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於是結束 也許是開始
《平行戀人》 · 靜月遠火 · 1739 字

繡球花開了,梅雨季節的晴空一片蔚藍。
我走下巴士,看着手裏的傘,露出苦笑。
“這把傘是多帶的。”
這是我去年買的淡藍色雨傘。
“有什麼關係?說不定回程會下雨啊!”
拉梅兒學姊剪了頭短髮,戴着帽子的她眯起眼睛仰望天空。我拿好小小的花束及雨傘,與她並肩走在熟悉的柏油路上。
自那天以來,已經過了近一年,日子稱不上安穩;要問我是否後悔自己的選擇,我的確後悔了,非常後悔。那件事在整個社會掀起了一陣大風波,有好幾個人被捕,好幾個人轉學,學校也受惡名所累,今年報考的學生少了許多,有些學長姊的大學甄試甚至因此受了影響。
雖然我還沒自虐到把這一切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也不認爲應該放任他們逍遙法外,但引發這些狀況的導火線畢竟是我,有時總不免消沉起來。
不過,有的也不盡是後悔。
“看來今年的夏天也會很熱。”
拉梅兒學姊一面望着步道旁的小溪,一面打了個小呵欠。
水面反射着日光,波光粼粼。早上的雨積成的水窪上籠罩着熱氣。
在老舊的民宅轉彎,爬上石階步行片刻,就是一哉的墓了。
我和拉梅兒學姊每個月都會一起來祭拜一次,在路上分享近況,然後回家。
“你大學要怎麼辦?”
爬上細長的石階,拉梅兒學姊問道。
“我決定升學。導師也說只要我這個夏天拚命用功,秋天能再突破自己的極限,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不能叫沒問題吧?”
我在樹蔭之下的折返點停下來喘口氣,拉梅兒學姊追過了我。
“你開始用功啦?”
刻着村瀨家三字的大理石位於最底端,是個能清楚看見市景的位置。一想到這裏這麼高,墓中的一哉或許正渾身發抖,我的嘴角便忍不住浮現微笑。
樹上掉下了一顆果實,三片葉子。
風吹得橡樹沙沙作響。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在那之後,我頹廢了好一陣子。
“對了,你還記得我那兩個朋友嗎?叫齊木裏緒的那個本來放棄升學了,不過現在決定努力爭取獎學金;另一個朋友居然說她畢業以後要當漫畫家。她完全不像是要當漫畫家的人,所以我聽了大喫一驚。”
“嗯……說得也是喔?”
該做的事很多,但我卻動也動不了。我的心彷彿和一哉一起消失了。
我知道不會有回應,但話卻接二連三地脫口而出。
“唔,這種花果然一下子就枯了。”
鳥兒在天空中翱翔。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能獨自來祭墓,花了半年的時間纔不再流淚。
到了石階的盡頭,我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回頭一看,市容盡收眼底。天空的高和大地的遼闊教人目眩,我有種快要倒轉過來的感覺。
“還有,一哉……”
我到現在還是會想,那一個月間的電話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有人說是幻聽,我也沒辦法反駁。
“對了,一哉怕高,爲什麼他的墓地偏要選在這麼高的地方?”
“對了,拉梅兒學姊說她要升合氣道三段了,好厲害喔!十幾歲能升到三段的人不多吧?不過她說現在道場裏的人處得很不好,每天搞得烏煙瘴氣的。就是東京那個道場,你以前也跟我說過……”
有對我展露笑容的裏緒、依舊是老樣子的中山,還有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拉梅兒學姊。
“之前也跟你提過吧?是那間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上的大學。我和老師討論過了,他說現在開始用功應該沒問題。”
“一哉,我決定考大學了。”
“我好喜歡你。”
略微溼潤的空間裏,墓碑排排並列。
“我常在想,墓地怎麼不選在矮一點的地方?這樣祭拜也比較方便啊!”
不過,只要活着,時間就會解決一切。
我笑了。一哉說的話,我八成全都還記得。
包包裏的手機似乎響了。
我對着無言的墓碑說話。啊!旁邊有好多落葉。下過雨就是這樣。“我把葉子清掉喔!”說完,我又自然而然地繼續說道:
橡樹的枝頭在風中微微搖曳。我站在黑色墓碑之前,有點緊張地小聲說了句抱歉,伸手拿起枯萎的花朵。
“我去提水和拿掃帚。”
把較大的葉片清掉以後,整個墓立刻變得煥然一新。這是因爲常有人來掃墓,我想應該是一哉的父母吧!
我點頭,點了頭以後又開始爬上階梯。直到去年都還彆着紅色小鴨的包包旁,有隻綠色兔子搖晃着。
我獨自站在墓地裏環顧四周,不知該做什麼。對了,趁現在把舊花丟掉吧!體積較大的垃圾沒有掃帚也能處理。
我原想說讓我來,但拉梅兒學姊制止了我,轉身走向一旁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