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天草的秀逗咒語》 · 牧野修 · 2.2萬 字
1
食盤在裝載車上堆成了山。醫院的晚餐時間很早。我放學後去,已經是晚餐後了。
「啊,小天,來了啊。」
祖母好像又把我和父親——也就是她的孩子給搞錯了。但是精神不錯。跟發生什麼事情被醫院叫過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看到祖母笑着,我也很開心。
「你臉色不太好。」祖母盯着我的臉說。
「啊,是嗎。」拉出鐵製椅子坐下。
「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有些事情只是說出來也會覺得輕鬆的。」笑呵呵的。光是這樣就覺得有點被治癒了,不知不覺說了些多餘的話。
「那個,問一件奇怪的事情,如果哦,如果外婆被人盯上了性命。」
噓—,祖母用手指抵住嘴脣。
「這裏不能說這些話。」
「啊,恩。」
對了,並不是如果的問題。祖母是真的以爲自己被盯上了。
祖母膽怯地看着四周發抖。
「對不起,我不會說了。那個,有點事情想商量一下。」
我拼命轉移話題。
「那個,我有了喜歡的人。」
本來沒想說這種事情的,爲了引起祖母的注意,不小心說漏嘴了。
「啊~」但是那個作戰好像成功了。祖母搭話了,「那真是太好了,恭喜。」
「不,也不是可喜可賀的問題。」
我把上次發生在我家的事情全部說明了。
「她的名字叫什麼?」
「說哪裏的話,哪裏都不知道……特別是爲什麼會那麼生氣,吧。」
「你已經注意到了。」
大聲的說。大聲到讓周圍的病人都回頭的程度。我被突然響起的這個聲音嚇到了。
「啊,什麼?」
「說實話可以嗎?」
「是那樣嗎。」
「就是那個。因爲那個而心煩意亂了吧,一定。」祖母果然也是女人。我總是很難理解女人說的話。
「輝麥酒的心情。」
「但是,小天也有不好的地方。」
「按照小天你想的去做就可以了。因爲不得不做個了斷。」
「哪裏不知道?」
「不是『或許吧』,本來就是那樣。那個,沒必要那麼害怕被當成笨蛋吧。因爲苯苯的絕對不會很遜。笨蛋就是笨蛋,不會變壞也不會變好。很遜的是掩飾自己是笨蛋。承認自己是笨蛋,然後開心地說『我被喜歡上了啊』,那樣就算被對方騙了,也是那時候的事情。說到底,是騙人的人不對,跟小天沒有關係。被當成笨蛋也可以,男孩子一直都是笨蛋。」
「什麼?」
「啊?什麼?」
「你其實一直知道皮卡皮卡的心情的。明明知道,卻想,如果是誤會。害怕如果誤會了,說了『你喜歡我吧』這種話,卻被當成笨蛋。所以才死心眼地想,她對誰都那種態度。害怕受傷,想保持風度。」
毫不留情。但是,可能我真的察覺到了。
「說了喜歡卻不認爲那是喜歡。理所當然的事情卻不知道的那方纔奇怪吧。」
「當然。」
「呃,什麼?」不知不覺用跟朋友說話的口氣說了。
「或許吧。」我說。
「輝麥酒。江戶川輝麥酒。」
祖母的狀態可能非常好。非常清晰的邏輯,我非常認同。
「我不知道。之前雖然也稍微意識到點,那個,我很清楚自己不討厭她,到底怎麼樣我也不知道。這樣雖然知道對方喜歡我,我是很開心啦,但如果對她說我喜歡她的話,總覺得是我喜歡她也可以一樣的感覺,有點不純。」
「什麼?」
「活到這種歲數,當然見過1、2個那種人。但是,如果好好看着對方的話,就應該明白的。不過,小天你其實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卻害怕。這就是你最不行的地方。」
有一半認真的商談。
「不是,皮卡比亞,寫成輝麥酒。雖然很奇怪不過是本名,江戶川輝麥酒。然後,我之後該怎麼辦呢?」
「啊,啊……那個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當時不知道啊。」
雖然是偶然,跟祖母交談後總覺得輕鬆了不少。如果是跟朋友說的話,就算是小亞和悟,總覺得我是在自滿,而且,越是親近就越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可能只有我是這樣。
「果然。」
「那麼,小天是真的喜歡那個孩子嗎?」
「是不純。」
「沒錯。作爲補償,這次由這邊去喜歡對方就可以了。」
但是。
「皮卡皮卡?」
「但是不純不好嗎?對了,人類不會做那麼純粹的事情。想被喜歡所以纔去喜歡。絕對不是什麼壞事情。」
「雖然是那樣,但是……」
「那可不行。」
真的不知道祖母在說什麼。
「傷害了那孩子的事情。」
「因爲,輝麥酒跟很多人都一副很熟的樣子。特別是還看到她對男人糾纏的態度。外婆你沒看到過所以可能不知道。」
「是吧。」
「真的是那樣嗎。」我說。
「我不是說讓你當個徹底的笨蛋。問題是不誠實的那方。你的誠實度不夠。害怕被當成笨蛋,所以傷害了她。明明知道會狠狠地傷害到對方的。如果你不去道歉的話,到底要誰去道歉啊。」
沒錯,說起來我還完全沒想過要道歉的事情。因爲沒想過,所以當然不會去道歉。只是一個勁地覺得自己很困擾而已。
「結果就是小天太遲鈍了,不,是裝作遲鈍的樣子,然後讓她生氣了。如果裝作遲鈍的話,就是真的笨蛋。說笨蛋就夠了。不直率。」
「但是。」
「沒有但是!」
今天的祖母精神太好了。聲音也很有氣勢。我不知不覺端正了自己的姿勢。
「那個,我知道不想被當成笨蛋的男子高中生的矛盾。但是身爲男子高中生,就意味着笨蛋。所以你不想被當成笨蛋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奇怪。笨蛋就是笨蛋,要用這種氣勢生活下去。」
「是。」我精神地回答。
真的有精神了。
「謝謝,外婆。」
「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那麼,我也有個請求。」
「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什麼都沒問題。」
啊,是那個吧。
我有一點線索了。
今天的精神非常好,就是說——祖母完全忘記了生病的事情。
「那個,外婆。」調整情緒,進入一如既往的說服模式,「那個不行啊。外婆的病還沒有治好啊。應該很快就能痊癒了。但是,還需要一點點治療。」
「不能做點什麼嗎,因爲……」
祖母向我招手。
我把臉靠近她,祖母的嘴靠近我耳邊,「這裏有很多間諜,有像山一樣多的問題。說不定還有殺人的假想人格混在裏面,我在這裏很害怕很害怕,好擔心啊。」
「爲什麼還笑嘻嘻的啊。」
「那就是說,以後也不會有事的。沒關係的,外婆。」
「今天夏穗不來呢。」
「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出現。馬上就消失了。」
什麼啊,這傢伙。
「你,這樣很噁心啊。」被悟這麼說了。
「謝謝。」
「是啊。」
滋滋滋,把剩下的一點橙汁用吸管吸掉了。
「那個,小咪尤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爲什麼害羞的小亞問道。
「這就是所謂的,不能不笑的狀態?」小亞說。
2
我至今還沒對誰斷言過「沒關係的」。
「好像說去醫院了。」
那麼要問現在這裏誰在工作……
「那個好可愛啊。」
沒錯,我們三人還是在「不眠症」。
祖母握緊我的手。
「醫院?婦產科?」
手上拿着盤子,盤子上面的是茶色的飯塊。
「沒什麼好擔心的。那個,假想人格是沒辦法直接殺人的。是這麼規定的。所以不用擔心那種事情。看吧,到現在爲止都沒事吧。」
「啊?是嗎。」
祖母真的開心地這麼說着。
「要蛋包飯的話勸你死心吧。」從廚房露出惡人十足的臉。
「當然了。」
我握着祖母像冰冷的紙片一樣的手。
「店長也跟着,應該沒問題的吧?」
「給。」放在悟的面前。
「下智,不該這樣的吧?」悟抱怨。理所當然的,現在放在桌子上的東西,跟蛋包飯差太多了。
雖然知道還是問了。
就算說了,也是「我想應該沒關係的」。
「謝謝,小天。」
雖然知道……
「沒辦法的吧。大姐又不會做蛋包飯。」
不安地點頭。
這幾天,我一直笑嘻嘻的。並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倒不如說發生了很多事,不安得受不了了,但是抱着那些不明所以的煩惱,毫無意義地笑着。看來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
「沒關係的,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絕對會來救你的。」一直想說一次看看的臺詞——「沒關係,我會救你的」。
小亞的臉紅了。
沒錯,現在「不眠症」裏,店長和夏穗都不在。
「可能。」
「沒問題吧。」
「那個,你的命被別人盯上了哦。」
就是這樣,現在在廚房裏的是音知可。這種店,除我們之外到底還有誰會來。
總之這兩個人,再次決戰前應該會保護我,所以就到這裏來打工了。
雖然這對我來說、對「不眠症」來說都是個麻煩,但是當事人很堅持。然後不知道是因爲假想人格同志還是什麼原因,店長很爽快地僱傭了這兩個人。
下智斷掉的手臂又生出來了,受了那麼重的傷的音知可,現在也很精神。假想人格基本上是不死之身。
「有什麼問題嗎。」
穿着女僕服的音知可從裏面出來。恐怕是三十年代前半的設計,音知可的女僕服很緊。有點猥瑣的感覺。而且,女僕服上的圍裙部分,真的發揮了圍裙的作用,番茄醬、醬油,還有什麼不明物一點一點地沾在上面。
她這個樣子,跟「殺人魔女僕」很相稱。說起來,她一隻手上拿着的不是菜刀嗎。
當然,悟不是那種有勇氣直接向音知可抱怨的人。
「不,沒什麼。」用勺子喫起茶色的飯。
「不難喫。」微妙的評價。
咔啦叩隆,搖鈴發出巨大的聲響。
一瞬間,室內凍結了一般。大家用相同的姿勢,看着進來的兩個少女。
那是蜜和蠟。
那對殺人蜂姐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音知可。
優越的反射神經,她一口氣越過櫃檯。
「唔。」着地的同時,蜜制服了音知可。
指尖的毒針刺到了音知可。
「今天只是來打聲招呼。」
「打招呼哦,不想戰鬥。」
「又臭又下流。」
「到底怎麼回事?」我說。
「再說,比起男人,女人當對手的話我們比較開心呢。」
「什麼?」蜜笑着。因爲小亞是美少年嗎。是那樣嗎。
「煩死了,笨蛋。」悟小聲地說。
「那個夏穗。」
「真的,開心呢。」
「說得也是。」又站回了蠟旁邊。
「你說了什麼?」
「所以,我們負責其他人類了。」
「因爲結果就是那樣。」
「很臭、很臭。」
蜜從椅子背後接近。悟低着頭髮抖。發着抖,明明不說就好了,卻說了出來。
「說了笨蛋了?」
「沒有。」
「稍微問一下。」站起來的是小亞。我的朋友意外地都不知道珍惜生命。
「變了哦。」
「因爲男人很臭。」
「你這種人,不是我們該負責的人類。」
「你、你,在那裏的你。」蠟指着我。
「女人呢?」
「真的啦。」
「夏穗?」悟說。
「我說,說不定我是笨蛋。」
「爲什麼一定要盯上夏前輩呢?」
「自我介紹,吧。」
「那個,負責人改變了哦。」
兩人穿着跟之前有微妙的不同的制服。短到讓人覺得有點瘋狂的裙子。
「因爲有原因。」
「啊,就是那個。」
「其他人類?」我問。
「仔細想想,你……」
「了。」
「夏穗?」
「是因爲,夏學姐妊娠的關係?」
「真的、真的。」
蜜和蠟張望四周,「奇怪,那個女人呢?」
兩個人相視,竊竊地笑着。
「沒錯沒錯,又臭又下流。特別是這傢伙。」
「蜜姐姐,跟那種肥豬當對手會變胖的。」
「那邊在邪神界好像引起了問題。」
「爲什麼那麼說?」
「夏穗小姐。」
「我不想說明這種瑣碎的事情。」
「所以簡單的說明吧。」
「簡單的說啊,因爲幻視到未來了。」
「看到了未來,那個時候邪神滅亡了。」
「原因就是夏穗。」
「正確的說是夏穗的孩子。」
「喂。」我插嘴,「對夏穗出手的話我可不知道會對你們做什麼。」
說了強硬的臺詞。雖然對方很強,但我也不得不說。不過實際上我希望這種勇姿能讓夏穗直接看到。
「不用擔心,今天什麼都不會做的。」
「不做、不做,什麼都不做。」
「我們只是來打招呼的。不想打無謂的架,也沒有那種意義。」
「沒有,沒有,反正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做。」
「夏穗的小孩有什麼問題。」
把話題修正回去一直是小亞的使命。
「夏穗的孩子讓世界最強的邪神降臨到這個世界,邪神界滅亡了,這就是幻視的內容。這是邪神界的常識哦。」
「常識、常識。」
「聽好了、給我記住。你們別想碰夏穗一根手指。」再次逞強。
「那個剛纔聽過了。」
「沒新意。」
「沒有、沒有。」
「不是。」我慌慌張張地否定。
「就是那樣,你的話,已經派別的怪物負責了。」
那個鬼鬼祟祟追着我。基本上是隻耳朵。那是我見過的福耳,應該是下智的沒錯。然後,那隻耳朵上長着四根手指,那手指鬼鬼祟祟地走着。這是下智用自己的肉體做的行走盜聽裝置。這個出現在學校的時候,造成了比鴿子不小心飛進教室更大的騷動。
所以趕走了一直追着我的下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管怎麼說,他一直緊緊跟着我,四天前的晚上也是,從學校到我家,還跟老爸打招呼,兩個人還喝起酒了(忘記說了,喝光祕藏的酒的那天深夜,如實對老爸報告,然後他異常認真地說『你也到這種歲數了啊』,嚇了我一跳),第二天還留着酒臭的下智要跟到學校去,所以我生氣了,說「不要再來了」。
前面過來的女子高中生好像快踩到那個了,嘎——,響起悲鳴。
幹什麼啊,我的聲音被搖鈴咔啦控隆的聲音掩蓋了。
然後蠟說「變態!」,快速收回了手。
「你該不會是M吧?」
「就是那個。不得不笑的狀態,吧。」希望小亞接話,然後他一臉認真地說,「天草確實是M臉。」
不管多害怕寂寞,人類這種東西有時候還是會想一個人待著的。
「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人類就會傻乎乎地笑不是嗎?」
「請多關照咯。」
但是人們也習慣了這種東西。就像對待蒼蠅一樣,雖然覺得討厭但是並沒有喫驚。
雖然不知道那對姐妹沒有馬上來襲擊她的理由,但總覺得這樣下去又會發生之前那種事情。
看吧,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被點到笑穴了嗎,下智和音知可抱着肚子大笑。
好像準備握手的樣子,我也伸出手。
現在我在意的只有夏穗的動向。
我一個人向「不眠症」走去。因爲歷史測驗的成績太過分了,結果放學後被叫到辦公室去。小亞和悟應該已經走了。
「而且,你好像不是該說這種話的立場呢。」
因爲兩個人快速地離開了。
然後在我抗議之前,對着我的臉拍了一巴掌。
3
這就是今天發生的很多事情。
「快給我回去」這樣。
「怪物,好恐怖。」
誰都會說不要再跟來了吧。「總之先去上學!」她說。
其實我還沒向輝麥酒道歉。雖然那個時候決定馬上道歉的,但是到家之前的一點時間裏,腦子裏模擬了好幾遍,總是沒辦法做好,稍微受到挫折了。
「喲。」
那兩個人特地來打招呼的第二天。不知道那對姐妹什麼時候會出現,我們一整天翹課,跟夏穗在一起。結果就是,夏穗說了跟我趕走下智時同樣的話。
蠟對我伸出手。
發出讓人不甘的華麗的響聲。
「喂,幹嘛笑得那麼噁心。」悟說。
肩膀被拍了。
「我也這麼認爲。」
「幹、幹……」
「真的很恐怖哦。不像我們這種能對話的對手,最重要的是不像我們那麼美麗,一羣難看的傢伙。總之,請多關照咯。」
意外的是下智爽快地走掉了,果然是幕後有什麼作戰,因爲那時候開始那傢伙就在我周圍轉了。
就是那樣,那之後我們就認真的去學校了。夏穗危險的時候,一定會胸悶什麼的,該說樂天、向前看還是積極,總之我是那麼想的。
「不會。」
當然的吧。整整三天被三個男子高中生貼身盯着。她回家的時候,在周邊張望。買了麪包和牛奶,好像在玩警察監視的遊戲。而且還是從平日的早上一直到夜裏。途中還差點被真的警察輔導,造成了大騷動。
我好像很噁心地在笑。自己完全不知道。
「恩?」說着回頭,是輝麥酒。推着自行車走在我旁邊。她家比我們家稍微離學校遠點,是騎自行車上學的。
「對不起。」她看着我的臉,真誠地說。徹底被超前了不是嗎。
總覺得很不公平,有點生氣了。
「擅自靠過來,擅自生氣,然後是對不起哦?」
站在我旁邊,手腕交叉。
「該說沒辦法嗎,那個,並不是討厭那種性格的女人,要說喜歡的話,有那麼一點點。所以並不是討厭,要說喜歡的話,那個,普通來說的話,大概有點接近了,總之,知道這些就好了。就是那個……」
輝麥酒盯着我,然後突然移開視線,搶着說:「我只是喜歡天草。」
我沉默地聽着。稍微有點欺負人的心思了,然後,「夠了」這麼兇暴地回答她。
總覺得像是毫無餘地可言地拒絕了她一樣。我覺得這樣是建立了試煉男人價值的局面。有男子氣概的男人,會壞心眼的把真心道歉的女人逼到這種氣氛裏嗎?不會,絕對不可能。這麼想着,嘴巴卻擅自動起來:「就是說,我們是朋友吧。那就好了。說那些繁瑣的事情實在是難以理解。」
「說的也是,對不起。」低下頭。
雖然罪惡感漸漸湧上來,不耐煩的態度還是沒變。氣氛越來越糟糕,終於,輝麥酒也不說話了。
不行不行。我到底是多沒用的男人啊,這麼想着,但是之後的話怎麼也想不出。
太陽還在。
在西下的太陽照射的國道上,我們沉默的走着。
總覺得這種狀態(氣氛糟糕的像地獄)會永遠持續下去。爲了擺脫這種狀態,把靈魂賣給惡魔也可以,剛在心裏這麼宣誓,突然,後面傳來「啪啪」像火花爆炸一樣的聲音。
喫驚的回過頭,有比聲音更讓人喫驚的東西。
像直立的山羊一樣。
被泥污染的大量的毛覆蓋在它身上。然後,從毛的縫隙裏,「啪啪」地,散出火花。
「吾咩電氣死神。」火花更激烈地散開了。
「電氣……死神?」我說,然後他從長滿毛的臉上的縫隙裏垂下鮮紅的舌頭,點頭。
「快乖說死吧!」叫着,電氣死神衝過來。
感覺好像甩掉它一段距離了。
很快就出現副作用了。
怪物的角把我到過的地方的水泥都粉碎了。
一瞬響起剎車聲。
逃走的速度很可觀。被恐怖追着終於發揮出的特技,雖然一點都沒辦法自誇。
突然腳沒辦法動了。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終於再也走不動了。身上的熱量消失。胸口裏,心臟劇烈地跳動。連站都站不住,在那裏趴下了。然後吐出來了。已經不行了。已經連一步都走不動了。
「不行了,不要~!」我悲鳴着爬行。背後傳來火花四散的聲音。
電擊攻擊。
那個時候先想到輝麥酒的我,到現在都有點自傲。
我要感謝天上(或者在海底或者地心,反正不知道哪裏的異世界)的邪神吉可·麥克給我的強運。
唔哇——,我沒形象地發出貫穿空氣的慘叫,爬行。就算剛生出來的海龜都比我爬得快吧。
下一瞬間,厄運的出租車被電氣死神的角刺到了。
車體上裂開紅色的裂痕,從裏面噴出火焰。
出租車像氣球一樣漲開。
我跌倒了。
「乓乓」撕裂大氣的雷聲。
這麼想着,回頭,噼噼啪啪的迷你閃電,那傢伙沿着國道,就在不遠的地方。
只能呆呆站着,看着這一切。如果不是輝麥酒發出悲鳴的話,我可能就那麼被殺掉了吧。
發不出聲音。
我跑着。
舌尖也放出青白色的電花。
抱着必死的決心跑着。
爆炸的聲音慢一拍響起。
還好最初的一擊總算躲過了。
煙霧散開,電氣死神出現了。
「所~以~說~,我不叫瓊脂啊。」我拼命逞強地怒吼。
明顯跟人類構造不同的說話方式。
不過與其說是運動神經,不如說一半以上是運氣。
這也是一種逃避吧,我一邊想,一邊跑。
「快逃!」
角尖對着我,全力突進。
我把輝麥酒連同自行車推到路邊。
雖然必死寫成「必須死」,但我是因爲不想死才抱着必死的決心在跑的。如果一定要寫的話,那應該不是「必死」而是「必生」。雖然不知道這是誰想出來的。
但是運氣到底會幫我到什麼程度還不知道。
「吾是電氣死神達籤。你咩,柳·原·瓊·脂嗎。」
然後我跑了起來。不管怎麼想這傢伙都是塞博尼瑪尼的假想人格,目標是我。如果我離開這裏的話,至少不會對輝麥酒造成危害。所以,
「去死吧。」只有這句的發音意外地準確,然後它向我衝過來。很大的頭上,扭曲地生着左右不對稱的角。
正好衝過來一輛出租車。
超快速地向我衝過來。
就算那樣還是不想停下。因爲害怕。但是被恐懼逼迫而發揮出的超常力量,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的。
四散的出租車被紅蓮的火焰包圍,彷彿要驅散火焰般,黑煙滾滾升起。
啊~爲什麼我會在想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啊。
或者說,這種氣氛,好像已經不會再幫我了。
我仰天倒下,已經連站的力氣都沒了。
電氣死神就在我面前。
角指着我的胸部,先端發出火花迸裂的聲音。
下一擊,我也會像那個可悲的出租車司機一樣爆炸。血和肉四散,就那麼結束了。
覺悟果然不夠。我還想做更多快樂的事情。要去道歉的人還有很多。就這樣死掉實在不好意思。如果死神能稍微等我去跟大家一個個告別就好了。
最後的最後還在想着無聊的事情,我閉上眼睛。
什麼都沒發生。
死神好像在等什麼。
能聽到「呼呼」慌亂的喘氣聲。
它應該在我面前纔對。
只要向前一步就能決勝負了,爲什麼它不那麼做。
我有點害怕地睜開眼睛。
如果它想在我睜開眼睛的瞬間殺掉我的話怎麼辦,這麼想着,有點害怕。
睜開眼睛,我和電氣死神之間,熟悉的拿着日本刀的男人矗立着。
「下智……」
「喲,小鬼。」沒有回頭,下智那麼說道,「等一下,現在就把這傢伙收拾掉。」
擺出上段的姿勢,有模有樣的。說不定是真的有劍道段數的(這種設定)。
奇哈!!
發出奇怪的聲音,下智揮下劍。
被這麼說的下智張大嘴,向上仰。
音知可把手伸進去。
嘴好像要裂開了。
碰,我被摔出去了。
他在笑。
快逃快逃快逃!
是劍柄。
像剛從奧斯卡獎儀式上過來的演員一樣的音知可喊道,然後像忠犬一樣的下智靠過去,跪在她的腳邊。
好容易覺悟了的我的耳邊傳來聲音:「到那邊去看着。」
跟爆炸聲一起,下智被向後擊飛。
「拔出劍。」
退後一步,音知可又對它的胸口刺了一刀。
「下智!」
手腕也埋了進去。然後在裏面握住了什麼向外拔。
咻——的,吐氣,劍從下向上跳起。
就像修煉用的稻草包一樣,電氣死神包着毛的身體被傾斜的切開了。
從下智的喉嚨,漸漸出現很長很長的兩刃劍。
而且還對我眨眼睛。
音知可一口氣拔出來。
切口的血像飛出來一樣,閃着電光。
電氣死神用彎曲的角接住了。
長劍貫穿它的胸口,從後面露出刀尖。
突然迴旋,漂亮地着地了。
沒有看到她跑,可是,下一個瞬間就看到她站在電氣死神的面前了。與場合不合的裙子,被風吹動着。
擺出下段的姿勢,音知可向前一步。
它的憤怒化成電光攻擊下智。就像雷直接落下一樣。
「別妨啊我!」電氣死神叫道。
這次跟電氣死神對峙的是,穿着怎麼看都不適合戰鬥的深紅色輕飄飄的長裙的音知可。
已經結束了。
不,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
反面角色的禿頭大叔,看上去意外的很帥。
我在腦中連續呼喊。但是身體一點都不聽指揮。
電氣死神發出哀傷地鳴叫。
火花盛大地散開,大氣裏發出幾條電光。
我困難地翻身,像焦急的懶漢一樣爬行。
下智飛過我旁邊。
下巴「咔枯」的掉了。
一口氣。
在路面咕嚕咕嚕轉了幾圈,然後看到了。
「到此爲止了,靜電氣混蛋。」
這時候,袖口被抓住了。
音知可拔出劍,電氣死神咕嚕轉向後面。
電氣死神光是站着好像就已經到極限了。
就連想把彎曲的角指向音知可也做不到。
有點髒的團在一起的毛,幾次向周圍放出電光。那時候周圍被照成白色。這樣,電氣死神漸漸變成一塊黑色的東西。
最後,它變得像一塊焦黑的岩石一樣,結束了放電。怪物被擊退了。
「決戰的許可還沒好嗎?」徑直向我走來的音知可說。
「啊,恩,提出同樣內容的申請,第二次的許可很難下來的。如果下來了,我會馬上聯絡你們的。」
「拜託了,小鬼。」從後面過來的下智笑着說。
我又被這兩個人救了。
「喂。」揮着手過來的不是輝麥酒嗎。
「天草!」一邊叫着,一邊騎自行車過來。
這次要爽快地道歉說「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我看着一隻手揮動着,左右搖晃地騎着自行車的輝麥酒,那麼想。
但是那只是想想而已。
突然浮出的預感。
——沒事吧?我好擔心啊。你幫了我吧。謝謝、謝謝。
輝麥酒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就像在水中聽到的聲音。
然後那個時候,突然襲向我的不好的預感,好像要把我壓垮。
像失去最重要的人這種,絕望和悲哀浮現在眼前的不安。
不止外觀。店裏好像被小型颱風集中襲擊過一樣的慘狀。
蜜踩着店長的臉。像被釘成標本的蟲子一樣,店長一點也不能動。
然後穿着制服的蠟和蜜,在愚弄店長。
雖然自己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總之先跑起來。
——就是說?
「怎麼了,天草。」
「啊,來了。」蜜說。
道路兩邊貼着彩繪玻璃風貼紙的窗戶全都碎了。
如果我遇到危險的話,音知可他們應該還會來救我的,應該。而且,吉可·麥克也應該會幫我的,可能。
那個一定是因爲吉可·麥克在保護她。原來如此,夏穗被吉可·麥克保護着啊。
牆壁的一部分也壞掉了。正好形成誰貼在牆上的卡通圖案。
「心君。」店長說。邊說,嘴裏邊流出血,「我的同志,夏穗就拜託你了。」
因爲掛着搖鈴的門被踢飛了。
然後蠟坐在橫躺着的店長旁邊,用菜刀胡亂刺着他的腹部和胸部。
「我說住手。」比剛纔稍微響一點的聲音。
「從這傢伙開始收拾掉吧,蜜姐姐。」
「果然怪物系的沒辦法拖住人吧。」
就是說,我被怪獸襲擊的話,吉可·麥克就會爲了保護我忙不過來。然後乘機……。
「真的,來了。」蠟說。
「好主意,蠟。」蜜的腳離開了店長的臉。
4
——爲什麼讓bee·sisters負責夏穗,你這邊卻被送來這種怪物呢。
「熱過頭了。」
「音知可!下智!」我叫住要離開的兩人。
「住手。」本來想怒吼的,出來卻是微弱的聲音。
「笨得過分。」說着,蠟用菜刀切開店長的腹部。
——爲什麼至今爲止夏穗都沒事。
讓她們負責我的話太浪費了,她們那麼說過吧。
搖鈴沒有響。
所以,我蹬着自行車。向「不眠症」騎去。
兩個人都是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那個是……我。
「夏穗被那對蜂姐妹襲擊了。拜託,去救救她。」
「抱歉,這個借我。」
蠟用菜刀切開店長的喉嚨。像放屁一樣的聲音,血滾滾地流出來。脖子斷開了一半。如果是人類的話就會當場死亡了吧。但是假想人格是不會這樣就死掉的。因爲本來就是虛構的存在。原則上來說他們本來就沒有活着,所以不會有死亡。
不知道誰在問我。
當然了。因爲想和吉可·麥克決戰才保護我的。他們不是我的朋友。夏穗的事情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樣吉可·麥克第一個不得不保護的人是誰。
房間的角落裏,用桌子當盾牌,夏穗和小亞還有悟躲在那裏。
「什麼?」蜜用手貼在耳邊,有點愚鈍的姿勢,問道。
騎快一點。
「是吧,因爲它們都是笨蛋呢。」
我奪過輝麥酒的自行車,騎走了。想騎快點卻沒有力氣。沒辦法,因爲到剛纔爲止我還沒辦法站起來,但是我還是拼命了。雖然只比用自己的腳走路稍微快一點,但還是向着目的地行進了。雖然不知道我到那裏能做點什麼,但是絕對不能什麼都不做。
蠟把手伸進喉嚨的傷口。
發出搗粘土的聲音。
店長好像在考慮什麼事情一樣,頭傾斜了90度。
好像折斷樹枝的聲音。
然後,店長的頭終於滾到地板上。
「這樣就結束了。」這麼宣言着站起來的蠟,全力踩住滾到地板上的頭。
頭像果實一樣碎掉了。
腦髓和骨頭的碎片瞬間「咻咻」的化成黑煙。
同時,剩下的身體也發出燃燒的聲音、冒出黑色的煙,身體在漸漸消失。不久就全部化成了黑煙。
我看着,只能看着。
店長就那樣消失了。
飛散的血消失了,兩個人身上沾着的血和肉片也消失了。
「塵歸塵。」
「土歸土。」
兩個人聲音一致,嘻嘻地笑着。
「然後,你說了什麼來着。」
「說了什麼來着。」
「什麼來着。」
「來着。」
蜜好像很開心。
「沒錯沒錯,用毒吧。」
「果然,用毒吧。」
與假想人格不同,對真正的人類來說應該就像碰到了交通事故一樣。
「我可是很容易受傷的。」悟裝嫩。
能看到他像只球一樣沿着步道滾動。
「要刺你了哦。」
「沒錯!」
小亞越過櫃檯,撞到了牆壁,然後滑到地板上。
「你們,笨蛋啊。」
蜜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說:「果然還是先對朋友做點過分的事情吧。」
這麼說着,我站到夏穗的旁邊,跟她並排。
「絕對不會住手的哦。」
「我們是bee·sisters嘛。」
「不行?」
夏穗對着我。我沒辦法好好看夏穗的臉。不能想象她即使犧牲別人也想得救。她不是那種人。雖然我知道這個,但是
她的指尖上,毒針閃閃地發着光。
跟平常一樣,雖然跟平常一樣
蠟指着我。
「不行啊。」
說着「來着、來着」的,兩個人向我接近。
「我也忍不住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
「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夏穗。
「沒錯,我才配做英雄。」左邊,悟站着。
「怎麼能只有天草一個人活躍。」右邊傳來聲音,是小亞。
「不會住手的哦。」
小亞被抓住了。
我說完之前,蜜揮手。就像在開玩笑一樣不經意的動作。
「你又說那麼本質性的詞。」小亞的臉一直很認真。
的時候。
連說「住手」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那兩個人的目標是我,不是嗎?」
我站着。除了站着什麼都做不到。好可怕。光是保持不失禁就盡全力了。我等待着,等待着奇蹟的發生,等待着吉可·麥克的運。
然後悟的身體就像搞笑漫畫裏的登場人物一樣,越過碎裂的窗戶,飛到外面去了。
真的是笨蛋。在這裏站出來就等於在說請殺了我。這不是什麼勇氣的問題。這兩個人的笨蛋程度是超特級的。
「求求你們,拜託,住手吧。」我跪下,那麼說「快住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夏學姐,不行。」
「住手!」終於喊出來了。
「住手。」
蠟揮手。
最後的「不是嗎」是對着蜜和蠟說的。
「沒錯。」兩人同時回答。
「要我同時當你們兩個的對手也可以。」
「兩個人一起來吧。」
「打你的話太沒觸感了。」
「真的,太沒觸感了。」
「兩個人合起來5秒就結束了。」
「3秒就能結束了。」
說着,兩個人嘻嘻地笑起來。
我生氣地想吼出來的瞬間。
受死吧!
跟怒吼聲一起從壞掉的門衝進來的是下智。
突然向蜜揮下日本刀。
一定是因爲蜜看輕我們的關係。覺得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殺掉我們。
蜜大意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攻擊。
蜜想用手擋住向她頭部劈下去的日本刀。
日本刀的刀刃出乎意料的鋒利。
血還沒流出來,已經把兩個手腕切落了。
而且刀身的氣勢絲毫沒有減弱,直接砍向頭部。
向背後砍去。
音知可把手伸進張開的口中。
爲了縮短時間的蜜,身體像陀螺一樣迴旋。
音知可悲鳴着蹲下。
但是那裏誰都沒有。
看來這把劍是能斬開假想人格的劍。
被撞飛的下智,發出扭曲的聲音,越過櫃檯。
本來應該深深刺入喉嚨的劍,卻只擦過了她的脅。
因爲看到了蜜在她頭上飛,但是,沒有看到蜜什麼時候飛過去的。
蜜乘機拾起掉落的手腕,「反對暴力,真是的」一邊這麼唸叨,一邊合起被切斷的地方。
燦爛一笑,把針刺進她的臉。
滑到越過櫃檯、撞到牆上的下智旁邊,一瞬從他的喉嚨裏拔出劍。
「上面!」我叫道。
下一瞬間,被蜜的手切成兩半也不奇怪。
蜜像箭一樣襲向音知可。
而且,蜜同時用毒針刺進了音知可的喉嚨。
這時候退下一步的下智又揮起劍,不留空隙地又一次向前砍下。
音知可也跟着跳了起來。
與女子高中生樣子的蠟當對手,禿頭加滿身肌肉的中年男子留着汗、滿臉通紅的想要移動刀,卻完全沒用。
不管砍下還是收回,刀都完全不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穿着閃閃發亮的陶瓷材料的芭蕾裙。到大腿的長靴也是用陶瓷做的。不管那邊都是炫目的粉紅色。
但是蜜的頭蓋骨不知道是用什麼特殊的材料做成的,發出「咔枯」的聲音,然後刀停下了。
被音知可叫到,下智迅速放下刀,跑過去。
但是音知可是專家。
瞬間,喉嚨腫了起來,腐爛的皮膚延伸到臉上。
在空中,要避開那麼近的距離刺過去的劍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麼說着,想碰觸額頭的手,從手肘開始已經沒有了。
「討厭,什麼。」
「臉,我的臉。」蠟踢飛了混亂的音知可。
能看到喉嚨裏面的柄。
手已經接好了。
蠟用食指和拇指握住刀。
只一瞬間,手指動了。
「果然不是那把劍就不行。」下智聽了立刻跪在音知可腳邊。
音知可絕望地慘叫。
從額頭流下一條血痕。
「下智,過來!」說話的是音知可。
同樣的手法第二次就沒用了。
因爲她知道蜜在她身後吧。
但是蜜扭動身體,避開了要害。
但是那兩個人不會乖乖看到最後。
還沒看,先把劍刺了過去。
然後張大嘴巴,化身爲活劍鞘。
「住手!」
叫着,下智被踢飛。
沒辦法看下去。
蜜和蠟壓倒性的強大。
如果沒有相應的對策的話,不,就算有對策音知可他們也沒可能贏了。
「快逃。」就在旁邊想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是悟。
臉一半鐵青、腫了起來。
「當然要帶着夏穗。」是小亞。
難得一見的扭曲的臉,不過看到他左腕搖搖晃晃的樣子,也是沒辦法的。對變成這樣了還只是面部扭曲就沒事了的小亞的氣力感到喫驚。這個怎麼看都脫臼了。
我只有一個提案。
不成功便成仁的作戰。
然後,我應該能做到。
「我有個請求。」
「就算你說想讓我們一起戰鬥也是沒辦法的。」悟冷淡地說。
「不是戰鬥。代替我發出申請。」
「申請?」小亞說。
「沒錯,緊急詛咒申請。」
「什麼,天草要申請嗎?對哪個邪神?」悟繼續站着,問。
「我對吉可·麥克發出申請。」
咪尤,那個可愛地叫着。
聽到了音知可的悲鳴。
「我被吉可·麥克依附最有力的證明就是這個,給他們看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給他們看的話,應該馬上就能通過申請了。」
「成爲我的代理需要這個。」我把寫上名字,蓋好章的委託書交給他們。
「沒錯,我好帥。」
「帶着。」
「拜託了,快去吧。」
「還有這個,我的自我證明也是必須的,剛纔這個出現在我旁邊,所以纔想出這個方法的,有了這個,就能證明我,準確的說是吉可·麥克了。吶,你會幫我的吧。」
我搜索自己的包,找出一張文件。
「天草認爲吉可·麥克會接受嗎?」小亞不可思議似的問。
我從口袋裏拿出長滿毛的生物。
這傢伙絕對懷着無所謂的心情接受的。明顯有一半在玩。簡直就是最後的最後都沒辦法看到現實的類型。
「不行啊。邪神又不是能直接對話的對象。所以才需要很多手續。」我看着給悟的文件。
太害怕了,沒辦法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麼,出發。」一隻手抱着小咪尤,小亞說。
「謝謝,拜託你們了。」我低下頭。
「因爲我在這裏,吉可·麥克才保護着夏穗。所以我沒辦法離開這裏啊。」
「那麼,我們能做到嗎。再說,天草不是未成年嗎。本來就沒辦法申請不是嗎。」
「沒問題,但天草爲什麼不一起來?」悟不滿地問。
悟行禮。
「這個不是不可以的嗎。」小亞問。
小亞一隻手搖搖晃晃的跑着。好像在跳步的氣勢,是因爲抱着小咪尤嗎。想想這邊的問題吧。
「嘿嘿嘿嘿。」我囂張地笑。
「如果不能保護重要的人、在這裏逃走的話,我會後悔一生的。大家一起度過這個危機。沒關係的,我有強運跟着,總會有辦法的。」
「不行。」我無視夏穗的話。
「不是沒辦法。那個是沒有法律上的強制力的。只是沒有前例所以變成不能申請,而且,就算那麼做了,雖然依附着的邪神是不會受理的,但是並不代表申請不會被接受。」
「那麼,沒辦法了吧。」
「天草不能直接拜託邪神嗎?」
「沒錯沒錯,藍。到那裏買印章,那個,一定要附帶紅泥的印章。買那種的,然後到窗口去辦手續。然後,那個。」
我遞給小亞一冊宣傳冊。
「好帥。」悟輕聲說。
「賭上性命被邪神依附的人類有一些特殊。只要被依附着就沒有年齡限制。看吧,這個。」
「沒有帶印章吧。那個。」我直接遞過錢包,「這裏面的錢就算付掉申請費應該還有剩。用這些,就是那個,那間學校附近的小文具店。」
我們可能真的很愚蠢。如果,從這一時的興奮醒來的話,會各自散開,說不定再也不會見面了,我想着這些。我不認爲友情會永遠持續下去。還有對夏穗的感情也是。
「恩,被依附的人類對依附自己的邪神提出詛咒申請是被禁止的。」
「上面寫着申請的方法。現在開始。」我看了看手錶,正好下午5點,「到市役所的生活文化部去找邪神法人的負責人。最好是認識我的高橋小姐。你們帶着學生證嗎?」
「我是那麼認爲的。吉可·麥克不得不保護我。而且爲了保護我不得不保護夏穗。要說原因的話就是我有就算賭上性命也要保護夏穗的覺悟。」
「小咪尤。」一隻手應該脫臼了的小亞一臉幸福到融化的表情。
雖然自信的源泉是「運氣好」,沒什麼說服力。
「那個,並不是怕麻煩。」悟說,他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是怕麻煩。
「吶,天草君,我的事情……」
「藍!」
但是,我們還是因爲是朋友的關係,因爲愛着的人的關係,走着愚蠢的道路。抱着一半遊戲的心態。
不可以嗎。
暫時目送離去的兩人。這是逃避。只是不想看現在發生在眼前的一切。但是也不能一直偏移視線。
我想看,現在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嗡——
腦子裏想起奇怪的聲音。
好像巨大的蜜蜂在腦子裏飛一樣的聲音。
同時,視界的邊緣出現了奇怪的東西。那是被切成四角形的半透明景色,透過它能看到對面。
雖然出現的畫面搖搖晃晃的很難看,那好像是熟悉的通往學校的道路。
參雜着混亂的氣息的聲音。
——小亞,手沒事吧?
什麼,這是悟的聲音。
——好可愛、好可愛。
這個好像被撫摸的貓一樣的聲音,是小亞。
這麼說,這個畫面是……看來是小咪尤看到的風景,聽到的聲音都傳達給了我。
就像下智用耳朵和手指做的竊聽器是一樣的道理。
啊,喂。
我在腦子裏說。
——啊~說話了說話了。
小亞好像很高興的聲音。
腳真的已經沒辦法動了。
「但是要逃到哪去呢。」
「我的家。我家是邪神法人的登錄住所,就是吉可·麥克的根據地。那裏是吉可·麥克的結界裏。就算那兩個人再怎麼無法,也不能破壞其他邪神的結界。那是跟殺死其他邪神的假想人格完全不同的概念,是絕對禁止的。」
快逃!
聽到了悟的聲音。
總之就算強硬也拉起她的手,向外面跑出去。
「但是,如果她們無視這些的話。」
——怎麼辦……除了逃跑還能幹什麼。
這次是小亞。
我快速看向眼前發生的一切。
——快點逃!
一邊說,一邊拉着夏穗的手跑。本來是想這樣的,中途被夏穗拉着跑了。
——假想人格?
視界的角落裏(小咪尤的畫面)映出的是巨大的蟋蟀。大小,就跟馬一樣大。那個骯髒的圓滾滾的身體讓人忍不住噁心。
怎麼會這樣。
——是吧。
——怎麼回事?
「如果做了那種事情,就變成了吉可·麥克和塞博尼瑪尼的邪神直接對決了。再怎麼說,都不會那樣的吧。」
對哦。
悟說。
「夏學姐。」我拉起夏穗的手,「逃吧。」
跟想得一樣,果然能互相對話。
「咦,可是。」
而且那個巨大的蟋蟀,還是青色的底色加上黑色條紋的樣子。那種青色,鮮豔到讓人噁心的程度。
我在腦子裏大叫。
雖然不知道嘴在哪裏,語氣很神氣。
笨蛋啊,悟。沒那種欺詐啦,是我。天草。
——「我、我」欺詐?
已經沒時間開玩笑了。
「好了,走吧。」
那麼,之後再聯絡。
——原來如此,不過你有做這種事情的空閒嗎?
我沒打算把音知可和下智的必死、悽慘的戰鬥傳達給悟他們。
「沒關係的,那兩個人是不死之身,不死之身。」
拼命大叫。
我,是我。
——bye。
好像能通過小咪尤看、聽和說話。
——那是什麼。
——怎麼辦,小亞。
當然的疑問。但是我有答案,笨蛋有笨蛋的思考方法。
——吾乃佩爾瑪。
好像不是能說這種話的情況,但是我只能賭一把了。雖然對不起那兩個人,但是我心中的優先順位裏夏穗是第一。
畫面激烈地搖動。
兩個人好像逃出去了。
不,不對。
眼前是佩爾瑪的頭。
畫面劇烈地搖動。
——哇!
——厲害!
——恐怖!
啪,好像什麼彈起來的聲音。
——好強!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然後,畫面上出現腹部被貫穿、撕裂,倒下的佩爾瑪。
旁邊,悟在跑。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來好像是小咪尤打倒了那個怪物。
總之暫時安心了。
「她們來了。」夏穗說。
好像一點都不能安心。
「喂——等一下。」
當然不可能等了。
一邊喘息着,一邊繼續跑。
已經要來不及了啊。
故意用刀在我眼前揮動。
「用毒的話人會立即死掉,無聊,好玩程度零,所以果然要用這個。」
「那麼,從懷孕的大姐姐開始吧。」
「讓人死掉的毒。」
蠟在那裏。
「不要對夏穗動手。」我也站上前。
視線的邊緣,看到悟進了文具店。啊~啊,那個是郵件印啊。不對,在旁邊,沒錯沒錯,就是那個。
「就是就是。」
「我來告訴你們。」
快一點。
「所以說,邪神之間的戰鬥,比力量的話,就是操縱運氣,有那個部分吧。」
總之先否定。
「住手,不要傷害這孩子。」夏穗站到我前面。
完全是爲了賺時間。之後會變得怎麼樣,完全沒考慮過。
「那個,總之,這裏先用猜拳來決定怎麼樣。」
「爲什麼你們覺得可以命令我們。」
「讓人破裂的毒。」
蜜苦笑。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看着我。
「好過分,人家特意追過來的說。」蜜和蠟的聲音。
怎麼樣,我看向那兩個人,什麼反應都沒有。
「讓人融化的毒。」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我告訴你們吧。」
「希望能更瞭解我們呢。」
「我沒懷孕。」
「碰到很過分的事情了呢。」
手搭在我的肩上。
「很厲害的毒。」
「抓到了。」
讓人喫驚的是,她的一邊的眼睛被挖掉了。
「所以說,不要用這種戰鬥方法,用猜拳來決勝負不是比較快嗎。」
「要更瞭解我們纔行。」
我回頭。
「什麼都能融化的毒。」
蠟取出刀。
「那麼,這樣吧。」什麼都沒想,我說。
「還是從這邊懷孕的男人開始呢。」
「爲什麼。」
音知可他們也不是喫素的。
「剪刀石頭。」
蠟突然揮起手。
「布。」
慌慌張張出手。
是布。
然後蠟是剪刀。
「贏了。」蠟笑了。
「所以說過了吧,三回決勝負。」說說看。
咻,切斷風的聲音。
臉上涼涼的。
然後疼痛的感覺也上來了。
咦,這麼想着,用手摸了摸,指尖被染紅了。
被蠟用刀砍刀了。
看到血才發現的。
「接下來。」蜜一副無聊的樣子說。
「爭取時間到底有什麼企圖。」
「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那麼想延長到死爲止的時間嗎?」
「那就讓你延長吧。」
「一直到你說『請殺了我』爲止。」
「姐姐用毒針。」
「什麼,痛嗎?」用刀刺我肩膀的本人笑呵呵地說,「對不起呢,會痛。」
「可能呢。」
飛出幾束光之箭。
開心的說着話的蠟的右手腕,咔啦咔啦地,就像被鐮刀攻擊了一樣裂開了。
「痛!」
「比如說。」蠟玩弄着刺到我肩膀裏的刀,「那邊妊娠中的大姐姐。」
她手上拿着馬鞭。就是決戰的時候用的那個。
從哪裏飛來閃着白光的箭。
要再多爭取一點時間。
看到她過分悽慘的樣子,我沒辦法動了。
「用毒針。」
響起金屬的聲音,蠟拿着的刀被吹飛了。
不,可能是音知可吧。
「混蛋尼姑!」是音知可。
再次揮動鞭子。
請救救我們。
「一定會用針殺掉她。」
視界裏能看到悟和小亞進了市役所。離緊急詛咒申請還有一點點。
我知道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在祈禱。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刺過來了。
「低下頭說『請殺了我』爲止。」
因爲動作太快了,完全看不到。
因爲穿着到剛纔爲止還穿着的粉色芭蕾裙,不然就認不出了吧。
「小鬼,快逃!」音知可大叫。
臉上的皮膚脫落了,筋肉也融化了。是毒液的關係吧。
我還在對邪神吉可·麥克祈禱。
跟其他假想人格不同,這兩個人是真的直接攻擊人類。就像被踢飛的悟和小亞一樣。所以像她們說的一樣,也能殺人吧。就算對方是被邪神依附的人類。
沒有嘴脣的下顎張大、血濃流出來。
刀尖——真的只有刀尖——刺到了我的肩膀。
「好了,慢慢享受吧。」
我知道只能靠別人的力量,但還是在祈禱。
做點什麼吧,吉可·麥克。
那麼,是怎麼知道的呢,因爲感到劇烈的疼痛了。
「小鬼。」肩被拍到了。嚇得差點跳了起來,「大姐都那麼說了。」
我護着夏穗,退後。
蠟用刀刺過來。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但還是在祈禱。
「用自滿的毒針。」
裂開的喉嚨裏不斷冒出骯髒的體液。
「但是,可能會讓你更痛的。」
那個,沒有臉。
突然痛起來。
是下智。雖然手按着腹部,但被毒融化的那裏不斷流出來的,怎麼看都是內臟。
「快點逃。」
雖然想說謝謝,但是嘴只能上下移動,沒辦法發聲音。
我握住夏穗的手。
「逃吧。」
終於發出微弱的聲音。
「恩。」
夏穗點頭。
絕對要活下去。
就算一點點也要往前走。
雖然下定決心向前了,但是這速度實在不算在跑。只是被夏穗支撐着,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而已。
「對不起,我很遜吧。」
「沒錯,很遜呢。」
夏穗微笑。一直敗給這個人,但是,我絕對會救她的。
雖然左搖右擺的,但是腳一直在前進,拉近了跟目的地的距離。
馬上就到我家了。
逃到那裏的話可能會有辦法。
在最近建成的便利店的轉角打彎。
出現了。
我的家。
「不,那個,就是沒有餘地了所以才說的……」
「當然。」
輕輕撫摸有點變大的腹部,夏穗說,「天草君會借給我力量嗎?」
說中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滿身是血了。
「啊,謝謝。」笑了。
我也伸出手,但是全是血跡。在褲子上擦了擦,但是幹掉的血沒有那麼容易弄掉。正在焦急,夏穗緊緊握住我的手。
劇烈地痛着。
「剛纔,去找點心了吧。」
就像用刺的一樣插入鑰匙,打開門。
「綽綽有餘。」
「過來——」
「不痛嗎?」
「拜託了。」伸出手。
「在吧。」
終於來了。
「直接叫我夏穗就可以了。那個,叫你……小天可以嗎?」
背手關門,鎖上鎖。雖然不認爲這樣做對那對姐妹有什麼意義。
感覺到自己的臉比血還紅。
「出來——」
「就是那裏。」
果然。破壞結界要做相應的抵抗。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對姐妹一定會打破門進來的。
「來、來,這邊,這邊。」
咚,玄關傳來巨大的聲響。
就算被叫成「便便」我也會那麼回答的吧。
從口袋裏拿出鑰匙。
熟悉的我的家,從來沒有感到如此感激過。
「啊,對哦。」
「……確實如此。」
「你在幹什麼,天草君。」
我憧憬着的夏穗到我家來了。但是跟我想的,跟我以前妄想的情況完全不同。
招待她到客廳。早知道這樣的話應該先打掃一下的。確認電水壺的水開了。那個,煎茶是用熱水好還是溫水好。啊,算了,這樣倒進去吧。
「很奇怪嗎?」
雖然有點想挑釁她們,但是這裏還是忍住了。
我用手指指着我家。
「給,茶。」
「請進。」
「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在那裏吧。」
「不管怎麼想都應該先治療手上的傷吧。」
「是的!」
「絕對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視界的邊緣,小亞快完成最後的手續了。
很快就結束了。
能做的事情這樣就都做了。
之後就只能賭吉可·麥克會怎麼做了。
「聽好了,瓊脂。」
「你知道我們是邪神塞博尼瑪尼的假想人格吧。」
「塞博尼瑪尼可是世界上數一數二擁有強大力量的邪神。」
「那位邪神,和其他的邪神一起,想要對那位大姐姐肚子裏的孩子幹什麼。」
「爲什麼,你是知道的吧。」
「希望你知道。」
「那個啊,肚子裏的孩子出生的話,最強最邪惡的邪神就會出現在現世了。」
「可能毀滅這個世界的邪神。不管生出什麼樣的傢伙,邪神也好,人類也好,都會滅亡的啊,這種事情不管哪個白癡都該知道吧。」
「所以,最後塞博尼瑪尼大人委託誰來做了呢。」
「誒,蜜姐姐,說出來可以嗎。」
「沒關係。」
「那麼,說了哦。」
「說了哦。」
「說了、說了。」
「是日本。」
「知道了嗎?日本政府。是政府哦。國家哦。」
蜜抓着音知可的頭髮拖行。無力的音知可像死魚一樣無力地,一動也不動。
「啊,已經厭煩當下劣的人類的對手了。」
「那個,能看到外面嗎?」
下智的脖子瞬間被切開,頭滾落下來。
下智像雨天裏的晴天娃娃一樣,垂着頭搖晃。
「笨蛋不可以嗎。」
「我看看。」
「不會聽這些人的話的。我們會執行我們的目的。所以。」
刀抵在下智的脖子上。
視界裏,完成所有手續的兩個人,向我,也就是向小咪尤,做出像小學生一樣的姿勢。完成——好像在這麼說。就連一隻手脫臼的小亞也在笑着。
「什麼,怎麼了?」夏穗不安地說。
蜜和蠟就站在那裏。
蠟的手裏拿着巨大的刀。因爲華麗的蠟拿着,看起來很大。
「不是人類。」
「你爲了得救已經努力了,卻還是碰到這麼悲慘的事,跟你說的話一點都沒用,現在一個人將爲了你死去,關於這點你怎麼想的?」
蠟一口氣砍下刀。
「絕對。」
我從玄關的門的貓眼上向外看。
「與整個世界爲敵,你認爲能保護她嗎?」
「世界就是你們的敵人。」
「什麼?」
「這是國家的意見哦,阻止那個孩子生下來。」
「我會保護的。保護好她給你們看看。」
喉嚨被切斷一半,下智那麼說。
「下智!」
「沒錯。」
「沒錯沒錯,雖然不可能。但是就算發生了那種奇蹟,那個孩子也是絕對不允許生下來的。」
「雖然不可能。」
叫着,喉嚨發出乾涸的像哼哼的聲音。
姐妹異口同聲,不屑地說。
我叫道。
「就是說國家在追她呢。」
就像在做什麼很開心的夢,很安樂的樣子。
說了,不可思議的,總覺得說出來就能做到。
我握住門把手。
「知道了吧,就算假設現在把我們趕回去。」
「我會保護的!」
「知道了吧。不管瓊脂多努力,都是沒用的。」
蠟抓着下智的衣襟,很輕鬆地提着。
還以爲已經死掉的音知可說到。
「哼,我也厭煩了。」
「我們是假想人格。是虛構的存在。是被人創造出的存在。完成使命的話就可以了。你們不也是一樣的嗎,不管生死都沒區別。」
「笨蛋啊。」
「別過來!」音知可說。
下智的頭、還有身體,發出咻咻的聲音,化成黑煙升上了空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了,把那個女人帶到這裏來。」
「不會傷害那個女人的,只會帶走小孩而已。」
「說好了哦,不會傷害那個女人的。」
「什麼,告訴我,外面發生了什麼。」
「下智……」
「我要出去。」
我阻止了握住門把的手。
然後叫道:「不要!」
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像小孩一樣叫。
「不要!不要!不要!」
蜜搭住音知可的肩膀。另一隻抓住她頭髮的手,捲起。
撕裂人類的力量。
本來就裂開的頭,漸漸漸漸被撕開。
代替流血、噴出了黑煙。
輕鬆地撕開她的頭的蜜扔掉了那個。
音知可的身體,她的存在化成黑煙消失了。
注意到這點的我哭了。
「不要對其他人動手。」
我在緊迫的狀態下取出手機。
突然響起北海道民謠,能聽到輕鬆的歌聲。多利夫大爆笑開場時的多利夫音樂。這首有點呆的歌,是老爸來電的手機鈴聲。
「門,我打開了哦。」
今天一直在叫,已經沒辦法出聲了。擠出那個無法再發出的聲音,叫道:「快逃!」
「就算是人也能出手哦。像剛纔對假想人格一樣。」
「許可下來了,心。」
門打開了。
打開鎖。
怎麼會這樣。
走出去。
毛球磨磨蹭蹭地接近着。
連想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接通的同時,父親說。
軟綿綿的聲音,是悟的。
看起來,對面有什麼東西猛速接近中。
反問的時候通信被切斷了。
「啊,天草,果然在啊。」
「什麼。」
那是像牛一樣大的巨大毛球。
像很小的小孩子一樣嗚咽。
毛球上乘着兩個人類。
「那個,瓊脂。」蜜笑嘻嘻的。
從遠處傳來毫無緊迫感的聲音。
「等等等等——」
我從貓眼往外看。
「天草在嗎。」
手覆在門把上。
夏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旁邊。
啊,笨蛋。不折不扣的笨蛋。
把自行車停在路邊,姐妹往旁邊退了一點,她站到門前。
「不是瓊脂,是『心』。」輝麥酒訂正。
「知道了吧,心。」
小亞和悟。
「天草!」聽到那個聲音,我的眼淚突然停止。
「啊,是哦。吶,『心』。怎麼辦。你知道的吧,我們的對手可不止假想人格。」
輝麥酒騎着自行車接近了。
夏穗的態度很強硬。如果這個人是人類代表的話,把一切都寄託在她身上吧。我這麼想着。夏穗在神壇上抬着頭對從宇宙船出來的奇怪宇宙人打招呼。妄想中的夏穗一半以上是神。我試着在腦子裏做出短片。
「稍微等下……」
「什麼。」
就是說緊急詛咒的許可下來了吧。
「知道了吧,心。」
很快,那個來到玄關前。
「喲,戀人。」悟最先跟輝麥酒打招呼。
「趕上了,吧。」
說話的小亞,臉色很不好。
超巨大毛球縮起身體「咪尤——」地叫了。聲音一點都沒改變。絕對不會錯,這傢伙就是那個小咪尤。
「覺悟吧,呆子姐妹。」
「你們在說什麼啊,一羣小鬼。」
捲成一卷的毛,憤怒地叫着向蠟延伸。像蜥蜴舌頭一樣的速度。咕嚕咕嚕地蜷起蠟,向毛球本身拖過去。
「誒,什麼,這是。」
不管掙扎、咬,還是用手上的刀砍都沒有用。連一根毛都沒辦法切掉。自滿的毒針對付毛球也完全不管用。
毛球的中央部分上下裂開了。
能看到尖銳的牙齒。
這是嘴巴。
啊,嘴巴張得更開了。
能看到毛球裏面活生生的肉色的口腔。
蠟被丟了進去。
嘴巴閉上了。
聽到了悲鳴。
臉頰(一樣的部分)膨脹,下巴(一樣的部分)在動。
咕嚕咕嚕,像在搗泥土的聲音。
而是幾十萬的一羣,向我們飛來。
當然知道那不是。
一羣飛行物。
小咪尤叫了。我們面對像牆壁一樣圍着我們的假想人格羣。
又是什麼奇怪的怪獸,或者像人一樣的羣組吧。
「那個是,鳥?」
長着羽毛的東西。有翅膀的東西。變形的飛魚,像氣球一樣在大氣中漂浮。
天空被假想人格組成的雲覆蓋着。我在想不可能造出能跟這些抗衡的假想人格的吧。如果這是接受直接申請的吉可·麥克的力量就好了。
「這是……」夏穗說不下去了。
抬頭看着緩緩升起的黑煙。
小亞叫道。小咪尤衝向眼前的假想人格羣。
不是幾千幾百的規模。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假想人格都集中到這裏來了。
「沒關係的。」我說。
「已經不行了。」小聲低語。
咪尤。
蜜叫道,「小孩。」
異形的飛行物羣覆蓋了天空。
蜜的頭被喫掉了。
到此爲止。
但是,光是用一個假想人格偶然地趕上,就解決了危機。
從嘴的縫隙裏冒出縷縷黑煙。
難得小亞他們那麼努力,看來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敵人。
是真的那麼認爲的。
看樣子沒辦法組成假想人格軍團。邪神的想象也到此爲止。
假想人格組成的牆壁,慢慢包圍過來。
這時候下一撮毛抓到了蜜。
「好厲害,小咪尤。」悟低語。
「小咪尤!」
輝麥酒指着那個。
被邪神依附的人對那個邪神提出詛咒申請,就等於希望邪神能直接發揮力量。普通,邪神是操縱運,或者說命運一樣的東西來實現願望的。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讓假想人格去做。不管怎麼說我都是混亂地擅自行動了。
「不會再像到此爲止一樣繼續讓你們玩下去了。就像到晚上不得不回家的時候。現在,邪神協會的總攻擊將要開始。再也沒有餘地,你們就後悔——」
出乎意料的最後。早知道這樣的話根本沒必要向吉可·麥克申請的。吉可·麥克光是操縱運氣就能保護好我了。
「奇怪……」
瞬間冒起黑煙。
結束了。
其實我不知道讓邪神直接發揮力量是怎麼樣的。總之,連命運都能操縱的死神,那種力量直接發動的話,靠邪神的力量,可能會引起什麼天災規模的事情,我做好了那種覺悟。
跟至今完全不同的低而嚴謹的聲音。
聽到的不止是拍打翅膀的聲音,還有四面八方逼近的腳步聲。
已經看不到天空了。
像黑色的積雲一樣,一羣。
「絕對沒關係的。」
小亞看着天空。悟像笨蛋一樣張着嘴巴抬頭。
一時,幾個假想人格消失了。普通狀態的話小咪尤是無敵的。但是,現在一點也不普通。
拿着鐮刀的怪物砍向小咪尤。像魚一樣的什麼吹出了火焰。
小咪尤像觸手一樣伸出毛束,雖然消滅了一個個假想人格,但是來不及了。
被切斷的毛束變成煙,小咪尤的樣子越來越小了。
嗙,隨着沉悶的聲音噴出火焰。
那就是最後。
小咪尤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
我大叫。
一邊叫一邊跑。
雖然我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一定會被瞬殺的。
但是沒關係。
爲了保護夏穗要戰鬥到最後一刻。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只有我走過的地方,假想人格吵吵嚷嚷地左右避開。
到此爲止了。
看來攻擊的指令下來了。
聽到了背後的悲鳴。
夏穗被溼溼的觸手捉到了。
觸手拍打在哭泣的輝麥酒。
小亞摔倒在地上。
夏穗蹲着,握着我的手。
咻——我被吹飛了。
能看到晴朗的青空。
我失去意識。
夏穗在我旁邊。
「沒關係的。」我笑着說。
很快感到了激痛。
就那樣結束了。
像熱空氣一樣搖動空間,慢慢描畫着漩渦。
不安襲來,那是預感的風。
還以爲雷落下了。
腹部上踩着帶蹄子的腳。像河馬和馬的合體一樣的生物,正想踩下去。
但是能聽到遠處的雷聲。
已經是極限了。
夏穗不安地看着我。
包圍着我們的假想人格開始一齊離開。
吹過溫和的風。
與轟鳴聲同時,被白光包圍。
天空還是晴朗的。
悟抱着那隻腳。
響起雷鳴。
等回過神來,我的肩上刺着長長的角,把我釘在地面上。
我看到了夏穗。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比剛纔更大的雷鳴響起。
然後……夏穗消失了。
我的頭上,風慢慢捲起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