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愚蠢的圈
《少年天草的秀逗咒語》 · 牧野修 · 2.9萬 字
1
「喂,不要擦屁股!」開始說話的是悟。我們一如既往還是在「不眠症」裏。
「什麼?」我問。
「所以,便便以後不要擦屁股!」
「不,一定會擦的吧。」
「不過,有時候呢,不管怎麼擦都會有東西沾到紙上對吧?」
「確實有過呢。最後屁股會變得很痛。」
想尋求認同而看向小亞,「我們家的是沖水式的」他這麼說。
「總之。」沒有反駁,悟繼續說,「總覺得,屁股全部都是便便,一直沒完沒了地擦。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你問我原因我也不知道啊。」
「那麼要問誰呢?」
「便便。」說這句話的是小亞。
「小亞說了『便便』,小亞說了『便便』。」悟大驚小怪地叫。
「你是小學生啊。」
「因爲,那個小亞居然說『便便』。」
「啊~便便、便便的煩死了。」
感覺好像把一生的便便都說掉了。
「變得精神了呢,太好了。」夏穗趴在椅背上說。
「恩。」我色迷迷地笑着回答。如此直率的高二男生也不壞。
發生那件衝擊性的事件以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也就是說,就算是我,恢復到像這樣跟笨蛋朋友們一起說無聊的對話,也花了一個月。有一段時間一直做噩夢,說夢話,甚至半夜驚醒。連那個樂觀的輝麥酒都沒去學校,一直請假。
即使這樣,還是被拉回了普通的生活,激動的情緒終於平復了。我對自己的回覆力感到喫驚。好像誰說過可能造成PTSD精神傷害什麼的。當然,如果說完全沒有影響那是騙人的。我沒辦法忘記那件可怕的事情。可能是因爲我太遲鈍了,而且,還有些不幸中的大幸。比如說,高橋可愛沒有死,而且臉上的傷,診斷下來說過一年應該就會不見了。那個像惡鬼一樣的設樂家的母親,也沒有那種氣力和體力嗎。
我很快察覺到這裏是沒辦法認真想這些事情的地方。
「發生了什麼事?」突然插進來的是悟。
「就是你說你最近很倒黴的事情。那之後又碰到其他事了嗎?」
我指着悟說,然後悟立刻反駁「誰是笨蛋啊!」。
先不管那個,聽到那種事情我果然會想。
「也有可能是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招了別人的怨恨吧。有沒有什麼能調查有沒有受到詛咒的方法?」
「那麼,拜託吉可·麥克吧。」
「現在幾個月?」聲音軟綿綿的。
「啊,對了!」
夏穗用困擾的表情陷入了沉思。雖然是這種時期,她的表情可愛得讓人心動。心裏想着不能一直盯着看,於是用瞄的。
「恩……」
悟半認真地說。
她自己本身也沒死。還好警察迅速趕到了。她被送到醫院,留下了一條命。不過之後她會接受法律的制裁吧。比起自殺稍微好點吧。
「四個月了。」
在最需要注意身體的時候,碰到了種種不幸。這是不是誰詛咒的結果呢。詛咒的力量能讓人生混亂。這個從之前的事件就清楚地知道了。不要多慮,這裏還是明確地提出忠告吧。
這些也許全是邪神吉可·麥克的計劃。讓我避免了PTSD(精神傷害)做了什麼吧。還是因爲我去那裏妨礙了邪神,才變成這樣的呢。總之,我的命運被吉可·麥克掌握着。
當然是在問懷孕的事情。悟理所當然一樣地問了夏穗這件事。
哇,夏穗低頭了,有哪個笨蛋會拒絕啊,可是……
「怎麼樣?」
「恩,有一件。通過非法手段的話,比如從縣生活文化部把情報偷出去。如果有相應的爆炸知識的話,聽說難度不是很高,不過那絕對是犯罪。」
「這個我也不知道吶。不管怎麼說都是天草君的專業嘛,天草君怎麼認爲?」
「妊娠反應不是很強,這樣稍微活動活動反而比較輕鬆。」
「不行啊。首先,被邪神依附的人是沒辦法拜託依附着的邪神的。還有,未成年拜託邪神這種事基本是被禁止的。」
雖然我自己也不清楚。
「真的。也不是絕對沒辦法做,但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而且最少要得到監護人的同意纔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讓這個笨蛋……」
「懷孕四個月嗎,最需要注意的時期呢。請小心點。」低語的是小亞。爲什麼他會知道這種事。
「發生了很多。最近父親病倒了。好像是心肌梗塞、雖然不是很嚴重,不過現在還在住院。然後,弟弟遇到了交通事故,雖然也沒有性命相關那麼危險,不過也住院了。母親爲了照顧他們精疲力盡。我也幫忙了,真的很累呢。」
「不是的。真的擔心纔會問的,或許會有什麼線索。」
一下發生太多事,最重要的事情完全被忘記了。
「拜託別的邪神的話應該比較快……」
「有沒有不犯罪的方法?」
「哎,真的?」悟大聲說。
我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喂喂,在自己的專業裏賺分數,太卑鄙了。」
總之,發生的這些事情,總覺得被救了。
夏穗很少說泄氣話。所以這次真的被逼到絕境了吧。
「那個,會不會是誰的詛咒?」
「在這裏打工,沒事嗎?」我說。
「我想沒有吧,不知道。」夏穗說。
完全看不出有肚子。如果沒有聽她說的話,根本不會察覺到她懷孕了吧。四個月是這種程度的嗎。
「恩,那個……」沉默了。
「穗學姐,那之後怎麼樣了?」
「那麼,就讓這隻肥豬……」
「誰是肥豬啊!」
「就是你。事實上就是肥豬,不管怎麼狡辯都無法擺脫的事實。」
「恩,的確是這樣。」
「認同了嗎!?」
「因爲,無法否定吧。但是,即使如此,就算對方是真的笨蛋,也不能對着他說笨蛋,跟這個一樣的道理,不管誰看都是肥豬但是絕對不能把肥豬說出口。」
「恩,的確是這樣。」
「詛咒的事情呢?」把話題轉回去的是小亞。
「沒錯,本來沒想說肥豬的話題的。」
「那麼,肥豬的話題到此結束。」悟認真地說。
「那麼……啊,對了。穗學姐比我們大兩年,所以還未成年吧。」
「是啊,本來你以爲我幾歲。」
「不是,那個,因爲看上去很能幹的樣子。所以那個,對了。我在想拜託穗學姐的母親怎麼樣。」
「對啊,等母親空下來的時候我試試看吧。」
「申請的方法我會告訴她的。」
「看吧看吧,做這種事情然後乘虛而入。」
「這是沒辦法的吧,這是我的工作啊。」
「那麼讓我來吧。」廚房傳出的聲音。
「店長。」我們一齊喊。
從廚房露出臉的是「不眠症」的店長。整齊的短髮、修剪得很漂亮的鬍鬚。蝴蝶領帶、無袖西裝,還圍着寫上店名的圍裙。就像只有漫畫裏纔有的店長的樣子。本名不詳,大家都叫他「店長」。
夏穗這麼說,然後悟立刻對我說:「這次就免費吧~天草。」
「喂。」下智叫道,音知可對他耳語了什麼。
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是邪神法人吉可·麥克的上客。決戰申請可是很貴的。而且,這些錢的一大半都會給被捲入決戰的一方。吉可·麥克自己——也就是辦理申請手續的法人也能得到很多申請費。
我指着小冊子。「秋天將至,使用以紅葉爲映像的假想人格如何」的假想人格召喚咒文,上面介紹了很多。
牛奶和可樂很快上來了。來的時候完全進入了祝賀模式。
「這麼說,該不會還要什麼文件……」
「對了對了,可能會很快樂哦。就是,雙方決定一下要怎麼決鬥,誰出場,怎麼比之類的事情,就像談話一樣。」
「免費是沒可能的,給你便宜點吧。」
兩個人一副「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的笑容。沒錯,前幾天文件終於全部辦齊,送去申請了。然後,今天早上,申請通過的明信片寄到我家,這件事被她們知道了。
「恭喜了。」
「太好了呢。」
「啊,那個要等審查委員會的聯絡下來。」
「我的話不管什麼都做。」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用電視劇裏的老人一樣的方式說話,年齡應該比我們想得要高。「恐怕超過30歲了吧」我們只能想像到這種程度。
有點不好意思,輕輕咳了咳,談話再開。
「噢~恭喜。」
「可以嗎?店長?」
跟店長閒聊着,話題的方向越來越奇怪了。
「那要怎麼做?」
然後站起來,交互着看他們:「恭喜,這樣申請就完成了。」
「是的,不過比之前簡單很多啦。」
大家說着祝福的話,兩個人直率地低下頭,說着「謝謝、謝謝」。連下智都快流出眼淚了。
然後咔啦咔啦地,搖鈴響了。進來的是一如往常的音知可和下智。他們已經不折不扣是「不眠症」的常客了。
音知可還是黑着臉說。
「沒關係,沒什麼好在意的。」
「看吧,像這種全部包辦A方案。完全都交給對方,很簡單的。然後這邊的,假想人格選拔量身定做。就是……」
「就是這樣,能給大姐牛奶嗎。」
「知道了。」這麼說着,對櫃檯對面的夏穗說:「那個,大姐不喜歡喝碳酸飲料。」
「什麼,不是我們自己決定的嗎?」
「就是說,終於能決鬥了吧。」
「不,這次比以前要簡單多了。」我說。這不是謊言,的確比以前輕鬆多了。
我的話是不是打擊太大了。就像在青菜上撒鹽,在餅乾上澆水,兩個人一下失落了。她們兩個就像抱着必死覺悟告白,卻被男人爽快地甩掉的女人一樣,陰暗地看着地板。
「我這裏有介紹。」我取出小冊子,爲了讓他們看而帶來的。
「嘻嘻嘻嘻嘻。」下智頂着不管怎麼看都是壞人的臉,扭曲地笑着。
「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呢,小鬼。然後,什麼時候能決鬥呢?」
「那麼,辦手續的事情就交給您了,費用之後由我來出。」
「會起泡泡的吧,泡泡。」音知可一邊重複着比劃動作,一邊好像嘴裏很酸地說。
「恩,恭喜。」
從一直放在包裏的各種手續複印件裏,拿出被詛咒調查申請書遞給店長。
「這個不能擅自決定的。公證人是必須的,審查委員會好像會有人過來。」
「總之,下次我把必要的文件帶過來。恩,這上面寫着手續需要的各種東西,事先準備好的話就好說了。」
「呵呵呵呵呵呵。」就算沉默着也忍不住偷笑。總之除了笑容還是笑容。
「沒錯。」同樣笑着回答他,對櫃檯對面的夏穗說:「穗學姐,能給他們兩杯可樂嗎?我請客哦。」
「看着這些,我把確認項目記下,只要這樣文件就算完成了。就是說,那個,就像考慮旅行計劃,結婚儀式之類的感覺,雙方快樂地決定吧。」
「你。」下智瞪着我,「想和大姐結婚嗎?」
「不是不是,到底怎麼聽纔會變成那樣啊?」我說着,然後「什麼,這樣啊」音知可的臉紅了。
「喂喂喂,到底準備怎麼樣。」下智逼迫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還真厲害的妄想狀態啊。」悟鬼笑着說。
「少說傻話了。」
「明明都有戀人了,還想博取夏穗的好感,現在居然連音知可小姐都……」
說着這種過分的話的人是小亞。如果我上吊了,他一定表情一點不變地往腳上綁負重。
「戀人!」音知可說。
爲什麼她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
「總、總之,把這本小冊子帶回去,得出作爲邪神法人的結論,可以嗎。你們就把這邊實質上的代表當成我吧。」
音知可磨磨蹭蹭地接過小冊子,被下智安慰着出去了。話題是不是越來越繁瑣了。到底變成怎麼回事了啊。
話說回來,決戰到底是怎麼樣的呢。到申請爲止雖然做過幾次,但是親自參加還是第一次。雖然不會對自己造成危害,但還是有點不安。
但是很快的,就發生了把那份不安吹走的事情。
2
「外婆的狀況不好快點去醫院」收到父親這樣的聯絡。想說「你自己去!」,不過就算說了也只會覺得討厭,結果什麼都沒說就掛斷了電話。
就是這樣,通向醫院的路上,我緩慢地騎着自行車。不怎麼想去。可是我討厭不想去醫院的自己。腳越來越重了,我中途停下,喝了灌裝果汁。
醫院附近有個很大的商店街,這種黃昏的時候特別熱鬧。
夕陽西下,熱鬧滲入黑暗。
爲什麼黃昏的景色總是給人不捨的感覺呢。
繞過了外來辦理的櫃檯,向電梯走去。
「外婆。」我邊說邊握住祖母的手。很冷、像紙一樣幹。
「我會看着的,可以放開她嗎?」
聽人說,老了以後腦力衰退了,就是說得了癡呆症以後,會覺得世界崩潰了一樣。所以纔會不安。
「喂,爲什麼我要被關在這種地方呢?果然是因爲那個嗎,在病房裏……」祖母壓低聲音:「看到了那個。」
「病還沒有治好呢。所以現在應該不行吧。」
「我想應該不是吧。」
電梯很快到了,門打開了。放學後到醫院來,正好是晚餐結束的時間,醫院特有的味道瀰漫着。
我跟在那個護士的身後,進了護士站裏面。窗簾拉着,對面的房間有張牀。祖母從病房被運出來,安置在這裏了。
「沒錯就是那個。爲什麼我要因爲那種事被指責?」
「假想人格。」
滿懷猜疑地說到這裏,又用哀傷地表情說:「我什麼時候才能輕鬆呢?」
胃很重。
嘆了口氣,我向護士站走去。
「那個?」
胸很悶。
去了祖母所在的六人房間,但是沒有看到祖母。
那間六個人的病房裏全部都是老人,而且都是幾乎整天躺着的老人。
危險場合的束縛,是與虐待無緣,必須實施的。雖然充分理解這點,但是直接看到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但是,在這裏的話,那個就會,就是那個……」
「你沒有被指責呢。或者說,那種假想人格根本沒有出來過。」
「啊,柳原女士嗎,在這邊。」
被邪神依附的我,很清楚假想人格和人類之間的區別。就像不會搞錯貓和狗一樣,決不會搞錯假想人格和人類的。我能斷言,那間房間裏沒有假想人格。
說實話,跟狀況不好的時候的祖母見面很幸苦。特別是自己還清楚地記得精神好的時候,開朗闊達的祖母的樣子。
爲什麼會害怕呢,爲什麼那個祖母非害怕不可呢。
「好想快點回去。」她悲傷地看着我。
「噢,小天。」這是父親的名字。
「那個,外婆。這裏是病房,外婆你現在生病了所以纔在醫院治療呢。所以病一好你就能輕鬆了,然後就能回家了。」
兩隻手被布繩綁在牀上。
「沒錯沒錯,那個就會過來吧?其實剛纔在病房裏看到了。在那裏睡着的,全都是假想人格。」
「假想人格?」
狀態不好的時候的祖母,總是很怯懦。然後會說想去沒有不安的世界,快點讓我回家,之類的。
祖母躺在那張牀上。
「小天還年輕,所以不知道吧,那間房間裏,有很多的。然後他們針對我,看吧,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
不管怎麼討厭,還是不知不覺來到了醫院前。把自行車停在停車場,從後門進了醫院。
「不是,我是小『心』。」
「就是那個,邪惡的邪神做出來的,那個,叫什麼來着。」
「那個,我姓柳原,到病房去沒看到我的祖母……」
「現在不能回家嗎?」
問了看起來很忙的護士。
「恩,當然。」護士迅速解開了繩子。
「幾次想起來,差點就跌倒了,沒辦法只能束縛住她。」
爲什麼沒有給任何人造成過困擾的,那個溫柔的祖母,只因爲老了就要遭受這種毫無道理的不安呢?
我握着祖母的手,跟她說話。想着哪怕只減少一點點她的不安,繼續着談話。
祖母稍微冷靜一點了。
最後說「小『心』都那麼說了的話……」,然後閉着眼睛睡下了。乘這段時間,讓護士把牀移了回去。
已經沒事了吧,這麼想着,我快速離開了那個地方。
就在我出了醫院,鬆了口氣的時候。
手機響了。
是父親發來的短信。雖然我已經準備好,如果他想問祖母的情況的話,就發「自己來探病不就好了!」的回信,不過那是上次被詛咒調查報告出來的短信。
短信裏附加了報告書的一部分。
看來夏穗被詛咒的事情是沒錯了,問題是,到底是誰詛咒她的呢,這點好像還是不知道。
如果是同等級或者等級低下的邪神的詛咒的話,我是不可能不知道那個法人的名字的。
可是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就表示,對方是等級很高的邪神。
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就麻煩了。
雖然想繼續追查對方的身份,但對手的實力實在太強了,到底要怎麼才能保護好夏穗呢?
我只能依靠邪神吉可·麥克的力量。
想着今後該怎麼辦,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3
不好意思這裏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眠症」。集合成員也是我和小亞和悟,一點沒變。
「話說回來,想詛咒夏穗的到底是哪個傢伙?」悟說。
「是笨蛋乾的。」小亞低語。
「沒錯,笨蛋。絕對要讓他的身份曝光,把詛咒還給他。」我說着,夏穗從旁邊走過來,說,「但是,知道對方的身份嗎?」
「不要說了,這種會讓夏穗害怕的話。」
「不是,是奴隸。」刀手擊向悟的後腦勺。
「沒錯。」小亞明確地點頭,剛點頭就陷入了沉思。
「是孩子。詛咒的目的是孩子。委託人希望夏穗不要生下這個孩子。從高的地方掉下去,讓她感到恐懼什麼的,這樣還不行的話,這次是在流產可能性最高的時期,讓她的家人遭遇不幸。」
「什麼?」我和悟,還有爲悟端上意大利麪的夏穗,同時問。
「最近轉變成了家族的不幸。那麼,這些事情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響起的是祭典鼓一樣的聲音。
「說不定,只是單純地想讓夏穗受傷之類的怨恨,但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於是就襲擊了她的家人,這樣想的話就能想通了。比如我對夏穗的感情通過吉可·麥克反應出來,妨礙了對方之類的。」
「的確可能是那樣。」小亞居然爽快地接受了我的意見,嚇了一跳。雖然有一半是玩笑的。
「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麼?」性急的悟有點焦躁地說。
「就算假定動機是怨恨。那麼先把它放一邊,對方到底想做什麼?回想一下。最初是從天橋上掉下來,接着是在車站被捲入自殺,然後是被捲入交通事故。」
「絕對要找出來。」悟說着,行了個禮。
「是嗎。」我說,「邪神也做些複雜的事情哦。特別是上級邪神。」
「用天草。」
「是嗎。」小亞又陷入了沉思。
「好痛。」
「孩子。」
我說着,站在旁邊的夏穗笑着說:「沒關係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纔是最害怕的。但是,不管怎麼說,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果然是因爲怨恨嗎,想奪走我最重要的東西,之類的。」
「那只是單純的傳聞吧。」
「不管怎麼說,邪神吉可·麥克都被稱爲世界上最強的邪神,不能完全否定。」
「什麼奇怪?」我問,然後小亞看着咖啡杯,低語:「不知道對方的目的。」
「恩,是的。」
「你要怎麼找出來啊?」
「目的是想讓夏穗害怕吧?」我說。
「什麼什麼,到底怎麼回事。」悟衝到前面。
「恩……」小亞陷入沉思。
「對了,一定是那樣的。」說到這裏,小亞面向櫃檯對面的夏穗說:「穗學姐,最初的那件事故,說是差點從天橋掉下去,該不會是剛知道自己懷孕不久的時候發生的吧?」
「可能是怨恨。」很苦的樣子一口氣喝下咖啡。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只是單純的看不順眼嗎。總覺得這種做法太複雜了。」
「就是說詛咒跟穗學姐的懷孕有關?」
「自作自受。」
「詛咒夏穗的理由?那當然是怨恨咯。該說,除此之外就沒可能了吧。要說爲什麼被怨恨的話,也不能說不是無差別的怨恨。」
「就算是傳聞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啊!」突然大叫起來。
「我是你的手下嗎!?」
眉頭出現好像被小刀割過一樣的皺紋。一副只能稱作「憂鬱」的表情。美少年真好啊。我們露出這種表情就會被稱爲「頭痛」了吧。
我好像有點明白小亞想說什麼。到現在爲止的一切不都是威脅嗎。實際上,夏穗正困擾着,如果是怨恨她的對象,光這樣應該就很高興了。
「奇怪。」小亞說。
「果然。」
「我說,禁止暴力,只不過是個奴隸,哇,痛!所以說,禁止暴力……痛痛痛痛痛,哇,住手!」
「就是說,對她抱有惡意。」
我們點頭。
「可能吧。」悟說。
「果然在不知道的時候被怨恨的可能性很高。可能是毫無理由的怨恨,像這樣泥泥泥泥的。」悟說着,在胸前做出搗泥土的動作。
「果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就沒辦法想相應的對策吧。」夏穗有點擔心地說。
「但是,很快就能知道對方的身份了哦。」我說,小亞馬上接話了:「說是對方的身份,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邪神法人的名字吧。」
「啊,對哦。」事到如今終於察覺了。
「就算知道邪神法人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誰爲什麼怨恨啊。」悟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說。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悟你不也是想着很快就能知道對方的身份了嗎。」
「恩。」很直率。
「不過,知道對方邪神法人的名字的話,也能做一點事情。就是根據情況,找出那個委託人,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是對方等級比較低的情況吧?」
「恩,是這樣沒錯啦……」
小亞再次接話,完全僵持住了。一時間的沉默,門慢慢地打開了。
緩慢到搖鈴沒有發出聲音的程度。那樣在大家的注目下進來的,是一位中年女性。表情嚇人的陰暗,彷彿在臉上寫着絕望一樣的陰暗。
我很快聯想到了那個女人的事情。
那種抱着怨恨的扭曲表情,和設樂家的母親完全一樣的感覺。
女人詢問夏穗:「我聽說邪神法人吉可·麥克在這裏……」
搶在夏穗開口前,我揮手大聲說:「是我,是我。」
「啊,你就是……」
我馬上問那個邊說邊接近的女人:「你聽誰說我在這裏的?」
「柳原天之介先生。」
「什麼!」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但是,要先把文件準備齊全,而且,就算許可下來了,到詛咒發動也要一段時間。並不是只要許可下來,詛咒就馬上發動了哦。」
她身上噴發出的惡意,好像要把我身體燒焦似的。
「那個不是個人無法提出申請的邪神嗎?」
「知道了。」
好像在夢裏看到了這一切一樣笑着,女人說出了殘忍的理想。
一大早忍不住大叫出來。
在場所有人喫驚地後退。
就像蛇從牙齒流出毒液一樣,女人繼續說:「把我女兒變成那樣的人,居然還活着,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雖然不知道接下去會怎麼判決,但是聽說殺死一個人的話不會被判死刑的。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最低也要判無期徒刑,不,無論如何也要判死刑。沒有必要補償她的罪過了。我不允許她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現在這一刻也是,光是想到做了那種事的人還在醫院接受治療,就覺得噁心。」
「不管我有多怨恨,還是隻是抱着開玩笑的態度,都跟邪神的判斷無關。當然跟對方是不是壞人也無關。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邪神不是正義的化身。」
「就算我這麼恨對方嗎?」她失落地說。
之前說了一週到二週,就發生了那種不得了的事情,現在回答得謹慎了。
「克混帳老爸。」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那個女人是……」我雖然知道,還是問了。
我再次小小地嘆了口氣。變成這樣了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一定是老爸告訴她必要的文件的吧。也就是說,他一定收了人家的紅包。我已經沒辦法拒絕了。
無視我的態度,女人自己從鄰桌搬來椅子,在我旁邊坐下。然後一個勁地盯着我,說:「我想提出詛咒申請。」
「那個女人委託你詛咒了吧?」
看了早上從郵箱裏拿出的被詛咒調查報告的文件,我迅速去學校,向那兩個人報告。
「就算被判了死刑,我也不希望她那麼安樂地去死。」
邪神就是邪神。所以,最終到邪神這裏來許願的人大多都是這種人。就這樣,怨恨的連鎖會持續下去。這就是邪神所期望的吧。這個世界充滿惡意。怨恨這樣開始的話,一定會沒完沒了的吧。
「……那麼,什麼時候才能知道結果?」
「果然是這樣的。」氣憤地喘息。總覺得連聽她說完都有困難。總之,爲了隨時都能逃走,腦中已經想好了逃走路線。
「什麼什麼,那個是什麼。是怎麼樣的邪神?」悟好像很開心的說。
「好的,你是……」
「我聽說過。」小亞說。
「拜託了,請馬上進行詛咒申請。」
「是這些吧。」從巨大的紙袋裏拿出一捆文件,「應該全部都齊了。」
「如果……」雖然我知道答案,但還是不得不問:「如果許可下來之前她被判了死刑,你準備怎麼辦?」
被高中生這麼說,沒有平息憤怒,因爲女人的一切都被支配着吧。
「塞博尼瑪尼!」
我又聽到了轉動的齒輪的聲音。
「恐怕是資格最老的邪神法人。要說最強的話,他毋庸置疑就是最強的邪神法人。」
小亞和悟,連夏穗也是,全都一副厭倦的表情。這不是該找高中生談的話。雖然聽這些話就是我的工作。她應該還要說一會吧,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說。
「抱歉,那個是審議會和邪神決定的,我也不知道。」
「山城千夏,山城素敵的母親。」
4
她自信滿滿的。我粗略地檢查了一下。沒有任何欠缺的東西,完美地都準備齊全了。
「那麼馬上進行申請。但是,剛纔也說過了,許可不一定會馬上下來的。而且,根據審查結果許可也有可能會被拒絕。」
聽到這個名字,我嘆了口氣。沒錯,就是那個想要自殺的設樂美嗔的母親的名字。
「就算判決下來了,距離死刑執行還有一段時間吧。所以就那麼等着,在死刑前讓她受盡痛苦,悲慘地死去。」
「設樂春子。」
「不去等不知道結果的判決,我希望她在監獄裏痛苦地死掉。」
「但是,先等判決下來怎麼樣?就算放着不管,她被判死刑的可能性也很高。」
「沒錯。普通人應該是沒辦法委託他的。我、或者說我父親的邪神法人的名氣能流傳開、在新興的邪神法人裏有一定知名度,因爲有了相對很好的評價。塞博尼瑪尼的話,一般都是跟國家計劃有關的邪神法人。」
「既然這樣,那到底是誰委託的呢?」悟說。理所當然的疑問。我尋求答案一樣,向周圍看了一圈,然後說:「結果謎變得更加深了啊。那麼,對夏穗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因爲,如果直接跟她這麼說的話,她不是會更加恐懼?世界最強的邪神是她的對手這種事情……」
「但是,夏穗應該想知道事實。」小亞說。
「恩,我也這麼想。想知道所有能知道的事情。也不是說知道以後能幹什麼,但是就是想知道。不管怎麼說,詛咒都是無理的東西。就算知道了被詛咒的理由,也不能解決什麼吧。但是也不會因爲那樣所以就不想知道理由了啊。」
「早·上·好。」一大早就跑進教室的是輝麥酒。突然變得精神飽滿了。
「好啊,戀人。」
「早啊,戀人。」
「大家早上好。」
沒有任何反駁,輝麥酒打着招呼。所以說,她不是什麼戀人,我碎碎念。
「已經沒關係了嗎?」
雖然已經能上學了,這樣跑到我們教室來打招呼,這還是第一次。就算是她,果然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謝謝。」輝麥酒回答。很開心的樣子,真的是發自內心很開心的樣子。
「那麼,天草怎麼樣了?」走到我椅子旁邊,坐下。
「沒問題,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很堅強的。」
「我也很堅強,所以沒關係的。天草不用擔心。」
「不,我並沒有那麼擔心。」
「又來~不用害羞的說。」拍了下我的背。
「所~以~說~並不是害羞。」
「那是偶然,偶然。再說,有片假名也有平假名啊。寫出來的漢字,大家也是不一樣的。」
「幹嘛那麼急着把我趕回去啊。」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回自己教室去了。
所以我們一直說着傻話。就是音知可選定決鬥的那天的放學後。
「全校三十二人。」小亞低語。
「羅嗦。平凡不好嗎,再說,這不算平凡吧。」
「這樣我很爲難」重複着這句話的是教國文的桑田。聽到了誰生氣的吼聲。沒品的聲音和臺詞。是我曾經聽過的聲音。
「感情真好啊。」小亞冷語。
「沒問題。」
下智退到旁邊,音知可站到了我的面前。筆直地站着,頭上揚着,俯視我,說:「一週以後,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管怎麼說,寫成輝麥酒,也沒有辦法讀成皮卡比亞吧,我說。寫成心太,讀成心也是不可思議的,悟說。
好像是誰在吵架的聲音。
上課鈴響了。
「看,這個怎麼樣。」
「又要……又沒有人訓過我。」
下智把文件扣到我桌子上。我迅速地檢查了一下內容。一共3頁,要檢查的地方也不多。
「只是在吵架吧。」
「是啊,確實流星愛是個到處可見的名字呢。啊~平凡可真好啊。」
「但是,都是流星愛吧。」
「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說着,對我眨了眨眼睛。厚厚的睫毛髮出像鳥拍打翅膀一樣的聲音。
「知道了。那麼一週以後見。啊,回去之前要先跟各位老師道歉哦。」
「天草……」小亞好像要說什麼,我把耳朵傾過去。我正想說什麼的時候,他伸出手指擋在我嘴脣上。
我覺得自己好像看了場很爛的舞臺劇。
「好了,你快回自己教室去!不然又要被訓了。」
「咔啦——」教室的門開了。
我低着頭,直率地回答:「知道了。」
叫罵着進來的是有着兇惡的臉的男人。
「是,大姐。」
能聽到聲音。
慢一拍進來的是,穿着好像塗了膠乳和PVC一樣發着紅色光芒的禮服的女人。是音知可。皺褶很多的深紅色裙襬拖在地上發出聲響。
最初沒有發現。
我這麼說,小亞又重複「感情,真好啊」。悟大幅度點着頭,像說臺詞一樣說:「真讓人羨慕啊。」
什麼?
「好了,下智,走。」
5
「知道了啦,你快點回去啦。」
是下智。
「這樣的話,正好一個星期以後進行決戰。」
說起來,第一節應該是國文課。然後那個教國文的桑田,一直在打鈴瞬間走進教室,這是出了名的。也有傳聞說他一直在走廊等鈴聲打響。然而現在時間到了,他還不在教室裏,真奇怪啊。
「柳原。」那兩個走了以後,桑田說:「我知道你把身體借給了法人,但是能不能不要把它們帶到學校來?」
「假心假意的。其實沒那麼想吧。根本沒那麼想過吧。」激烈地反問悟的時候,小亞說:「桑田沒來。」
「吉可·麥克!」
有人接近了,糟雜的聲音也越來越近了。看來有人吵架了。生氣的聲音和看他們吵架的觀衆的聲音在走廊裏響着,漸漸向我們教室靠近。
「話雖這麼說。」
「但是最厲害的果然還是輝麥酒吧?」這麼說着,我看向坐在我旁邊的輝麥酒。
「『輝』讀成『皮卡』,『麥酒』讀成『比亞』。普通的頭腦是想不出來的。就算想出來,讀法也會變成『吉亞古』吧。一點都不像女人的名字。真是,作爲一個人抱着這種感覺活下去真的好嗎。」
「沒那回事。」輝麥酒認真地嘟起嘴。
悟落井下石地說:「沒錯沒錯,半犯罪了。就像順手牽羊和隨地小便之間的罪行。」
「我也這麼認爲。我家的父親就是犯罪者。不管怎麼說都是『瓊脂』哦。不是什麼感覺的問題,這樣簡直就是虐待嘛。」
「但是。」輝麥酒插嘴,「不管是什麼名字,都是父母拼命爲孩子想出來的名字啊。所以不能說那種話。不管怎樣的父母,一定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的。」
真摯就是這樣的。輝麥酒真摯地說。她是真的那麼想的。說純真的話的確是那樣,但總覺得她把很重要的地方忽略掉了。
「恩,你確實是那樣呢。因爲跟父母關係很好嘛。」
在附近也能經常看到她跟雙親一起去買東西。那時候的江戶川一家,就像畫裏畫出來的融合家族。
「那個啊。」我像教育小孩一樣說,「你因爲幸福所以才能說出那種善意的話。你想想我父親的事情吧。還有被取了這種名字的可憐的我。」
「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悟邊說邊撫摸我的頭。
「啊~煩死了。」我拍掉了繼續撫摸着我的頭的手,說,「瓊脂哦,瓊脂。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想不出了隨便應付的名字嘛。」
「沒有那種事的。天草的父親一定拼命想,才取了這個名字的。只是太慌張了或者無知,才……」
「只是太隨便了。」
很瞭解我父親的小亞和悟同時,節拍相同地一個勁點着頭。
「總之,他是永遠無法讓人尊敬的大人的第一名。」
兩個人再次一個勁點頭。
「輝麥酒也是,跟你說過了,跟那種笨蛋交往的話會被傳染的,還是離他遠點吧。」
「差勁!」輝麥酒不屑地說,「全裸去取蜂窩,然後過敏死掉算了。」
「我沒說那麼過分吧。所以說你很麻煩啊。」
「沒錯,我喜歡強壯的人。肌肉最好。」不管什麼時候都笑嘻嘻的。
她點頭。
田所老師是校長所有的邪神法人做出的假想人格老師。
「啊,那個啊。今天去取文件了,吉可·麥克收到文件後才能生出假想人格。說起來,這是吉可·麥克第一次做假想人格呢。」
「誰都沒有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爲什麼說那麼沒同情心的話啊。這種時候,就算說謊也應該說『沒那種事』。然後我抱怨『不,絕對那麼想了』之類的,接着你們就安慰我、請我喫冰激凌道歉,應該是這種氣氛啊。」
「沒錯。」我說。
「也可能是渾身肌肉的男人類型的。」夏穗開心地加入話題。
「一定要說的話,我還是喜歡少年一點的瘦瘦的類型。」
「不會吧。」
不管哪邊都是不加解釋的回答。
真希望這種和平的時間永遠持續下去,這種想法說不定不太好。
那個不太可能吧。
「剛纔確實用『論外』的眼神看我了吧。」
「麻煩死了。」
「最強的假想人格呢?」突然開口的是小亞。
「該不會出現什麼奇怪的怪物吧。就像教數學的田所老師那樣。」悟說。
「什麼,不是隻有角的嗎?」悟說。
「因爲,那個,看起來不是很強。應該更加英雄一點的,看起來很強的傢伙。發着黑色的光,尖牙露出來的那種類型。」
「所以說,沒問你這些啦。」
「吉可·麥克決戰用的假想人格。」
「我最近被第三觸手拉住過。」輝麥酒說,「溼溼的,很麻煩呢。馬上就揮開的話感覺很失禮。很難應付呢。」
「沒關係吧,我也有說出喜歡的類型的權利吧。」
他是那種思維走在別人前面,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類型。
聽着我們的對話,夏穗在笑。
「你們。」悟陰險地看着我和小亞。
「那個,你聽好了,輝麥酒。」
「啊~給我住……」下一個詞明顯就是「嘴」了,但在他說出口前,輝麥酒不合時宜的叫道:「我不喜歡肌肉男!」
「然後,會是那樣的嗎,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
先不說肉嘟嘟的悟,我和小亞明顯是文化系的瘦弱白淨的角色。離肌肉男幾千光年遙遠。比喻的話就是火和油,天和地,月亮和甲魚,不,不是那個,總之,就是兩個正反面。
「白膚色的,不過,也不是那種美少年類型的,稍微有點消沉陰暗的比較好。但是基本是要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興趣是文化系的。」
「恩,大概。」
「還留下了點腐臭的味道呢。」小亞說。
「噢,天草。還真說了這種話了啊。居然說我是麻煩的男人,難以相處的豬男!」
「什麼?」我反問。
我快速地來回看了看小亞和悟的臉。頭上寫着「打擊」一樣的臉色。而且眼睛下面明顯出現了豎線。畫面的下面寫着「受到打擊完敗的人」,一定是這樣沒錯。雖然我一定也是這樣的臉。
「不否定。」小亞說。
「田所老師的舌頭長着刺吧。」輝麥酒說出了意外的事實。
「不,那個,誰都沒問你。」我吐槽。
「最近又被田所老師咬到了。」我說。並不是因爲他是兇暴的老師。要說的話就是輕輕地齧。測驗的分數稍微好點的時候被咬的。
「什麼,穗學姐該不會喜歡那種男人吧?」
我回答了悟的問題。
突然打開門,出現的是手上拿着菜刀,眼睛充滿血絲的男人。
氣勢很強地進來的關係,環視四周的男人,翹着油膩的頭髮。他突然向我們的方向衝過來,之前搖鈴都沒響過。
我們一齊逃走了。
差一點就被刀碰到的小亞,從椅子上滾落。
悟想從正後方逃走,椅子突然從他背後倒下。打中了他的後腦部,發出很大的聲音。
我抱住坐在旁邊的輝麥酒的肩,從旁邊閃開。
幾乎同時,跑過來的男人沒有避開,或者說他根本不想避開,身體撞到了桌子上。
桌子大幅度傾斜了。
上面的咖啡、三明治、冰激凌什麼的,嘩啦嘩啦散落到地上,盤子和杯子發出盛大的聲響,碎掉了。
男人越過倒下的桌子,倒在地板上。
這時候,輝麥酒終於發出了悲鳴。
男人站起來了。
不知道是哪裏受傷了,還是在外面殺人了,臉上都是血。
他揮舞着菜刀。夏!夏穗!在哪裏,殺了你!這麼叫着,這次是向悟砍去。
悟的臉被恐懼扭曲,我能在上面清楚地看到毛孔。
叫罵聲。
沒有聽過的野獸的咆哮似的聲音。
是店長。
店長的表情像肉食動物一樣,從男人的背後衝過去。
彎成「く」字形的手腕攪住男人的脖子。
「聽好了。我們是爲了守護夏穗纔來到這個世界的。聽着,我們現在就要——」
「聽好了,心君。」
我嚇了一跳,往旁邊看,就在我臉的正旁邊,看到了店長深邃的放大的臉。
然後盯着我的臉看。
「看來說出一切的時機到了呢。」店長這麼說着,緩緩站起來,像仁王像一樣站着。
「果然,這是對夏穗的詛咒帶來的影響吧。」
6
店長站在我旁邊很貼近的地方,說:「一切都開始了。做好準備吧。我們一定要保護好夏君。」
「你想說,果然是我的熱情救了夏穗嗎?」
「某種意義上是那樣。」小亞一直很認真的表情。
我叫着站了起來。
小亞補充我的話:「不是『誰的名字』,非常明顯是在叫夏穗。」
男人反抗也只有幾秒的時間。
「說不定,原因真的是天草?」
「聯絡警察!!」店長叫道。
「原因?」
「最新消息。」悟興奮地說。不用說,我們在「不眠症」常坐的位置。以防萬一說一下,我們有好好上學。雖然一直在「不眠症」,不過沒有翹課。就是這樣,星期六的放學後,我們聚在這裏。我們算是比較認真的高中生了。雖然偶爾會偷懶一下。
「什……幹什麼,店長。」
絕妙的時機,搖鈴響了。
「那個就不用了。」夏穗笑着說。完全被她聽到了。
「那樣的話。」悟笑眯眯地說,「真的想保護夏穗的話,果然還是應該我們24小時跟在她身邊當護衛吧。那樣不管怎樣都要交替3班吧,那樣的話,我來負責深夜好了。」
悟打開印着黑黑的「不眠症」的週刊志,指着文字讀:「外資系商社還未入社的新人社員,白天化身殺人魔。精英社員心中的黑暗,這麼寫的。就算讀出來還是搞不懂呢。」
「怎麼這樣!」
動作很快變遲鈍了,還在想他是不是翻白眼了的時候,他倒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沒別的理由了呢。」悟輕率地說。
「說實話。」我站起來,「我們是真的爲穗學姐擔心。如果那真的是詛咒引起的話,我說不定能做些什麼。」
「讓孩子無法誕生,是吧。」
「那也是原因之一。」
輝麥酒用手臂抱着身體發抖。那個做作的樣子,讓我有點不耐煩:「這只是聽到的傳言,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個人,好像在找人的樣子。在咖啡店裏喝着咖啡什麼的,突然站起來,向廚房衝去,然後拿着菜刀出來,嘴裏不停叫着誰的名字。在哪裏,我要殺了你,什麼的。」
「那個。」小亞一邊盯着我的臉一邊說。這樣被從正面看,再次發覺他是連身爲男人的我看了都會面紅耳赤的美少年。
「謝謝,你們的心情我很高興,但是。」夏穗說到這裏的時候,耳邊傳來聲音:「也該到你告訴她的時候了呢。」
「不要那麼認真看這種新聞啦。真是的,六點的節目,五點五十分就在電視機前擺好陣勢了。」
「好像殺了一個人以後,進來這裏的呢。那之前還很普通地在跟營業部的前輩喝茶。好可怕。」
「那個,是因爲我來負責深夜的關係嗎?」
那個時候,已經是夏穗打電話聯絡警察之後了。
「如果這次的目的也是那樣的話,爲什麼直接襲擊本人了呢。說到底,如果要讓小孩無法誕生,做了這些事情,對那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邪神來說,不是每一件都失敗了嗎。這樣也算是最強的邪神嗎。」
「就是說,說不定是天草在妨礙。天草的邪神吉可·麥克在阻礙那個強大的邪神的詛咒,之類的。」
「是那樣的吧。恩……這個、這個。」
「騙你的。你們不該做這種事情的吧。好好去學校,努力學習。」
「不管看多少新聞,還是不知道男人的真意。」小亞像在說神祗一樣說,一口喝下很苦的咖啡。
「但是,這個是詛咒的影響的話,那以前小亞說目的是小孩子的事情呢。」
「是吧。真的是那麼叫的吧。」我偷偷看向夏穗,降低了點聲音。當然,她本人也是知道的。
「好像有通知。」
進來這麼說的是山城千夏。比以前更加陰暗的臉。好像能看到陰鬱的背後靈。原因當然是我今天發送的信息。
「恩,這個。」我從揹包裏拿出一張明信片,交給她。
「非常可惜,咒殺沒有被認可,所以,那個……」
山城用彷彿能咒殺別人的恐怖眼神瞪我,說:「大致上瞭解了。就是說,現在這種情況是不公正的。我的女兒被咒殺,但是我的咒殺許可卻沒有下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只能想到是你做了什麼手腳。」
「我做手腳?」
「被你咒殺的人的委託,這次是復仇的咒殺,讓你丟了面子了吧。這種事情被發現的話,就不能再做這種生意了呢。」
「那個,這個,再怎麼說都是邪神做的事情,總之是虛幻的。跟我的想法是完全沒有關係的。再說,邪神絕對不是公平的,也不是想走正道的人的同伴。」
「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爲了接近邪神,也做了很多努力呢。」
雖然很在意她做了些什麼,但是不怎麼想問出口。
「結果就是這樣嗎。」
用兩根手指夾着明信片,在我的面前晃來晃去。
「所以說,這是邪神自己的決定。對於結果,我是無法干預的。想做什麼也沒辦法。所以,雖然不好意思,我什麼都做不到。」
「今天早上,聯絡的時候。」
山城把明信片撕碎。
分成很小很小的碎片。
「想了很多。」
碎裂的紙掉到地上。
細長的紙片咕嚕咕嚕迴旋着落下。
「然後,終於想到了。邪神吉可·麥克和柳原瓊脂是什麼樣的存在,在想些什麼、想要做點什麼、還有,實際做了點什麼。」
「順便說一下這裏所有的人都是。」
覺得說話的時候不會被怎麼樣,所以不停地講。打斷我的話的,果然是山城。
「如果我是假想人格的話,你早就發覺了。」
我再次吞了口口水。
「就是你。」
「恩,就是這樣。」
「再說一次,現在正是我們爲了保護夏穗不得不出動的時候了。」
「然後。」
女人眯起眼睛,好像說做不到的瞬間就會發出死光一樣。
「假想人格……」
「等,等等。冷靜點,冷靜地想想。」
好像山城千夏進來又出去的事情完全沒有一樣,店長突然繼續剛纔的話。
「那種事情不可能的吧。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吉可·麥克製造了假想人格這種事情。」
所有的明信片都變成了紙屑在山城的腳下堆成小山。
說着,乾脆地轉身,走出店裏。
「那個,你說的我們是。」我指着自己。
我沒有訂正自己不叫「瓊脂」的勇氣。
她指着我。指尖直指我的喉嚨。如果那是箭的話,下一瞬我的喉嚨就會被穿破。
「是你殺了我的女兒。」
「你要說沒辦法申請嗎?」
那是不可能的。我被邪神依附着,很清楚人和假想人格的區別。就像不會搞錯烏龜和人類一樣,絕對不會搞錯假想人格和人類。
好像在等不好的結果一樣。雖然不想問,但還是開口了:「是誰?」
山城吐出這些話。
「覺得很不可思議吧,只有我是假想人格的事情,你是看不破的。要說爲什麼的話。」
「然後,終於知道了。委託你咒殺的那個女人,有相應的罪過。她應該償還自己的罪過。但是,我漏看了,什麼纔是最重要的。誰纔是殺了我女兒的真正的犯人。」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說。
「那樣的話,我會想其他的辦法。」
我點頭。
我也是啊,聽到了悟的低語。
「所以,現在決定了。我要對你提出申請,咒殺你自己。」
已經厭煩我的羅嗦了,她用這種口氣說。
「你在想那是不可能的吧。」
店長依次看向我們的臉,充分地製造空檔後說:「要說爲什麼的話,我是邪神吉可·麥克創造出來的假想人格。」
好像能看見怨恨像毒液一樣滴出來。那個毒,一點一點地浸入身體。
店長「嗯嗯」地點頭。
我嚥了口口水。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只有搖鈴的聲音不合氣氛地響着。
所以,這樣跟人類作對,不像跟音知可那樣的假想人格作對那麼有膽量。
「知道嗎,我是假想人格。」
不像音知可那樣的假想人格,我沒有被保護不受真正的人類的傷害。確實,吉可·麥克保護着被依附的我的肉體,但是那到底是什麼程度的還不知道。失去手腳活着,或者,耳朵和鼻子被削掉還健康地活着,在不知道吉可·麥克在想什麼的情況下,只能說一切都看我的運氣了。這纔是虛幻的,已經想離開現世了,肉體什麼的怎麼樣都可以了,不能保證不發生這種事情。
我慌慌張張地回覆:「可以的。申請的話應該沒問題。但是,我想應該不會被受理的。就算受理了,也不一定會咒殺成功。邪神吉可·麥克正因爲有了我的肉體,才能到達這個世界。所以,至少邪神爲了保護自己,不得不保護我。吉可·麥克如果沒有我的話,也沒辦法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所以,咒殺我的申請絕對不會被受理的,就算受理了,也不會實行。那個,確實完全不知道邪神在想些什麼,因爲邪神也是生物,所以絕對會保護自己的。」
太喫驚了,舌頭有點轉不過來。
「可能的。」
店長笑嘻嘻的。我感覺越來越不好了。
「那,等、等一下。那個,難不成,我也是假想人格?」
「你不是的。你是真正的人類。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邪神就沒辦法依附了。」
我鬆了口氣,順着胸口往下安撫。
「讓人難以相信。再說,以前給過天草被詛咒調查申請書吧。那種手續只有人類才能辦的吧。」
小亞說,我「啊」地叫了出來。
「說起來,那個時候,店長說拜託朋友,結果是別人提出的申請。」
「但是不管怎麼說都沒辦法相信店長是假想人格。」生氣地這麼說的人是悟。
「那麼,這麼做的話就知道了吧。」
撐開大手,壓在牆壁上。
然後,店長沉默地拿出水果刀,接着,很乾脆地切斷了小指。
誰都無法阻止的快動作。連叫出「啊」的時間都沒有。
傷口飛出紅色的血。但是那也只有一瞬間。跟着「滋滋」地像鐵板在燒什麼的聲音一起,剛纔失去的手指重新長出來了。五分鐘不到,手指就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
「知道了吧,我不是人類,而是假想人格。」
確實是迷之人物,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聽說申請書拜託別人的時候,只覺得他想掩飾身份,這都是我擅自妄想的。
不可能申請的。跟其他的假想人格一樣,他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也就是說,他的名字就是「店長」。
「那個,提問!」夏穗微微舉起手,說。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這種地方也好可愛啊——,這麼想着,看向小亞和悟,都像笨蛋一樣盯着夏穗看。這種興趣看來是共通的。
「說要保護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夏穗說。
「抱歉」店長行了一禮,「於是得出了不得不保護夏穗小姐的結論,於是就派我來。然後,有可能靠自己沒辦法保護好她,把護衛的工作也交給了你。但是,敵人的攻擊好像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開始的時候,敵人並不想奪取夏穗的生命。因爲這件事微妙地連接着那邊的世界和這邊的世界,對雙方都造成了影響。對邪神世界有巨大影響的現世的人死掉的話,不知道會對邪神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所以,最初並不想殺掉她的。」
更加誇張了。
太亂來了。
我點頭。
「不是在普通的說話嗎了嗎。」
「爲,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我非要保護夏前輩不可啊,明明想被保護的人是我。」
「但是沒關係的。我能自己保護自己。店長願意保護我我很高興,光是這樣就足夠了。店長很可靠的。」
「殺掉她不是對方的目的的話,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說。
「所以像塞博尼瑪尼這樣的邪神才爲了她一個人出動。不過這都在吉可·麥克的預料之中。我就是因爲這樣才誕生的。我只是爲了保護夏穗而被做出來的假想人格。」
說着,店長逼近輝麥酒。
「真的沒有關係嗎。」
「那,那個。」
店長回答:「邪神吉可·麥克在很久以前就預測到了這種狀況。也就是你……」指着夏穗,「被其他的邪神——塞博尼瑪尼盯上的事情。然後,如果沒有你的話,吉可·麥克的肉體所需的瓊脂會……」
「知道嗎,好好聽着吧。她現在懷着的是世界最強的邪神。」
「沒有!」
「那個,我是『心』。」
「這麼說來,目的果然是爲了奪走小孩?」小亞這麼說的時候,店長沒有意義地向周圍張望。不管怎麼都好啦,說不定這種時候一定要造出奇怪的氣氛就是店長的怪癖。雖然做得太過分了就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我也很可靠哦。」
被店長冗長地臺詞影響到,說話的語氣變得奇怪了:「那我也是因爲這樣到這裏的嗎?」
已經一半暴走狀態了。
「呃,沒有啊,關係什麼的。」
店長在這裏嘆了口氣。
「我也很可靠。」
「抱歉,『心』君的肉體和精神就會崩潰。說不定可能會自殺。所以,邪神吉可·麥克爲了保護自己的依附者『心』君,夏穗。」
「恩,我也是很可靠的。」很清楚地聽到小亞的低語。這種時候說不是很卑鄙嗎。光想着自己顯眼難道沒問題嗎。我和悟兩個人這麼責備小亞的時候,店長插了進來:「好了,好了。那個是那個,還有更重要的話應該說不是嗎。對方改變了作戰方向,知道了吧。」
「總之。」我看向大家,「大家冷靜一點,普通的說話吧。」
「我也是爲了保護夏前輩而在這裏的嗎?」
輝麥酒沒話說了。我姑且小聲訂正了一下我叫「心」。
「然後,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被爲了守護夏穗的命運集結起來的。」
「對不起。」夏穗小聲地道歉。輝麥酒不滿地嘟起嘴。
「隨便啦!」
我和悟的聲音重疊,互相藐對方的臉。
店長挺起胸。
更加接近了,鬍子碰到了她的臉:「如果瓊脂發生什麼事的話,你也沒關係嗎?」
「別隨便叫名字。」說話的是悟。
「當然。」店長挺起胸。
「誒,那個,等等哦。我跟夏前輩什麼關係都沒有吧?」
「那個擁有足以破壞邪神界和現世的平衡的力量。所以,很多人都策劃不讓他誕生下來。恐怕政府自己也出了力量。」
「看——吧。果然你也是命運共同體。」
話題跳得太遠了,大家都只是張着嘴聽店長說。
「當然是這樣。」
「暫停一下。」說話的是輝麥酒。
「沒錯。剛纔也說過了,過去讓她多少受點傷,不會讓她死的。但是這次開始,他們一定會直接殺掉她。就是說,比起她的死亡引起的影響,讓她生下這個孩子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影響更大,他們注意到了這點。就是這樣。」
「那麼,我們具體該幹些什麼?」
我這麼問道,然後很快得到了答案:「自然而然的,就那樣。」
「到底怎麼回事。」被店長的語氣影響到,悟說。
「就是說,吉可·麥克絕對不是軟弱的邪神,只要按照吉可·麥克的命令做就可以了。總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命運,自然而然地發展。只是希望你們有所準備,因爲這次這樣的事件很可能再次發生。」
「那麼,我們不必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也可以嗎。」
「沒錯。像至今爲止一樣,跟人生戰鬥吧。」
「沒有沒有。」輝麥酒說。
「怎麼了。」
「那個,店長是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的話,就是說這次跟那個假想人格戰鬥的是店長嗎?」
「並不是那樣的。我是隻爲了保護夏穗而誕生的假想人格。決戰的話,吉可·麥克會判斷,創造別的假想人格的。說起來,離決戰的日子也近了呢。」
口氣越來越像電視劇裏的老頭的店長,啜了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看起來很熱的茶。
7
想睡覺。
不管怎麼說我半夜3點半就起來了。要說爲什麼的話,今天會合的時間是凌成4點。雖說一天的時間變長了,但四點天還沒亮。雖然是配合音知可的時間,但那是什麼作息啊。
淡淡的黑暗中,打了好幾次哈欠,向着約定的地方走去。考慮到今天的事情,昨天很早就上牀了,但是睡不着。就像第一次遠足的前夜一樣。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第一次的決鬥。沒辦法。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我到了現場。約定的地方是個很舊的廢棄工廠。總覺得像是電視特攝組的現場。
黎明前陰沉沉的黑暗中,風很冷。不經意被孤獨的感覺侵襲。不會是一個人來的吧,這麼想着。
「喲,好久不見了,年輕人。」
邊說邊抱拳的是被邪神嘉魯帝依附的、同時也是他的法人代表的國府田新太。
「遲到的話要扣分的哦!」
「遲到。」小亞輕聲說。之前就一直在想,小亞的聲音一直很小,很低,但是卻能聽得很清楚。有什麼訣竅嗎。一邊想着這些,我說:「那傢伙不可能早起的嘛。」
「都說不用來了。」一邊說一邊笑着。其實我很清楚,現在感動得有點想哭了。
雷落在附近了嗎。
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微風吹過。
黑色的雲捲起了漩渦,到處都是閃電。
有個大聲叫嚷着的男人。
「那麼。」木下看了看堅硬的手錶,「還有五分鐘。」
揮動馬鞭。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還沒到。該不會變成嘉魯帝的不戰而勝吧。總之,邪神的行動沒辦法預測,這種事情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他是個身體結實的中年男子。雖然在微笑着,總覺得哪裏飄着危險的氣氛。讓人感覺像暴力團的幹部一樣危險的男人。實際上我也聽到過很多危險的傳聞。孤獨什麼的傷感一瞬消失了。
「在下木下!」毫無意義的大聲音。
「郝郝郝郝郝」
「音知可他們呢?」
沒品的西裝加上蝴蝶領帶的有點老的男人。
突然,一切被白光包圍,什麼都看不到了。
夏穗對我揮手,瞬間感到活着真好。
抬頭看的話,好像墨汁在流動一樣,天空覆蓋着黑色的雲層。
「讓你們開開眼界。」
我也遞過名片。這種大人的交往方式,最近已經習慣了。
同時響起轟鳴聲。
「會準時到的。那麼,你們呢。」
然後,黑暗又回來了。
「在哪裏~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一早感到恐怖逃走了嗎,哈哈哈哈。」
「來了,來了,來了~~~」那個猥瑣的聲音,不用看,是下智。
離約定的時間只剩幾秒了。
居然是夏穗和輝麥酒,還有小亞跑過來了。
一瞬間回到了深夜。
黎明的氣息瞬間消失。
地面搖晃着。
「來了!」後面傳來聲音。
穿着像染了血一樣紅的騎馬服。
「那個啊,假想人格還沒有完成。等做出來了,應該會直接送到這裏來,總之,等時間到吧。」
反面角色的臉堆着笑容。
奇怪的笑聲疊在下智的笑聲上。笑着的當然是音知可。
跟聲音不同,他一邊說,一邊彎腰遞給我和國府田名片。
感到有點不安。不,是非常不安。
「我是判定決戰的邪神審議會的人。兩位,請多指教。」
「奇怪,悟呢?」
「來幫你加油了哦。」
過了一會,路燈亮了起來。
恐怕是到一定程度的黑暗的話,就會自動亮起來吧。
工廠前的國道被黑暗籠罩。沒有一輛通過的車輛。當然也沒有行人走過。空寂的國道的正中央,站着兩個少女。
穿着不知道是哪裏的女子學校的校服。異常纖細的腰身,還有跟腰身比起來很大的圓臀。就像西方漫畫裏的登場人物。
就算在昏暗的路燈下,兩個人的臉也好像發着光一樣的白。而且長得一樣。
是雙胞胎嗎。不,是設定成雙胞胎的嗎。她們不是人類。
「出來了嗎!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
一副要動手的樣子的下智說。
「不對!」
我叫道。
「她們跟吉可·麥克沒有關係。」
「一般人?」音知可說。
「也不對。這兩個人是假想人格不會錯的。」
就是因爲知道她們是假想人格,才知道她們不是吉可·麥克創造出來的。我能區分所有的假想人格,只有吉可·麥克創造出的假想人格是無法分辨的。
聽到了好像小鳥輕語的聲音。
聽上去不像人類的聲音,不過那兩個少女好像在說些什麼。隨着兩個少女的接近,聲音也越來越響。
就像隨着收音機的電波數一樣,漸漸能聽到人的語言了。
穿過國道,她們站在離我們數十米的地方。
兩個人好像沉迷着說話。
「不要不要。」
「不會來呢。討厭,下流。」
「兩個人合起來就是……」這裏聲音真的合起來了,「bee·sisters」
「我是蜜。」
「誰知道啊。絕對不會再讓這種還留着小便臭的小鬼爲所欲爲了。」
「跟你們這種小蟲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現在悲鳴着在地上打滾的是下智。
途中毫不在意地踢飛下智的頭。
「快點完成工作回去吧。」
「不是!是『心』,柳原心太。」
「下流、下流的,煩死了。」
「不會、不會。下流,是吧,蜜姐姐。」
雖然是禿頭的反派角色臉,揮舞日本刀,一臉憤怒地衝了過去。
「討厭,不要不要。」
「是那個人吧。」
「沒有、沒有。」
「下流的下界。」
「回去吧。」
「啵」地發出沉重的聲音,下智又轉了幾圈。他的右腕,拿着刀的那面,膨脹成3倍,襯衣被撐破了。手肘的先端變成山芋一樣的顏色,血從破裂的皮膚噴出來。
下智代表了大家的情緒,生氣地叫道。
「啊~真是的。」
下智衝了出去。
「瓊脂、瓊脂。」
「你們,要幹什麼。」
「討厭,下流的。」
「住手,音知可,她們是那個塞博尼瑪尼的假想人格!」我叫道。
bee·sisters好像也聽得很清楚。
「那是什麼。」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的話,應該會悲鳴着逃走吧。連熟悉下智的我,都覺得他充滿殺氣的樣子很恐怖。
「就是你。討厭,下流。」
兩個人沒有看下智,而是朝我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討厭,真是的。」
邊說,音知可衝到那兩個人的面前。
「果然,就是你。」
大叔的體型,用難以相信的高速度衝向美少女姐妹。手上不知何時握住了日本刀。不愧是決戰模式。殺氣比剛纔更高漲了。
「如果不是BOSS的命令的話纔不會來呢。」
小亞低語的聲音能聽得很清楚。這應該是特殊能力吧。
「如果不是邪神塞博尼瑪尼大人的命令,絕對不會找你們當對手的。」
「你是瓊脂?」
所以下一個瞬間,當下智穿過叫蠟的少女的旁邊時,少女的哪裏——而且是致命的地方一定被砍到了。
右邊的少女指着我。
「我是蠟。」
「什麼啊,你們!」
揮動馬鞭,像仁王像一樣站着。
「姐姐,爲什麼垃圾的聲音也那麼大?」蠟說。
「因爲是垃圾啊,蠟。」蜜說。
然後,美麗的姐妹像小鳥一樣笑了。
「開什麼玩笑。」音知可「呼」地揮動馬鞭。
雖然她們還沒到馬鞭能夠到的距離,鞭子的先端發出幾束白色的光束,像箭一樣向她們飛去。
這種距離和速度絕對是避不開的。
但是,兩個美少女只是輕輕移動上身,輕鬆地避開了。
沿着國道,光的箭穿過了停在路邊的四輪車,車子像紙片一樣碎裂了。
好像在戲虐一樣,蠟跳到前面,就像幼兒在躲水彈一樣天真的動作。但是,想再次揮動鞭子的音知可的面前,蠟像用了魔法一樣站在那裏。
蠟用屈成「く」字形的手指尖指向喫驚得呆在那裏無法行動的音知可的脖子。
光是這樣,勝負就分出來了。
音知可絕望地悲鳴。
壓着脖子倒在那裏。
脖子瞬間腫脹成紫色的。
像青蛙一樣脹起的脖子,肉延伸到了肩膀,破裂的皮膚裏開始噴出污濁的血液。
「接下來,瓊脂。」蜜說。
「做好準備哦,瓊脂。」蠟說。
兩個人一起指着我。
她們的指尖有什麼在閃閃發光。
「啦。」
「不知好歹的小姑娘們。聽着,我們現在要在這裏決鬥。當然是得到了審議會的許可的。如果妨礙我們的話,是違反邪神協定的行爲。審議會不會放着不管的。」
我和國府田並排上前。
「我沒關係的。乘我當她們對手的時候。」
「她們的目的是我。在還沒受傷前快逃。她們不能輕易對我做什麼的。」
「喂,你們。目的是我吧。快點過來,沒時間跟別人耗時間了吧。」
「被邪神依附的人也能夠殺掉呢。」
「跟大叔你平時使用的那邊沒用的假想人格有根本的不同呢。」
「問題是問題,大問題。聽好了,我是嘉魯帝的代表。」
「不行啊,國府田先生。」我從背後抓住國府田的肩膀。
而且,跟剛纔的笑容完全不同,兇惡的臉。
「沒錯,不同、不同。」
國府田又在抱怨了。
是針。
「我說啊,大叔,我們也是可以殺人類的。」蜜笑呵呵地說。
「能殺掉呢。」
從她們的指尖飛出像線一樣細的針。
「天草也逃吧。」輝麥酒說。
「那樣也沒關係,逃走吧。」
蜜說:「有什麼問題?」
「她們是認真的。」
「大家快逃。」我轉向夏穗他們的方向說。
在我們爭執的時候,「喂,你們。」說着向前一步的是國府田。
「什麼,一副神氣的樣子。」
恐怕是毒針。
兩個人對視着說。
「總之,我不管你是塞博尼瑪尼的假想人格還是什麼,我可沒有開通到那種程度。」
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了。
在說些什麼的時候,兩人都在扭動身體。
恐怖的聲音。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的人發出這種聲音話,一定會尿溼的。
切,國府田碎碎念。
「啊,是啊。」說着,揮掉了我的手。
「真的,一副神氣的樣子。」
「對我的家人,幹了什麼。」
「就是說,是那種概念的假想人格啦。」
這就是bee·sisters名字的由來吧。
說着,看向木下,聲音很大的男人慌慌張張地把視線下移。害怕塞博尼瑪尼的名字了。好像只有聲音大,不管度量還是膽量都很小。
「當然也可以不殺。」蠟無所謂地加上一句。
「所以說,她們的目的是我。」
「混蛋小孩,少看不起人了。」一聲恐嚇,國府田一步接近兩人。
「不行,天草也要逃走。」
兩個美少女又在竊竊地笑了。
但是她們沒有畏懼這些。
「對人類,特別是被邪神依附的人類出手的話會怎麼樣,我來教教你們吧。」
國府田上前。
糟了。
「國府田先生,住手!」
我更加向前。
眼睛跟鼻子前就是蜜和蠟了。
小的嚇人的貓系臉就在眼前。柔軟溼潤的粉色嘴脣好像在邀請我。不,並不是真的在邀請。
我總是不顧場合的亂心跳。
這就是所謂的吊橋理論嗎。
「天草!」叫着的是輝麥酒。
「小天!」夏穗的聲音。
哇,好危險。
發呆的時候差點被殺掉。
我再次向前一步,盯着兩人。
不習慣的事情很難做。
我的眼睛交換追着兩人,怎麼覺得像在看桌球的小孩子。
不過我還是站在國府田和姐妹的中間。
想表揚沒有逃走的我。
「臭小鬼。」聲音在很近的地方。
多少有點破碎的聲音,是音知可。
一切都在這裏衝突了。
那個慢慢飛過來的東西,來到蜜的旁邊,之前輕飄飄的好像都是假的,一下纏住她的手腕。
好像是土色的毛線球。
「痛痛痛好痛啊好痛。」蠟像壞掉的機器一樣重複。
長着毛茸茸的毛,一邊自在地變形,一邊包着整個手腕。
「你在幹什麼啊,蠟這個笨蛋。」
下智一邊向蠟衝去,一邊叫着「妓女啊——」。
恐怕我,或者那個習慣了打架的國府田,都沒辦法碰到那對姐妹,悠閒地想着這件事。
雖然在心裏那麼叫,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站在最近距離,特別是,精力都集中在纏在手腕上的毛球怪物上了。
大幅度揮動着的馬鞭飛出白色的光箭。
傷口發出「咻、咻」的聲音,開始往外冒黑煙。
一看,腫脹的喉嚨自己裂開了,血濃像噴水一樣流出來,音知可站了起來。
嘴角上揚,姐妹笑了。
「討厭,這個是什麼。」蜜揮舞手腕。
「大姐!」
看來我到最後還是沒辦法成爲認真的人。
單手支撐的日本刀抵在腰上。
與其說飛過了什麼,不如說飄過了什麼更正確。乘着風一樣飄飄的,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接近蜜和蠟。
「我,笨蛋?」
這次確實刺穿了蜜的肩膀。
要死了,要死了,會死掉的。
被姐姐說是笨蛋受到打擊了嗎。蠟沒有迴避。
拖着像巨大的海鼠一樣,沒用的手腕,下智走過來。
「哇」這麼叫着向下智過去。下智像橡皮球一樣飛了出去。
看起來也有點像貓,但是也有點像原始的猴子。又黑又大的眼睛和長長的耳朵是沒問題,但是哪裏都看不到嘴巴和鼻子。
——咪尤~
「蜜姐姐!」叫着,蠟用毒針刺向那團毛茸茸的東西。
腦子裏不停地想着各種事情的時候。
「是嗎,笨蛋啊。」
「沒錯,笨蛋!」
日本刀貫穿了蠟的側腹部。
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地方這麼死去。不過,至少是被美少女殺死的,可能還算不錯的。也不是沒想過,這是被中年的、肥滿、不停擦着額頭的汗水、充滿體臭的大叔逼迫要好上數十倍的人生。
從肩膀到胸口咔啦咔啦地裂開了。
一觸即發就是形容現在這種情形。
那麼叫着。
「咔——」混合着悲鳴的叫聲,是音知可。
那細細的毒針,差幾釐米就碰到了我的胸。
但是響起悲鳴的是蜜。看來毒針被毛團躲過,反而刺到了蜜的手腕。
站在前面的蜜的指尖直指我的心臟。
但是是像保齡球一樣大的毛線球。
突然飛過了什麼。
「啊,沒辦法了。」蜜嘆息。
「我回去了。」從妹妹的身上一口氣拔出日本刀,用它割下自己的手腕。
被毛球纏住,漸漸被毒液侵蝕腐爛的手腕「啪嗒」掉了下來。
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快步走回了國道。
「等等啊,姐姐。」蠟追過去。
「你等着,瓊脂。」
回頭說了這一句,追上了蜜,兩人像煙霧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離開了已經融化成肉色的水的手腕,巨大的毛線球向我靠近。被血和肉汁污染,滴着水滴的毛線球。咪尤—咪尤—地叫着,跳來跳去的。
明顯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而且,我無法分辨那是假想人格還是真的生物。
就是說。
「看來這就是吉可·麥克的假想人格了。」我說。
「呀——好可愛。」
靠近的輝麥酒,突然抱住那隻。
咪尤—咪尤—地叫着。一邊叫一邊想從她手裏逃走一樣掙扎着。
「你叫小咪尤,就這麼決定了。」
被取了毫無品味的名字,不知道它知道還是不知道,只是咪尤—咪尤—地叫着。
然後像要捉住我一樣看我。
「看吧,它想到天草那邊去。果然還是飼主最親。」輝麥酒有點不甘心地說。
「我並不是飼主。」
「剛到的,怎麼覺得剛結束了什麼似的。」
「就是這樣,年輕人。那麼,以後重新進行決戰怎麼樣?」
血從裂開的喉嚨隨着心臟的跳動噴射出來。
我們可是因爲老爸的亂來,差點丟了性命。喝點他的威士忌也沒什麼吧。一點點非法也沒關係。
「啊,是這樣的嗎。」悟看着我的臉。
「畫和屁?」反問的人是小亞。
但是他的臉卻通紅的像煉瓦。
悟舔着這種季節不知道從哪裏入手的蘋果糖說。
「爲什麼不可能啊。」
「那麼,下次再見。下次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音知可指着小咪尤。
下智用那隻能動的手撓頭。另一隻已經從肩膀的地方融化落掉了。
「畫畫和放屁很相像吧。」
說着,抱起了那隻——爲了方便就叫小咪尤了,不過絕對不是中意那個名字。
「誰啊,那個英雄。」
「沒錯。多虧了音知可和下智,撿回了一條命。謝謝。」我低下頭。
有點像在抱放滿水的橡膠袋子的觸感。
「沒錯,你錯過精彩的地方了。難得有機會看英雄誕生的瞬間的說。」
今天在我家舉辦酒會。
「不好意思,今天這種狀態已經沒辦法進行決戰了。」
「本質是不一樣的。」小亞說。
咪尤—,小咪尤好像很高興地叫着。
「不可能。」
因爲在「不眠症」做非法的事情的話會給店長帶來麻煩,所以決定在我家。
「還是一如既往地受歡迎啊。」
這是個把老爸祕藏的威士忌擅自拿出來享用的宴會。
「下次由我來提出決戰的申請吧。今天被救了一命呢。」
國府田從後面露出臉。跟剛纔完全不同,滿面微笑。
悟好像想到了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樣的樣子說。
「所以說,我成爲女神的話就超越男女的界限了。」
8
一如既往冷靜的意見。
「要說的話是因爲語調很合拍。」
不知道老爸到哪裏去了。
「不知道你質問什麼爲什麼,不過,所謂女神啊。」
好可愛!我沒有錯過音知可擺出的這種臉。
「哇——!悟,什麼時候。」
「說得也是。」我也露出好青年的微笑。
「沒啦,並沒有做那麼了不起的事情啦。」
「那個啊,如果你變成英雄的話,我就是女神了。」
「兩者一定在本質上是很相似的。」
我指着自己。
「這樣進行決戰對我們來說太不公平了。希望你們理解。」
「歡談中,非常抱歉。」臉色鐵青的音知可插了進來。
作爲補償,我來拯救這個世界。
總覺得變得大氣了,沒辦法,其實三個人都是第一次沾酒精。
「舞茸和捲起來的毛很相像吧。」悟說。
「話說回來,舞茸爲什麼是舞茸呢?」
「因爲跳着舞吧。」我說。
「蘑菇跳舞?」
「恩,蘑菇。」
「怎麼可能有那種離譜的事情。」
「跟舞姬沒關係嗎?」這是小亞的意見。
「舞姬?」悟問道。
「不知道是什麼嗎?笨蛋。」
「哇,好直接的壞話。不帶這樣的吧。」
「笨蛋不管怎麼委婉的說都是笨蛋吧,是吧,笨蛋?」
「喂,就算真的是笨蛋,被你那麼笨蛋笨蛋的說也是會受傷的。」
「奇怪。」
「哪裏奇怪了啊。」
「話說回來,舞姬。」小亞回到剛纔的話題。
「哦,就是那個小說。」我說。
「所以說到底哪本小說。」悟說。
「哦,就是那個,長着鬍子的人寫的。」
「小野妹子。」
「誰,誰,是誰的小說?」不是我自滿,其實我也不知道。
「舞姬的作者。」我說,然後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過分。」我直接否定。
「那樣的話……wep」
咔啦咔啦。
「你在慌什麼啊,剛纔還說『老爸什麼儘管來吧』的。」悟忍受着噁心(爲什麼噁心還要說)。
「爲什麼每個都離不開那個時代啊。」
「雖然名字沒錯,但是不對。」小亞說。
「毛巾!」
「新聞紙!」
總覺得變成ER(緊急救命)一樣的大騷動了。
「聖德太子。」
「從那裏開始想!?」
說着說着,還以爲冷場了,悟突然變得像魚尾獅一樣的狀態。
「他沒寫小說吧。」
「只是覺得好像能想到什麼。」
「我沒說過。」
「所以說那是誰。」
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去洗手間!」
「山岸涼子。」
「說了『混蛋老爸』、『老不死』什麼的。」
「蘇我馬子。」
「那你覺得說『混蛋老爸』就不過分了嗎?」小亞說。
「知道的話就說出來啦。」我撒嬌,然後他直接說「不行」。
「夏目漱石?」悟很有自信的說。
「夠了,你去那邊躺下睡吧。」
「那是誰啊。」悟說。
「哇,門開了。老爸回來了。」
說起來,門沒鎖嗎。
「我沒說什麼『老不死』吧。」
「CLAMP。」我回答。
「去廁所!」
「他沒長鬍子吧。」
「接近了。」小亞說。
「洗面器!」
「啊,那個啊。我想起來了。」悟拍了拍手。
收拾着悟的嘔吐物,我對他說。
「所以說,舞姬的作者。」修正軌道是小亞的任務。
「啊,知道了!真的想起來了。不是CLAMP。」
「CLAMP長着鬍子的嗎?」小亞難得吐槽。
「哇啊~什麼東西,好臭~」那個聲音是,輝麥酒。
臉色扭曲的站在那裏。沒品的T恤加上短褲的普通裝。
「什麼東西是什麼啊,不對,輝麥酒,你來幹什麼啊。」
「今天一副邪惡的表情在談什麼吧,所以,我就想你們絕對會做什麼好玩的事情,就來玩了。」
「爲什麼知道是這裏啊。」
「三個人家裏輪流打過電話了,只有這裏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一般都會想是沒人的吧。」
「做壞事的人是不會接電話的。」
「你絕對有什麼搞錯了。」
「但是,這樣就見到你們了。但是好臭~」
暫時消失到廁所去的悟,很喫力地走回來了。回來以後看到輝麥酒,逞強地挺起胸脯,「我們啊,可是賭上自己的性命在拯救世級一噗。」途中說着意義不明的話,又衝到廁所去了。
華麗地聽到他變成魚尾獅狀態的樣子。
「我也要喝。」坐到我旁邊的輝麥酒說。
「不行。」
「爲什麼。」
「因爲法律禁止。」
「知道了啦,那麼給我喝果汁。」意外的誠實。
「自己去拿。」
大家都來我家不知道多少次了,已經跟自己家沒區別了。最近,不知道丟到哪裏,3天沒找到的空調遙控器,被來玩的悟一下就找到了。
輝麥酒站起來,向廚房走去。從一動一動的短褲下伸出的腳,總覺得很有活力,讓人心動。不行不行,我搖頭。
不覺得可愛嗎?怎麼可能會覺得你可愛。切,你騙不了我的。怎麼可能被你騙到。
「恩,是啊。」小亞陷入沉思。
「沒關係的吧。」
「的確。」
「說起來很奇怪呢。」
又靠近了。
輝麥酒坐到我的旁邊,咕嚕咕嚕喝着杯子裏的果汁。
以那句臺詞爲契機,小亞的姿勢崩潰了。
說起來還真是那樣。
「唉,那有什麼關係。」
「這個就是原因吧,一定。」
我扶着小亞的肩膀,讓他躺下。
雖然沒有倒下,搖搖晃晃地盯着我。
「說起來,很奇怪呢……」小亞說。
「小、小亞睡着了。」
「哈——好喝。」
「什麼啊?」
「那個邪神的目的應該是夏穗,但是,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個啊,看這個。」我給小亞看了手機的短信。
「但是,塞博尼瑪尼那裏居然通過了詛咒申請。那裏不是不接受個人申請的嗎?」
更加靠近了。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咦,那個時候,我覺得那兩個人來襲擊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確實,仔細想想,找不到塞博尼瑪尼盯上我的理由。到底是爲什麼呢。
「看吧,是那個母親發來的短信。」
屁股,碰到了。
「他們,爲什麼要針對天草。」
不經意,推開了她。
聽到了安穩的呼吸聲。
我拉開距離。
「又盯着我看了。」
簡直就是小孩的吵架。
一直沉思着。
「很有關係。」
「住手!」
上面這麼寫的:「對塞博尼瑪尼提出詛咒申請然後通過了。你絕對會死。給我等着吧。」
手背擦試嘴角。
「那個……」
暫時沉思着。
把盒裝橙汁倒入杯子,輝麥酒回來了。
恩,合上手陷入思考,很快想到了。或者說,想起來了。
「沒有盯着看。話說,你給我離遠點。靠太近了。」
「那麼,爲什麼會盯上天草呢。」
「爲什麼呢。」
遷怒也是很恐怖的,這是命運的話就該放棄吧。
「爲什麼做這種事?」
「因爲你貼過來的關係。」
「貼近喜歡的人,不可以嗎?」
「那個啊,輝麥酒。」
我認真地說。
「普通,高中生男女說『喜歡』的話,就是請跟我交往、戀愛,變成那種關係也沒關係的時候才說的話。」
一定是因爲酒精的關係才說的,不然不可能對那個輝麥酒認真地說這種話的。
「被男生隨便說這種話,可是會產生誤會的。」
輝麥酒離開我。然後低頭,沉默。
「啊,並不是多了不起地想說教什麼的,一直做那種事情的話,男生也會很困擾的,也有可能讓輝麥酒誤會什麼的……」
輝麥酒在哭。
抽泣着。
我已經完全當機了。
「那個,對不起。啊,我……」
「完全不知道你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嗚咽着,拼命說出這些話。
然後又沉默了。
我想不到任何話。我只是輕輕推了她一下,爲什麼會哭。
「完全不明白。」輝麥酒那麼說着,一下抬起頭。
「因爲,一直粘在一起的嘛。」
這個,就是說,在告白?
「什麼啊。」
「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吧。」
「是的,沒關係,不好意思。」
「說真心話的人,往往會激動地生氣。」
輝麥酒在全校的速度可是數一數二的。
到路邊嘔吐,背後被輕輕拍着。
「所以說,因爲輝麥酒對大家都這樣。」
「不追上去可以嗎?」悟臉色鐵青地站着。
「總之先追上去。如果是男人的話就不能這麼放着不管。」
「那個,什麼來着。」
拍了拍我的背。
「啊,什麼啊?」
被這麼一說,完全沒自信了。說不定,只是跟任何人都很好相處而已。
「小亞!」
「爲什麼不知道呢?」
「沒有。那種事對誰都不可能做的吧。你看到過我用身體貼向別人嗎?看到過我碰別人?說過喜歡了嗎?除了對天草誰都沒那麼做過。絕對沒做過。」
轉身,是我經常放學後去買菜的菜店老闆娘。
「話說,你不追上去沒問題嗎?最後一擊了哦。這裏追出去,抱住她。」
我全力衝刺。
悟用奇怪的語氣說,硬拉我站起來。
通紅的臉生着氣,站起來,然後跑出了房間。
「沒關係吧,瓊脂君。」
「什麼啊,你在說。」
沒有精力訂正名字了。
「別說笨蛋。很多方面來說很傷人的。」
「發生這種事,你還能說你喜歡夏穗嗎。不,不能了吧。」
我順勢,搖搖晃晃地跑出去,追着輝麥酒。
「『你們,不許舔我的屁股』那裏開始。」
很快覺得不舒服了。
跑着跑着,不停的跑着。
從小學的時候就認識我的阿姨,幫我拍着背後。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到的。」
「好了,出發吧。年輕的勇士。」
「我說了好幾次,好幾次喜歡了啊。一直粘着你。其他就不行了,那是極限了。那以上就做不到了。一直一直,盡力了啊。」
「煩死了,笨蛋。」
朦朧地站起來,說了那麼一句又躺下了。
最後罵出來了。
根本連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被看到纏人的態度也是沒辦法的,我本來就是那種性格。不止男人,跟很多人都很快就變得要好了,但是認真的只有一個人。爲什麼那個人不知道啊,笨蛋!」
「恩,做不到吧。我也做不到呢。不過這下還真是脫隊了呢。」
「沒說過那種話啦。」
這麼說着,我又盛大地往地上吐了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