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樂章「LastDream」

在夢中，Alice作了最後一個夢。

那個夢，是爲了將這個夢的世界給結束的夢，這件事Alice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在作夢時會注意到那是夢，則只有在半夢半醒的夾縫間，那短短的一瞬。

♩

那天早上……Alice就像是切換一般，突然醒了過來。

——記得昨晚Hans哥哥教我怎麼讀樂譜……原來我累得在這張書桌的椅子上睡着了……

書房裏映入剛清醒的Alice眼簾的書，都排得整整齊齊。

Hans也是個愛書家，在沒有彈鋼琴的時候，總是面無表情的讀着書。雖然他看的很多是音樂相關的書，不過偶爾也會讀讀故事或傳記，有時也會漫不經心地翻閱礦石跟植物的圖鑑。

書房裏的書，當然不全是Hans的。裏面也有Hans這些日子以來爲了Alice而買的書；爲了讓Alice方便取閱，幾乎都被收納在書架的下層。

沒錯……所以Alice也仿效Hans，假日時經常在這兒讀書。

在Hans買來的各式各樣書本中，Alice喜歡超越自己想像力的，描寫不可思議世界的故事。

就像是進入故事裏一般，只要想像自己在那兒的樣子，故事的主角瞬間就變成Alice了。

然後，總覺得在END記號之後故事也持續着沒結束，或是不想讓它結束，Alice總是無止盡的想像在那之後的故事。

（啊……窗外已經變得那麼亮了……）

——不上學不行呢……不過，好睏……還不想出門。而且，就算現在出發，也肯定會遲到了……如果會挨老師責罵，感覺也沒必要去學校了吧……

「呼～」

Alice打了個可愛的小小呵欠，從椅子上慢慢起身，朝客廳走去。

地板由白色和跟黑色地磚交互鋪成的客廳裏，擺了一座特色是鑰匙形鐘擺的巨大老時鐘；不過時鐘在很早之前就壞掉了。與其說壞掉，說是停了下來或許比較恰當。

Alice緊緊地注視着停在十點十分的老時鐘。

這座時鐘的指針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停下來的，她已經無法清楚回想起來了。只知道，它留下了本身在很久之前的十點十分停止的確切證據，這個事實而已。

（不過……爲什麼今天哥哥跟Mary都沒有叫我起牀呢……？）

不過Alice還不知道這是在夢中。

Alice不知道爲何很自然的冒出這個想法，輕輕地將兩塊碎片拼了起來。

這簡直就像真的被捲進不可思議國度的故事裏了，Alice不知怎地感到有點害怕，掌中緊緊握着那碎片，快步奔下階梯。

♩

在那之後Alice爲了散心而走到中庭，坐在中央的長椅上，呆望着浮在空中看似太陽卻又不然，無論怎麼注視眼睛也不會覺得痛的不可思議光芒。

沒錯……Hans總會在日照良好的這房裏教Alice彈鋼琴。所以這架白色的鋼琴，毫無疑問的是獨奏會隔天，Hans買給Alice專用的鋼琴。

但是，運指仍然追不上，許多地方都彈錯了。不過，跟一開始相比總覺得是有點樣子了。

這次是非常清楚……像發自十歲上下的少女一般尖銳的聲音傳入耳裏。

之後在裏頭四處繞了一陣子卻毫無頭緒，Alice總覺得好累了，「唉」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放棄尋找聲音的主人，走出了儲藏室。

然後，看着眼前的光景，Alice嚇得差點跌倒。

（剛剛的……到底是什麼聲音呢……真是在意……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離開鋼琴，Alice戰戰兢兢地爬上了階梯。

就在此時，像是雨點滴答地落在雨傘上一般，Alice的耳裏降下了柔和的琴音。Alice感受着鼓膜那股像是水浸潤開來的感觸，一邊輕盈地轉過身去。

唯一知道的是，不管是Deemo還是哥哥，都不在這裏了。

感覺身體……好像正被什麼吸引過去……

感覺自己就如同看書看到一半迷路進入不可思議國度的愛麗絲一般，彷徨在這個像是自己家卻又不是，好像世界突然就扭曲了的不可思議空間中尋找出口，已經一段時間了。

不論在何時，總感覺只要聽着鋼琴的琴音，寂寞就會無條件地全都從身體裏消失。

可是就在那瞬間，喀啦……聲音又出現了，她再一次打開儲藏室的門，偷窺似的往裏頭一看，房間中央出現了剛纔肯定不存在的面具碎片。

——……這裏真的是我的家嗎？

……想不起來。

指尖順着筆畫撫摸不知是誰名字的「celia」繡字，Alice再也無法阻止自己去感受胸口不經意湧上的強烈悲傷。

（相信湊起幾塊碎片，就能拼成一個面具……）

Alice邊避開就像鑲滿寶石般放着光芒的水窪，走過潮溼的地面，朝庭院深處緩步前進。

——好想念哥哥在的日子……

『——你忘記我了嗎？』

長袍外側繡着「celia」這個名字。

就在那時，Alice再次聽到不可思議的聲音——

長袍就借給你。只要你需要，隨時都行……』

因爲地面有個讓人以爲天上掉了個隕石下來般的大洞。不過，那肯定不是隕石掉下來造成的。因爲並沒有隕石掉下來的蛛絲馬跡，而且那個洞再怎麼說也太過於方正了。雖然自己對隕石不太瞭解，但如果是的話，肯定是更加不規則的形狀纔對。

但是感覺我好像在那兒看過這個面具……

本以爲也許是大片水窪，定睛一看，結果居然又是之前看過那種白色透明的碎片。Alice緩緩靠近，將那像是被隨意扔在草地上的碎片輕輕地撿了起來。

拼出的東西雖然還只有一半，但可以想見，只要再收集兩塊一樣大的碎片，肯定會成爲一個不折不扣的面具。

——……總覺得怪怪的。

——咦……樹木的芽，那是什麼來着……？

在這個家裏，並沒有名叫celia的家人。

但是不知爲何，Alice感覺到：那可能是對自己來說必須的碎片，或者，某人認定那是必須的碎片的強烈意念滲透進她心底。

（這是誰的東西呢……？）

然後，眼熟的木頭地板上，掉有白色通透如玻璃，發光的碎片。Alice輕柔地撿起那好像在哪裏看過，形狀扭曲的碎片，放進她小小的掌中。那到底是什麼碎片，她並不知道。

不過想想，故事如果沒有結束，那或許就……和在所愛的人已經不在的世界裏永遠活下去一樣，是件恐怖的事。

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像天使羽翼般不帶一絲污穢，純白的鋼琴。

♩

在緊鄰入口的椅子上，隨意擺着一個總覺得眼熟的貓咪填充玩偶。只是，發出聲音的感覺不像是這個玩偶。

然後在眼前的是，看來老舊的戶外露臺般的空間。露臺上方擴展的天空，不知道爲什麼像是有一層天花板般狹窄，就像是滴了淡墨汁般昏暗。一滴滴的，雨點像是某人的眼淚般下着，但是不知道爲什麼，Alice的制服並沒有淋溼。

——不過感覺這次跟至今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聲音感覺是從書房傳來的……）

眼前是宛如玻璃做成，閃閃發光的透明階梯往下延伸。然後，從地下冒出炫目得令人無法睜眼的光，像螢火蟲般往上飛舞着。看來，階梯末端的地下空間相當明亮。

——……感覺這塊碎片能跟剛纔在露臺找到的碎片拼在一起……

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契機，想必是走不出這個家的——

（過去……看看吧？）

（……果然，合起來了。）

Alice有些害怕，卻還是朝陷成不可思議正方形的洞裏看了過去。

所有在那世界裏跟Deemo一起生活的事……所有在這個家裏跟Hans一起度過的日子，一再地一再地回想起來。

邊感受好像不知道被誰審視着背後的惡寒，Alice爲了探索那有點可怕聲音的來源，離開中庭再次回到客廳。

然後，就在進入書房的瞬間，Alice總覺得好想將書櫃下方抽屜從頭到尾搜上一遍。她並不知道爲什麼會湧現那股奇怪的衝動。不過她忍不住馬上就將抽屜打開。

『——雖然你看不見我，但你聽得到聲音對吧？』

♩

在那之後Alice並沒有去學校，而是在就停在十點十分的時鐘前面像反覆練習般地彈那首課題曲，彈着彈着漸漸想起了大樹的世界的事情。

但那景象她現在怎樣也無法認爲是剛雨過天青。因爲，天空直到剛纔還是像在預告世界終結一般，那麼的混濁灰暗……

（到底是誰在惡作劇呢…？）

Alice彈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再次快步回去書房。

（仔細想想，我似乎沒有在睡覺之前的記憶……）

接着，到了一樓的Alice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彈起鋼琴。

『——我一直在這裏。在你的旁邊喲。

（感覺從剛剛起就有人在家裏某處一直對我說話……）

所謂的那天……到底是指怎樣的一天，Alice仍然想不起來。不過，在夢裏的Alice是從那天起就沒再去學校了。

在那時，一個更加閃閃發亮的東西宛如強調其存在感般映入了混亂中的Alice視野裏。

明明是自己家，但謎題實在太多了，無技可施的Alice就像魂魄從身上飛走一般嘆了一口氣。

（又有什麼掉了下來嗎……？）

『——彈鋼琴的時候很難過嗎？』

（明明剛纔在中庭時太陽還沒落下……）

但是儲藏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就算聲音的主人搞不好不是人類，她也不知道來源在哪裏。

『——讓我幫你找回真正的自己。』

因爲她感覺那幅畫色調變得比平常更暗沉。這也許是錯覺，但她不禁覺得花瓣好像不是淡淡的櫻色，而是變成灰色……或是全體蒙上一層黑色。而且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房間整體變得比剛纔更灰暗了。

（這次，感覺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樣子……要不要到庭院確認看看呢……）

原因就是，外面的天氣跟在露臺看到的完全不同。天空就像雨後天青般顏色清澄，照進來的光被宛如整片大玻璃的水窪反射，閃亮地躍動。

到底是在那兒看過呢……

Alice就像是被聲音吸引過去一般，朝書房走去。

所以就是這樣了……既然走不出去，也沒道理去得了學校。

（從那天起就一直沒去學校……）

（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株樹木的芽，讓自己目光不禁投向鋼琴後方……）

同時，Alice的意識裏，逐漸淡忘的記憶鑽了進來。

然後，光似乎就如同持續停在十點十分的時鐘指針一樣，並未在天空中移動，只是停在同樣位置上。

就在那時候。再次地，從書房傳來那個少女的聲音。

不過……Alice很早便注意到。

但是，一旦接受了那奇妙的事實，總覺得好憂鬱，Alice像要排解無法見到任何人的的寂寞般，再次彈起鋼琴。

——總覺得儲藏室又暗又狹窄……從以前只要哥哥沒陪着一起去，就會害怕得不敢進去。

♩

（說不定，這個空間從某個時候開始……時間就已經停止了……）

（……感覺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彈鋼琴了呢……）

然而Alice在聲音停止的瞬間，憑藉着與自己意識相左的部分，就像是被某種巨大力量動搖一般從書房底端的門踏入儲藏室。

這樣非現實的想法浮現的瞬間，庭院深處發出並不像往常般纖細，而是匡當的一聲巨響。

Alice就像是被吸引過去一般在鋼琴邊坐下，試着彈了最近Hans剛教的，她仍然覺得有點困難的課題曲。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一切就會改變吧…？

就在此時，喀啦……感覺有纖細的東西落下的聲音，從二樓傳了過來。

而且那早熟少女般的聲音，像是從牆壁後頭發出來的。書房牆壁的另一頭是儲藏室。

在那之前，Alice一旦看到喜歡的故事，總會邊反覆閱讀那個故事邊心中埋怨完結的到來。她一直認爲不可思議、閃閃發光的世界應該持續下去。END記號這種東西，她一點也不想看見。

♩

Alice霎時就感覺到了。

Alice中斷演奏從鋼琴邊站起來，三步並兩步，從客廳連結着中庭的內門走了出去。

但是到了要進入曲子後段時，喀啦……又響起像是有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宛如直接傳到Alice的鼓膜表面般清晰。

（聲音是從牆壁後面傳來的嗎……？）

但是站在書房門口朝裏面環視，一個人都沒有。就連人的氣息也感覺不到。Alice繼續站在書房門口，不經意地注視起——想不起來從何時起就裝飾在那兒的——書桌後畫着巨大櫻花樹的畫。

像那樣突然注意到自己孤單處境的Alice，依稀感到沒來由的悲傷迎面襲上心頭；爲那帶來痛楚的衝擊一驚，Alice不禁將手從鍵盤上面移開了。

一股腦兒地拉開抽屜，瞬間飄出淡淡樹木香氣，從裏頭找到一件像剛洗好一般，有太陽味道的長袍。那是一件軟綿綿讓人不禁想將臉埋進去，布料摸起來相當舒服的長袍。

（不過，爲什麼……在家裏的二樓會有露臺呢？）

♩

Alice就像要潛進水裏一般屏氣，往階梯走了下去。

（這裏是醫院……？）

然後她走到了一個全白的空間當中。

在那空間裏，只有放着像是醫院裏常看到的一張牀，連個窗戶都看不到。

（爲什麼我會開始找窗戶呢……？）

這裏畢竟是在地底下，沒有窗戶也是理所當然的。取而代之的是，在全白的房間裏，有着無數宛若玻璃般的光芒，輕飄飄的佈滿整個房間。

『——你要把在這裏的記憶給全部捨棄嗎？』

此時那個聲音再度響起。聲音近得彷彿發自耳邊……但是卻又相當模糊。

這道聲音讓Alice的身體不知爲何爲之一僵。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突然，那些毫無秩序飄浮在全白空間裏宛若玻璃的光芒，以Alice的心臟爲目標，就這樣飛了過來。

那眩目的程度，巨大的衝擊下帶來的眩暈，以及被那玻璃般的光的銳利度，刺得感覺就像是心臟要停止一般的疼痛，讓Alice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在那之後，Alice在夢裏，作了個沒有聲音的夢。

——這是……跟哥哥一起，牽着手，去夏日祭典的時候的夢……？

不對……

這是……Deemo……不對，哥哥他第一次教我彈琴時的夢……

（……無論是哥哥或者是Deemo，都已經不在了……）

短暫的夢結束了，Alice又從最後的夢中世界裏醒了過來。

而在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夢中，只有一件事情，有如在白紙上畫了黑點一般的清楚明白。那就是今後Alice所生活的這世界當中，她所愛的人已經不在了。

從Alice的眼中，淚水無意識地一點一滴的潰堤。Alice用那小小的雙手緊緊握住裙子的下襬，忍住了這股悲傷。

♩

然而Alice並不後悔從夢中醒來，也無法後悔。因爲Alice她已經把那一切都給忘光了。

但是不知爲何卻再也聽不到那奇妙的聲音。

「唉……」

白色面具持續地呼喚着Alice。

再見，我深愛的Hans哥哥。

她知道，如果戴上這個這面具的話，就是選擇了不要從這個夢中醒來——

她用力地以制服的袖子拭去淚水後，Alice不由得很想現在緊緊抱住長袍大哭一場。

因爲如果從夢中醒來的話，那也就不過只是個夢境罷了。夢中的世界不論有多真實，有多麼幸福滿溢，夢都不會成爲現實。

『———真的，只要那樣就好了嗎……？』

完成之後的面具，表情變得突然像是在奸笑一般，向Alice如此大聲的說道。

再也回不來。

（我已經決定要從夢裏醒來了。）

Alice撐起還有些疼痛的身體，慢慢從牀上起身，走向那綻放着溫暖的光芒的窗邊。

正當Alice有如寂寞到了盡頭般地吐出了嘆息聲，卻發現裙子的口袋裏好像有東西正在動。

從淡櫻色窗廉敞着的大窗外，依稀可從高山跟高樓大廈間看到太陽昇起。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包着繃帶令人看了不忍的Alice臉龐。她眼前是在春天溫暖的顏色包覆下，熟知的小鎮光景。

但是Alice對於從夢裏醒來這件事感到相當悲傷。

『……吶Alice，戴上我吧。』

『————只要再一會兒……』

在最後的夢裏只要閉上眼睛，就像是跑馬燈般，所有的記憶，不論是現實世界的事物，還是幻想世界的事物，全部都在Alice的眼前變成了過去，就這樣從眼前通過。

但是……就算是說了再見，那也不過只是句言語罷了。

從事故過後約莫一週後的凌晨，Alice在眼熟的病房中緩緩醒了過來。

♩

知道這個世界是個夢……

也許有一天，這封信會被發現，也許那一天不會到來。

然後，Alice將信放進鋼琴裏並闔上。

以及……永遠再也無法跟Hans手牽着手，這兩件事情。

因爲，在深愛的人已經不在的世界中，不管是許願還是祈禱，都是沒有意義的。

在大樹聳立的世界中，跟Deemo一起度過的時光全部都鮮明的回想起來後，Alice從那地下的空間中回到家裏，開始爲了尋找最後的碎片，在家中來回地穿梭着。

她驚訝之餘，將手伸進了裙子的口袋裏。

「……我不會戴上你……」

不……事實上，自己一直都是知道的也說不定。

然後在醒來的同時，就會忘掉所有的事情。

將所有的碎片集結起來後，呈現在Alice雙手中的，是夏日祭典那天，Alice在祠堂前面所戴的那白色面具。

唯一清楚記得的，就只有作了一個幸福到令人不想清醒的夢——

明明是這麼大的一塊碎片，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Alice知道這句話的意義。

——沒關係……

關於這點，Alice她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理解到了。

一定能夠醒來。

也許回到現世之後，這封信會消失也說不定。但是，那也沒關係。

不知是因爲這裏是個人房的關係，還是大家都還在睡着的關係，四周可說是異常的安靜。

然後就有如時間倒退一般，水窪變成了雨水，陸續從臉頰上滑落。

知道這是爲了讓夢結束的最後的夢——……

所以反言之，只要將這個面具給破壞掉，Alice就能從這最後的夢裏醒來——

爲了要守住那天跟Hans勾小指所許下的約定，Alice宛如要根絕面具那陰森的微笑般，將雙手上捧着的面具狠狠地扔向大理石地板。

——對哥哥也是……對Deemo也是……我都沒能說再見。

（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那個大樹的房間裏呢……？）

但是，已經不可以再去觸摸那件長袍了，Alice她在沉睡期間依然活動着的細胞裏當中，似乎有誰正拼命高聲的這麼告訴她，Alice她對此感到躊躇。因爲那聲音，跟Alice最喜歡的Hans的聲音非常的相似。

（……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我這兒呀……）

因爲Alice她已經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來了。

Alice靜靜地深呼吸後，爲了對這個夢以及這份悲傷道別，Alice在這夢裏寫了封短信。

如果還有來生的話，我還想再一次見到你們。

那也許是面具小姐的聲音也說不定，又或者是Alice的聲音也說不定。

因爲，只要像這樣閉上眼睛，不論何時都能聽到最喜歡的Deemo……Hans的音樂。

真正的再見，她肯定還是無法辦到。也許到死爲止都辦不到也說不定。因爲那股悲傷肯定會永遠地留在心裏，不會消失——

——如果……能找到所有面具的碎片的話，是不是內心就不會再覺得痛了呢？

Alice一瞬間便知道這裏已經不是夢中的世界了。

這副景象映入眼簾的瞬間，不知爲何Alice她那大大的眼中，一口氣溢滿了有如玻璃般的淚水，在她眼中堆積成閃亮的一片水窪。

Deemo……不對……哥哥他，是不是希望我能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就算沒有這個面具，我們也再也不會分離了。）

（已經……沒辦法再回到那個大樹的房間了嗎……？）

然而Alice已經完全無法瞭解這淚水代表着什麼意義了。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雖然她在心中冷靜地如此思考，但Alice對於找到碎片這件事還是相當開心，她想也不想地就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碎片，跟這最後的碎片結合了起來。

再見，親愛的Deemo。

Alice突然就像是取回了自己本來意識一般，終於清楚認知到，這裏是夢中的世界。

——但，就在那瞬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起來改變這一切吧！』

（就連再見，也還沒有說……）

Alice輕輕地搖了頭，就像是用盡她僅存的生命力般，打從心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而且也到處都找不到面具的碎片。

那一瞬間面具粉碎，變成了一堆宛如砂一般的透明玻璃碎渣。

然後用她那顫抖的小手，將那塊狀物體從口袋裏拿了出來，那毫無疑問的正是最後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