「也許不久的將來我就需要你幫我啦。所以你不需要急着回報我什麼。」
「可是你是爲了回答我的問題才那樣說的不是嗎?」
雖然她今天這個樣子比之前那故意找碴的樣子好多了,不過那個笑容卻讓我毛骨悚然。
總算有點反應了,不過她看我的眼神好像無法集中似的。
朋友——是我自己主張我跟他的關係是朋友的,不過也許他在我心中,並不只是朋友這麼單純。
我知道射水同學有一點點把我當女孩子看待。
「那個嘛……你也知道,我們是朋友吧?」
「喔呵呵呵~~」
但是我真的只能把他當朋友。
「關於這一點,你不需要老是向我確認吧?」
「這樣啊……」
因爲射水同學並未擁有父親的愛。他並非從未努力過,他一定很想爭取父親的愛,可惜他的父親並沒有響應他的需求。
「互相幫忙?我……我有幫到妳嗎?」
「嗯,我們是朋友。」
「嗯,那個……可是……沒什麼啦。」
冰柱一點兒也不在乎我的視線,正確地說她根本沒注意到我走進房間,有點令人擔心。
要是夏鈴一定可以很順利地想出那首歌曲,但是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那也是……彼此彼此啊。」
不過冰柱這傢伙應該不會理我怎麼看她,到昨天爲止,她都擺一張臭臉給我看。
「就算沒有又怎樣?沒關係的。」
罵完之後,又覺得是自己不好。可能是有點心虛吧,我不敢直視射水同學。
要怎樣說明才能讓他了解呢?
射水同學用很認真的眼神看着我,讓我有一種遲疑不安的感覺,我、我剛剛明明沒說謊啊……
然而我的心卻因此而隱隱刺痛着,射水同學跟我的心意並不一致。而我明白會發展成現在這種狀況也是無可奈何。
於是我只好亂扯出這麼一句沒有說服力的臺詞。
「對啊!」
這種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讓我覺得很不搭。
「所以不需要每次收到幫助時都記錄下來,老是想着要還朋友人情,或是要對方還我人情之類的。不是有首水戶黃門的歌叫什麼來着……」
射水同學立刻道歉了,分明不是他的錯啊。
雖然剛剛的回答我並不介意,但是現在這樣說實在太超過囉。
「就是那樣!」
「呃……所以說你那樣說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一直當你聊天的對象?」
「是啊。而且我們會一直當好朋友吧?總有一天你會幫我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猜我會那樣說是因爲,如果霧理同學有男朋友,那我們就不能像現在一樣聊天了。」
可是我沒辦法說出道歉的話,我變得好彆扭。
所以我覺得自己不對而不道歉對我來說反而鬆了一口氣。
「你還想說什麼?」
可惜我沒辦法直接責備他,只好迂迴地暗示他不要再問我一樣的問題。
「幹麼笑成那樣?」
「霧理同學。」
「冰柱!」
「的確不應該……」
曾經我也希望他能夠不再需要我,然而現在的我卻很害怕這個可能成爲事實。
看來連射水同學也沒辦法想起那首歌。
「對不起,就算我們是朋友我也不該這樣講。」
「嗯呼~~」
射水同學滿臉驚訝地聽着,但是驚訝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笑的表情。
「是沒錯,但是妳聽了一點都不生氣?」
又好像沒有我想的這麼簡單。
隔天從道場回家時,在房間等着我的是心情很好的冰柱。她躺在牀上,嘴角揚着一抹微笑。
☆
我有點氣自己怎麼就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呢?射水同學的說話模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而我卻以爲他話中有話,是我太蠢了。
「就是,人生充滿起起伏伏啊。」
冰柱這傢伙依舊忘神地躺在牀上曖昧地笑着。
「你說過。就是我第一次來你家,你在牀上快要睡着時說的。」
我也沒做什麼很值得他感謝的事情,他不需要作出這麼費心的安排。我很高興他對於我做的一切心存感激,但是並不代表我就願意讓他這麼大費周章地表示謝意。
聽到射水同學這麼說,讓我的心情莫名地低落起來。
所以,射水同學覺得自己必須爲對方做些什麼,對方纔會對他好。即使是別人覺得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對他來說卻是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的。
射水同學不再需要我,對我而言,他不需要我比較符合現實。
「射水同學,你之前說過……」
我逼不得已,只好大聲叫她。
「呵呵。」
「是啊,我很煩人嗎?我那樣說一定很煩人吧?對不起。」
我開口問他那件讓我很介意的事情。
「也就是說當自己處於低潮時就老實地接受朋友的幫忙,當自己處於優勢時就幫助朋友嗎?」
「你說:霧理同學不要談戀愛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也對,一切操之在我,我必須想辦法讓霧理同學想一直跟我做朋友。」
沒想到他竟然能接受。令我意外的是他的眼神竟因此閃出光芒。
射水同學這樣說着,臉上的不安更加擴大。
「妳到底怎麼了?」
「討厭啦,霧理真遲鈍,還用問嗎?當然是那個囉……」
「那個?難道……?」
不會吧!但是這陣子一直心情很不爽的冰柱突然心情轉好,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她心中的不滿已經被消除。
但是,不可能啊——我不相信。一定是因爲別的原因讓她變成這樣的。沒錯,應該是那樣沒錯。
「我已經如願地跟位裏王子上牀了唷!」
冰柱毫不留情地否決掉我的推測。
「妳說什什什麼!」
難道我的聽力有問題?但是這很明顯不是冰柱瞎說的。
她不是那種會故意要花招的個性,不可能這樣亂說企圖讓我疏怱,然後再給我致命一擊。
「位裏王子果然名不虛傳……也許是我之前很期待跟他上牀卻被阻止才感覺這麼好,但是跟他做真的好舒服……做到一半我就無法控制自己,如果一整晚不停地做……一定會讓人神經錯亂的……」
總之她也不是很認真地對我講話,完全就是一副陶醉在當時狀況的樣子。
「妳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只好再次大聲起來,好讓她回到現實注意我。
「啊?爲什麼?我可沒有強迫他喔!再說……我們都已經做完了。」
「妳想再來一次?」
我惱怒地瞪着冰柱,但是她維持一貫輕鬆的態度。
「並不想……我已經獲得滿足了。」
居然講出這麼誇張的話……
「啥?」
「然後她說只要你肯跟她上牀,她就住手,是嗎?」
有點忘記夏鈴這樣說之後,我的回答是什麼。但是就現實面來看,夏鈴的建議似乎是正確的。
想到一件事,之前夏鈴曾經建議我不要理他,反正升上三年級重新編班之後就不會常常看到他了。
走出家門就沒人會阻止我前進。
如果他的思考模式跟平常人一樣的話,那他怎麼可能挑上我當聊天對象呢。
我不該去招惹他,我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對不起,霧理同學。」
被氣昏了頭的我口不擇言地脫口而出。
「霧理也該嘗試看看喔。那麼妳就不會這麼氣我了。」
雖然我們同一班,我卻提不起勇氣找射水同學講話。
「對不起……可是我希望妳明白,我真的是爲了讓妳開心才這麼做。」
「放心什麼啊……」
因爲那樣,所以這樣……
我發出狂叫般的聲音,跑向大門口。
答案呼之欲出,就算他不回答,從冰柱跟他說的話跟表情判斷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她說:「看來,要讓妳妹跟射水上一次牀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我卻什麼也沒做。
不過現在的我更生氣。射水同學怎麼能這麼委屈自己,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呢?從來沒有任何一件事讓我這麼生氣過。
「冰柱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不是嗎?」
射水同學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拜託,我纔想哭咧。我真沒用……頭一次發現自己是多麼渺小的一個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很清楚。我知道,我都知道。射水同學跟冰柱上牀並不是因爲他喜歡冰柱。
射水同學一樣面無表情,但是他的右眼卻流出眼淚。彷佛就像是那張臉已經失去了表達悲傷的功能一樣。
☆
「對不起,霧理同學。」
「……」
爲了幫我?的確是這樣。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他有幫上忙。我寧願繼續被冰柱擺臭臉,聽她埋怨。
然而我卻自私地因爲看不過去而阻止他,然後又因爲自己不高興而隨意傷害了他。
「……」
冰柱的所作所爲也讓我很生氣沒錯。
冰柱滿足了。那麼射水同學呢?他怎麼想呢?
跟我的怒氣沖天對比,射水同學的態度一派悠閒。
「我怎麼可能會開心呢?居然做出這種事!還說是爲我着想?聽到有人爲了自己跟自己的妹妹上牀還開心得起來,我像那種人嗎?」
我應該知道,我應該知道的啊。
冰柱一定提出了要求,而射水同學就這麼答應了。
我不想面對這個事實——射水同學一點也沒感受到我真正的心意。
我一點也沒被幫到,一點也沒有!
我沒辦法用以前對待他的態度面對他。
我想起射水同學那個要哭不哭的表情。我的心充斥着怒氣,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並不是因爲他沒誠意道歉,他的對不起也不是隨口說說。
就這樣我什麼也沒做,這個週末就結束了。我也快告別高中二年級的生活。
「夏鈴,有事嗎?」
「當然是冰柱的事情啊!」
都是我的錯。
「什麼?」
「唉……」
「只要解決就好嗎?」
射水同學有些侷促不安,卻承認了。他看來有些害怕,有些不安。那他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霧理,不要在走廊上跑嘛~~」
她到底想表達什麼。像她這樣只因爲聽到跟射水同學有關的傳言就這樣亂來,對男生也會有不好的影響。
「別把我跟妳混爲一談好嗎!」
而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如果那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話,也就是說我之前所做的都只是讓問題更加複雜嗎?
話一出口我的心就涼了一截。我的心告訴我這是一句很過分的話。
現在的我依然不能認同每天跟不同女生上牀這件事,但是跟射水同學上牀的那些女孩們並不會讓他這麼傷心。
憤怒再次佔領我的心,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就是很生氣。
只因爲冰柱想要,若冰柱達不到這個目的,將會持續騷擾我,所以他纔想辦法解決。
射水同學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總是用很無聊的放空眼神望着周遭。
不想再跟冰柱講下去,於是我衝出房間。
人在難過的時候臉會不受控制地扭曲並哭泣。人生氣的時候也一樣。
「反正霧理可以放心了,我不會再纏着位裏王子。」
這算什麼?根本就像是小鬼在狡辯!我感到身體發出顫抖。
「是……」
射水同學就跟平常一樣地跟我打招呼,讓我更加生氣。但是現在的我沒辦法深究爲什麼我會因此更生氣。只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跟我所預料的不同,這樣的狀況讓我莫名地想發火。
射水同學看起來十分詫異。
射水同學面無表情地說着。
於是我快步地跑着,專心地朝着射水同學家的方向前進。
真的難過的人不會有任何表情。只會流淚。我現在知道了。
「是我太欠缺考慮,才傷害到妳……」
這是個不太像問題的問題,應該稱之爲質問或是追問比較適合。
射水同學卻向我道歉。可是我無法原諒他,不能原諒他!
媽媽用慢條斯理的語氣企圖阻止我,但是我沒空理她。
雖然我明白整件事並不能全怪他一個人,但是我卻忍不住大發脾氣。
而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狀況。
我甚至沒辦法效法射水同學,老實地道歉。
但是已經太遲了,我應該在開口之前就警覺到這一點的。
難道他不知道我會因此而火冒三丈?
「我的愛馬很兇惡之三」
「我覺得還是要解決比較好……霧理同學好像爲了這件事情很困擾。所以我問冰柱,到底要怎麼做她纔會停手。」
一生氣就容易衝動行事算是我的特色,也是我的個性。我的弱點是很難因爲其它的情緒而衝動。如果我真的這麼鬱悶,就算發發脾氣叫旁邊的朋友幫幫我也行的。
「……」
可是即使他是爲了我這樣做,我卻不想跟他說謝謝。
原來我一直只考慮到自己。
但是我明白了當人真正地難過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
這時來找我講話的人是夏鈴。這傢伙是我的朋友,但是這幾天卻一直沒有跟我談。不過是我不好,我該主動找她聊的,而且這次的事情算是我活該。從很久以前夏鈴就警告過我,叫我不要招惹射水同學。我自己決定插手射水同學的事情,後來發生問題又跑去找夏鈴似乎於理不合。
「現在管不了那些啦!」
他受到打擊才變成這樣,我的話真的傷到他了。
「妳說的對……」
☆第四話☆
你就不能像個平常人一樣思考嗎?
「霧理同學怎麼了?臉色很不好呢。」
這一天也一樣,直到放學都沒跟射水同學說話。我一個人拖着蹣跚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做錯了嗎?我,我以爲這樣做會讓妳開心一點的。」
冰柱果然一點也不管我有多傷腦筋。
爲什麼問?爲什麼?你應該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事情啊?
先不管這個,看到冰柱現在的態度,我想起夏鈴說過的話。
「是……」
只覺得很生氣。他到底把我當什麼?
「小霧理,有空嗎?」
我應該聽夏鈴的話,我好後悔。如果我多忍一下,那麼後來我就不會傷害到射水同學。
「你這樣做我一點也不開心,你就不能像個平常人一樣思考嗎?」
爲了讓射水同學改掉到處找人上牀的壞毛病,我才答應陪他聊天的,然而現在卻……
「那是真的嗎?」
射水同學爲了幫我,違背了自己的意願跟冰柱上牀。
「你想說,你這麼做都是爲了我?」
「什麼事情?」
「我的意思是,雖然他的牀上功夫比傳聞說的還要棒,但是我已經滿足過就不會再煩他。」
但是這傢伙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我,每天放學立刻跑回家,我忍不住要覺得這個朋友很誇張。我這樣想也是很任性就是了。
「別一副厭惡的樣子嘛!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汝喔!」
「是好事嗎?」
不過,對夏鈴來說是好事,我卻不見得會覺得是好事。對夏鈴來說,所謂的好事,就是能讓她覺得有趣的事情。
「在告訴汝之前,我要先跟汝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因爲汝似乎沒發現。」
「什麼狀況?」
現在的狀況……難道發生了比我讓射水同學這麼難過的事情還要嚴重的事情?
「小霧理,汝被射水同學玩弄之後狠狠甩掉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講我,但是她說的事情一點根據也沒有。從誹謗跟中傷選一個,我會說這算是誹謗。
「……纔不是這樣呢!」
「敝人當然知道這是亂講的,可是班上很多男生都是這麼想的喔。」
「別開玩笑了,好嗎?」
「敝人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相信我。」
「想要我相信妳,就不要用那種搞笑的口氣講話。」
「好。我說的都是真的,相信我!拜~~託~~嘛~~」
夏鈴雙手合十在胸前,用有點東施效顰的性感姿勢這樣說着。
「還有,既然妳知道這是亂講的,幹麼直接跟我這樣說?」
「因爲那些男生跟我這樣說啊!敝人又不能回他們說:『小霧理還是處女,大家放心吧!』」
「我覺得妳說話前要多思考一下比較好……」
「先別管我說話的方式,總之,事情是這樣的。汝跟射水同學一起回家的隔天,笑嘻嘻地來上學,卻不知道班上的男生們因此有多失望,纔會覺得我在開玩笑。」
「妳查到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射水同學的原諒。我的腦袋也想不出來,對一個被我打擊到連悲傷的表情都做不出來的人該怎樣說才能表達歉意。
「這用說嗎?當然是射水位裏之介的事情啊。妳想聽的不就是跟他有關的話題嗎?」
「怎、怎麼可能!還有,妳爲什麼說全班男生都很失望?」
「這樣做一點也不像小霧理。」
「別這樣嘛,都是過去的事了。對射水位裏之介不屑一顧的美少女,享有高人氣的小霧理,如今已經人氣大跌。」
「這個嘛。首先,射水位裏之介在這些女孩子之間的評價很高唷。」
「但是汝能夠理解我說的人全班也只有一個吧?」
我反問夏鈴,聲音混合着不滿與憤怒。雖然我已經知道,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如果只有那個男生就算了,就在敝人到處打聽消息的時候,附近竟然聚集了好多人。真的需要做好心理建設才能完成這個調查,汝知道嗎?」
可是聽到夏鈴這樣說,很意外地又讓我有一種很異樣的感覺。
「射水位裏之介跟那些女生的關係,以世俗的眼光來看是有點奇怪,可是他們之間一直都配合得很不錯。」
「看來正是如此哩。」
「是嗎?」
對射水同學不屑一顧的美少女?這什麼跟什麼啊?
「道歉啊……可是……」
「嘿嘿。文人之守好像愛上了霧理唷。」
「不會吧!」
「真的嗎?」
「謝謝……」
「這算是妳自作自受吧?」
「汝應該感謝我吧?敝人爲了朋友兩肋插刀,克服這些危機幫汝問了這麼多情報。」
「爲什麼要這麼做?」
到底是什麼事讓大家不滿呢?對這些來找他的女孩子們來說,射水同學應該是很好的對象纔對啊。
忍不住這樣問了。雖然夏鈴嘴巴很壞,有時候還過於率直,但是她不會故意亂說。
「我沒說汝應該開心啊。不過,簡單來講,因爲現在霧理心情低落,很多男生都想,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安慰汝一下,也許很容易能讓汝感動到以身相許。那些沒經驗的男生都是這樣想的,不管這女生平常時有多難搞定,在難過的時候都很容易被說服而答應男生的要求。」
「什麼意思?」
老實說,很難對夏鈴要說的話產生任何期待,而且我沒跟夏鈴提過跟射水同學吵架的事情。
這句話讓我聯想到冰柱的話。冰柱與冰柱的朋友也對射水同學有着很高的評價。甚至因此叫射水同學爲『位裏王子』,好像把他當成偶像。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夏鈴也沒辦法這麼輕鬆地敘述給我聽。不過基於友情,我還是表示一下關心。
「我還是不想相信妳,但是妳講的似乎是事實。」
「什麼事?」
我知道射水同學臨時取消『預約』的原因,應該說那些『預約』是我讓射水同學取消的。
說完,我自己也發現我的做法真的有錯,的確不應該因爲對方可能不原諒我就遲遲不敢道歉。
我很好奇,爲什麼夏鈴只在這種時候會好好地喊我的名字?
「那夏鈴怎麼不跟我說?」
「是啊……」
「我喔?我不說是因爲覺得不要讓汝知道比較好玩。」
「不滿?」
夏鈴的話讓我很生氣。
「呃……」
「的確是事實喔。還有一件事,妳該先跟我道謝。」
「沒錯沒錯,接下來纔是重點。其實大家對位裏之介的不滿只有一點。」
「也就是說,大家都以爲汝跟位裏之介已經發生關係,只有伏木文人之守主張你們是清白的。」
「別這麼說嘛,多虧敝人的調查,查到了很多有趣的祕辛喔。」
「對了,夏鈴,剛剛講的就是妳說的好事嗎?」
「妳說什麼?」
「妳的心態很有問題……」
「可以是可以啦……」
「沒聽過這種事……」
「那還用問嗎?因爲他們都對汝很有意思啊~~」
「現在汝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可是我覺得……就算……就算我說了對不起,他也不可能原諒我。」
「我該因此而開心嗎?」
「誰說不想道歉了?我想啊!這幾天我一直傷腦筋,不知道要怎麼道歉纔好。」
「汝不想道歉?」
「當然囉。因爲大家都很害怕,怕跟汝說會被汝罵。」
這是我的真心話。然而夏鈴聽到我這樣說卻笑了。
「我說妳啊!不要隨便竄改別人的名字好嗎?很難理解那是誰耶。」
「那所謂的好事到底是什麼?」
「這幾天,我調查了一下射水位裏之介。」
「快點跟射水同學道歉。」
我跟她道謝,並不是因爲她要求才這麼做。雖然我並不很想跟夏鈴說謝謝,但是她的確幫了我一些忙。
「然後?」
「因爲目前霧理股價大跌,加上射水位裏之介已經被判出局,汝在班上的男生之間的買氣又頓時上揚不少。」
「……這件事好像不能算是好事?」
「妳是說她們的不滿都是我造成的?」
「嗯?」
「還好啦,敝人只是覺得人數能聚集那麼多很有趣……不過敝人沒事。」
「我所謂的好事就是,跟小霧理說明汝真的做的不對這件事。」
「他們沒對妳怎樣吧?」
我連大家是怎麼評價我的都一無所知。
「那麼,接下來要進入重要的部分了。」
「扯這麼久還沒扯到重點喔?」
夏鈴又說出了讓人很莫名其妙的話,害我忍不住大叫。正在想她想講什麼,竟然說她跑去調查射水同學。
夏鈴嚴厲地用手指着我這樣說。
「不是啦~~我不是說要先讓妳瞭解一下現在的狀況嗎?」
「那我該怎麼做?」
「如果我能做得到,就不會這麼傷腦筋了好嗎?」
「妳這傢伙……」
夏鈴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看着我。
夏鈴並不是那種會屈服於情勢而說謊的人。
我順着她的手勢回頭,正好看到班上的男同學們用很不自然的樣子,假裝沒事一樣地走着。夏鈴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大跌就大跌,無所謂……」
「他們很不高興的是,射水同學明明接受了『預約』,卻又突然取消。」
那算是她自找的,是她興趣盎然地到處亂問才招來危機。
我真的已經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題。我並不關心他們是怎麼想我,也不想繼續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謝謝……」
「好了,我說完了。如果那些男生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我會試着幫妳擋一擋的。」
「因爲對方不會原諒汝就不道歉,這不像汝的作風。」
「不過只有跟他上過牀的女孩子才肯給他好評價。沒跟他上過牀的女孩子對他的感覺是:『一靠近他就可能會懷孕。』至於男孩子們的感想則是:『如果妳想找那小子上牀,不如來找我。』害敝人的貞操面臨相當大的危機呢!霧理。」
「我沒跟汝提過,其實汝在班上很受男生歡迎喔。」
難道昨天跟前天也是一樣的情形嗎?光用想的就讓人有點膽顫心驚。
但是我對伏木同學印象不深刻。印象中他是個矮矮的有點像小孩子的男生,會讓我聯想到我弟弟小進的一號人物。
「因爲敝人有興趣吧?」
「敝人的動機有百分之九十七都是由興趣跟好奇心組成。」
「敝人剛剛就說了啊!快點跟射水同學道歉就好了。」
「趕快道歉不就得了。」
「……害我白擔心了。」
「組成成分全都不是好東西……」
夏鈴總算恢復了平常的口吻,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並用大拇指往身後指了一下。
夏鈴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拿出了小筆記本。但是她看都沒看小筆記本一眼,這個筆記本顯然只是搭配用的小道具而已。
「精準地說,敝人是針對射水位裏之介的女性關係調查,還約談了那些跟他上牀的女孩們。」
「是不是開始相信我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要不要原諒汝跟道不道歉是兩回事。如果汝想道歉就去道歉啊。想要對方原諒汝,之後再找出能讓他原諒汝的方法不就得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夏鈴的解說十分鏗鏘有力,而她的建議也很像是我會去做的動作。
「說的沒錯……」
何況我早就決定要奮戰到底。
我不停地拘泥在當初不該招惹射水同學這一點,問題是我已經招惹到他,也只能繼續招惹下去。
對方不原諒我就不道歉?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誇張了。
我想全都是因爲我很害怕道歉之後對方不肯原諒我。我並沒做任何努力取得他的原諒,卻只希望他能原諒我。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因爲傷害到射水同學所以道歉。無論他要不要原諒我,我都必須跟他道歉。
我決定奮戰到底,就算是很難打敗的對手,我也不能放棄這場戰鬥……我絕對不允許自己放棄。
如果射水同學不想再理我就算了,但是還沒開戰就怯弱地逃開,實在不是我的風格。
「怎麼樣?算是好事吧?」
夏鈴的話讓我的心重新找回力量。一如往常,她面露促狹的笑容問道。
「嗯。謝謝妳,夏鈴。」
「不需要感謝到這個程度啦。」
夏鈴老是拿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來說,要我謝謝她。但是真心想謝謝她的時候,她又不肯老老實實地接受我的謝意。
「我會跟射水同學道歉的。」
因此我在心中默默地再次謝謝夏鈴,然後用行動表達我對她的感謝。
也許我的道歉一點兒也起不了作用,但我還是要做。我真的還不是很瞭解射水同學這個人,要不然我就能想到可以讓他原諒我的方法。我之前竟然沒看透這一點。
「嗯,這樣做很好。」
夏鈴的話聽起來很有鼓勵的效果。
射水同學不在家,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怎麼了?有什麼意見嗎?」
射水同學想了一下,答應了我的要求。隨後又露出困惑地表情思考着。
「霧理同學?」
☆
「難道妳希望我不原諒妳?」
「搞不好他現在正跟某人……」
我嘴巴碎碎念着,又想起上次那個在教室跟我吵架的女生。
「我跟小進聊了一會兒,不知怎地,小進開始覺得是妳不對。我是沒有那樣想,可是小進硬逼我承認,我承認是妳錯了之後,他就回去了。」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過去式,懊悔也沒用。我知道沒有辦法進去,在大樓前面繞來繞去的話,一定會跟冰柱一樣,被管理員罵。
「沒有啦……只是隨口說說。」
夏鈴在我身後丟來這麼一句話,跟以前一樣無厘頭,但是我卻不怎麼在意了。
是不是有誰在這幾天當中找到射水同學呢?我忍不住想着。還是說他又開始接受『預約』了?就算他真的恢復『預約』制度,我也沒有立場責怪他。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又開始有點沮喪。
「嗯,說的也是。」
「是嗎……」
「啊?」
深深地覺得我們姐弟都是蠢蛋。冰柱也是個笨蛋,正確地說,我們三姐弟都是笨蛋。只有姐姐比較聰明,我對射水同學感到非常抱歉。
「爲什麼?爲何你不罵我呢?」
我的火氣越來越大,用充滿憤怒的語氣叫別人罵自己是有點奇怪。不過既然是我錯,他就應該罵我。
「誰叫你說話這麼優柔寡斷!」
她是做錯了,但是我也不怎麼樣。
不過一切都算是我的錯。
我竟然這樣問了!
「但是請你接受我也有錯這件事情。」
「好。」
「是。因爲妳最近很沒精神,他來問我是不是跟我有關。」
不管我怎麼說,射水同學還是堅持是他錯。而且整個人越說越瑟縮,表情也越來越悲傷。
「真不好意思……我們這對姐弟都很愚蠢。」
「我原諒妳。」
「不客氣。」
爲了理清他的想法到底如何,我直接問道。聽到我的問題,射水同學淺淺地笑了。
「別站在外頭說話,我們先進去吧。」
「是我錯了,請你罵我!」
但是又不知道該請他給我什麼飲料纔好,只得吞下拒絕的話,繼續喝白開水。
「不,我沒有意見。只是,從剛纔開始霧理同學一直主張自己有錯,但是態度卻很強硬。」
頭好痛。雖然跟小進相比,不知道是我笨還是他比較笨。但是毫無疑問地,小進絕對是個笨蛋。
射水同學還沒有回家。外面的天色也漸漸變暗。
射水同學用孩子氣的笑容這樣對我說。
「小進?」
對射水同學來說,這樣的內容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令人害羞的話的連續攻擊。
「因爲……一切都是我的錯啊,所以……」
「我剛纔跟小進見面。」
帶着夏鈴給我的鼓勵,我往射水同學家方向走去。
甚至荒謬地想,早知道會有這種狀況,當初他說要給我鑰匙的時候就該老老實實收下才對。
「纔不是!」
「還有……也許你不接受我的道歉,但我還是要說。之前很對不起。就算冰柱跟你的事情讓人很生氣,我也不該說的那麼過分。」
「射水同學到底去哪裏了呢?」
「嗯嗯嗯……」
雖然有點任性,不過我就是想在今天向射水同學道歉。無論如何都不想延期。
實際一點地想,我應該要接收小進的手機,之前我還嫌小進的品味不好,不想收他買的手機。如果當時有收下,現在就能很輕易地聯絡上射水同學了。
「沒什麼,只是再次體認到霧理同學的家人有多愛妳。突然也很想見妳,沒想到一回家就……」
「給妳白開水對嗎?」
我知道她的行爲很不對,但是她卻對自己選擇的道路堅信不疑且勇往直前。這是射水同學或是我都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我跟他說是我的錯,他可能又想打我。」
「那個笨蛋……」
「唉……心情越來越低落了。」
我常常有這種感覺,像這樣子對話時,射水同學絲毫掌握不到別人話裏面的暗示。基本上他會把別人講的話照單全收。
「保重啊!」
說完之後,有點不懂爲什麼自己會爲了他的不介意而生氣。
「可是……這件事真的是我的錯,我沒辦法罵霧理同學啊!」
每次他拿出巴卡拉的玻璃杯裝白開水給我,就覺得自己一點也沒必要繼續死撐下去。
射水同學丟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回答,讓我更焦躁了。
他拿出鑰匙這樣提議着。
那麼漂亮的女孩子,卻毫不在意地談論着跟射水同學上牀的事情。雖然從道德及節操的觀念來看,那個女生的態度很糟糕。不過我卻有點羨慕她。
「對了,霧理同學,我要跟妳說聲抱歉。妳特地來找我,可是我只是順道回家來看看而已。」
「謝謝。」
我還在擔心他,他又因爲其它的事情向我道歉。
「你別這麼輕易地就原諒我好嗎?」
「他也跟冰柱上牀了……」
很想跟他說,我已經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希望他原諒我。可是我卻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順道回家?從其它的女生家回來嗎?」
「嗯?妳是指誰?」
射水同學很認真地聽我說話。就在我稍微停止時,他稍作響應之後,將手放進口袋。
☆
「吼————————————————————————————————」
結果跟射水同學見面的並不是某個不知名的女孩,而是一個我也認識的人。我自己也覺得很誇張,剛剛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真是的。
「錯的人是我吧?爲什麼你就是搞不清楚呢?」
「一回家就看到我在這裏,讓你很驚訝吧?」
「嗯。能見到妳真好,更好的是能像這樣跟妳聊天。」
「好。如果你覺得是你的錯,那我就當做是你錯了。」
聽他這樣回答,及他臉上的表情來看,我知道我猜錯了。
於是,當我跟他說我不對的時候,他會因爲是我說出來的話而不加以反對。即使他一點也不覺得我有錯也一樣。他這個特點讓我很擔心,因爲這樣很怪。
「我還以爲……妳再也不會來找我了。」
這種事情對射水同學來說沒什麼大不了,不管對方是冰柱還是其它女生,只要對方要求他都會答應。上牀這件事本身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可以確定的是,射水同學並不像我,把上牀當做是很嚴肅的事情看待。
他的提議十分合理,我只能跟着他走。
「嗯。」
「咦?這不是霧理同學嗎?」
「當然不是……我一直想,要怎麼做你纔會原諒我。可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好辦法……只是覺得一定要來跟你道歉纔行……」
有人發現了我的存在。從這個人的聲音跟叫我的稱呼,還有這個場所來判斷,很明顯地,叫我的人就是射水同學。
「射水同學……那個……」
射水同學這樣說着,卻沒有責怪我的意味,相反地,他看起來很開心。
可是又不想等到明天。
我焦躁地質問射水同學。哎呀,我真不成熟。這很明顯是惱羞成怒嘛。連我自己都知道。
雖說只要道歉就好,光是道歉本身也具有一定的難度。只好承認我太晚才下定決心要道歉。
射水同學不太能理解我的怪異行爲,他疑惑地叫了我一聲。似乎是想好好地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有這種感覺。
「嗯。」
讓人喫驚的是,他竟然能夠毫不在乎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來轉移話題。
「對不起……我那笨弟弟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即使他原諒我,我卻對此提出嚴正的抗議。
他接受了我的說法,很順從地輕輕點了點頭。
要在今天道歉。這個決心早就消失無蹤,我竟然擠不出道歉的話語。
「好……」
沒辦法說服他,我只好來個仰天長嘯。
然而射水同學並沒有責怪我的意思,他只是用悲傷的表情探詢我來這裏的理由。
「那麼,明天見囉!」
「那個……我想問,可以原諒我了嗎?」
我知道我又拿老問題出來討論,可是我專程來道歉的,總不能就這樣空手而回。
「咦?」
「我來是想問你,要怎樣做你才能原諒我?」
「妳這樣問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爲即使妳什麼都不做,我也會原諒妳啊。」
「不行……這樣的話我沒辦法釋懷。」
該生氣的人又不是我,這種說法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不過我真的希望能做些什麼來補償他。
「霧理同學,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是啊……」
「我記得妳說過,我們會一直當好朋友,所以不需要每次幫了對方就要感謝對方。」
「嗯。」
「接受朋友幫忙時不需要一直道謝,相對的,也不需要一直道歉。朋友本來就是互相啊。所謂的朋友就是這樣,比方說這次的事情,算是我有錯。即使霧理同學也有不對,只要等到下次我犯錯時,妳再原諒我就好了啊。」
射水同學說的沒錯,何況這是我自己講過的話,我深有同感。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替他做些什麼,不然我沒辦法放下。我知道我真的很任性,做出這麼本末倒置的要求,我的心情凌駕於事情的道理之上,對此我連自己也無法控制。
「但是我還是希望能爲你做點什麼。」
於是我很直接地這樣對他說。
我答應他至少在這兩個禮拜要當他的聊天對象,然而我卻沒有做到,還沒兩週我就打破承諾。我無法原諒自己,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做出補償纔可以。
「妳很堅持?」
聽到我的話,射水同學做出很困惑的表情。連他也知道,我的要求實在很亂來。
「沒錯。」
是我自己說任何事情都可以的,強迫他一定要想一個事情讓我做的人也是我自己。
「爲什麼生氣呢?」
這個浴池不是普通的大,如果說是某某地方的溫泉池也不爲過。光是浴池本身就差不多跟我和冰柱的房間一樣大。
「要再來一杯嗎?」
不可以包着浴巾進浴缸;也許有些家庭會這樣規定,不知道射水同學家是如何規定?能不能只有今天通融一下,讓我包浴巾。就在我幹頭萬緒地煩惱時,我看見了放在一旁,折迭的很整齊,近乎全新的浴巾。浴巾潔白蓬鬆,一看就知道是很高貴的東西。
「可、可以嗎?」
「好難……好難喔……」
「該怎麼辦纔好?」
「總之,請吩咐我做件事,我才能心安理得。」
就在我爲了這個浴室瞠目結舌時,射水同學這樣對我說着。難道那些外牆是用雙面鏡做成的嗎?
「啊!啊!我沒事,沒事啦!你安心地待在那邊。」
說着說着,我又開始浮躁起來。來道歉的人不該這麼沒耐性,但是我沒辦法壓抑住心中那股煩躁的感覺。
我有些惱怒地這樣回答。
心情實在無法平靜,拿起那杯白開水一口氣喝乾。
「不、不是不願意啦……只是你真的希望我陪你泡澡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一點也想不到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你?」
不過能看見星星就不只是時間流逝就能辦得到。
「霧理同學,沒事吧?」
「那麼……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泡澡。」
我壓根兒也沒想過會在別人家裏,脫到只剩下內衣。
姑且不論這一件事,從另外的事情也能看出,跟他成熟的外表不同,射水同學這個人其實是很孩子氣的。他只是把我當做母親的投射,想跟我撒嬌罷了。
要先脫內衣,還是先包浴巾呢?真煩惱。
更衣間的另一頭是一望無際的夜空。
於是我只好說服自己。
不行!我辦不到!
「可以直接進來沒關係,洗澡水會將身體洗乾淨的。」
「應該可以用浴巾包住身體吧?」
不管再怎麼催眠自己,效果還是很有限的。
他的態度讓我的怒氣有如火上加油般猛烈。
他終於想到了,從開始想到現在至少經過五分鐘以上。
「妳沒事嗎?」
嗯,應該可以。等等,應該說我一定要用浴巾。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過正認真考慮要不要答應他。而且,我也怕他是在我的強迫之下才想出這個餿主意的。
雖然不會讓射水同學看見,所以內衣跟內褲沒有成套也無所謂,但是對妙齡少女來說,穿着不成套的內衣實在有點糗。沒辦法,這種狀況常常發生啊……就算買了整套的內衣,也可能其中一件會壞掉,丟了之後就不會是一整套了嘛……唉,我是在跟誰解釋啊?
射水同學的催促聲從毛玻璃的另一頭傳來。他不是在催我,是擔心我在裏頭這麼久才問候一聲。但是在我耳裏聽起來卻像是催促聲。
不過就算不是用雙面鏡做成,這附近沒有比這棟大樓高的建築物,想偷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即使如此,還是讓人有些不自在,加上旁邊還有一個射水同學,更讓人無法冷靜下來。
「再……讓我想一下。」
在教室裏跟我吵架的女生天生麗質,又是有備而來要讓射水同學看見自己的裸體……啊啊!我一點勝算也沒有。
「放心,從外面看不到裏面。」
「嗯……」
於是我順着他的話尾很自然地回答了。
「什麼?是露天浴池嗎?」
「是沒錯,但是這次我做好可能會被殺掉的心理準備來找你道歉的,你不能就這樣乾脆地原諒我。」
「不想直接進來的話,可以先沖沖水再進來。」
射水同學的提議駭人聽聞,讓我不禁大聲嚷嚷起來。
射水同學用很無邪的表情回答我。害我覺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有那麼難想嗎?」
「那只是一種形容而已,代表我做了多大的心理準備。」
射水同學表情很疑惑,他雙手交叉在胸前,認真地思考着。
射水同學的問題很合理,問題是我都已經說要替他做事當做補償,他大可以隨便找個事情來讓我做。
我真的不是爲了跟射水同學泡澡纔來的啊!
等射水同學走進浴池裏面,並泡進水裏之後,我走向澡缸邊緣。洗澡水的霧氣並不濃,不過浴池裏的水加了泡泡浴精,只要人進入浴池之後,就不必擔心會被射水同學看見裸體的樣子。
☆
「不用……」
「好,我願意。」
「是喔?」
「想好沒啊?」
「霧理同學?」
「可能會被殺掉?我不可能對霧理同學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
沒辦法跟他說:「當然不願意!」。因爲他用可憐兮兮的表情看着我。
「是。」
「一定有的吧?總有一兩件想要我做的事情吧?」
「什什什、什麼?」
好後悔自己平時沒仔細地保養自己。射水同學平常跟各種各樣漂亮的女孩子上牀……跟那些女孩們相比,我的缺乏準備一定教射水同學很傻眼。
他很機伶地問着,但是對我來說,我只希望他能快點說要我做什麼事情。
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口氣,時間緊迫,只得先把內衣脫下,藏在剛剛脫下的衣服之中。
「然後……」
在我的催促之下,射水同學露出很懦弱的表情,我有一種自己是嚴格媽媽的錯覺,講話差點加上媽媽說……
「沒事就好。」
「也不是啦,只不過,我之前只想着想見見妳,想跟妳聊聊。其它的就沒想那麼多了。」
天啊,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就在身邊。難道他因爲擔心我的狀況跑過來了?別偷看我,射水同學!我不想被看到!
決定先包上浴巾再說。
射水同學回到家時天色就已經開始轉暗,從他回家之後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看見自己穿着內衣的模樣我又改變想法,就算春天快來臨了,氣溫依然寒冷,所以我纔有點鬆懈。
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泡澡——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男子會對一個妙齡女子提出的要求,也許比較奇怪的是有這種想法的我吧?
這裏不會冷,也沒有寒風吹襲,顯然有外牆存在。但是因爲牆壁跟天花板都是以透明的材質製作而成,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外面的景色。
「妳不願意?」
依照他的建議,我舀起水衝了身體。雖然身上還裹着浴巾,這樣沖水好像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卻又不想沒衝身體就泡進去。而且也不可能在這裏脫了浴巾之後再衝水。
「不行,不敢脫內褲。」
「真的可以?」
「喔……那就好。」
「啊啊啊!我沒事,沒事啦!」
衝完水,我直接走進浴池。射水同學沒有針對我身上的浴巾說什麼,如果他沒注意到就好了。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將自己泡進水裏。
「哼……」
我不是真心想跟那些女生們較量啦……
「可……可能現在是冬天所以我才大意地答應了……」
星星再次提醒了我,射水同學家在二十層大樓的最頂層。說是最頂層,其實比較像是在二十樓上另外蓋的房子。連浴室的構造都給人像是蓋在戶外的錯覺。
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能逃走,逃走的話,那我專程來這裏的努力就白費了。
他好像真的很不知所措,但是我很難相信,要他想出一件我能幫他做的事情會這麼困難。
「對喔。」
「哎唷……」
「好……」
「是,任何事情都可以。」
「可是……我真的沒那麼生氣。」
於是我答應了。是我要他想出一件能讓我爲他做的事情,他煩惱了很久纔想出這個要求。如果拒絕他,他大概要再思考一個小時以上,搞不好又跟我說他想不到可以讓我做什麼。
可是一看到射水同學的臉,又讓我緊張起來。雖然他的內心跟外表不同,很孩子氣。可是他畢竟是一個高中二年級的大男生。
「我進去囉。」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不,我一點也不好——想是這樣想,不過我不敢說出口,要是說我不好,射水同學一定會衝進來看我發生了什麼事。
「嗯……」
「是嗎……」
不停不停地催眠自己:射水同學是個孩子。
小進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每次被冰柱欺負之後,都會跑來找我一起泡澡。射水同學的心態可能跟當時的小進一樣。
「我想問一下……真的什麼事情都可以嗎?」
「嗯……可是朋友是互相的啊,也許哪天我也會犯錯惹妳不開心也不一定啊。」
水溫有點燙,不過泡了一會兒,習慣之後就不覺得燙了。
跟我家的浴缸不同,這個浴池裏的水是流動的,水溫也一直保持在很剛好的溫度。
肩膀以下泡在水裏,馬上感到整個人都放鬆了。也可能是因爲泡進水裏之後,就不必擔心被射水同學看到身體而放鬆。
「水的溫度如何?」
射水同學在稍遠處問着。我跟他之間有點距離,不太像是泡在同一個池子裏。大概有三到四公尺那麼遠吧。爲了讓我們能欣賞星空,燈光也調暗了,因此在那樣的距離之下,讓我差點忘記還有其它人在。
「嗯。水溫很剛好。」
「那就好。」
甚至無法得知射水同學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說話。但是我知道,他並沒有一直盯着我這裏看。他背靠着浴池,靜靜地觀賞着夜空。
「哇……」
我學他的樣子往上看,才察覺到我們真的被夜空所包圍着,頓時有種無法言喻的感受。
這裏高達二十層樓,周圍的景觀讓人很難想象這裏就是我平常生活的城鎮。抬頭向上望,只見滿天星斗,沒有光害,也聽不到任何雜音。
感覺真奇妙。好像被大自然所包圍,但實際上這個自然卻是一棟巨大的大樓,這樣的反差讓我感覺很特別。
「喜歡嗎?」
又傳來射水同學的聲音。
「喜歡。」
被他這麼一問,我只能做出這麼簡單的回答。能夠看着這麼美麗的景色一邊泡澡,對我來說已算是非常棒的體驗。
「太好了。」
射水同學也因此顯得很高興。
當他跟我說想一起泡澡時,我真的膽顫心驚。不過現在我終於知道,射水同學這樣提議是爲了要讓我也能欣賞到這個美景。
「霧理同學。我啊,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房子。」
「嗯?妳想喝?」
「我能體會你的感覺。」
「大概十分鐘左右。」
這個浴池真不錯啊——可能就只有這麼一句簡短的感想吧?也許光是這樣說,射水同學也能感覺到很開心也不一定。
雖然我的舉止真的有點詭異,但是很顯然地,他並不介意我經常自言自語。
來這裏要花多少時間不是重點,但是我並不想爲了來這裏泡澡而特地跑回家拿泳衣。泡澡得幹辛萬苦的準備那麼多反而有點不想去了。
「妳說什麼?」
射水同學還是個孩子。一起泡澡之前我就這麼覺得,事實上他真的很像個孩子。
「所以我希望妳也能跟我一樣愛上這裏。」
「要泡澡的話,妳不就得把泳衣帶着去上學,或者是放學後先回家拿了之後再過來?」
「我也是。」
「這個房子的大小不適合一個人住。感覺光是客廳就夠住了,甚至還有空置着的房間,沒有人使用……住在這裏真的讓人感到很寂寞。」
「沒什麼啦!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我很懷疑,如果我今天是一個人來泡澡,是否也能有相同的感想。
「常常看你喝,既然今天一起泡了澡,我想連飲料也喝一樣的試看看。就是這樣,所以……」
「可是,我喜歡這裏。望着這片夜空時感覺自己好渺小,但也因此感到心靈很平靜。一個人住在這麼寬敞的房子裏很寂寞,所以被夜空包圍着,會有一種很寧靜的感覺。實際上應該是被黑暗包圍住會比較寂寞纔是。」
我真的很習慣了,就算他連這種事情都要確認也無所謂。不過我現在才發現,他好像很習慣一絲不掛地泡澡。也不能這麼講,一般人本來就是沒穿衣服泡澡的啊……
很好喝沒錯,但是這個飲料絕對是資產階級喝的飲料。
不過我並未誠實地說明原因。
稍作遲疑之後,我還是這麼回答他。
「我想跟你喝一樣的。」
我整個人進入備戰狀態,因爲他很可能又會丟出一些很出乎意料的發言。
對泡澡還是有點抗拒,所以我先說好要穿泳裝。
對射水同學來說,將水倒好再遞給人似乎是稀鬆平常的動作。這應該是他從小就被訓練出來的餐桌禮儀吧。
我腦子這樣想着,一口喝乾手中的沛綠雅。
「嗯。」
口頭上否認了,但是他說的沒錯。我今天還滿常拿自言自語當藉口的。
還以爲加了碳酸的礦泉水喝起來會跟汽水很像,不過這瓶沛綠雅真的就是普通的水加上碳酸而已。一點味道都沒有,也不甜。微辣的碳酸口感喝起來很清爽。
「太好了!」
☆
「妳真的很喜歡那裏?」
「很開心能喝一樣的飲料。」
「霧理同學,還有一件事情……希望妳答應。」
「嗯……」
射水同學並不介意我的遲疑,他露出愉快的笑容,也跟着喝下沛綠雅。
「好喝嗎?」
「霧理同學家離這裏近嗎?」
看見我能跟他感同身受,射水同學顯得十分欣喜。他開心的程度,連跟他有些距離的我都能感覺的出來。
「霧理同學,妳今天好像常常自言自語?」
再麻煩也得帶來穿。
「對了,有關那個鑰匙的事情。」
「……是啊。」
「也好啊……」
「不難理解你這樣想的理由。」
「把泳衣放在我家……好像也有點奇怪。」
如果不管他,他一定又會拿白開水給我喝。
「不過沛綠雅裏面有加碳酸,妳要不要喝一般的水?我這裏也有愛維養礦泉水。還是說妳想喝更柔軟的水呢?」
「呵呵。」
他好像快哭了,聲音有點不自然地上揚。
回答完之後,才真正地瞭解到,他找我一起泡澡的用心。
不知道爲什麼,我也覺得像這樣看着夜空會比待在房子裏更有安心感。
如果有人說他的身體是連心靈沒長大的部分一起成長,我也不會懷疑的。因爲射水同學就是這麼失衡地被養育長大的。
「幸好離這裏不會太遠。」
我應該一個人偷偷地想就好,不應該說出口。因爲射水同學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之後竟然好奇地問我。
「好,那就給妳沛綠雅。」
「嗯——你說的沒錯。」
他希望我能欣賞到這個美景,順便體會到在這裏反而會比較平靜的感覺。
反正連一起泡澡都能說出口了,現在他提出什麼要求都不奇怪。話雖如此,他即將要說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好令人不可思議的,雖然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剛開始來他家的時候,就聽他說過。他住在這裏是爲了要報復父親。所以才住在這個留有父親跟其它家人的回憶的家。正因如此,住在這種地方對他來說一點也不愉快。
所以我這樣說了。
射水同學若有所思地從冰箱拿出很熟悉的綠色瓶子。很好奇他的冰箱到底準備了多少瓶沛綠雅,他才能每次都很順手地拿出來喝。
我又忍不住小聲地碎碎唸了。
我還沒回答之前,射水同學就站起身走向廚房。可能是想替我拿杯喝的。
「我自言自語啦。」
「霧理同學妳說了什麼嗎?」
「咦?」
「呃?是什麼事情?」
結果又發生一樣的對話。
我確信他這樣說並不是刻意爲了博得我的好感。
看見他開心,我也高興。但是對於我是跟射水同學一起泡澡這件事情還是有點不自在。
然後他笑着這麼說。
「沒問題啊……但是下次我可以穿泳裝嗎?」
「可以啊……我也穿好了。」
又想起那件射水同學做的,不,應該說別人做的事情,連我都忍不住想抗議。也就是那個高中女生蹂躪小學男生的事情。
柔軟?他在講什麼?難道是指礦泉水?
「不會啦……」
「今天我想喝看看沛綠雅,可以嗎?」
「這裏有多的空房間,如果妳不介意的話,可以讓妳使用。」
這次的發言沒有我想的那麼令人驚訝,害我那麼緊張。應該說,他的要求也並非很尋常,只是我已經很習慣他這樣的風格了。
「謝謝……」
慌張之下,我隨口說了一個不太算理由的理由。他再問下去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就跟我脫衣服時他擔心我的狀況差點跑進來一樣,很傷腦筋喔。
「希望妳以後能再跟我一起泡澡。」
他的提議讓我很心動,但是現在可不是被誘惑打動的時候。這時我想起一件來這裏時覺得很後悔的事情。
「但是一個人泡好像就無法有這個感受呢?」
「有嗎?」
「那應該算是犯罪了吧?」
「不過,霧理同學,帶着泳衣過來不是很麻煩嗎?」
身體比平常的高二學生高大,可是心靈卻跟小孩子沒兩樣。
「……連這點你都搞不清楚嗎?」
「放在這裏?」
「嗯,很好喝。」
「嗯,我很喜歡喔。」
泡完澡回到客廳時,射水同學依舊喝着沛綠雅礦泉水。他會這樣問是因爲我在裏面泡了很久的緣故。當然我很喜歡那個浴池,不過因爲我想好好地洗洗澡,所以就利用射水同學泡完之後,我一個人留在那裏大洗符洗一番,才花了那麼多時間。
「是啊。」
射水同學似乎接受了我的要求,於是他拿了巴卡拉水晶玻璃杯跟一瓶沛綠雅過來。而且,還替我將沛綠雅倒進杯子裏。
射水同學這個人最神奇的就是,在這種小地方顯得非常周到。如果是小進,肯定只會把杯子跟礦泉水丟在桌上讓我自己來。而依照我的個性,可能也不會把水倒進杯子,而是直接拿起瓶子對着嘴喝。
「多的空房間喔……」
從學校到我家也差不多十分鐘。只是回家路上混阿混的,通常會花上三十分鐘。
他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如此而已。
「不客氣。」
「嗯?霧理同學妳又說了什麼嗎?」
「……那我喝了喔。」
水好像也有各種硬度。但是我不太瞭解那是怎樣分類的。所以,我決定不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沒有!只是自言自語而已啦!」
射水同學覺得我已經準備好可以聊天,於是他開口了。
「鑰匙?妳希望可以將妳使用的房間上鎖嗎?」
「不是……之前有跟你說過,我不需要你家的鑰匙。可是我現在覺得還是給我一把備用鑰匙比較方便。」
「啊,原來妳說的是備用鑰匙啊。如果妳想拿,那我就給妳一把。」
射水同學這樣說着,一邊從口袋拿出一串鑰匙,從裏面拿了一支出來。
「拿去吧,霧理同學。需要鑰匙圈嗎?不過我的鑰匙圈都不是很可愛。」
「沒關係,鑰匙圈我自己買就好。」
「嗯。對了,妳知道怎麼開門嗎?」
「大概知道……呃……要輸入密碼對吧?」
「不是密碼,輸入房號就可以。把鑰匙插進去,再按二○○一這四個數字就可以打開了。」
「按房號啊……」
沒想到這麼重要的密碼居然是房號,這樣真的有防盜的效果嗎?還好鑰匙上面沒寫上房號,就算弄丟了鑰匙也不怕對方拿來開門。
「電梯那裏可能比較難操作,但是……妳已經看了很多次,應該知道操作方法吧?」
「嗯。不過實際上操作時可能會費上一些功夫吧?大概會吧……」
或者是需要多練習個幾次就會了。
「那房間的事情要怎麼處理?目前房間都空空的,也沒打掃乾淨,沒辦法立刻使用。不過妳可以先挑選,看是要用哪一間房間。」
「咦?不用了啦,我跟你拿鑰匙只是不想象今天那樣,你不在家我又進不來而已。」
雖然他的話讓我有些訝異,不過仔細想想,這也算是射水同學的個人風格。
「沒關係的,我不在的時候,妳想使用的話也可以過來啊。」
「好,我考慮一下。」
跟那個塞着我跟冰柱的小房間相比,這裏的房間寬敞得多,害我很心動。這裏具備許多很優越的條件,比方說離道場所屬的神社很近等等。哎呀!我竟然連這點都想到了。
「那妳快點說不就得了?」
「怎麼可能?我當然站在你這邊啊。」
「我們纔沒有!」
「總覺得有人進來了……」
「可是,霧理同學,她……」
真令人意外,但是他不像是說謊,應該是實話。那麼,這個闖進來的某人,也許是個危險人物。
這傢伙的裝腔作勢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怎麼了?霧理同學?」
這個女生到底是誰,能讓射水同學這麼生氣?
那個女生襬出無奈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我跟射水同學看。我也回看着她。她終於開口說:
「竟然用那種態度對我,妳會後悔。」
從他身上的怒氣看來,就算他失手把這個女生殺掉都不令人意外。
射水同學不是一個會這麼痛恨別人的人。雖然我不是非常瞭解他,但是他不是一個會隨意出氣在別人身上,讓對方受傷的人。
「你不知道我是誰?」
是個女孩子,一個有着漆黑眼眸,漂亮的女孩。留着一頭短髮,給人很活潑的印象。年齡應該比我小,可是看上去跟我差不多。
現在他不滿的對象從那個女生變成阻止了他的我。
可是我還是覺得有人進來了。
射水同學驚詫地站起身。
「是跟我沒關係,但是聽了讓人很煩耶。」
「跟妳沒關係,這是我跟位裏的問題。」
我真的想衝過去抓住她逼她說。
「是啊。現在你知道了,還不請我到客廳坐,順便倒杯飲料給我……」
聽到射水同學的話之後,這個女生冷冷地瞟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欣賞射水同學重視我的態度。她的樣子讓我更火大。
「射水同學,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我搞懂這個女生的身分了。也知道爲什麼射水同學會突然這麼憤怒。
射水同學一臉疑惑,好像真的不清楚這個女孩的身分。
「我知道。我也覺得是她不對。」
「妳到底是誰?」
「跟妳沒關係啦,」
沒聽過這個名字。跟妳沒關係!她說的一點兒也沒錯。我真的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只是他那樣想,事實也是如此。
「咳……咳咳……」
他真的生氣了,抑鬱的臉色充滿令人覺得不祥的殺氣。不像是不喜歡對方的態度而產生的情緒。
蒼卻絲毫不改囂張的氣焰,依舊自信過剩而且態度任性。
「位裏你也真是的,也不好好挑選交往的對象。」
「你有把鑰匙給別人嗎?」
說完纔想到,也許是因爲我頭髮還溼溼的才讓她誤會。我跟射水同學一看就像是剛剛纔洗好澡的樣子,也難怪她會想歪。不過這個女生說話的態度真的很讓人生氣。
「沒有啊。我只帶過妳來這裏而已。」
射水同學將她壓制在牆邊似乎還消除不了他的火氣,他用快要噴火的眼神瞪視着曳舟蒼。
「你幹麼?我特地來找你,你居然這樣對我?」
想要阻止射水同學,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嚴肅到讓我不敢阻止他。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開口說要住在這裏?
「曳舟家的女兒還真有膽子,居然敢跑來這裏?」
「咦?」
「不先告訴我們妳是誰,就沒有辦法跟妳繼續談下去。」
「居然直呼射水同學的名字?妳是哪位?叫得這麼親熱?」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真的嗎?」
「門……好像開了。」
我也有些不安,在他身後不遠處朝着大門走去。
「真的嗎?」
「冷靜點,射水同學,不可以……」
射水同學又想朝着她衝過去,我趕緊走到他們兩人中間阻止他.
「請問……妳是哪位?」
這個女生顯然還沒掌握到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
我很果決地回答了他,但是他似乎不太相信我。他滿懷怒意,咬着嘴脣,視線從我身上漸漸地移到名叫蒼的女生身上。
「我媽媽不會來這裏,而且她也沒有鑰匙可以開門。」
「不管有怎樣的理由,都不該對女孩子暴力相向!」
突然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有了變化。更具體地來說,感覺上空氣好像流往大門的方向。
「妳纔是呢?怎麼?跟位裏上過牀就自以爲是他女朋友嗎?」
在我跟這個女生辯論的時候,射水同學也一直在思索這個人的真實身分。最後還是沒有想出來,於是他重新問一次之前的問題。
被箝制住的呼吸突然解脫,她激烈地咳嗽着。
這個女生把我當做局外人,叫我不要插嘴。真搞不懂,爲什麼一個初次見面的女生會用這種口氣講話?
她是射水同學的妹妹,曾在這裏生活過卻從未謀面的妹妹。在客廳的柱子上刻着的名字:蒼與翠的其中一人。
她發現我們也在,不會想要逃跑,看樣子應該不是闖空門的小偷。
「我是曳舟家的女兒……曳舟蒼……蒼……」
「……你是射水同學吧?」
「我沒見過妳吧?」
「曳舟?」
這個女生是射水同學的父親在外面生的小孩。也就是他父親的愛人的女兒。
「我是曳舟蒼。」
這個某人在大門邊很自然地攀談着。
那個女生還沒說完就被射水同學抓住衣領,推往牆壁。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見那個女生髮出呼吸困難的聲音。
「嗚……」
「就是不知道才問妳。如果我們見過面我卻想不起來,那我得向妳道歉。可是如果我們真的沒見過,妳還一副我應該要認識妳的態度,我會很困擾。而且我不喜歡妳故意惹霧理同學生氣。」
「霧理同學,妳站在她那邊嗎?」
她的態度也惹毛我了。
「請妳注意說話的口氣,要不然我也保護不了妳。」
「什麼嘛……」
射水同學好像比我還火冒三丈。常常看他露出悲傷跟怯弱的表情,這次是第一次看見他生氣的樣子。
知道了這個女生的身分,我更有義務要阻止射水同學動粗。我揪住射水同學的手,使勁地讓他放手。這個自稱是蒼的女生被放開之後,無力地頹坐在走廊上。
就連對那個不愛他的父親,都沒見他這麼生氣過。無法得到父親的愛只讓他覺得很難過而已。
射水同學跟她有一樣的想法。
「哎呀,我打斷兩位了嗎?」
不需要跟她這種人計較到這種程度。
「射水同學!」
但是這個女孩卻好像很瞭解射水同學似的,雖然射水同學說不認識她,她還是一臉自信的樣子。
這個女生很理所當然的認爲射水同學會好好地招待她,但是射水同學卻採取了完全相反的行動。
「……」
我試着安撫射水同學,然後我看着蒼。
「就算我會後悔好了,快點說妳是誰!」
「會不會是射水同學的媽媽來了?」
「妳說什麼?」
「應該不會吧?門是自動上鎖的。」
「如果妳再不回答我,不管妳是不是女生,我都會把妳轟出我家。」
「好嘛,知道了啦,我說就是了。」
射水同學的運動神經跟格鬥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強很多。如果我跟姐姐一樣厲害就算了,可惜按照我這種三腳貓的功力,可能沒辦法阻止他的攻擊。
「特地來找我?」
不過射水同學好像知道她是誰。要不然這個女生也不敢隨便跑來這裏。
雖然這個女生因爲射水同學的怒氣而顯得有些喫驚,但是囂張的態度卻一點也沒改變。不明白她這股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也猜不透這個女孩在這裏,跟射水同學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射水同學也好像想不到她是誰,還是說射水同學忘了她呢?又不像是忘記的樣子。
「是嗎……等你知道我是誰之後就不會這麼說了。」
「妳就是小霧理啊?」
「嗯,這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打算住在這裏。」
不過,實際上我不可能隨便跑來用他家的房間,太厚臉皮了。就算他家房間多,就算我來會讓射水同學很開心,我也不能這麼做。
「我說,請妳注意說話的口氣,妳應該回答說:好。」
「好……」
雖然她很不服氣,但是她總算明白了,如果現在繼續惹毛射水同學後果會有多嚴重。
「我們已經知道妳是誰了,請告訴我們妳來這裏的目的。因爲我跟射水同學都不知道妳爲何要來這裏。請妳小心地說明。可以嗎?注意妳的措詞。」
「哼……妳憑什麼說我……」
蒼似乎恢復了,很不服氣似的朝着我想站起來。
我輕輕地阻止她,把她按下去,她再次跌坐在地上。
「啊!」
「妳不要讓我重複那麼多次。要注意妳的措詞,知道嗎?」
「知道……」
「看來妳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我就講清楚說明白好了。現在有兩股力量牽制住妳,一個是我擁有能控制自如的敏銳力道,另一個就是射水同學現在有可能會火力全開的壓倒性暴力。我相信兩種妳都不會太喜歡的。」
故意這樣威嚇他人非我所願,但是不這樣說就沒辦法保護好這個女生。
「知道了……」
「知道了就快告訴我們妳來這裏的目的。再強調一次,請注意妳的措詞。」
蒼聽了之後露出很微妙的表情。
「人家沒有自己的房間了嘛。」
從她口中出現的語言超像小孩講的話,與她跋扈的表情很不搭。
「啥?」
這什麼答案?令人傻眼耶。
「住在這裏的時候,我有自己的房間……但是現在沒有了,所以才跑來這裏的。」
我跟M丘大人已經認識七年以上,在剛從其它出版社轉來這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雖然他當時說他並不是很熟悉輕小說這個領域,但是隔了這麼久的時間,再度跟他合作之後才發現,經過時間的淬鍊,他早已成爲這方面的專業。
接着我要講的跟上述內容一點關係都沒有。我這幾年都住在一間小學前面。小學真的離我家很近。因爲實在距離太近,近到我穿着內褲跑到陽臺曬衣服,就可能被那些在操場上體育課的小學生看光光。
「射水同學,冷靜!」
不過看見射水同學朝着我微微地點頭,我的膽怯一掃而空。
二○○七年三月新井輝
「霧理同學……」
尤其是幫我畫插圖的緋鍵龍彥先生,替他添了不少麻煩,希望他不要把我列爲拒絕往來戶,願意持續地跟我合作下去。
後記
這本書經過各種努力才逐漸成形,依照慣例,這次也是靠着許多人幫忙,才能順利完成。沒辦法對每個人二地表達歉意與謝意,但是對大家的感謝會一直存在我心裏。
我必須阻止射水同學,毫無理由地,直覺告訴我必須這麼做。
「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我想阻止她,但是她不理會我。又開始胡言亂語,得寸進尺地批判着。
我也很生氣,如果她不是射水同學的妹妹,我一定會用絕招攻擊她。
蒼好自私,只考慮到自己的立場。雖然叫她說明理由的人是我,但是她講話這麼白目……讓人很困擾……
拜
這種狀況的確讓人沮喪,但是因爲這樣就想跑來這邊住,射水同學可能會很生氣吧?
「幹麼?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就不來這裏找你了。」
不過呢……人類是一種會隨着環境跟時間而改變的動物。
但是我還是得想辦法擋住射水同學,不讓他追出去。
「我不會丟下你的。」
不是可能……他真的生氣了。
這次的新書由電玩通文庫出版社出版,相隔四年沒有在他們家推出新作。這段期間我爲其它出版社寫了另外的書,也就是說我還是持續在創作。
我實在不夠了解蒼,纔剛想完,她就丟出白目炸彈來炸人了……
緋鍵龍彥
我毫不遲疑地回答他。如果我想丟下他,早就不理他了。雖然曾經有點誤會而疏遠,但是之後我不會再不理他。我打定主意,就算他哭着求我,我也不會離開他,我心情就是這樣。
這是我的直覺,但是我對此深信不疑。
於是我這樣跟射水同學說,講完又覺得不妥,於是我改成:
我十分理解他爲何憤怒,但我還是看着射水同學,沉穩地勸說着。
不管射水同學能否認同蒼,她畢竟是射水同學的妹妹。因此我並不樂見這對兄妹吵架,更加不希望看到射水同學對自己妹妹施加暴力。
「爸爸離婚之後,我們變得越來越窮,又得搬家。搬家之後,我得跟妹妹住在同一個房間。這……實在太過分了……」
晶@和服裝扮。大家制定要晶變成日本風美女,加上她沒穿和服出現過,所以畫了晶穿上和服的模樣。
接着又是完全沒關係的話題。因爲被鴿子干擾了很久,爲了找到決定性的證據,我考慮在陽臺裝一臺監視器。鴿子的數量曾經在某一個時期開始減少,但是依然不能掉以輕心。最近有一種全數字式的監視器,很期待裝了它之後能夠拍的很清楚。
我猜,他可能不會相信我,又或者我的做法錯了。
也許他們兩個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和好,但是我已經決定,要一直在旁邊協助他們。
「總之,我們先到客廳去再談吧!」
「好……」
「蒼,不要再說了!」
「冷靜點!射水同學!冷靜!」
「如果不好好跟蒼談,你將來會後悔的。」
如果讀者在欣賞本書時,能透過霧理跟其它角色的插圖,進一步想象出這些角色們的思考模式及行動,還有生活方式的話,那身爲插晝人的我會覺得無比幸運,
我只想着要按照約定回來找他,並瞭解到這個任務也不過是這場尚未完結的戰鬥的一部分而已。
知道射水同學冷靜下來之後,我這樣對他說。我一面想着:不知道蒼跑去哪裏?不過應該還沒走遠吧?
我感覺,現在應該說些什麼來轉換氣氛。要不然,蒼這傢伙不知何時會再亂講話,丟出威力更強大的炸彈……
「那麼,爲什麼那樣做?爲什麼要替她說話?」
「你可能無法理解我的做法——」
在我阻擋住射水同學時,蒼趁機跑了出去,還丟下這句任性的話。
「那我出發囉。」
「別這樣……」
就這樣很久沒有跟電玩通文庫合作,後來是本書的責任編輯M丘大人(※有關此人的詳細說明,請見電玩通文庫的井上堅二老師的書『笨蛋,測驗,召喚獸』的後記。)找我替電玩通文庫寫書,才催生出這本作品。
其實能不能幫上忙,我一點勝算也沒有。
他真的動怒了,我知道他追出去的話,肯定會衝上去揍蒼。如果蒼不是他妹妹,我也不想阻止射水同學扁她。
「都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這個房子,還有傢俱,一切的一切!」
「不,應該說,我一定會回來,等我喔。」
「都是你不好,害我從明年開始得從私立學校轉到公立學校了。我不想變成那樣,太遜了啦!媽媽跟爸爸都不瞭解我的心情,我才跑來這裏的。」
「都是你害我的!」
我只知道射水同學不能永遠跟妹妹鬧不和。
我漸漸體會到,這些戰爭似乎永無止盡,沒完沒了。
「蒼!」
「正因爲我站在你那邊,所以我更要找蒼好好地談談。」
我是波霸的愛好者。
我想更強硬地阻止她說下去,可是已經太遲。她情緒化地把想說的都說出口了。
射水同學泫然欲泣地問着。
「讓我用一個房間又不會怎樣……那本來就是我的房間啊!」
「是妳們奪走我的一切纔對……妳們跟妳媽媽奪走我的一切纔對吧!」
「過分的是妳們!」
「我明白。我也覺得她說的太過分了。可是不管怎樣你都不該使用暴力。」
盛怒的射水同學臉上突然顯現哀傷的神色,他覺得好像被我背叛了。
很謝謝新井老師、擔任編輯的M人人,以及所有支持的工作人員。更醫感謝各位讀者的欣賞。
讓我很敬佩的是,M丘大人時常說出只有老手才能說出的經典文句。比方說這句名言:「畫圖的人都愛蘿莉」。請讓我脫帽致敬!
即使我知道如果我支持他的做法,會讓他很開心,我依然沒辦法說射水同學將蒼趕走是對的。
「由我代替你跟蒼談談好嗎?」
聽到這種理由,連我都忍不住生氣。
「連妳也想棄我而去?」
「可是霧理同學,她!她……」
簡直是一派胡言,所以我一點也不驚訝。就算射水同學對她發脾氣,也值得被原諒。
聽她的口氣,彷佛覺得這是個很確實而有說服力的理由。而且她居然跟小孩一樣,賴皮地抽泣着。看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或是隨便找的藉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