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樂章「過去」
《DEEMO-LastDream-》 · 木爾チレン · 2.4萬 字
——每當夢醒時分,無論那是個多麼幸福的夢,留在我們心中的,都只有曾經作過這個夢的,些微記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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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把那顆星與那顆星連接起來,就叫作牧夫座喔。」
那晚,十七歲的Hans,指着無盡延伸的天空這麼說道。
七歲的Alice她無意識地挺直了腰,兩眼閃閃發光地注視着他那又細又長的美麗的指尖所指向的目標。
在睡覺之前,在那看不見盡頭的夜空下,哥哥Hans總會像這樣教導她星座的知識,這讓Alice每天都很期待。
兩人所居住的這棟像城堡一樣的住家,二樓有一個就像是在舞會的會場纔會出現般,巨大的露臺。在那兒,有個可以觀測到很遠的星星,相當高檔的天體望遠鏡被放在那兒。
現在Alice跟Hans,在這巨大的家裏,跟身爲媽媽Emma幼年時期起的好友,並從二十七年前開始就在這個家裏工作的女僕Mary,三個人一起生活。
兩人的雙親都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父親Lucas在五年前,當Alice才兩歲的時候,便留下了龐大的遺產過世了。死因是急性心筋梗塞,走得非常的突然。
即使聽到從醫院打來的電話裏傳來Lucas過世的通知,看到了遺體,Emma她始終是無法置信。應該說,她不想相信。
在那之後,Emma她就陷在那無限膨脹的持續悲傷當中,得了很嚴重的心病,變得什麼也喫不下去,然後,在Lucas過世兩個月之後,她也步上了Lucas的後塵。但是這並不是因爲她身體虛弱所導致的。
而是Emma她自己選擇了永遠沉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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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說說Mary吧。
Mary是與Emma在同一年,在同一個小鎮裏出生的。Emma她出生在櫻花開始散落的春天,而Mary則是在夏天快結束的時候,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只不過,她們兩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關於這一點,有如是她們兩人的宿命一般,纔剛出生,就像是被扔進了垃圾桶一樣,被送進了兒童之家裏。
——Emma的母親是個清純派女演員。
父親則是人盡皆知的偶像團體一員,在發現了母親懷有身孕的同時,正是兩人如日中天,人氣最盛的時期。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並不想讓小孩子——甚至該說兩人之間的交往被世間大衆所知曉。應該說,是絕對不能被發現。因爲他們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只要有一丁半點被傳媒給發現,母親的人氣肯定會直線下跌,父親則是無法再以偶像的身分出現在世人的眼前。
在那之後,就在這灰暗且充滿灰塵般的置物間裏,就這樣發生了讓人想將之從記憶中抹去的行爲。
Mary她光是能在Emma的身旁生活着,就已經充分感受到幸福了。
所以每天晚上,Emma跟Mary總是會在睡覺之前,這麼互相承諾:「我們兩個並不是姊妹。所謂的血緣關係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們兩個是全世界最要好的朋友。」
在那事發生的數週前,兒童之家裏來了一個新任的年輕男老師。這位老師對每個小朋友都非常的溫柔,臉上始終帶着溫柔而爽朗的笑容。理所當然的,這位老師的良好評價,也以如同水桶打翻流了一地板水的速度般,逐漸傳了開來。
也許Hans跟Alice只是把Mary當作一個照顧着自己的人也說不定。
Emma的雙親不只是準備了在兒童之家的生活裏所花費的錢,而是規定的金額兩倍以上,以捐助的形式,匯給了兒童之家——諷刺的是託此之福,Mary才能不被兒童之家給送出去,得以在那兒生活——
——但就在那天,用「生日快樂,老師今天有特別想交給你的東西喔」爲由,將Mary叫到置物間的年輕男老師臉上,並不像平常,帶着清爽的笑容。
每當此時,Mary的心就會變得像是碰觸到了暖爐般溫暖起來。疼愛的情感,充滿了她的內心。
對Mary而言,她不知道要怎麼生活在Emma消失的世界裏。
在那之後,一般少女會有的迫切想陷入戀愛的行動,對Mary來說,就像是別的次元的事情。而變成了大人之後,人們口中認爲理所當然的「結婚」這個選擇,則是在宇宙的某處,用着不管多大的望遠鏡也看不見的星星般的存在。
但是對於老師,Mary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不論是快樂或者悲傷她都感覺不到。她已經對他不再抱有任何情感。有如將老師還活在這世界上的這個事實給抹消了一般。
接下來,就來稍微說說Emma的事情吧。
Emma她從少女時期開始就很擅長彈奏鋼琴。明明就沒人教過她,但是隻要是她聽過的音樂,她都能將其原音重現完美的演奏出來。
而那惡魔般的事件降臨在Mary她身上的時候,正好是她剛滿十歲的那天中午。
從那之後,Mary便得了嚴重的男性恐懼症。就連看着男性的眼睛也都沒辦法做到。
因爲Mary她雖然有着極度的男性恐懼症,但是Hans當然也是在感到恐懼的對象之外的。那是因爲她打從心底把Hans當作是自己的兒子般愛着。
而且Emma她比起任何人都還要更加信賴着Mary。因爲對Emma來說,Mary是獨一無二的好友,甚至可說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以長住女僕來說,沒有人比Mary更加適任的了。
另一方面Mary的母親,則只能說是太過年輕,纔剛從國中畢業而已,自己懷孕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告訴讓她懷孕的男性以及雙親,就這樣自己一個人在晚上的公園裏將Mary給生了下來。然後順路直接在回去的路上經過的兒童之家前面,用條老舊的毛巾包裹着便丟棄在那兒。
那時候的Mary,以十歲的小孩來說身材十分高挑,發育也很好,更重要的是,正如老師所說,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少女。
那就像是這世界只有Emma的存在一般,對主人來說除了Emma以外都什麼看不見。
在那之後直到高中畢業的十八年間,兩人在兒童之家裏度過了她們的少女時期。
但是,每當回想那惡夢時,全身各處都痛到令人無法忍耐。
每個人都這麼說道。
而且到現在爲止雖然她也想像一般人一樣努力工作,但卻因爲極度男性恐懼症的關係,Mary不曾做過什麼穩定的工作,生活可說是非常的窮困。
所以在那天——……剛滿二十歲的那一天,當Mary唯一可以打從心底深愛的對象Emm對她說出「Mary……我找到我所愛的人了。雖然年齡相差了十歲……不過那個人說他也是打從心底愛着我。我從不曾像這樣愛過人……真是快要高興死了。我找到了自己誕生在世界上的意義……我有這種感覺。他對我說,明年我們結婚吧,還給了我結婚戒指。Mary,我一定會得到幸福。因爲,我就是爲了要變得幸福纔會出生在這世界上的呢。」當她聽到這個通知時,看着那像是要被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所融化般幸福的Emma身影,Mary感到無比疼愛與歡喜的另外一面,如同死亡的強烈孤獨感也隨之襲來。
這點對Mary來說,果然是有股莫名的悲傷,因爲在Lucas出現在Emma的世界之前,她們兩個人是世界最好的摯友。
那是Mary第一次出現比Emma更加深愛的對象也說不定。
然而這卻是一個空虛而又無謀的願望。
Alice從出生那時起就充滿了天真無邪的氣息,讓人完全不瞭解她心裏在想着什麼一般,是個有着不可思議氛圍的少女。
就算如此母親還是生下Emma的原因,單純地也只是因爲已經到了無法墮胎的時期而已。
兒童之家的老師們告訴較晚進入設施的Mary說「要叫Emma姊姊唷」。
(那只是一場夢。)
Mary自從那個事件以來,只要有人稍微有點將自己看做性對象,就會變得無法呼吸,並覺得想吐。但是就只有對主人,那種想法可說是一點也沒有,甚至會讓自己覺得是自我意識過剩而不好意思。
從那之後再過了十年,Alice出生了。
跟Hans的時候一樣,幾乎所有的照顧,都是Mary她親自負責的。
在那之後——經過了十年的歲月,在Emma她三十歲的時候,主人跟Emma之間生下了一個相當俊美的男孩子。
明明想要忘記卻忘不了的痛楚,在Mary的體內無情地竄動着。
光是握着Alice那小小的手,便令她清楚地回憶起少女時期,每晚跟Emma一起手牽着手入睡的時光。
透過話筒傳達的Emma的邀請,讓Mary那扁桃般圓的瞳孔裏,再次恢復眩目的光芒。同時,確切感受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對兩人來說,所謂的家族還是姊妹之類的話語,是全世界最爲廉價的事物。跟家族這種無法信任的存在相比,好友這詞,聽起來更加更加的神祕,真的是再棒不過了。
但是Emma則是用:「對我來說雙親是不存在的。就算有着血緣關係也只是外人。是不論過去還是未來都跟我沒關係的人們。所以我已經不想再跟他們有瓜葛,不用聯絡他們了。」如此冷淡的語氣這樣說道。
Hans的養育與照顧,幾乎全部都託給Mary了——不如說,Mary她總是率先搶着做掉了。
不過老師離開的那一天,Mary在學校中最喜歡的水藍色圓點圖樣鉛筆盒當中,有一張用綠色墨水以顫抖字跡寫下的「請原諒我」紙條,就像是遺書般放在裏面。
放學後,Mary她將那紙條撕到像是變成粉末一般的細微後,再將之放回鉛筆盒裏,然後把整個鉛筆盒丟到學校裏的大型焚化爐燒掉。
應該說,Lucas怎麼可能拒絕自己打從心底深愛的Emma所提出的要求。
所以,在Alice出生後兩年……當主人跟Emma相繼從這世界離去之後,年紀還小的Alice及Hans兩人由Mary來照顧,這件事情對Mary來說,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
但現在,爲了Emma而活下去,正是Mary的使命。
在那之後Emma立刻向Mary通了電話。
(因爲這兩人,給了我被生下來真正的意義……)
在Mary面前站着的不是她的初戀對象,只是個骯髒的生物。
我只是夢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噩夢罷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就算她說出「爲了我去死吧」這種要求,Lucas他肯定也是一句「當然可以」,然後笑着點點頭。
兩人的愛,從在旁人看來,也許有些異常也說不定。不過這世界上,想來也沒有什麼正常的愛吧。
這個提案用簡單的說法就是,讓Mary在形式上以女僕的身分,在這間爲了Emma而建造,宛若城堡一樣的新居里,用入住的方式聘僱進來。
Hans他就這樣在Mary的身旁,被養育成比誰都還聰明、比誰都還溫柔、比誰都還俊美的男孩子——
在那世界裏,無論是自己愛着的人,以及愛着自己的人,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恐怖而灰暗,像是要令人窒息般的孤獨。
內心溫柔的Lucas,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提案。
爲了讓Alice成爲像Emma般溫柔美麗的女孩,Mary用盡全力,向Alice傾注她的愛。
「當然可以。」
Mary在陰暗的房間中只要回想起與Emm一同度過的每一天,透明的淚水就像要聚成水窪一般,滴落掌中。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他是主人,或者是因爲他們住在一起的關係。
但是,Mary卻是一次都沒有叫過Emma爲姊姊。
「將來會成爲鋼琴家呢。」
雖然有着男性恐懼症這件事沒有改變,但是對於Lucas——對Mary來說則是主人——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是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說話,也完全沒有問題。
在那之後Mary以女僕的身分盡心盡力的工作,並在這像城堡一樣的家裏住了下來。只是活着就有着讓人兩眼盈淚的幸福,心中完全被幸福所填滿。
不過,很快地,Emma得知了Mary那悲慘的現狀,於是她趕緊向剛成爲自己丈夫的Lucas提出了一個提案。
她沒有把生日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爲她感覺自己要是把這件事情化爲言語告訴別人,那麼現實將會變得更加嚴峻。
因爲,她完全就像是在看着小時候的Emma一樣。
面對失落的Emma,兒童之家的老師對她說:「難得有這樣的才能真是太浪費。學費的話,想辦法從雙親那邊拿不就好了。他們肯定會出的。要不要老師去拜託看看?」
因爲,在這之後不但可以在Emma身邊一直生活下去,甚至還獲得了一份對自己來說最適合的工作。
所以Emma的母親,對於剛出生的Emma不負責任說着「光是把你生下來就該好好感謝我了」這種話,連一絲一毫愛情都沒有給過Emma,就將她移交給了兒童之家,並且再也沒有想起她來。
因爲她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彼此間並沒有血緣關係,就算有所謂的血緣關係,那也屬於相當薄弱的程度,這件事情她們兩人比誰都要更加清楚。
換言之,Emma的存在如果被世間所知曉,對兩人來說,就意味着他們的華麗人生到此結束。
然而Mary之所以會對老師懷有着這般過剩的情感,以一個少女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個老師會趁着其他的小朋友不知道的情況下,很明顯地偏袒特別照顧着Mary。
當然,Emma她自己也打從心底的某處,懷抱着日後成爲鋼琴家的這個夢想。
對爲了要籌備即將開始的一人生活資金便已經竭盡全力的Emma來說,可說是完全沒有去上大學的餘力,更不用說去上音樂大學了,這簡直是作夢。
因爲,從小到大的二十年間,一直是她摯友的Emma,不論何時都生活在一起的Emma,突然就變成了別人的東西,從她的眼前消失,這件事情是她想都沒想過的。
兒童之家有個規矩,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如果不出去自立是不行的。
Mary她總是爲了讓Emma跟主人的生活無論何時都能更加舒適,任何家事也不馬虎地用盡全力。不管是任何一間房間,就連階梯的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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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曾經想着要在高中畢業之後,進入有名的音樂大學裏就讀,從正式的管道去學習鋼琴。
主人他不論何時,總是隻將Mary視爲一個女僕看待,即使跟他身處在同一個空間當中,也還是進不了他的視線裏。
不過,Alice她到底在想什麼,這點對Mary來說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爲光是有繼承着Emma基因的女孩子誕生,這件事情就足以讓Mary非常感動了。
因爲這兩人不但沒有正式結婚,就連交往也只是一種類似玩火的舉動。
而是不論從誰的眼中來看,主人總是對Emma深深着迷的關係。
所以那個提案,對Mary來說真的是求之不得。
在那時候Mary的母親,不斷重複對着剛誕生在這世界上的Mary,就像是咒文般輕聲說着「對不起」。
Hans不需要別人特別指導他禮儀方面的事,也是個非常聽話的好孩子。對於Mary爲Hans做的每一件事情,無論多麼細小,Hans他都會說低下頭說「謝謝」。
Emma也是,同樣的情況。Emma的眼裏,總是隻有Lucas映入眼簾。
Mary她在那之後,每天睡前總是會緊緊握住Emma的手,邊這麼想着說服自己。
那個男孩,叫作Hans。
但是對Mary來說,他們兩人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而那個年輕的男老師,則是因爲害怕着Mary向其他人舉發這事,在那之後立刻就向兒童之家辭職了。
然而她實在是太過害怕了。自己生下的Mary這件事情,對年輕的Mary的母親來說,那份恐懼早已超越她所能承受——
要說爲何的話,那是因爲音樂大學的學費相較起其他的大學,高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說實話,自己無論如何都很想要這筆學費,想要正式地去學習鋼琴,成爲可以行遍世界的鋼琴家。
對兒童之家來說,兩人本來應該從父母那邊獲得無償的愛,如今卻在不知那是什麼的情況下長大,那麼至少要讓兩人感受到所謂的姊妹愛。所以他們對尚不知道世界運行的規則,年齡尚小的兩人,用半洗腦的方式,希望能讓她們認爲,彼此就像是真正的姊妹一樣。
從那天開始,Mary變得無法作夢,也變得不發一語了。日復一日地,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非活下去不可,她這麼想着。
Mary覺得Alice實在是可愛到讓人受不了。
Mary也跟其他的孩子一樣,不……她比其他的孩子更加黏着這位老師。也許是因爲他是她第一個開始相信的大人。也許是因爲那有如初戀般的淡淡情感。
爲了讓這個大得不像話的家能夠常保清潔,感覺上確實需要一個女僕,對個性過於拘謹的Mary而言,比起單純只是請她入住,給她一個什麼職位的話,感覺上也不會因此想太多而累着。
他們是Emma留下給自己,最後的活下去的希望。
不對……這與其說是提案,不如說是請求會比較洽當。
例如說每天說着「要對其他的小朋友保密唷」,然後用手指碰着Mary的嘴脣,將巧克力及果汁,還有綁頭髮用的飾品送給她。也會一邊說着「Mary真的好可愛喔」,用像是要包覆住她般的溫柔,撫摸着她那如貓咪般柔細的頭髮,不斷地稱讚着她。
但她更想切斷那毫無意義的血緣關係。想跟雙親劃清界線毫無瓜葛。只要想到自己跟那些殘酷的人們之間有血緣關係,就會讓人無法呼吸到想吐的地步,覺得會連生存的意義都消失掉。
高中畢業後的Emma,放棄了前往音樂大學這條路,一邊在遠離了小鎮的老舊公寓裏一個人生活,一邊在CD店裏開始打工。
操作收銀臺,上架,品管……雖然沒有被交付這些業務,但Emma她主要負責的,是用擺放在店門口那兒的最新型電子琴來即興演奏。
不管是現在流行的偶像歌曲,甚至古典音樂,只要拿到樂譜,Emma她什麼都能彈。只要Emma一開始演奏,店的周圍,總是會聚滿人潮。
其結果就是,電子琴的銷量飛躍般的成長,聚集過來的人們,也必定會到店裏面,選購各式各樣商品,小小的店面營業額也不斷的成長。
過了幾周,Emma所彈奏的鋼琴的音色,就像是魔法般,成爲小鎮中的話題。
Lucas也是聽到那個傳聞,前來聽Emma演奏電子琴的其中一人。
而就在他首次知道Emma這個人的時候,全身上下似乎有股電流竄過。
對於靈活利用十根手指與雙腳,在雙層鍵盤上巧妙演奏的Emma那美麗的姿態,Lucas他陷入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戀愛。
在當時,年約二十九歲的Lucas他,從音樂大學畢業之後到這時爲止,都只對音樂的世界感興趣。
當週圍的人開始與與女孩子交往,認真接受愛的告白時,他無法理解女孩子到底哪裏好,也不知道愛情的意義,只對音符的世界感到興趣。
所以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爲誰陷入愛河。他根本不知道戀愛是什麼。再說,他對此沒有興趣,而且也沒調查過。
但是他對Emma一瞬間萌生的思念,不用去問別人就知道,這毫無疑問的就是戀愛。
那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戀愛。
陷入有如命運般愛戀的Lucas,每天都會去到Emma所在的那間CD店。
與其說是過去那間店,不如說像是夢遊般,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在Emma所演奏的琴音當中了。
Lucas就像是連眨眼時間都很珍貴一般,注視着Emma。完全移不開他的雙眼。
那萌生的愛意,就這樣成長茁壯。
從某個時刻開始,Emma也注意到了Lucas的存在。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Lucas不僅是身材高挑,還有一張足以讓四周爲之騷動的俊美臉龐。
Emma在全新亮晶晶的城裏探險般來回走着,這麼感嘆地說道。因爲這個家……不,這個城堡,比起在電影裏所看到的城堡,是一個讓人無法相信這是自己新居般的,更加美好的建築物。
應該用沒有必要去做這個說法比較恰當。因爲打從結婚時刻開始,在她身旁所有的事務全部都由Mary理所當然似地代爲處理了。這麼一來,照顧Hans自然也成了Mary的工作。但是對Mary而言,似乎並不覺得這只是個工作。
Lucas他緊緊握住Emma的手,很用力的說道。
當然,他們兩人互相之間完全不瞭解。就連名字都不知道。彼此間只知道那魔法般的鋼琴演奏,還有黑色的衣服。就只有這樣而已。
Lucas因爲工作相當忙碌的關係,連到醫院去的時間都沒有。即使到了心臟停止的那天爲止,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任何的不適。他自己一直相信着自己是很健康的。死亡這件事,他想都沒想過。
那天晚上,Emma她自己選擇了死亡這條路,Mary沒有辦法去阻止她。
因爲在兩人第一次約會那天,看完了外國電影后回去的途中,「只要一次就好,真想去看看像那巨大的城堡般的家呢。」Emma什麼也沒想的如此自言自語,被Lucas給記了下來。
在鵝毛般大雪飄落的日子裏,Emma跟Lucas之間這次生下了女孩子——Alice。
然後在那瞬間,一份上面寫着「旗下名冊」的厚重資料映入了眼中。Emma雖然是社長夫人,但平常除非是對她來說有需要,否則她是不會去碰這些資料的。但是Emma在那時卻有種就像是使命感般的心情催使着她翻開那份資料。
急急忙忙的,公司便由年僅三十歲的Lucas繼承。
Emma她不由得想着,這兒是不是在夢裏……還是說自己在夢的世界裏迷路了,她每天都會這麼想。
就算經過了兩個月後,那悲傷依舊是沒有消失。
悲傷只有隨着日子的流逝不斷的增長。
Mmma她注視着Lucas的眼睛,點了點頭。
無論是那擺放着特別訂做的亮黑色平臺鋼琴、地板鋪滿大理石的客廳,無論有多少琴譜都放得下的書房,向陽溫暖的小小庭園……順着彷彿能讓人化身爲公主般的木製螺旋階梯循級而上,從那可以開設舞會般的露臺處往小鎮望去,可以看到櫻花樹一棵棵相連的樣子。此時映在Emma眼中的櫻花花瓣,是淡淡的,有着戀愛般的顏色。
但是,如果因爲被養育Hans這件事情追着跑,而與忙碌的Lucas之間過着擦身而過的生活,這對Emma來說是無法忍耐的事情。
然後,在心底說出「謝謝你們生下了我」這句話。
每天,曲子的演奏結束之時,她總是會不由得跟Lucas的視線交會在一起。在那時刻,Emma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似的,在白與黑的鍵盤裏,融化了一般。
Luca爲了兩人的新生活,建了棟有如巨大城堡般的家。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但是,這天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就在Emma跟Lucas舉行完盛大的婚禮之後,Lucas的父親便因急病倒了下去。
好想見到Lucas。親吻着Lucas,與他相視而笑,觸摸對方,與Lucas兩個人相愛着。
但是Lucas他從打心底的這麼說着,還一邊輕撫着Emma的長髮,溫柔的微笑着。
此時Emma她也將所有的家事都交給了Mary,一邊來往着醫院看護父親,一邊在能力可及的範圍內,幫忙着Lucas的工作。
那可說是非常神祕,非常值得感動的事情。
從命運的那天起,就算經過了十年的歲月,Emma跟Lucas的愛,依然沒有絲毫的衰退。
「Mary,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跟之前一樣,照顧Alice這事,也是由Mary來負責的。應該說,事情只要扯到了Alice,Emma就沒出場的機會。
也許這就已經暗示她喜歡上了Lucas也說不定。
完全的不一樣。因爲這一天,是將兩人的一切都爲之改變的日子。
理所當然的,這間音樂公司旗下有着許多有名的藝人以及偶像。公司的年營業額,是一個讓Emma無法想像的龐大金額。
Mmma總是陶醉般地眺望着日復一日順利成長的Hans。更不用說Hans跟年輕時的Lucas可說是長得非常相似,是個俊美的少年。
看着剛出生的Alice,Emma她不知爲何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那心情就像是彷彿是在這世界自己再一次的出生了一般。
不知爲何,仔細的想想,那還真有些可怕。
照顧Hans時的Mary,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開心。在偌大的廚房裏熱着牛奶,眼睛裏還閃耀着充滿生氣的光芒。
失去意識的狀態持續了許多天,最後雖然留下了一命,但卻在腦部留下了巨大的創傷,這個樣子自然無法繼續經營公司。
然而——不幸總是突如其來。
從醫院回去的路上冷冷的冰雨持續落下,Emma邊哭着邊這麼說道。
「好的。」
因爲如果Emma沒將她請來這座城裏的話,Mary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二十二年前,自己也曾想要從這世界上離開。所以Mary她沒有辦法對Emma說出「即使悲傷孤獨也要繼續活下去」這樣的話來。反而是即使會受到所有人的非難,她也應該要說出「請趕快去跟主人見面吧」這樣的話。
她當然也是相當的愛着Hans的。身上流着自己與Lucas的血的存在——Hans,自己怎麼可能不愛他。
Lucas之所以這麼年輕就能夠建造一個讓小鎮中人們口耳相傳,有如城堡的豪宅,都該歸功於他其實是個資產家的兒子這點。
Lucas的父親不但頭腦聰明,也極富感性,在大型廣告公司上班,過了四十歲之後自己創業,公司的業績蒸蒸日上,如今已經成爲國內數一數二的音樂公司。
不論是愛情還是金錢,對這兩人來說都是不虞匱乏的。兩人幸福得就彷彿在這世界上沒有所謂的不幸一樣。
對於Emma看來過度幸福的這場夢,伴隨着Lucas突然的死去,被無法掙脫的黑暗給包覆起來,宣告一切到此結束。
然而Emma她卻完全沒有對Hans進行養育和照顧。
「對不起。」
當Lucas從世界上消失了之後,Emma畫了一張上面似乎依附了某種東西的圖。那是一張只有塗上淡淡的櫻花色,但卻似乎想要表達某種重要意涵的,很抽象的一張畫。
「就像是夢一樣呢。」
但是,不幸總是突如其來。
不過只有一點,每天沉浸愛河的兩人,卻沒有生出小孩——
兩人討論了之後,試着去醫院檢查,結果發現Lucas他並沒有任何異常,但Emma她則是相當難懷孕的體質。
對現在的Emma來說,要把將自己像是垃圾般扔掉的兩人送進地獄,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跟我長得還真像……)
然後,在翻開某頁的瞬間,她的心臟突然像是另一個生物一般噗通地跳了一下。
(因爲,託你們的福讓我出生在這世界上,我才能與Lucas相遇——)
那名爲不幸的惡魔襲來的時候,正是Alice出生後兩年……
在Emma的心裏,對雙親的憎恨已不復在。與Lucas相遇後,除了幸福以外的感情已經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因爲一段時間一直朝上仰望着的關係,Emma脖子變得相當疲憊,她不自覺的嘆了氣,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邊。
因爲,對兩人來說,這孩子毫無疑問是兩人彼此相愛着的證據。
然後,終於到了關店的時間,Lucas他走向彈完最後一首曲子的Emma那兒,第一次向Emma搭了話。
(好想再作一次那個夢。)
原本不論是Emma還是Lucas,都打從心底放棄自己能夠在這世上擁有小孩的這件事。所以當Hans出生的時候,兩人可說是感動到喜極而泣。
豔麗的櫻花飄舞的春天,兩人之間誕生了一個男孩子。
要說原因爲何的話,那是因爲在那兒有着Emma雙親的名字。
她不由得發出了滿溢幸福的嘆息。
所以Emma,幾乎沒怎麼觸摸過Alice。
如她所說的,不需要爲Hans跟Alice的事擔心,這就是她要表達的意思。
在那之後,他們因如同飄蕩在平穩湖面上的幸福而滿足,就這樣經過了十年的歲月——
應該說就是這個意思。Emma她不知何時起,開始對Lucas抱持着強烈的愛慕之心。
「我愛你。請跟我結婚。我肯定會帶給你世界第一的幸福。」
Emma她也不知不覺喜歡上了黑色這個顏色。
陷入了命定戀愛的兩人,對於互相愛着彼此這件事情,可說是一點猶豫也沒有。
她每天都如此的祈願着。但那已經是再也無法實現的夢了。
Mary她努力表現得開朗說道。
然後,就在這忙得頭昏眼花的日子裏,她發現了一個諷刺的事實。
「Emma的人生,是隻屬於你的。安心吧。我會爲了這兩個人而活下去的。」
被取名爲Hans的這個孩子,是個奇蹟般漂亮的小孩。
從那之後,Emma就像是活在完全黑暗的世界中,什麼也不做。就連那麼喜歡的鋼琴,也都再也不彈了。
接連好幾天都沒有闔上過眼,什麼東西都沒有喫,明顯瘦了一圈的Emma——
在Hans出生之前,Emma一直覺得所謂的血緣是毫無意義的。
Mary比起Hans剛出生的時候,更加的疼愛着Alice。
Lucas他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
(兩人相愛的證據,在這世界上生存着……呼吸着……)
實際上對Lucas而言,確實只要有Emma陪着,其他什麼東西都不需要了。打從與Emma相遇開始,構成Lucas世界的只有對Emma的愛,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就這樣,視線交疊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個月。
從那之後又過了十年。
(因爲,Hans的身體裏,流着我和Lucas兩個人的血。)
Lucas雖然從古典樂開始,深愛着各種不同的音樂,但是他自己卻沒有可以成爲職業音樂家的才能。這一點自從他上了大學之後,看到周圍的同學,即使自己不想明白也可以深刻理解到。所以在大學畢業了之後,他就到父親的公司上班,成爲了父親的左右手,一點一點的繼承父親的公司,沒有絲毫的遲疑。應該說,對從小看着父親背影長大的Lucas,這是他從小開始就有的願望。
所以Emma她除了一天兩次在說早安與晚安的時候,會將Hans緊緊抱住之外,一點也沒盡到母親該有的責任。
所以,就連自己身體上的血管變得越來越細,細到已經無法呼吸一般的細,他也沒有注意到。
在遇到了Lucas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夢一般。
在夏日暖風吹起的那天,Lucas也一如往常在CD店前聽了Emma所演奏的鋼琴。
在終將陷入深深地睡眠之前,向Mary這麼說道。
然後在那天的半夜,Emma她自己選擇了死亡。
知道Emma的存在之後,平時Lucas總是習慣每天在工作結束後那幾個小時,自然地去到店裏。但這天Lucas從開店時就來了,一整天都站在觀衆中最前面的位置,從頭到尾聽着Emma她所演奏的鋼琴。
Emma她在公司的地下室中那擺滿了重要文件的架子前面,替Lucas找着他說明天之前要用到的重要資料。但是,那份資料就像是在玩着躲貓貓般,讓她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我只要能和Emma你在一起,就已經比誰都還要幸福了唷。」
就像是少女所收藏的寶石玩具——但卻又有着真正寶石以上的價值一般,隨時隨地守護着Alice。
但是,這樣就夠了。
但是Emma她一句話也沒說。而是裝作沒看見般,緩緩地闔上了名冊。
接着那阻塞的血管,因爲無法將血液送往心臟,就那樣讓Lucas的心臟再也不會跳動了——
只要把過去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Lucas,他肯定會在盛怒之下,將這兩人從不論是從名冊還是這華麗的世界裏給去除掉吧。
在那之後很快地,兩個人的婚事便定了下來。
喫了大量的安眠藥,走向再也醒不來的那深沉的夢裏,就像是陷入其中一般,永遠地這樣睡下去了。
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前,Lucas與Emma之間,每天都會彼此說着「全世界我最愛你」這樣的耳語後才入睡。
他們的眼中完全容不下任何人——即使是Alice與Hans也一樣——兩人不論何時,總是一直在一起。
所以Emma的世界,在Lucas死去的那個瞬間,就已經崩壞了。
彷彿就像是砂堡般那樣的脆弱……
換言之,那是一切已經結束了的意思。
Emma她做不出選擇繼續活在Lucas已經不在的這個世界的決定。也許就連繼續活下去這個選項,對她來說都是不存在的也說不定。
即使如此,Emma她在這黑暗的世界當中,還是以一個母親的身分,用盡最後的力氣,向Hans留了一封信。
『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抱歉Hans。
請原諒無法選擇跟你們一起活下去,懦弱的我。
但媽媽實在無法在這個沒有爸爸的世界活下去。
我好想更加、更加緊緊地抱着Hans與Alice。
我愛着你們兩個。
在這之後也永遠地愛着你們。
要是我有盡到更多母親的責任就好了。
對不起,我什麼都做不到。
要好好守護着還小的Alice。』
那封信,並沒交給Hans以外的人。
然而這個城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隨着Lucas的過世以及Emma的死訊傳開,世人都說Emma是個留下了尚小的兩個孩子自殺,令人不敢相信的過分母親。
事實上,Emma她確實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母親也說不定。畢竟她一點也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謝謝。」
(這裏是哪兒……?)
Alice她注視着Hans的指尖所指的地方。不解地歪着頭。
「那被叫作后髮座唷。」
Hans帶着一臉安心下來的表情,一邊溫柔的摸着內心還有些混亂的Alice柔軟的頭髮,一邊這麼對她說道。
大家一起唱完了生日快樂歌之後,Alice她呼——地將蛋糕上的蠟燭的火給吹熄了。蠟燭的火光,在I瞬間就混進了空氣中,就連燃燒過的這件事,也從記憶裏消失了。
Hans他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道。
Alice她,就像是被吸引過去一般,緩緩地靠近了祠堂,用手拿起了面具,緩緩的戴上。
神社腹地內的深處的祠堂裏,祭祀着一副全白的面具,傳說中只要戴上那副面具而許下願望的話,不管是什麼願望都會實現。
「嗯,我最喜歡作夢了呢。喜歡到就算在夢裏生活下去也沒關係的程度。」
Alice每天都會在早餐的時候,對着Hans訴說剛剛夢到的夢境。
♩
家中客廳的深處,有着在Lucas剛過世不久的時候,Emma她失去心神時所畫的畫被裝飾在那兒。那是幅非常抽象,只有僅僅塗上淡淡櫻色的一幅畫。
「那是什麼星座呀?」
Alice最喜歡Hans所演奏的琴音了。甚至可以說是這世界上最喜歡的事物。
(在今晚,鎮上的人們,應該都會爲了向面具許願而來的纔對啊……)
在家裏,所有的飲食都是由Mary所管理,爲了兩人的健康着想,肯定是不能讓他們喫太多點心的。
所以比起母親,Alice對Maiy是更加親近,然後最喜歡的則是比誰都還要溫柔的Hans。
「Alice,我也想做出那樣子的演奏喔。只要聽過一次,就絕對不會被忘記的演奏。」
男人用如同黑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着Alice之後,輕柔地轉身背向她,緩緩的走了起來。
「牧夫座?那是養着牛先生的意思嗎?」(注:牧夫座在日文發音像是養牛。)
Hans很喜歡聽着Alice說她夢到的內容。跟幾乎每天都會夢到不可思議夢境的Alice分享夢境是他的樂趣。
(看着這幅畫,總會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呢……)
「變乾淨了。」
面對露出疼愛笑容的Hans,Alice她一邊將最喜歡的那塗滿草莓果醬的麪包塞進嘴裏,心情很好的說道。
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是她感覺到,只要跟着那像是影子般的身影,肯定能夠到Hans所在的地方。
祠堂裏的面具,一動也不動地,靜靜注視着Alice。
但是那時候的她,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一般,畫出了那幅畫。那一定是爲了分散悲傷,所以不得不去做些什麼的關係。Emma面無表情地畫着那幅畫的時候,在她身邊的Mary這麼想着。
「Alice……!」
而面對突如其來的雙親過世,Alice並沒有多悲傷。畢竟Alice她才只是個兩歲的小孩而已。就連什麼是悲傷,死亡又是怎麼一回事,她也完全都不明瞭。
仰望着無盡的夜空的Alice,緊緊的握着Hans的手這麼問道。
「今天,我夢到了在一棵很大的大樹下玩耍唷。那棵樹,非常的閃亮亮,我一邊想着爲什麼的同時一邊靠近去看了一看,發現大樹上長着許多豔麗的寶石。鑽石呀,藍寶石呀,翡翠之類的……我把那些串起來,做成了一個項鍊來玩!明明是條非常棒的項鍊,但線卻啪的一聲斷掉,寶石就四處散落了,原本要把它們給撿回來的時候夢就結束醒來了。」
此時,在Alice的眼中,突然映入了一位穿着全黑衣服且不認識的男人。
然後,閉上了眼,強烈的祈願着。
就在那個瞬間——
隨着不安再次的襲來,她環顧着四周。就在那時候,Alice她一瞬間被一道相當刺眼的白光給包覆了起來。
因爲Hans他幾乎沒作過什麼夢。就算真的夢到了,也都只有片段,完全記不起來。所以跟沒有夢到沒什麼兩樣。
站在那兒的,是因爲全力的跑過來的關係,上氣不接下氣的Hans。Alice溼了眼眶,飛奔過去抱住了Hans。
忽然想到這件事的Alice,無意識地向着泉水那邊走了過去。
「嗯,因爲那是相當暗的星星羣落啦。」
「來,Alice,這是我準備的禮物唷。」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祠堂的周圍是一個人也沒有。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因爲Alice每晚都會作着說也說不完的多采多姿的夢。那些夢每一個都鮮明到了讓人無法分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
……舉例來說,就像是這樣的夢。
Alice每次只要對某一個事物開始在意起來,就會對其他的事情放棄思考。
「這樣啊……剛纔,我感覺好像從這個方向聽到了Alice你的聲音。是面具帶我過來的嗎……?總之能夠找到你實在是太好了……下次不可以再像這樣自作主張的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喔。來,Alice,把面具脫下來,牽好手,我們回家吧。」
但過了一段時間,Alice她將那男人給完全跟丟了。應該說,她明明一直緊盯着那黑色的背影,但是那背影卻在不知不覺間就這樣消失了。
——記得神社的入口那兒,有可以把手洗乾淨的泉水……
『——希望不要再讓我們彼此分離了。』
「我不會忘記Hans哥哥的演奏的。因爲我最喜歡哥哥的演奏嘛。」
Hans他自己想像着Alice所說的夢中世界景象,然後對那不可思議的內容,呵呵呵的忍不住笑意。
(繼續這樣下去,難得這麼可愛的浴衣就要髒掉了……)
Alice一邊滿是期待地看着最喜歡的Hans幫她去買雞蛋糕的背影同時,一邊被想要馬上洗手的衝動給驅使着。
Hans穿着深藍色的浴衣,Alice則是穿上了白底且印滿了許多開花的紫陽花的浴衣,兩人就像平時一樣手牽着手,朝着神社前進。
『——找到我。』
然後一年一度,那副面具會被公開,只要是鎮裏的居民,人人都能戴上它。
但是就是因爲這樣,Alice的手幾乎沾上了各種糖,變得黏答答的。
「哥哥……!我剛纔向面具許願,說希望你找到我。」
所以只有在這種日子裏,可以光顧着同樣種類的攤販——蘋果糖,棉花糖,巧克力香蕉,可麗餅,紅豆丸子……等等,只要一發現甜食,就跟Hans分着喫,塞滿了整張嘴巴。
那是這個小鎮自古傳承下來傳統的祭典,那天晚上,鎮上的人們都會擠進神社這邊。
(總之,不先去找哥哥不行……)
Hans用手指着什麼也沒有的夜空說道。
不過,仔細注視的話,不知道爲什麼,會感覺到這畫的另一頭似乎有着別的世界的樣子……
因爲祭典照明的關係,在這不像是夜的夜裏,陸陸續續地,孤獨就這樣降臨了。那孤獨在Alice的身體裏屯積着,漸漸的疼痛也伴隨而來。從Alice的眼裏,滴下了一滴圓滾滾的淚水。
(Hans哥哥……他在哪裏呢……?)
——公開的日子就是今晚。
只要聽着Hans所演奏的琴音,不管再怎麼樣失眠的夜裏,Alice都能馬上就進入夢中。然後每次都能夢到充滿幻想的美妙夢境。
Alice就這樣戴着面具,朝背後轉身。
「Alice,生日快樂。」
同時,如同要把心臟捏碎般的不安感隨之襲來。
而且,Emma跟Lucas一直以來眼中都只有對方。根本就沒有把Alice看在眼裏。
「什麼也看不見呀?」
因爲,Hans是一個內心溫柔的孩子,而Emma到底有多愛Lucas,一直在兩人的身旁的Hans,他肯定是最爲了解的吧。
「不過,只要聽過一次,就忘不掉了對吧?」
在剛懂事的時候,每當Alice那幅畫時,對於那種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畫的表情,在她胸口引起小小的躁動。
在巨大餐桌上的是Mary親手製作,感覺就算三個人也喫不完的生日蛋糕,上頭還擺放着大量Alice最喜歡的草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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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Alice她八歲的生日。
即使慌慌張張地回頭望去,也完全沒有看到Hans追上來的樣子。不認識的人們,就像是單純的影像般,在Alice的眼前交錯而去。Alice彷彿就像不存在的人一般,沒人注意到她,只是單純的從她身旁走過。只不過是Hans不在身旁而已,Alice在一眨眼間,感覺就變成了不存在於這世界上的少女。
當她一邊緩緩的將面具卸下時,再一次打從心裏這麼的祈望了。
自從長大之後,Emma就從來沒有畫過一幅畫。
男子的臉因爲被戴得很深的帽子所覆蓋住的關係,完全看不見。不過,可以知道是個身高很高的人。
在強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再次包圍過後,宛如影像播放按鈕再次被按下一般,人們的騷鬧聲再次復甦,從背後聽傳來了懷念的Hans的聲音。
但是,Hans他並不恨Emma。
Alice忍着那即將溢出的淚水,向着前方出發。
但就在Alice把所有的糖洗掉,呼地鬆了口氣的瞬間,她終於注意到了自己沒跟Hans說過就來到了這邊。
只要跟Hans手牽着手,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她害怕了。
簡直就像是非常期待Alice能夠用手將它拿起來一般——
Alice她彷彿被夜風推着背後一般,或者說,就像S極會被N極所吸引着一般,跟在那人的背後走了過去。
「呵呵。Alice的夢總是閃閃發亮呢。」
過了不久,Alice緩緩的睜開眼,發現她所站着的地方,正是那實現願望的地方——也就是祭祀着面具的祠堂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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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在北側那扇巨大的窗戶外面,有着像是什麼碎片般的雪白的白雪,正紛飛舞動的落着,融化着。
Hans從桌子下面拿出了綁着緞帶,大約有Alice身體的一半大小左右的箱子。
「沒錯唷。Alice,在那旁邊也有其他星座唷。」
一個聽得到從某處傳來風鈴聲響的涼爽夏夜,Alice跟Hans兩人獨自的去逛了祭典。
她朝着夢裏的世界那般五顏六色的攤販並列着的道路逆行着,總算是沒有迷路的到達了能洗手的水那兒的Alice她,將浴衣給挽起,仔細地洗去所有髒污,將手洗了乾淨。
明明只有過了三十分鐘左右而已。用懷念來形容也許有些不對。不過Alice她的確對於Hans的聲音感到懷念。
「后髮座?好奇怪唷。」
比起那個,Alice還寧可把眼光瞄準甜食。
Alice瞬間破涕爲笑,很有精神的點了點頭,
但是Alice其實對許願這件事沒什麼興趣。因爲,光是能跟Hans在一起,她的內心就已經像是膨脹的水球般地被填滿了。
「嗯。」
「謝謝!」
Alice她一邊愉快的搖擺着,一邊就像是在對待糖人兒一般慎重的解開緞帶。從巨大的箱子裏拿出來的,是帶有乳牛斑紋的可愛貓咪玩偶。
「哇!」
Alice發出如同悲鳴般的歡笑,並用力抱住那隻貓咪玩偶興奮不已。因爲那是Alice她一直都很想要的那隻玩偶。
不對……也許跟想要這種感覺有些不同。
在大約一個月前,正當她被Hans帶去百貨公司,在玩具賣場那兒彷徨的時候,感覺那隻玩偶彷彿一直在注視着自己一般。從那之後,她就一直對這隻貓咪玩偶感到非常的在意。所以這可以說是命運般的重逢,她此時的心情就是如此感
「然後,這裏還有一樣禮物喔,來,把手伸出來。」
Hans一臉高興的看着天真無邪興奮的Alice,從披在身上的黑色外套口袋裏拿出了帶點透明白色的信封,像是玻璃藝術品一樣,慎重地放在Alice那幼小白皙的手掌上。
「信?」
Alice微微地歪着頭,這麼問了。
「不是喔,那個是鋼琴獨奏會的門票。」
「是誰的獨奏會?」
「……關於這點,請期待明天吧。因爲我會先過去,你就好好打扮過後再跟Mary一起過來吧。」
Hans帶着有點像是要轉移話題般的微笑,邊摸着Alice的頭髮這麼說道。
「嗯,我知道了。」
「嗯。Alice是乖孩子呢。那,爲了慶祝你的生日就讓我來爲你彈琴吧。Alice你現在最喜歡的歌是哪一首?」
Hans在客廳的鋼琴前坐了下來,向Alice這麼問道。
「櫻色的夢。」
Alice她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是Alice最喜歡的電影片尾曲。電影內容像是放映着誰的夢中世界一般,既美麗又悲傷,小小的女孩子,在不可思議的世界裏冒險的故事。
不過,Hans面對那些情書,無論哪封都只有用仔細寫着「對不起。雖然很難過,但我無法回應你的心情。謝謝你喜歡我,謝謝」這樣的回信。
♩
而且Alice只要在腦裏描繪着自己所幻想的世界,就一點也不會感到寂寞了。她只要將眼睛閉上的話,不論何時,都能夠穿越到自己腦海中描繪的夢中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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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自己,也正在觸摸着鍵盤一般,從指尖傳來了震動。明明並不覺得悲傷,但淚水卻不由自主地落下。從出生至今,這樣的心情還是第一次。
隨着Alice一天一天的慢慢進步,Hans他了解到Alice有着獨特的音樂感性。Alice能夠演奏出Hans還有Emma都無法做到的不可思議獨特音色——
當然,在學校的女孩子中,他也是受歡迎到有粉絲俱樂部的程度。
(……!)
Hans一邊仔細地擦着黑板,小小的心臟猛烈跳動着,明明知道不會有回應,還是向靜靜地擦着桌子的Akari搭了話。
然而光是這樣,戀愛的心情,就這樣在兩人間流動的空氣中,慢慢地成長起來。
當轉學生出現在喧鬧的教室,他第一次看到Akari的瞬間,Hans他就無條件地墜入了愛河當中。那可說是相當安靜的戀愛。
「哥哥,你可以教我彈鋼琴嗎?」
Alice緊緊的握住Hans那音符餘韻尚存的指尖,這麼說了。這大半是出自於下意識的行爲。自從這天聽過Hans的演奏後,Alice她無法自拔地想試着去彈鋼琴看看。希望自己也能透過音符,觸摸着誰的心。然後,像Hans般,演奏出令人感動的演出,讓許多的人爲她獻上掌聲。
愛作夢的少女Alice,相信自己總有一天可以去到那個世界。
他在十八歲時,取得了鋼琴大賽優勝的頭銜,成爲了職業鋼琴家。每天學校放學後總是馬上爲了準備公演,或者是前去參加不上不行的鋼琴課,忙得連跟女孩子約會的時間都沒有。而且,在鮮少的空閒日子裏,他也總是直接回家,珍惜着跟Alice一起度過的時間。
Alice坐在最前面的位子上,爲了尋找Hans,整個身體向後轉,仔細看了看周圍。
Hans快速地回頭,因爲Akari發出聲音而感到驚訝的他這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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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他的功課,不論什麼他都能做的很好,不論是對誰,即使是多麼貧苦弱小的人,他都能平等溫柔的對待。
因爲這想法,Hans有點強硬地抓着Akari那雪白的手腕,在那陶器般的掌心,放上了放入獨奏會門票的白色信封並讓她緊緊握住。其實他一直想把這交給她而放在書包裏。所以信封上稍微有些波紋般的皺摺,那大概跟Hans此時內心的心情也很像吧。
然後,那種不正常的母親所生下的女孩——Alice,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因此「儘量不要跟她說話」,不論是哪一家的小孩都被家長給這樣嚴重告知。
但是Hans還是每天早上一進入教室後,就會向Akari這樣搭話。
Hans他摸着Alice那因爲雪而溼潤的頭髮,溫柔地點了點頭。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Hans覺得他似乎可以明白。但是,他並不想明白。如果明白了的話,一直在心中綻放的這段戀情,將在那瞬間像是乾燥花碎掉後散落一地般,細碎地枯萎。
那樣的日子,就這樣持續了兩年。
此時Akari的眼睛,就像是大海深處一般的漆黑而通透。
就在此時——
看着那樣的Alice,Hans的眼裏,滿溢着永遠不會消失的愛。
對那一連串的流程,在Alice她小小的胸口,咚咚地,掀起了大大的漣漪。
理所當然的,Mirai一直都是一號表情,既不會說話也不會唱歌。因爲它並沒有設計那種功能,它只不過是個被塞入了大量棉花的布偶罷了。即使如此,Alice也覺得只要有Mirai在身邊就很幸福了。
所以對於Alice的存在,小鎮上的每個人都是敬而遠之。
傳聞是說在之前上學的學校裏,遭受了很過分的霸凌,變得無法發出聲音——但實情如何沒有人知道——
「等一下……我不會再向你搭話了,但作爲交換,有件事想拜託你……明天在小鎮外的教堂裏,是我第一次的獨奏會。希望你……Akari你能來聽聽看。只要來聽聽看就可以了。」
於是,在光芒照耀下的鋼琴前,Hans他穿着黑色禮服現身了。
Hans用着凜然的表情,對着藏不住驚嚇的Alice微微的笑了一下,並敬了一次禮,溫柔地,像是唱着歌一般地,開始演奏起了鋼琴。
隔天,Alice穿着Emma小時候穿過的淺綠色的洋裝,一邊開心的搖擺着,一邊跟着Mary一同前往獨奏會的會場。
Akari她總是面無表情地稍微貓了一眼Hans。
Alice的小小心臟,因爲那像是夢一般的現實,不斷的鳴動着。
Akari也同樣注視着Hans的眼睛的深處,靜靜地說道。
在那裏,有着像是魔法粉末一般亮晶晶的東西不知道是從哪兒降了下來,以及有如Hans所演奏的,能讓人不由自主想睡着,相當舒服的琴音,永遠地飄揚着。
然後因爲Hans的教學方式效果非常好,Alice的鋼琴技巧也跟着快速地成長。
(哥哥他在哪裏呢……)
Akari有着如通透白皙的肌膚,高挑的身材,烏黑亮麗的長髮,是個宛若人偶一般的少女。
而且不只是外表,Akari她真的就像是人偶一般,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這句話,就另外一個層面來說,就是她喜歡着Hans的意思。
跟平時Hans彈給Alice聽的音樂不同,Hans他認真彈奏出來的演奏,給了Alice她有着像是令身體顫動般深刻的感動。內心也像是故障了一般強烈地動搖着。
那是知道什麼是深刻的愛戀,卻又失去一般,接近於無,悲傷的顏色。
「不……你一點也不明白。打從心底愛上的那個人消失不在的那種恐怖,你並不明白。」
在獨奏會結束後,兩人緊緊牽着手回到家。
內心被Hans的魅力所囚禁所寫下的情書,每天就像千層派一樣,在他鞋櫃裏疊了起來。
「早安。」
「一點也不恐怖喔。喜歡上某個人這件事,是件最棒不過的事情了。」
Hans注視着Akari的眼睛,一邊拼命壓抑着胸口幾乎爲之破裂的激昂鼓動,靜靜的說道。
出乎意料之外的輕聲細語,在Hans的背後響了起來。
如此盛大的掌聲,讓Alice忘記了尋找Hans,向前轉了過去。
「……不要……再對我那麼溫柔了。」
Akari正視着Hans,用着清楚的聲音這麼說道。
在那之後一小時半左右,Hans就在那搖曳的光線包覆之下,持續演奏着鋼琴。
「我對於喜歡上誰這件事感到恐懼。對於被誰給喜歡上這件事,同樣感到無法忍受的恐懼。所以,不要再對我那麼溫柔了。」
身爲當天值日生的兩人,理所當然地在教室獨處了。這可能是兩人第一次的獨處也說不定。
「謝謝你……再見。」
因爲,就算是誰都不向她搭話,其實她也不會覺得怎樣。也許是因爲打從出生之後這種情況就不少見,已經習慣了也說不定。
「當然,沒問題。」
如果那是Akari的願望的話,Hans他也只能點頭。
對Hans他的沉默,Akari她用有如會消失般的顫抖聲音這麼說道。
這一定不是幻聽。
但是,拒絕的理由並不是只有那些,其實Hans有個偷偷喜歡的女生……有着這麼樣一個人存在。
(原來今天是Hans哥哥的獨奏會呀……)
那是一臺就像是Alice的內心一般單純,不帶有一點污穢的白色鋼琴。
「所以再也不要向我搭話了。拜託。」
因爲,Mirai自從與Alice在百貨公司四目相交之後,便成爲了Alice唯一的朋友。
無論何時,唯一能夠讓Alice感覺得到愛的地方,一直都只有在Hans的身邊而已。
自從那天晚上起,Alice她總是抱着那貓咪玩偶——被取名叫Mirai——就這樣入睡。不管是睡覺時,還是要出門時,不論何時,她都未曾將Mirai從手上放開。
對被過分的母親給拋棄,正直向上的少年,每個人都寄予同情,相當疼愛他。
「耶!」
第二天,Hans帶着Alice到了樂器行,爲Alice買了臺她專用的鋼琴送給她。
——兩人第一次對話是在高中三年級的冬天,那是一個道路的積水還有如冰一般寒冷,即將進入寒假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之後,Hans他開始教Alice彈鋼琴。
「……我明白了……」
回家的路上,飄舞着幾近透明的雪。就像是天使在玩耍着一般的雪粒。
就像是寶石一般,閃閃發亮的淺綠色的洋裝的裙子也隨之舞動,Alice在雪的道路中,留下了她小小的足跡,開心地跳着。
最後就算只有0.01%的可能性,他還是希望能透過琴音,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Akari——
——請期待明天吧。
♩
Akari她稍微地露出溫柔的表情後,又回覆到像人偶一般沒有表情的狀態,向Hans這麼說道。
(不過,那也只是無用的抵抗也說不定。)
Alice她在學校裏並沒有朋友。
讓人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的巨大掌聲,在Alice耳裏突然響了起來。
Akari她就跟平常一樣只是瞄着Hans,然後將手上收到的那淡淡的藍綠色的票給對摺,放進裙子的口袋裏。
所以直到轉學過後一週,就再也沒有人向Akari搭過話了。這並不是因爲什麼霸凌,而是因爲無論問她什麼她都不會回答的關係,會變成如此也是理所當然的。
會場位在小鎮的外邊,是一個有着沿屋頂所貼上的花窗玻璃,讓柔和的綠光照射進去的老舊教堂。那柔和的綠光照在那幾十年前做成的平臺式鋼琴,就像是從水中仰望上去一般搖曳着。
(這種壓迫着胸口的心情——)
那是一位名叫Akari的少女,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在會將手給凍傷般的寒冷冬天裏轉學過來的。
Alice住在像城堡一樣的家裏,家裏經營着大型的音樂公司,非常有錢,在小鎮裏可說是無人不知。所以Emma留下年幼的孩子們,追隨着丈夫而自殺這件事,同樣在小鎮也是無人不曉。
不過另一方面,Hans眼中的深處,也同樣寄宿着難以忍受的悲傷。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Akari她並沒有來到教堂。
同時因爲她從小時候起就在Hans的身邊一直聽着他的演奏的關係,Alice很快就清楚按下哪個按鍵會發出怎樣的音色。
但是Alice實際上,確實是個有點奇怪的少女也說不定。
「就快要畢業了呢。只有一次也好,我很想跟你說說話。」
「……」
昨天,Hans他這麼說了。
如同Alice的對照般,Hans身爲一個男孩子,則是在小鎮的人們異常關心的情況下長大的。
「爲什麼?」
♩
Hans不知那是不是Akari的聲音。畢竟沒有聽過,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非常能肯定那是Akari的聲音。並不僅是因爲教室裏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關係。而是無論四周多麼喧譁吵鬧,Hans都能明白那是那是Akari的聲音。
但是那也是因爲Hans他非常的誠實、認真、頭腦也很好,更重要的是還相當的俊美。
「Alice也有絕對音感呢。」
Hans溫柔地叩着琴鍵這麼說道。
「什麼是絕對音感……?」
Alice她抬頭看着Hans的臉,不解地歪着頭。
「就算不用看樂譜,也能知道音符是什麼。」
「那很厲害嗎?」
「很厲害唷。」
Alice兩眼閃閃發光天真無邪地笑了,Hans也嘻嘻笑地點了點頭。
「哥哥,我以後也哥哥一樣成爲這麼棒的職業鋼琴家。」
Alice注視着Hans的眼睛這麼說道。那句話,聽在Hans的耳裏,感覺跟平常Alice的聲音不一樣,是非常認真的聲音。
「Alice的話沒問題唷。你一定能成爲比我還要厲害的鋼琴家。」
Hans他也注視着Alice的眼睛,認真地這麼說道。這句話當中沒有半點的虛假。Hans他是真的這麼認爲的。
每次聽着Alice的演奏,就好像能體驗到Alice她一直以來所說的那不可思議的夢一般,漫步在雖然並不存在現實,但卻確實存在於某個人內心的幻想世界裏。
「嗯!我一定要做到!」
Alice回覆之前天真浪漫的模樣,雀躍着說道。
「那,就這樣約定好囉?」
想着未來的Alice將會在天真的少女與音樂家之間來回徘徊,Hans向Alice伸出了小指。
「約定……?」
「沒錯,約定好的事,絕對要好好遵守纔可以唷。然後,跟重要的人之間的約定,就一定會成真。」
「那,我跟你約定。」
走在櫻花飛舞道路上的Alice,身上裹着Mary作爲禮物新買給她的,高級紅色連身裙。
Hans他已經不再RAkari她搭話了。但那並不是因爲Akari對他說了「不要再向我搭話」。
這天Alice預定要參加她人生首次的鋼琴比賽。這場比賽聚集了地方的中小學生,展現各自的演奏技巧互相競爭。
♩
——Alice她正在叫着我……
在漸漸失去意識的當中,Alice她邊注視着被櫻花色所覆蓋的世界,一邊想起在那夏天的祭典裏向面具所許下的祈願的事情。
而是因爲從那之後,Akari她就沒有再來到學校了。
最後好想看看Alice的臉……
(……我喜歡你,要是有這麼告訴她就好了。)
在那之後一眨眼,一年的歲月就這樣過去了。
「嗯,約好囉。」
但,Hans眼睛卻再也睜不開了。
在無限接近死亡世界的夢中世界之人操弄下,這個失控的巨大鐵塊,爲了毫不留情破壞他們倆的未來而逼近。
然後,過沒多久,Hans眼皮之下無色世界開始擴散,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好想確認Alice她,是不是平安無事……
突然,從背後傳來轟轟轟……的巨大聲響,兩人一回頭,那是一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以極快速度他們衝過來的大卡車。
充滿Hans鞋櫃裏的大量情書中,有一張從筆記本撕下來的皺皺紙片混在裏面。
——如果會變得再也見不到面的話。
「……獨一無二是什麼意思?」
「那樣,很厲害嗎?」
Hans則是一如往常,像是要弄Alice的頭髮般揉着她的頭,笑了。
Hans爲了要讓跟平日不同,明顯在緊張的Alice冷靜下來,緊緊地回握Alice的手,得意洋洋這樣說道。
在跟Hans的對話中,Alice她像是漸漸地找回了自己的節奏般,天真無邪地問道。然而,回想起來,那也許只是Alice的口頭禪也說不定。
寒假剛結束的時候,教室裏又恢復到平常那般毫無意義的喧鬧。
然後Hans他的身體則是受到從正前方突然衝過來的卡車撞擊,整個身體飛了出去,隨即掉落地面。
——但是,厄運它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靠了過來。
Alice像是要將這第一次萌生的緊張感情給解放一般,時不時地握緊了Hans的手,時不時的又踩着小跳步,朝着比賽的會場前進。
「哥哥……!」
然後,互相確認似地慢慢將小指勾在一起,兩人像是唱歌般如此說着,笑了起來。
……這一瞬間,就在這瞬間兩個人的未來,想來是綻放着比鑽石、比藍寶石、比翡翠都還要更加尊貴的光芒吧。
映入Hans眼裏的,是正瞌睡的中年駕駛,一臉睡得很深醒不來的模樣。
Alice也將她那發育未成熟的小指靠近了Hans。
「真的嗎?」
Hans就這樣閉着眼睛,回憶起Alice總是向他訴說着的那個夢裏的世界,最後對着Alice伸出他那染血的指尖,用着絞盡力氣般的聲音這麼問道。
在短得令人喫驚的瞬間便無法動彈的身上,櫻花飛舞飄落,Hans仰望着這副光景,居然無條件地覺得相當美麗。他完全沒想過那是自己在這世界上所能看到的最後一幕。這只是個夢,相信自己還能再次跟Alice牽着手,還能再次彈奏自己最喜歡的鋼琴,對此他沒有絲毫的懷疑。而且他打從心底覺得,總有一天會再次見到Akari的。
Hans在電光石火間伸出雙手,將Alice朝着道路旁邊推了過去。他想不出除此之外的方法,應該說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拯救Alice了。
「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的意思喔。」
注視着Akari所寫有如火焰舞動的美麗文字,Hans就像要將所有思念都從身體裏吐出來一般,又像是要落淚般,流泄出了嘆息。
「很厲害喔。」
「Alice……危險!」
雖然沒寫上寄出者的名字。但是那肯定是Akari所寫的,Hans他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當然對此他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確認的方法。不過那確實是Akari所寫的字,Hans他非常清楚。
——伸出手指,打勾勾。
Alice帶着不安地看了看Hans的臉,Hans他或許還是第一次看到Alice這麼軟弱的表情。
「……Alice——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
時節來到了色彩鮮豔的春天。
「真的呀。因爲Alice的演奏,可是獨一無二的呢。」
Alice嬌小的身體咚地一口氣撞上了巨大的櫻花樹。從那櫻花樹上,像是悲傷戀愛般顏色的淡色花瓣,四散的飛舞了起來。
然後,在Akari已經不在的教室裏,沒有人提到Akari的事。也許注意到Akari已經不在的這件事情的,只有Hans一個人也說不定。或者說,也許這名叫作Akari的這位少女,打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也說不定。
(約定……)
Alice即使是全身帶着像是要死亡般的痛楚,依然向Hans伸出了手,用全身的力量叫喊着。
「Alice肯定會獲得優勝的。」
「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那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