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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我妹妹一點都不普通

《聲優公主》 · 太田顯喜 · 3.1萬 字

♦四月十七日 星期日♦

日本全國性的週休假期──星期日。

正當沒約會、沒任何預定計畫也沒特別想做什麼事情的我,躺在牀上沉浸在漫畫雜誌的世界中時……

目前正值喫晚餐前,樓下的廚房傳來油炸食物的聲音,正當我暗自猜想,今天是喫炸豬排還是炸蝦的時候,聽到妹妹湊回到家,並大喊「我回來了」的聲音。

話說回來,湊那傢伙今天明明是星期日,卻一大早就出門。

算了,畢竟她也已經國中三年級,就算在哪裏跟誰做什麼,我也沒必要這麼在意。

我如此暗忖,同時聽見走上樓梯的腳步聲持續接近,然後我的房門突然被「叩叩叩」地敲響。

「哥哥,你醒著嗎?」

插圖

喂喂,就算我再怎麼閒閒沒事做,也不至於在喫晚餐前睡覺……呃,雖然平常會這麼做,但今天可沒有喔。

「什麼事?」

我如此回應後,她立即打開門,微微地探出頭來。

「你現在有空嗎?」

她的動作看起來非常可愛,卻散發出一股奇妙的氛圍。

「怎麼了嗎?」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啦。」

最近湊幾乎不會找我商量事情,聽她這麼說,不禁令我不安地聯想到是否發生什麼嚴重的大事。

我點頭之後,湊「啪噠」一聲倒向我的牀上,將臉埋在枕頭裏說:

「我、我跟你說喔……我、我被星探發掘了……」

「好,我知道了。總之,我沒辦法現在告訴你該怎麼做,讓我思考一下。給我一天的時間。」

我極爲慌張地再度迅速傳送簡訊。

於是,一陣寂靜來臨。

截至目前爲止的星探都被湊給拒絕的原因,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湊本身對演藝圈並未抱持任何嚮往與興趣。

原來如此。她說的被星探發掘是指聲優啊?話說回來,聲優跟藝人不一樣嗎?

「所以,你是在煩惱該怎麼辦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妹妹既然找我商量,我當然不能隨便應付她,於是繼續詢問:

「『世界第一可愛的妹妹』,你再說一次!」

但是,這次卻讓她傷透腦筋。

……沒錯,只是,雖然很簡單卻又很麻煩。

「什麼……聲優?」

理所當然,只要她去原宿逛街就一定會被星探發掘。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到底是第幾次呢?光是我聽過的,就已有七、八次吧?

更別說我從來沒搞清楚「聲優」的魅力所在,也不懂爲什麼這件事能令湊如此在意。而且,總覺得不先瞭解這一點,我就不可能掌握到解決問題的線索。

「你現在會感到煩惱,是因爲想嘗試看看聲優的工作嗎?」

「我也這樣告訴對方,結果對方說,既然如此,要不要來看看呢……」

實際上,從來沒有任何人目擊到我跟那位「死黨二號」在學校說話的情景,因此大家理所當然會那麼想。但是,這意味著要見那傢伙、跟她商量事情有一定的難度。

她再度將臉埋進枕頭裏,不發一語。

「湊?」

「你認真一點聽我說嘛!」

「嗯,對方問我想不想成爲聲優。」

那傢伙應該沒有立即察覺到第一封簡訊,真是千鈞一髮。居然會想到要拜託那傢伙,看來我在潛意識之中似乎受到這件事的影響。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儼然如小兔子找大獅子商量事情。難道我有自殺的傾向?

當然,並不是我的美感與一般社會大衆脫節,只是我們兄妹打從出生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就算她長得再怎麼可愛,我也已經司空見慣。

「說這麼多次很不自然,聽起來會很虛假,還有別擅自捏造事實。」

藉由這種刪去法,最終必然會導出的結果,只剩下「死黨二號」。幸運的是,我記得那傢伙對御宅族的東西很感興趣,一定也很熟悉聲優這方面的事情,可以說是最適合的商量人選。

而且,即使最後會徒勞無功,該當事人卻是絕不會吝惜付出的那種人,這隻會讓我懷抱該死的罪惡感。從某種層面來說,她是個相當棘手的濫好人。

呵,關於這個答案,老實說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唔!」

我的妹妹似乎「非常可愛」。

「難道,你這次沒有拒絕嗎?」

「小氣鬼。」

別誤會,就算我再怎麼樣沒常識,也不會把這個名詞與某超級市場的名字搞混。我大概聽說過這是什麼,記得是幫動畫或是西洋片配音的工作,沒錯吧?

標題爲「喂」,內文爲「有事想商量一下」。

我非常在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現在只能忍耐,不可焦急,慢慢等吧。

♦四月十八日 星期一♦

心不在焉的回應,下意識從我嘴裏脫口而出。

正確說起來,與其說是「死黨」,其實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總之,先不論「兩人」這個人數到底是幸或不幸,如果找平常總是跟我混在一起的「死黨一號」兼同班同學的雪緒,問她聲優的事情實在很不可靠。應該說,我非常確定找她商量事情只會讓自己精神耗弱、疲倦不堪而已。

不知道爲什麼只有腳啪噠啪噠地擺動,她內心似乎有什麼難以開口的掙扎。

湊彷佛鬧脾氣般發出抗議。

「然後呢?這次對方怎麼說?你又是如何拒絕的?」

我想起來了,如果欠那傢伙人情會很糟糕,絕對非常不妙。應該是說,我完全不想跟那傢伙有任何瓜葛。爲什麼傳簡訊給那傢伙啊?我這個大笨蛋!

咦?你問我這樣子的人還能算是死黨嗎?

因此,如今只能想辦法藉助別人的智慧,不過,到底要找誰商量也是一個問題。首先,我可以非常斬釘截鐵地告訴大家,能夠聽我傾訴煩惱的朋友,也就是所謂的「死黨」,在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

呃……這樣子回答,是要我如何接下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詳情,但是像湊這樣只愛動畫的御宅族,似乎僅會對畫出來的角色產生興趣。

「那個聯絡,應該不急吧?」

「好……雖然剛纔說得一副那麼了不起的樣子,但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算了。總之,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湊似乎是一位任何人見到都會認同的美少女。

……嗯,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的在校成績還算不錯,不過根據我的死黨雪緒所言,我的思考似乎有點脫離常軌。

聽到這樣的她又更新記錄,我會心不在焉地隨口附和也很正常。

「等一下、等一下,讓我整理一下……湊,所以你目前還沒聯絡對方囉?」

因爲是死黨,所以開場白只是多費脣舌,內容簡短易懂。

我按下「傳送」之後……

我不禁產生一種誇獎她「可愛」根本是好康大放送的感覺。

當我快要厭倦一味地思考時,湊冷不防地低喃。

不,不對,其實也不難。如果只是要見面相當容易,甚至可以說是小事一樁。

「如果要去的話,你不想拖太久嗎?」

……沒有回應。

話說回來,晚餐還沒好嗎?爲什麼我突然覺得飢腸轆轆。

這點程度的事,只要湊露出一個表情,我便能明白。

等了三分鐘仍然沒有回信,我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每當聽到湊說「有人向我告白,不過我拒絕了」的話題時,她一定會說「因爲人家只對二次元有興趣嘛」,所以我的認知應該沒有任何差錯纔對。

雖然如此,我也不能無視她,於是用老問題反問。

「……因爲……我沒自信嘛。」

標題「沒事」,內文爲「剛纔傳錯簡訊,忘了吧」。

「……喔……」

湊的表情瞬間綻放出光芒。

雪緒是非常標準的「善良平民百姓」範疇內的人,我也知道她對於御宅族方面的知識與我不相上下,這樣看來是沒辦法問她了。

嗯嗯,原來如此。應該是說,她很想當聲優卻有點猶豫吧?我實在太聰明瞭。

「……嗯。」

「所以我纔來找你商量嘛。」

「因爲對方說是聲優……」

雖然我說有兩個死黨,但是同班同學──不,應該說稍微認識我的人,都認爲我的死黨僅有雪緒一個人。

換句話說,因爲湊是御宅族的關係(?)纔對明星藝人完全沒興趣。即使那樣的世界發出邀請函,她也會斷然拒絕。

雖然我只說明湊是「我妹妹」,實際上對我來說她的確「只是個妹妹」,但是從社會大衆的觀點看來,判斷可能跟我不太一樣。

這是爲什麼?

從昨天晚上一直思考這件事的我,再度認清自己答應得太過草率的事實,今天一早便陷入輕微的絕望之中。

儘管非常麻煩,但是爲了保有我身爲哥哥的威嚴,只能犠牲小我完成大我,因此我迅速地傳了一封簡訊。

接著來到休息時間,連接校舍與學生餐廳的走廊上,在設置於那裏的自動販賣機投利樂包果汁來喝、順便稍微休息的學生並不少。正當我在那裏扮演著「男學生A」的時候……

「真的嗎?」

咦?她的反應怪怪的。平常的話,應該會發展成她眉飛色舞地將自己與星探之間的對話,東湊西湊、加油添醋地說給我聽的局面吧?

滿臉笑容地如此說完的湊從牀上起身,離開我的房間。

雖然那傢伙跟我不同班,但我們念同一所學校,也就讀同年級。

「我是在活動結束後回家的途中拿到名片,拿到之後就直接回家了,而且我纔剛到家而已。」

「事務所。對方說如果有興趣的話,去之前聯絡一下就可以,還給了我名片。」

……只不過,我現在面臨一個重大的問題。

「因爲……」

「總之,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她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玉滿製作公司」,不用說,我當然沒聽過這間公司。

其實,湊是所謂的「御宅族」。

「『來看看』是指去哪裏看看?」

「是啊。可愛的妹妹有煩惱,身爲哥哥的我怎麼可以坐視不管。」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受到斥責。不過,這不能怪我吧?

「……嗯。」

「嗯,謝謝你,哥哥。」

「我也不知道……」

「爲什麼沒拒絕?」

不,只是等待也很無趣,先稍微試著想像一下。

我自言自語地倒向牀上,牀鋪還隱約殘留著湊身上的柑橘系香味。

更別說,如果抱著稍微找她商量一下的輕率心態,她就算不清楚仍會拚死命調查出來,爲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導致我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

順帶一提,我說的「可愛」是指個性上的可愛。如同我剛剛所說,我已經看膩她外貌的可愛。

傳出去一秒後,我就感到後悔莫及。

更何況,光憑外表看不出來的個性、怪癖諸如此類的小細節,我可是一清二楚,看她的角度當然不一樣,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等一下!她剛纔進來之前說「商量」?換句話說……

「但是……」

不過,至少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並非「不想當聲優」,所以纔會大傷腦筋。

「航,你說要商量是指什麼事?」

冷不防從背後傳來極具穿透力且精明幹練的少女聲音。

聽到那道聲音的瞬間,我馬上擺出盡全力逃跑的姿勢──

「想逃跑的話,我就撲上去抱住你喔。」

在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拉近距離的當下,我便輸了。

我掩飾絕望的神情,佯裝心平氣和地轉過頭對那傢伙說:

「呃,嗨!茜音,怎麼啦?」

站在超近距離處的,是我的死黨兼青梅竹馬的同齡少女──藤尾茜音。

「不要用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你說要商量,到底是指什麼事情?」

在水手服制服外,罩上一件駝色開襟毛衣的惡魔逼近我。

在場的其他男學生們,紛紛好奇地頻頻偷瞄這邊。

沒錯,如果撇開我個人主觀的意見,客觀說明的話,茜音全身散發一股清純又楚楚可憐的氛圍,是任何人都會點頭稱讚的美少女,不,應該說是美女。

我說湊「以世俗的眼光看來似乎是美少女」,至於這傢伙的話,則是擁有符合年齡的女人味與美貌,當然會格外受到周遭男人們的注目。

假如以花來譬喻,湊是鬱金香,茜音就是薔薇。

但是,茜音那樣子的美少女模樣,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開心,其實相當困擾。

「怎麼回事,航?我沒有太多閒情逸致,快回答我的問題。」

聽起來相當溫和的口吻,內容卻是命令。

「如、如果你沒空,就別在意我,快去忙你的吧……」

話說回來,她未免靠太近了!根本近到不能再近!用那種抬頭挺胸的姿勢逼近,我會碰到那個莫名其妙發育超級良好的胸部耶!

「我纔不要。如果不解決在意的事情,我會一直耿耿於懷。」

「怎麼?懷念我們三個經常混在一起的時候啊?既然如此,現在重新開始也不遲啊。」

「猜錯的話,我就不聽你想商量的事情。」

「當然,我也知道茜音無數個缺點。」

似乎有七、八年沒來這裏了吧?

茜音應該也覺得理由不重要,她沒等我回答便徑自離開房間。

我將打開來的相本秀給她看。

「啊,對了!內衣褲放在那邊衣櫃的上面數來第二層喔。」

別用「膽小怕事」這種話來形容行事小心謹慎、腳踏實地生活的人。反而是茜音看起來跟外表不同,其實什麼都不想。這是做任何事都能完美達成的傢伙的通病。

長得美成績又好、個性也很好的大小姐,這個人未免太完美了。依我看來,茜音根本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類。

在我眼前的並非「女孩子的胸脯」而是「茜音的胸脯」,也就是「惡魔的胸脯」,這是摸下去會當場斃命的死亡陷阱。

「在公主殿下的面前,在下不敢造次。」

「哎呀?只差一點點而已,在這裏住手好嗎?」

「航也喫嘛,很好喫喲。蛋糕是裝在另外一個胃,不用擔心喫不下晚餐♪」

這時候,她突然轉過頭這麼對我說。

……不,也不能說是完全沒興趣。

「別把我的胸部跟駱駝的駝峯相提並論!相較之下,這可是柔軟多了。喏,你摸一下就知道!」

當茜音喊住步出書店朝附近的咖啡廳走去的我時,我應該無視她的叫喚,直接逃跑纔對。

「……好啊,那就約放學後吧,碰面的地點之後再傳簡訊通知你。」

沒錯,茜音有著不符合楚楚可憐外貌的雄偉胸部,不過,似乎因爲這種不協調,讓她更受到男學生們的喜愛。

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已,可以不要追根究柢嗎?

「好厲害!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說你是『品胸師』?」

甚至連現在這個時候,明知道我討厭跟她站在一起受人注目的心情,她卻還刻意晃動那對胸部吸引衆人的目光。

「那不然,雖然對雪緒有點抱歉,我只跟航黏在一起如何?」

……我直直盯著茜音的胸部。

「當然。如果你沒喫完的話,我也會幫你喫。」

話說回來,「品胸師」又是什麼鬼東西?算了,我隱隱約約想像得到。

聽到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茜音的情緒莫名其妙地亢奮起來,反應熱烈。

畢竟我好歹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當然不可能沒有一絲絲的高興,但對方是茜音,她絕對不會犯下無意識將胸部抵上來的失誤,一定是在動什麼歪腦筋,若是我渾然無覺地開心享受豔福,最後百分之百會落入她的陷阱。

話說回來,那傢伙真的是爲了逼問我才跑來這裏啊。我這才安心地籲一口氣,然而又立即察覺到目送茜音離去的男生們充滿嫉妒的眼神逐漸朝我聚集而來,我連忙慌張地離開現場。

「真的很噁心,你少來了。」

「那又爲什麼是日式風格?」

這類似「摸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就讓我摸一下嘛」的變態大叔臺詞嗎?即便如此……

真想照一下鏡子,當我聽到她這麼說的瞬間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啊,等我喫完這個再說。」

她的胸部用力晃動,不禁令人想幫她配上「ㄉㄨㄞ」的音效,周遭的男生們則是發出驚歎聲。

雖然是小蛋糕,但尺寸明顯較大,身爲男生的我也很難一口一個,而且還相當有分量。考慮到等一下回家還得喫晚餐,我不禁稍微猶豫一下。

「難得買了這個,去我家吧。」

時間來到放學後。

「只不過,午休要結束了,在這裏也不好說話,我、我們之後再說吧?」

就算知道她的罩杯又如何?更何況我如果知道的話,茜音搞不好還會反過來要我買胸罩送她。

「只是很簡單的推理。一般人不會只給差一個數字的提示,所以無論是由上而下、或是由下而上推論,只有G可能性最大。」

她說的話的確有道理,不過,放在我面前的蛋糕共有四種。當然,茜音拿的是另外四塊蛋糕。

「只拿走兩、三件的話,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房間的大小不符合我的記憶,看來她換了房間。茜音現在的房間,至少有我房間的四倍寬。

「不就是以前還是醜小鴨的我嗎?」

「你根本就是以揍人爲前提吧!」

「我、我知道了。我說!我說就是了,快住手!」

領我到房間裏的茜音正要離開時,如此問道。

這像夥……果然是故意的!

用托盤端著紅茶與咖啡、蛋糕返回房間的茜音,表現出來的態度不同於這句話,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之意。

「到底有多大啊?」

「猜中的話有獎賞喔!提示是E罩杯到I罩杯之間!」

「……看來我有必要讓你知道我的優點。」

「爲什麼要用這種武士的口吻?」

「不要故意設下這麼明顯的陷阱好嗎?」

我們三個從幼稚園起就是青梅竹馬三人組,其中茜音總是扮演領導者的角色,是個「孩子王」。

算了,女生這種生物就是這麼毫無脈絡可循,只要看湊就知道了……沒辦法。

「唔〜爲了消除這部分的記憶,我應該從哪個角度揍你的頭呢?」

順帶一提,我那時候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好惡心喔」而且捧腹大笑的事,她似乎至今仍懷恨在心。不過,她倒是非常乾脆地忘記我在那之後,被她揍到鼻青臉腫、踹到欲哭無淚的事。

「……G罩杯吧。」

茜音家原本就佔地遼闊。

爲什麼我會處於如此卑微的立場?不過,只要能擺脫目前的局面,我完全不會將這不合理的狀況放在心上!

我沒有那種亂翻別人房間的壞毛病,更何況茜音好歹算是個女生……不對,正因爲她是女生,我才應該亂翻一下吧?

什麼啊?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茜音再度逼近我。

「咦?航也會擔心旁人的目光啊?真意外。」

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好喫,算了,只喫一塊的話應該還好……正當我如此暗忖並將手伸向蛋糕時,茜音已經朝第二塊蛋糕進攻。

算了,總而言之,我一點都不稀罕茜音的小褲褲,東西放在哪裏我也完全沒興趣。

老實說,小時候的我一直認爲茜音是男生,直到國小的開學典禮上,看到茜音背著紅色書包、穿上裙子的模樣,我才第一次正視現實。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想跟茜音扯上關係……

「請賜在下一杯咖啡。」

「只是覺得很方便而已。」

充滿洋館風格的西式建築,被附近鄰居稱爲「豪宅」或是「宮殿」。換句話說,茜音是富裕家庭的小孩,也就是所謂的「千金大小姐」。

不不不,雖然有點囉嗦,但我要再次聲明,我與茜音可是青梅竹馬,我們之間的交情已經久到令人生厭的地步,只不過是碰到她的胸部,也不會讓我產生憂喜參半之類的複雜情緒,反而是旁邊一大羣男性們投射過來的嫉妒目光,更讓人感覺到生命危險。

「喝紅茶可以嗎?」

似乎是察覺到我打算開口,結果被她先下手爲強。

「這不是陷阱,安心啦。我反而認爲被摸小一點的話,尺寸比較剛好。」

「什麼嘛,真沒意思。」

「別說傻話,我可不知道周遭的人會怎麼說。」

瀕臨崩壞臨界點的茜音,非常乾脆地離開我,如此說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有什麼好害羞的?雖然我沒說出口,但是這樣真的很噁心。

的確,我算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說不想摸絕對是自欺欺人。其實我很想摸摸看,只是一想到摸下去的後果,就感到恐懼不已。

「我只是很懷念你還是『男生』時的照片。」

於是我走向書櫃,毫不猶豫地將那東西拿在手上。

「怎麼?想揉揉看嗎?」

在我轉過頭去,看到茜音出聲呼喚先抵達的我,手上拿著明顯裝著草莓蛋糕的小盒子時,應該立即逃跑纔對。

「我已經知道夠多你的優點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久等了……呃,喂!混蛋!誰叫你擅自亂看的!」

溫柔的大美女──茜音的母親一如往常說著「真高興看到你又來玩」歡迎我來訪,接著,我被帶到茜音的房間。不過,房內與我的記憶有著極大的出入。

茜音已經離開房間,我稍微巡視一下房間內部。那個東西儼然是在叫我快點發現般,放在非常明顯的地方。

「我不會在意那種事,但是雪緒會。」

咦?你說,我現在的狀況反而算是一種獎賞嗎?

裏面是滿身污泥、傷痕累累地笑著的我、茜音與雪緒三個人的身影。

「什麼……討、討厭啦!航真是的。你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這句話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根據茜音傳來的簡訊指示,應該在學校附近書店等她的我,爲什麼現在會身處茜音的房間呢?

於是,在我啞口無言時,手已經被抓住,然後連拖帶拉地被帶到茜音家。

只要跟茜音聊起天來,我就會沒完沒了地吐槽,還是趁災難尚未降臨前,儘快導入正題。

「……我有個疑問。你打算喫完那四塊蛋糕,再喫晚餐嗎?」

「雪緒從以前就很膽小怕事。」

「我猜不到。再說,有多大也與我無關。」

沒錯,我一開始也說過,茜音是不折不扣的惡魔。她具備惡魔般的美貌與狡猾,是個千萬惹不得的麻煩人物。

然後,她輕輕向周遭的男生們以堪稱天使般的微笑點頭示意,接著翩然離去。

「那我跟雪緒不就一直都是醜小鴨了!」

「我纔不稀罕!」

「好啦。既然被我猜中,你現在可以聽一下我想商量什麼事嗎?」

「在那之前,我要先給你猜中的獎賞,獻上『揉人家的胸部揉到飽時間』♥」

「那種事以後再說啦!」

「喔〜你想要以後再摸啊〜」

「呃,看、看情況!」

雖然我若無其事地保留這個獎品,她卻直截了當地反問,我實在很困擾。

「航是那種會把好喫的東西留到最後享用的人呀?呵,算了,瞭解♪在那之前,我可以先換一下衣服嗎?」

「隨便你。」

畢竟茜音回來之後,一直穿著制服。

「那麼就──」

「喂,給我等一下!」

「嗯?怎麼了?」

「我纔要問你怎麼了!別在我面前換衣服啦!」

茜音停下在我眼前褪去身上百褶裙的動作。

她已經處於小褲褲完全被看光的狀態。

雖然是傳統的白色內褲,但質料實在太有光澤,似乎還相當昂貴,害我這下子情不自禁地冷靜觀察起來……我是變態嗎?

「因爲,我要換的衣服就放在這個房間裏啊。」

「既然如此,我離開房間一下,你要脫之前好歹先說一聲吧!」

「就算被航看到,我也不在意……啊,難道說航有某部位的困難嗎?」

……難不成,她現在是在若無其事地誘惑我?

「話先說在前頭,我是認真的。」

居然用這句話來堵我的嘴,這要我如何裝傻?

「喂!你、你、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好算盤了吧!」

「所以我就說現在不用了……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總而言之,趁我陽壽未盡的時候,快點開始商量事情吧……」

「……呃,具體說明一下,若用身體報答是指什麼?」

突然感到全身無力的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擠出這句話。

「雖然沒什麼事情,不過,也沒關係吧?」

「什麼?你別得寸進尺。」

「真的嗎?」

「話先說在前頭,我是認真的。」

「那麼,要換的衣服呢〜♪」

結果,超過八點纔回到家的我,只能面對喫剩的晚餐與獨自一人喫飯的寂寞。

三十分鐘後──

……嗯,雖然我還沒完全理解,不過我比較想先擺脫茜音。我的真心話差不多到這裏就夠了。

湊「咚咚咚」地跑進房間裏,坐在我牀邊,一臉不安地喃喃說道。

「根據我們的約定,這時候我必須腳步不穩地不小心壓倒航,然後航的手會偶然抓住我的胸部……」

……話說回來,這就是G罩杯的現場魄力嗎?真、真是驚人……不過是類似「恐怖饅頭」的意思。(注1:日本落語表演的題材之一。故事的主角故意將好喫的饅頭說得很恐怖,讓看不慣他的人買一大堆饅頭來嚇他,結果當然是被他喫得一乾二淨。)

「你不想看嗎?」

啊啊,沒錯,茜音從以前就是個會認真盡全力讓我感到困擾的人。我非常明白這點,甚至有點討厭……

「唔喔!」

「……呃,也是啦。」

「既、既然如此,這件事等我們彼此方便的時候再說,今天先讓我回去吧。喏?因、因爲我還得解決湊的事情,現在得以她爲優先……」

畢竟我也沒辦法改變什麼。雖然無能爲力,但我可不打算說出口,於是回答:

「那個……怎麼樣?」

這時,湊用力壓向正在哭泣的我背上說: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就用物品或你的身體來報答』之類的話嗎?」

「既然我跟航都不在意,那就沒有關係吧?如果這樣還不行,你就轉過頭面向那一邊。」

因爲茜音完全沒有出言斥責,不禁著迷地緊盯著她的我,急忙轉換方向。

「唔〜如果是小湊的話,那也沒辦法。我隨時都方便,你一定要在最近履行喔!」

「聽起來讓人覺得更恐怖了!」

能在妹妹面前展現哥哥威嚴的機會,可是非常珍貴。

潛藏在我內心的青春少年郎下流之心,真是抱歉!但是,如果按照茜音的劇本走下去,不幸一定會源源不絕地蜂湧而至,所以請忍耐一下吧!若是被這傢伙的外表所騙,下場可是會慘不忍睹。

無論她的外表變得多麼有女人味,無論她的胸部變得如何雄偉壯觀,茜音的內在仍然是從前的孩子王。

我沒辦法表達得很貼切。只不過,即使是非常熟稔的青春期少年少女,總覺得……

「……哥哥,你現在方便嗎?」

「我並不期待這種發展,你還不快穿上衣服!」

而且,我記得湊是A罩杯,茜音跟她比起來……不不不,我想像兩者有什麼差異是想幹什麼啊!

轉過身的我,視野內突然冒出穿著貼身衣物的茜音,也就是隻穿胸罩與內褲的茜音。

「但是,如果是『可愛的妹妹』,也許就有哥哥會這麼說吧?」

結果遭到精神上痛毆的我,趴倒在牀上。

剛抵達茜音家時,我有聯絡今天會晚一點回家,再加上我都已經升上高二,父母並不會追問我晚歸的詳情,或許父母對待男孩子的教養方式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在我洗完澡,倒向牀上打算睡覺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我一邊適時制止如果置之不理就會自顧自地滔滔不絕說下去的茜音,一邊引導出聲優相關的重點,終於獲得必要的情報。

「嗯……因爲很久沒像這樣跟你相處,我的情緒纔會有一點興奮吧?」

「那麼,你就仰躺在那邊的牀上,什麼都別做就行了。我會負責進行。」

「呵呵呵,是輕易相信我的航太大意。」

怎麼覺得聽起來很猥褻……

「真是的,居然沒上當。不過,我就是對你這一點喜・歡・得・不・得・了♥」

「喂!別穿成那樣進入我的視線啦!」

順帶一提,換好衣服的茜音現在的打扮是居家小可愛&小短褲。

「咦?就這樣?」

「什麼?」

「我、我知道啦……」

剛纔有一股極度的惡寒,從我的腳尖竄到頭頂耶。

我當然知道她之所以不安的理由,於是主動提議要幫忙。

我的「人生」可是沒辦法用金錢來衡量!

平常湊總是批評我很掃興,既然如此,就以有趣爲優先,刻意選擇糟糕的選項,擺好架勢,靜待一定會來臨的物理上疼痛。

如果被雪緒知道,她一定會耿耿於懷個大半年,還會不斷提起這件事,我可承受不了!

「哪裏沒問題啊!」

「什麼?對妹妹說這是什麼話!你這個大變態!」

「你是笨蛋嗎?如果是這樣,跟我說一下,我有空時就可以來找你。」

比看她穿制服遐想時遠遠大上許多的雄偉胸部,讓我不僅是小鹿亂撞,而是因此嚇一大跳而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

哎呀,事到如今,先暫且不論早知道就直接詢問湊本人的想法。

「……那、那麼,就用身體吧?」

「這跟你在不在意毫無關係,這種行爲不太好吧?」

茜音抓住打算起身的我,說著「好啦好啦」安撫我的情緒,我也沒辦法孩子氣地揮開她的手,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坐回去。

「嗯、嗯嗯。」

換句話說,不管潮流如何演變成現今的聲優簡直有如藝人明星般卻又不太一樣的神奇存在,總之,聲優對湊這種「御宅族」而言,可以說是毫無理由瘋狂祟拜的對象。

「沒問題的♪只有第一次會痛喔♥」

話說回來,在行動之前她應該知會我一下吧。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妹妹以外的青春期少女穿著內衣褲的模樣耶,當然會喫驚。

「唔哇!你是想詛咒我死嗎?」

「是嗎?但是……」

「航不是一直都很閒嗎?那麼,你每天來陪我吧,至少偶爾來社團露個臉。」

如果問我想不想看,我的心情當然偏向想看的那一邊。我知道逞一時口舌之快、嘴硬否定,一定會被她看穿,於是我曖昧地如此回答。

……嗯?她剛纔好像若無其事地在話中穿插一個奇怪的單字。「社團」?我沒有參加任何社團吧?而且,還是跟茜音同一個社團?開這種惡劣至極的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吧?不對,如果現在吐槽她,我會有生命危險,還是選擇忽略比較好。

深切感受到這一點的我,只能無力地深深嘆一口氣……呃,怎麼覺得我最近一直在嘆氣?

「嗯,這是身爲哥哥應盡的義務。」

「……哥哥總是讓人覺得非常可靠呢。」

「我真的要走了!」

「因爲我的衣櫃在這裏啊。」

「如果你毀約的話,我就要告訴雪緒你來我家的事。」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陪你一起去。」

先不論之前不小心瞬間瞄到她只穿貼身衣物的模樣,這副打扮明顯比制服暴露許多,而且我會不經意地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只好下意識地拚命移開視線。但是,茜音一定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故意秀出來,因此我只好若無其事地死命使出超高水準的轉移視線技巧。

雖然是很熟的朋友,還是要禮貌性地表達感謝,現在就率直地感謝她吧。

「如果你很想嘗試,就去聽聽看對方怎麼說吧?」

「那種戀愛喜劇般的約定,我纔不稀罕!」

茜音從以前就很疼愛湊。即使如此,我可沒天真到以湊做爲茜音的弱點頻繁利用,這一招只能當作最後的王牌。這一點很重要。

「比起謝詞,我比較想要你用物品或是身體來表達謝意耶。」

在這之前,處於這種狀態下的獎賞會是什麼?不,雖然多少能想像出來,但是對我而言,她說的獎賞其實是讓我陷入人生最大、最兇猛的死亡陷阱吧?

「茜音,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

當然,儘管我坐下來,但不打算要在這裏久留。

「問題不在這裏!」

她居然如此要求每個月只有五千圓零用錢的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總算能擺脫了。反正,茜音認知的「最近」跟我認知的「最近」並不是相等的!哈哈!

「……原來如此,我大致瞭解了。」

「啊哈哈,別在意、別在意,我們剛纔不是約定過了嗎?」

「哎呀,你也還沒領取剛纔的獎賞。」

「可惡……」

我帶著睡意回覆後,門立即打開來,湊探出頭。

「……還有什麼事情?」

「雖然這句臺詞超級似曾相識,好像剛纔在某處聽過,不過,天底下有哪個哥哥會這樣要求妹妹啊!」

明顯說不過她的我,爲了保有面子還是轉過去背對茜音,立即聽到脫制服的衣服摩擦聲從背後傳來。

「好好好,是我不對!」

「還是用物品報答吧!可以分期付款嗎?」

茜音一副彷佛還說不過癮的模樣,一臉不滿足地說「這點程度的事情,連維基百科都有寫」如此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不過對我來說,我已經充分瞭解爲什麼一向拒絕藝人星探的湊,會對聲優大傷腦筋的理由。

「……是嗎?」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是對我來說,有湊的這句話就夠了。

「哎呀,還是個能面不改色地回話,享受背上傳來妹妹胸部觸感的哥哥呀。」

「別擅自加旁白!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經她這麼一說,背後的確隱隠約約能感覺到一股柔軟又有彈性的觸感,但在她說出來之前,我完全沒察覺到喔!

「怎麼?不高興嗎?」

比起不小心說漏嘴感受到她與茜音之間壓倒性的質量落差,導致我有可能得一輩子聽命於她,這時候必須慎重回答纔行……

「……小、小的非常高興。」

這未免慎重過頭了吧!

「討厭啦〜哥哥好色喔♪」

湊嘴上這麼說,卻還是緊緊黏在我背上。

我不曉得她爲什麼想把我塑造成色情狂哥哥,不過能不惹毛她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若是這種程度的答案就能解決聲優的事情,我今天根本沒必要特地去請教茜音吧?

算了,反正我很久沒跟茜音閒聊這麼久,感覺還不錯。但是,一想到那種被逼到退無可退的窘境,實在很難說是剛好扯平,總結來說,反而偏向零分以下的負數。

雖說死黨之間毫無任何利益糾葛,但總覺得茜音從以前就是單方面壓榨我的那一方,這一點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果然還是像往常一樣,與茜音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

即使在意與茜音之間的約定,不過就忘得一乾二淨,睡我的覺吧。

沒錯,只要睡著的話──

「……」

「喂!別趴在我身上睡啦!」

尤其是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來的猜謎答案,像是「世界上第五長的河川到底是哪一條」之類想不出來就渾身不對勁的時候,只要簡單地搜尋一下就知道答案,方便到對我而言儼然如惡魔的道具。

那跟大河劇或是時代劇有什麼不同嗎?雖然我暗自感到疑惑,不過問出口的話,只是知道更多我沒興趣的情報而已,還是選擇沉默吧。

只見他「啪」的一聲,意氣風發地彈指,而且突然直搗核心,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行。

「呃,我是湊的哥哥辻藏航。她應該提過有人同行的事吧?」

「呃,所以說不需要顧慮我……」

嚴肅的聲音突然改以超級友善的口吻向我們打招呼。

「升園!別在大門口說話,快請客人進來!」

湊這傢伙,居然緊張到一直結巴。

眼前的女性抬眼看著我說聲「抱歉呀」,我這才察覺到她的身高很矮。

我瞄了湊一眼,只見她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而且,已經輸入「蛋糕」這個單字的大腦,也對煎餅有所抗拒。

「居然說自己的哥哥是僕人!」

「哎呀,被你先發制人了。年紀輕輕就如此能幹呀,辻藏哥哥。」

「啊?好、好的!兩、兩位請進!」

「哇,好開心喔♪」

我不禁反問下意識地插嘴的升園小姐。

「啊,好的,請稍等一下。」

到頭來,我還是以公主式抱法將她抱回房間、放在牀上,於是我一天的任務到此結束。

「晚安喵……」

她擺明省略了「不過,我實在不想端出來請你喫」這一段話。

「各務原?」

「驚嚇!」

看來身爲可靠哥哥的我必須做點什麼纔行。

「所以,我只對一件事情感到不安。那就是──您爲什麼會找上湊?」

「哈哈哈,被人當面這麼說,還真是難爲情。」

雖然我不是很想瞭解這方面的事,不過簡單說來,因爲活動的司儀是湊非常喜歡的聲優,爲了能夠接近對方,她便自告奮勇地報名試鏡會嗎?這不是憑著一股勇氣就可以胡來的事吧?

啊〜嗯,聽到她這句話,我就曉得對「御宅族」而言,這是非常有名的作品。

「喂……你根本沒睡著吧?」

雖說是大樓,其實是俗稱的住商混合大樓,一樓不知道爲什麼還是潛水學校。……難道說,地下室設有游泳池嗎?暗忖著如此無關緊要小事的我們,搭上電梯來到四樓,按下「玉滿製作公司」的對講機。

「是的,我們這次來就是想瞭解這件事。」

「其他還有……我特地留在冰箱裏,打算之後享用的布丁,不過……」

「上星期日舉辦的『戰國DAKARA』粉絲感謝會上……啊,補充說明一下,我也拿到了邀請函,前往參加這個活動。然後,當天突然發表一個企劃,由來到現場的粉絲替新登場的女忍者角色配音,併爲此舉辦臨時試鏡會。」

「久等了,你是小湊吧?歡迎光臨──嗯?請問這位是……」

「是的,我們不是很在意這方面的事……」

插圖

「那麼,可以坦率把你們的擔憂告訴我嗎?」

門馬上打開來。

立刻傳來一位年輕女性的聲音。

「那不然……」

「是、是嗎……」

「各務原友輔先生啊,替真田幸村一角配音的聲優。雖然不隸屬我們事務所,不過他非常受女孩子歡迎。」

不,明明是你自爆吧。

「……請問一下,難道說您是『戰國DAKARA』中配『阿市』一角的升園晴美小姐嗎?」

那位女性突然放聲大叫,我與湊不禁嚇一大跳。

不用了,加不加複數都沒差吧……

「社長!不需要說明這麼多餘的事情吧!」

「廢話少說,就這樣把我抱回房間去吧!你這下等的僕人!」

掩飾內心吶喊著我也想喫蛋糕的心情,真是男人無謂的逞強。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角色?算了,一定又是某個我不知道的動畫人物。

我一邊暗自心想一邊跟在升園小姐身後──

「對不起,從剛纔我就一直聽不太懂,那個戰國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哥哥,你居然不知道『戰國DAKARA』?」【Naztar:我只知道戰國BASARA】

「喔〜不會隨著眼前局勢隨波逐流的酷勁真是不錯,辻藏哥哥,我最喜歡能言善道的人。」

「不、不用了,不需要費心……」

「沒關係,你說明一下。」

比起暗自在內心冷靜吐槽的我,湊似乎顯得相當緊張的樣子。

我帶著「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的視線看向湊。

「升園偶爾會來這裏幫忙的原因,並非我們事務所經營不善到必須將旗下藝人當作雜工使喚,只有在她沒工作時,纔會來事務所處理一般行政工作,我也會支付她打工費用。」

話說回來,電腦還真是方便的工具啊,茜音說的沒錯。這令我不禁感到後悔,如果一開始就上網查,根本不會淪落到得找她商量的地步。

「因、因爲司儀是各務原先生,我就……」

「有、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這種事情不需要重新思考又再說出來吧!」

聽到湊的疑問,走在前頭的升園小姐氣勢驚人地猛然回過頭。

「也就是說,湊參加了該場活動舉辦的那個企劃?」

我輕輕搖晃背部後,滑落到我身旁的湊,將身子蜷縮成一團擺好睡覺的姿勢。

「哈哈,你放輕鬆一點,小湊,畢竟我們有可能得長期合作。」

我瞄了湊一眼,點了點頭後開口。

「啊,是,我聽聲音隱約覺得好像是這樣……」

根據我用爸爸的電腦搜尋的結果,眼前這位「玉滿製作公司」的社長──玉原滿先生,是一位與名字非常不符、總是替帥氣又嚴肅的大叔角色配音的知名聲優,而且他本人是一位相當時髦又帥氣的鬍子大叔。

「您好,請問是哪位?」

「真的很抱歉。啊,對了!我們有煎餅,喫那個可以嗎?」

「活動?」

「啊,不是的,抱歉……其實是因爲,我以爲只有小湊一個人,所以社長買來說要給客人喫的蛋糕被我喫掉一塊……」

雖然也可以放任她睡在這裏,但是她已老大不小,過度寵溺可不是一件好事。於是我只好硬下心腸,以公主式抱法將湊抱起來。沒想到,睡夢中的她發出呢喃,還睡迷糊地將手環在我脖子上,緊緊纏繞。

「沒關係,我只是陪同她前來而已,不需要顧慮我……」

聽完之後,我反而擔心起升園小姐的生計。

……湊,你這傢伙!到底對我隱瞞什麼重大的事情?

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襲擊而來,我極力振作詢問。

這種魔物對現在的我還太早,非必要時不可使用,我必須自重一點纔行……

♦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首先從令你們感到不安的部分開始說明吧。」

「啊,是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清楚這件事……」

「你終於來了!小辻藏!」

話說回來,也就是說這個人──升園小姐是聲優啊。

「咦?那是因爲在活動中──」

湊的聲音顯得有點高亢。

這個大叔就連一臉若無其事地用手指著我,看起來也相當帥氣。一不小心輕忽大意的話,似乎會被他吞噬。

……總覺得好普通喔。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是完全感覺不到她有任何藝人的光環。聲優果然還是跟明星藝人不一樣吧?

「什麼?我完全沒聽說有這麼一回事!」

……湊這傢伙,你是騙人的吧,別想要瞞過哥哥的雙眼。明明只是聽到深處的人叫她「升園」,所以推測了一下。

哎呀,我的意識不小心飄到無關緊要的地方去了,危險、危險。

「我不是叫你別睡嗎?」

「喔喔,失禮了,應該說是小辻藏『們』纔對!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真正的藝人嗎?存在感與一般人完全不同……啊,不是的,我並不是說升園小姐顯得很寒酸、存在感薄弱喔!

從深處突然傳來嚴肅的男性聲音,接待的女性(升園小姐?)慌慌張張地領我們入內。

「不、不好意思,我是之前曾來電預約的辻藏湊。」

眼前出現一位看起來年長我四、五歲的女性,在視線與我對上的同時,一臉喫驚地發出疑問。

「嗯?這是多餘的事嗎?」

「首先,與其說是對這間事務所感到不安,不如說是我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畢竟我們是第一次來這種演藝界的事務所。只不過,根據我從網路上調查的結果,我知道玉原先生您在工作上,似乎相當受到周遭人尊敬。」

「啊,是、是的!呃……」

「『戰國DAKARA』就如標題所述,是戰國武將們活躍其中的動畫作品,相當受年輕女生歡迎喔。」

「別用擬聲詞說話!」

那一天,我與湊在東京山手線內沒什麼人的車站下車。從那裏步行三分鐘左右後,站在某棟大樓前。

「初、初次見面,我、我是辻藏湊。」

「咦?你怎麼會知道?」

「……先不論動機爲何,你參加那個試鏡會是事實吧?」

「唔……」

「我記得有五位主動報名的候選人,小湊非常厲害地雀屏中選呢!」

「順便問一下,被選上的人有什麼獎賞嗎?」

「因爲是活動限定的小遊戲,無法因此立即替該角色配音,但是名倉製作人似乎非常中意小湊。」

「然後,那位名倉先生正好遇見當時人在附近的我們家的高村經紀人,便要求他先約小湊見個面。」

我整理一下,也就是說,湊是因爲參加那個活動企劃的關係,讓某高層注意到她,於是吩咐這間事務所的經紀人向她打招呼。

『喂,我怎麼都沒聽說!這麼重要的事,一開始就要告訴我吧!』

『沒、沒差吧!又沒有關係。』

『非常有關係!』

我與湊的眼神交流中,迸出輕微的火花。

「對、對了!小湊厲害到簡直像是專業人士,完全不像是門外漢喔。而且,她還長得這麼可愛,會、會被選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升園小姐,開始說起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題。

「我在意的不是湊意外地會配音,也不是她長得很可愛的事,而是她明明就是自願報名參加,居然還說謊騙我,說她很煩惱想找我商量。」

「我纔沒有說謊騙你!我是真的很煩惱,而且……」

「我、我想應該是小湊有點膽怯,纔會找哥哥商量吧?」

「沒錯,就是這樣子!」

「『這樣子』個頭啦!」

「好啦、好啦〜小辻藏們,現在不是進行相親相愛的兄妹鬥嘴的場合吧?」

「啊,對不起,但是湊──」

「那麼,全權交給你處理。」

這不是我的感觸,而是我曾經聽過有一些男生覺得雪緒很可愛。

「不用在意我。」

「光、光憑直覺嗎?」

「無論你的動機爲何,如果要麻煩玉原先生他們,不可以只抱持玩樂的心態。否則,總有一天一定會惹出麻煩。這樣的話,我實在無法贊成也不會聲援你。」

「目前爲止,我沒有任何意見。」

「哥哥……」

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的雪緒似乎一直在等我來學校,一看到昨天拜訪玉滿製作公司的疲倦還沒恢復的我,立刻向我打招呼。

「是嗎?那麼,最後──」

其實,我曾遭受茜音性騷擾好幾次,不過現在說出來並不恰當,還是乖乖閉上嘴比較好。

「反正你一定是懷抱著也許還有機會再見到喜歡的聲優,如此輕率的心情吧?」

先不論升園小姐的行爲舉止,她的外表看起來就是走「漂亮大姊姊」路線。我這麼說沒什麼不好的意思。

我一邊拚命壓抑住突然受到動搖的心一邊回答。

「啊,順便問一下,有人是一邊上學一邊當聲優的嗎?」

「咦咦咦?我、我我我嗎?」

「那根本是一場災難呢。」

「啊嗚……」

「呃,請問……我可以繼續下一個問題嗎?」

爲、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平常就是以「可靠的哥哥」自居?我明明沒有流露出任何戀妹情結的舉止吧?

……果然被我說中了。

「啊,你剛纔在心裏想,爲什麼這傢伙會是女人吧!」

「我知道了。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多說無益,接下來討論一下未來的事情吧。那麼,我想請教一件事,聲優有需要長得可愛嗎?」

算了,反正我早已司空見慣,便默默遞出筆記本。於是,雪緒面向我,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下,將她自己的筆記本與我的筆記本攤開在桌上,迅速對起答案。

「雪緒也跟茜音好好相處不就行了?茜音會非常歡迎你喔。」

「只有你們兩個人,好狡猾喔。」

她說的完全沒錯。我的確無法否認如果雪緒是男生,對我會比較有利的想法。

「這句話絕對不是在誇獎我吧?」

反而是我想反過來吐槽「誰準你擅自看穿我的心」,不過,現在不是演這種吐槽短劇的時候。

「演技可以之後再磨練,更何況聲優界可沒輕鬆到光憑演技就能大紅大紫,重要的是琢磨的是會綻放光芒的寶石,還是路邊的小石頭。」

我暗自心想她明明可以拿回去自己的位子對照,然而,在我眼前的雪緒腦袋瓜,動作看起來有些微妙。

「喵嗚!」

「雪緒不需要這麼謙遜,你也沒比茜音差多少吧!」

……順帶一提,這個人的實際年齡到底是幾歲啊?我突然有點好奇。

雪緒冷不防地問。

「!」

「難道說,你最近跟茜音處得很融洽?」

我心裏所想的事,一字不漏地被玉原先生用來吐槽升園小姐,只見她變得沮喪消沉。

「畢竟我當天不在現場,所以沒辦法具體說明。」

「升園沒工作上門,並不是因爲外表的關係吧。」

「……而且,你的長相也不輸一般女生。」

「你怎麼知道?」

可惡,我明明那麼慎重,還小心翼翼地與茜音碰面,到底是被誰目擊?實在太大意了……

「『見習生』?」

見玉原先生以爽朗豪邁的語氣與笑容如此一說,我不禁認同他似乎頗有道理,但還是稍微抗拒一下,結果徒勞無功。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

雪緒似乎不怎麼在意,繼續與我一問一答。

「要、要我回答嗎?這是什麼意思啊?」

「湊,你想成爲聲優嗎?」

「呃,這個嘛……沒有必要。啊,這不僅限於『聲優』,若是身爲『演員』的話也沒有必要。只不過,最近年輕聲優露面的機會不少,也得演唱歌曲,長得可愛當然最理想,還是應該說比較喫香呢……唔,總覺得越說我的心情越失落……」

隨著安心下來的升園小姐,我不禁鬆一口氣,恐怕連湊也偷偷地鬆一口氣。

「……是嗎?」

「全身上下都處於平均值,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奇蹟。」

「……」

湊露出一副「爲什麼現在問我這種事」的表情,於是我繼續說:

「這種一副『反正我是男的,與我無關』的敷衍回答是怎樣?」

「社長,契約怎麼辦?」

雪緒用力闔上筆記本站起來,於是我的視線對上她輕輕搖曳的百褶裙。

我只是下意識地按一下她的髮旋。一時衝動這麼做的人應該不少吧?

「怎麼可以這麼隨便!」

沒錯,站在我眼前的正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少得可憐的死黨之一,通稱「雪緒」,本名爲「兼坂雪緒」。她絕對不是喜歡穿女裝的變態,而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

「……我知道了,看來只能相信玉原先生你們的直覺。」

「社長!您這麼說更過分了!」

「呃……具體說來會如何支援呢?」

「謝謝你這麼不自然地說著這種聽起來令人很難受的客套話!」

「完全不計較妹妹耍的小小任性,不正是可靠哥哥應有的行爲嗎?」

在我確定升園小姐是那種會自掘墳墓的人之後,我們與玉滿製作公司之間的面談也結束了。

「我不記得我之前跟茜音不睦。」

「這一點就交給升園。」

「反正還是見習生,隨便弄一下就好。』

「那麼,您認爲她琢磨之後會綻放光芒的根據爲何?」

「咦?」

的確,以前最直接受到茜音性騷擾的受害者便是雪緒。茜音那傢伙平常明明還滿安分守已的,對雪緒卻一點都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我沒辦法要求你相信,但是相信的可不只有我們喔。應該說,只要你願意相信小湊的天賦,這樣就夠了。」

「不會,我的表現也有點沒禮貌,您別放在心上。」

我轉向湊問道:

「我、我們只是偶然一起回家,然後說一下話。如果你要稱這樣是『約會』,就算是吧。」

「茜音長得很漂亮,看著鏡子摸自己不就得了嗎?」

「能看穿航內心在想什麼,是我全身上下唯一不普通的地方。」

「咦咦!」

升園小姐似乎是真的眼眶含淚,於是我改變了話題。

雪緒透過眼鏡,抬眼瞄向我問道。

「就是這個意思。」

「這樣子的安排你覺得如何呢?辻藏小弟。」

「我沒有說要由升園負責指導演技,而是由她幫小湊安排上課的事,也就是照顧妹妹的大姊姊。」

「但是,誰叫茜音老愛做一些猥褻的事情。」

「升園,這種形容不能算是具體的說明吧。」

──我戳。

「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呼〜」

「嗯,光憑直覺!」

怎麼有一種把工作丟給別人的感覺……

♦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我大概能想像哥哥現在內心爲何感到動搖……如此吐槽會不會對你太失禮?」

「嗯,如果你還想到什麼事,別客氣儘管告訴我。小湊覺得如何?你願意先以見習生的身分待在我們公司嗎?」

「怎麼啦?」

「有的,據我所知有不少高中生聲優,甚至也有國中生與國小生。而且,小湊目前算是『聲優見習生』,對學業的影響應該不大。」

「啊,我有看到!小湊她……該怎麼說呢……就是聽她配音時,會有一種很耀眼的感覺!」

「也可以說是身爲業界人士的直覺吧。」

「……對了,航,聽說你跟茜音去約會,是真的嗎?」

之所以疏遠她,只是因爲很麻煩而已。

「航,早安,數學作業借我看一下,我想對答案。」

若是知道雪緒的身高與體重、胸圍的數字,大概就能得知同年齡女生的標準值,不覺得很了不起嗎?

「升園,你覺得如何呢?」

「呃,實際上,湊真的有成爲聲優的資質嗎?她從來沒有上過任何演技的課程,是個百分之百的門外漢耶。」

湊嚴肅且有禮貌地向對方表達謝意。

「我們其實是專門處理仍在聲優培訓班學習、還未成爲職業聲優的預備生,或是基本上沒合約綁身的演員的仲介窗口,但很不巧的是,我們公司並沒有培訓制度。小湊這樣子的案例還是第一次,不過我們已準備好要全力支援她。」

雪緒一邊以指尖纏繞亂翹的短髮髮尾,一邊刻意推一下眼鏡,不知道爲什麼一臉開心地這麼說。

「那還真是了不起。」

畢竟我們從小到現在一直混在一起,說是理所當然也是很理所當然,但是,我完全無法瞭解雪緒或是茜音的想法,所以,或許她的確很厲害。

「更何況,我是女生這一點,截至目前爲止有害到你嗎?」

「沒辦法結伴小便。」

「你明明從來沒想找人一起去洗手間,還敢說!」

「的確是這樣子啦。」

看來,雪緒真的能看穿我內心的想法。

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一直在我眼前搖來晃去的制服裙襬,莫名讓人產生一股想掀起來一探究竟的衝動,不過因爲這樣做真的很莫名其妙,還是作罷。

而且對方是雪緒,就算被我掀裙子,頂多只會是「幹麼?怎麼了?」如此的反應,再加上我也不曉得看到雪緒的小褲褲有什麼好處。

「真要說的話,反而是我身爲女生替你帶來不少好處吧?」

呃,居然還在延續這個話題。

「……不,我完全沒這方面的記憶。」

「我敢保證,你這句話絕對是謊言!」

「……畢竟記憶有些模糊,我不能斬釘截鐵地說完全沒這回事。」

真要說的話,其實若追溯記憶,會讓我想起好幾件因爲同齡男生們的嫉妒而導致的壞事,不過要說明太麻煩了,我還是乖乖閉上嘴。

但是,搞不好雪緒也能分類到「還滿可愛的女孩子」部門囉?

湊是外表與個性都很可愛,茜音是虛有其表的大美女,至於雪緒嘛,因爲我不曾以這類觀點看過她……搞不好這是最新發現。

插圖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偷看一下她的小褲褲,當作參考嗎?

一邊磨蹭一邊拜託我的湊,看起來非常可愛。

湊毫無根據、自信滿滿地這麼說,根本是不著痕跡地趕鴨子上架的嘴臉,而且對象還是我心目中「最容易被趕鴨子上架」排行榜的第一名,也就是以「最容易攻略」這點聞名的雪緒。

我總算瞭解到底是如何進行的。換句話說,雖然實際上沒有人跟自己對話,但如果不演出與人對話的臨場感,進行後製時就會顯得格格不入吧?似乎比一般演技更困難的樣子。如果以演電視劇之類的做比喻,就是每個角色都演獨角戲,之後再以特殊手法進行合成。

「哼!反正我也知道這次只是撿到的,但是既然要做,我就會好好加油!」

「……幫忙什麼?」

湊用腳本遮住嘴巴,微微抬眼看著我問道。

「當然是陪我練習。」

「……單獨收音?」

「腳本!」

我與雪緒同時轉向湊。

「……腳、腳本啊?好專業的感覺。」

湊的「聲優見習生」生活已經過一個月,如今來到男孩子們迫不及待、引頸期盼的五月下旬換季時期。

「現在才反應過來未免太晚了。還有,我不是說過,叫你別一副回到自己家的樣子,若無其事地闖進別人的房間嗎?」

湊將腳本攤開在我眼前,只見有幾處的角色名字下方,已用螢光筆標上顏色。這些標色的部分,應該就是湊飾演的角色之臺詞。

「不不不!問題不在這裏吧?從臺詞看來,這角色應該是女的啊!若是男性角色也就算了,你要我怎麼扮女生?」

「別糾正我的說法!總之,我們現在正在忙——」

我當然知道顧客是指什麼。也就是說,湊是類似買一送一、半買半相送的意思啊。

「……啊?」

「謝謝你的筆記,待會兒見。」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要你幫忙啦!」

「咦?到、到底是什麼事?」

因爲我想好好珍惜和平的日常生活。

「所謂『單獨收音』,就是一個人錄音的意思。」

根本連「有事」都沾不上邊,而是閒閒沒事做!

「沒什麼事,只是有點閒而已。」

「逮捕小雪緒!」

「代、代替……是指什麼事?」

真不愧是青梅竹馬,即使什麼都不說也能溝通的關係,實在令人身心舒暢。雖然很難不去想另外一位青梅竹馬的存在……總之,現在先別管她吧!

「真的嗎?真是太厲害了!恭喜你!」

「呃,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清楚,拜託你說詳細一點。」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悶悶地回答。

「既然哥哥心不甘情不願地鬧彆扭,就請小雪緒代替吧!」

「啊,你在想很沒禮貌的事情對不對!」

不等我回答就徑自打開門的是雪緒。結果,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好點子,因爲眼前令人略微驚訝的情景,因此跟我說再見了。

這時候,上課的預備鈴響起。

說完,雪緒「噗咚」一聲朝我牀上坐下。她已經先回家換下制服,現在穿著輕鬆的便服,是夏季罩衫搭配褲裙,彷佛是「我去一下超商馬上回來」的打扮。

換句話說,並不是因爲對方認同湊已經具備足夠的實力而僱用她,她會接到這份工作,純粹是當作附屬品,是別人施捨的恩惠。

「雖然說是工作,不過其實只是遊戲裏的某個小角色,而且還因爲是跟同事務所的立脅藍花小姐共演,我才能接到工作。」

湊剛開始加入事務所時,會認真報告當天與誰見面、做了什麼事,但不知不覺間,她現在只有偶爾纔會提起。不過,正所謂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所以我也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然而,某天湊突然難得地飛奔進我房間,語出驚人地說:

「纔沒這回事,如果是小雪緒的話,一定辦得到。」

雪緒似乎總算察覺到不妙的氣氛,輕輕起身正要擺出逃跑的姿勢,不過,湊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於是緊緊抓住她的腳。

「這裏的確就像我自己家啊。」

「想也知道是要練習演技啊。劇本里有很多地方要跟其他角色互動,所以我需要你當其他角色,陪我一起練習。」

「就是這樣,拿去。」

但、但是,要我扮演女性角色,還是饒了我吧,而且,這角色還很常用「本小姐〜」之類的千金大小姐口吻說話耶!

……嗯?等一下,腦海裏似乎閃過一個非常棒的點子──

♦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呃,這個「真是嚇死人」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我可以吐槽一下嗎?

明明還沒進入梅雨季,天空卻持續了好幾天彷佛梅雨季過後般澄淨湛藍的好天氣,不禁令人感到初夏的腳步似乎近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閒囉?不過,她這麼說也沒錯。回家之後,只要複習並預習完每天的課程之後,我就只會翻漫畫或是雜誌,四處閒晃。

……果然。

話說回來,我什麼時候鬧彆扭?別把我說成一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拒絕你,好嗎?

「我想想喔〜畢竟,如果每一幕角色對話的場景,都得集合各個角色的聲優一同錄音,在安排行程方面會是一項很大的工程吧?所以,就每個人分別錄音,之後再透過後制合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單獨收音』。」

居然被她先發制人。

「小雪緒,你來的時機真是太好了☆」

說出這種話的瞬間,我一定會想死。

看吧?

「所以我才叫你幫忙嘛!」

不妙!

「……算了,你願意的話當然好,反正我剛纔有阻止過你喔。」

湊遞出一疊文件給我。

「哥哥,你聽我說!我得到工作了!」

「呃……你的意思是,叫我扮演這個角色嗎?」

「我、我不太清楚是什麼事,但是,你在我做之前就認定我辦不到,這是什麼意思?」

「還真是吊人胃口的說法呀。」

這樣繼續下去,就不是Dead or Alive的二選一局面,而是Dead or Dead。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不要求演技,所以你不需要在意這一點。」

「哥哥,拜託你嘛……」

我緊緊抱住湊──原本打算這麼做,卻被她倒退三步閃開,無奈之下,我只好學大猩猩敲一下胸膛,一邊掩飾尷尬一邊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你不用吐槽標題沒關係。」

「所以我才說這裏就像是我家啊。」

「……這是什麼?」

雪緒說的「待會兒見」,具體來說就是午休時間見,我平常都會跟她一起去學校餐廳覓食,所以她這麼說我就懂了。

原來如此,封面的確寫著「真是嚇死人!腳本」幾個字。

「咦,小湊?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難、難不成,湊這傢伙……

「咦咦?」

這種可愛,在別種層面上意味著死亡。

我曾經聽升園小姐說,至少要半年以上纔可能有工作上門,所以我根本沒有恭喜她,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

「原、原來如此……」

「咦?」

「你不願意幫忙嗎?你不答應可愛妹妹的請求嗎?」

「這不是辦得到還是辦不到的問題,我個人覺得很噁心,所以拒絕!」

「很閒的話,你待在自己家裏滾來滾去不就得了?」

「顧客,啊,也就是委託人啦……他們指名要藍花小姐配音時,她順便要求,其中一個小配角要採用我們公司的新人。」

「這樣可以正常對話嗎?」

「那我要怎麼練習?事務所的人也沒有閒到能一直花時間在我身上啊。」

「很好,有志氣。」

「辦不到嗎?」

必須想個辦法纔行……

我伸出手想掀掀看的飄飄裙襬俐落地晃動,雪緒走回自己的位子。

可惡,雖然知道這副無辜的模樣是演出來的……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在事務所學到不少的關係,總覺得她的演技似乎有所提升,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可愛。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正常對話,纔是專業人士啊!我先提醒你,遊戲的配音基本上都是單獨收音,廣播劇CD也是;如果是很忙碌的聲優,配動畫的時候也會單獨收音。」

「……怎麼幫?」

「共演?」

「你、你想太多……」

「航,你在嗎?」

總之,先將雪緒的事情解決掉。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

「拜託你!因爲是單獨收音,如果我不好好練習很容易出問題。」

「喂,雪緒,你還是別問,你不可能的啦。」

沒錯,即使只有這個當下。

「所以說,我接到工作啦!我要出道當聲優了!」

我會死的。

湊用手指「咚咚咚」地敲著與自己角色對話的其他角色臺詞,對我說道。

呃……我該怎麼做呢?現在離席纔是明智的抉擇,不過這麼一來雪緒太可憐了。沒辦法,我就找個恰當的時機幫助她逃跑吧。

「大概這樣子就行了,那就拜託你囉♪」

「就、就算你這麼拜託,但我……」

說明完事情的經緯與流程之後,相較於幹勁十足的湊,雪緒似乎相當困擾。正如雪緒說這裏就像自己家一樣,對湊而言,雪緒像是親姊姊般的存在,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完全不會客氣。

但我很清楚,雪緒畢竟只是「非常平凡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會演戲?

「雪緒,你不用害羞,做就對了!」

「你別在一旁說風涼話,去別的地方啦!」

「不行,我需要哥哥在這裏看,才能指出我哪裏做得不好。」

事情發展果然如我所料。話說回來,這裏是我的房間耶。

「那麼,就從第八頁開始喔!」

湊與雪緒面對面,正經八百地跪坐著說道。

「咦?這、這麼快?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開始!」

因爲她實在太可憐,於是我擺出「我很認真在聽喔」的模樣,但移開視線不直視她。

接下來,演技練習──據說稱爲「念腳本」──正式開始。

「胡桃,抱歉,突然出聲叫你。但是,我有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咦?真不愧是湊,還滿有模有樣的。

「沒關係,本小姐正好也有話想對你說。」

咦?雪緒這傢伙出乎意料的厲害耶。還是因爲臺詞的語氣原本就有點誇張,所以我纔會覺得她演得不錯?

「胡桃,其、其實我……沒辦法繼續將你視爲朋友對待!」

「先用這個錄下對話者的臺詞,當然對手戲的角色也是由湊扮演,接下來,我再配合時間依序按下播放鍵,這樣就跟單獨收音是一樣的效果吧?」

餐桌上擺了糖果、巧克力、餅乾還有煎餅,與各式各樣的點心。

掌握到雪緒真正目的的我,毫不客氣地像是用腳踢垃圾般,將雪緒趕出房間。順帶一提,結果雪緒跑到客廳看電視,一直待到喫完壽喜燒晚餐纔回去自己家。

於是,湊朝下一個獵物——也就是雪緒的嘴脣逼近。

雪緒的抗議朝我發泄而來。

話說回來,其實我只是想起剛剛雪緒來之前,靈光乍現閃過我腦袋的點子。

「呃,你怎麼把我的眼神說得跟罪犯一樣啊。」

「嗯……沒辦法。其實我也知道啦,只是,如果不是小雪緒當我的練習對象,會讓人有點提不起勁。」

「航,救、救我……航……嗚……」

「我是錄音製作工程師野上。」

「小雪緒,你稍微休息一下,等等喔。」

「真、真菜香,這是不行的。我們可是處於敵對的立場……」

不過,一直杵在門前傷腦筋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們按下對講機。

如果她是想責備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出手相救的我,那我也只能認了。

「……哥哥,你對小茜音做了什麼事?」

「辻藏小姐,我正在等你,請跟我來。」

「不用理會我,你們繼續。」

拚命剋制逃跑慾望的雪緒,與死都不讓她逃跑、用腳緊緊纏住她的湊,兩人的腳交纏在一起。

「咦?真、真菜香?」

「嗚……居然被航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神盯著看,我嫁不出去了……」

「是嗎?」

「我不是湊,是真菜香。胡桃,我、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啊?明明沒有叫人家來,卻擅自捲入剛好來這裏的人。

「我們真的沒來錯地方嗎?」

在透過對講機傳來的聲音催促下,我們打開房子的鐵門。果然是非常普通的大廈房子的玄關。

「ZEGURA」便是這次湊錄音的遊戲作品「真是嚇死人!」的製作公司。

這裏也是非常普通的大廈房間,只是房內毫無一絲「生活感」,打理得相當整齊乾淨。

「小、小湊?」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種彷佛看著什麼禁忌之物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你總不能爲了好玩就利用雪緒吧,她很可憐耶。」

湊全副精神集中於背誦臺詞,回答顯得有點敷衍。不過,我也司空見慣了。

與自稱野上的男子對上視線後,我在他開口詢問前報上名字。

不過,這可是湊成爲聲優(見習生)纔有機會目睹的情景;對我而言,則是能再度發掘雪緒不爲人知魅力的大好機會。總之讓她們繼續下去,我才能發現更多可能性的心情非常強烈。

確認門牌後,我與湊互望,對彼此點頭示意。正確地說,是我們接受眼前的現實,帶著看清事實的心態點了點頭。

「因爲我、我對胡桃你……我想更珍惜你……」

「不、不好意思,我是玉滿製作的辻藏湊,是來錄音的。」

喂!我不是要看準恰當的時機,出面制止嗎?

湊將耳朵貼在雪緒胸前這麼說。如果是茜音的話另當別論,在現實中,雪緒的胸部並沒有那麼大……咦?難道說,雪緒是那種意外有料的類型?因爲湊將頭壓在她胸前,我能清楚看見那個似乎相當柔軟的隆起……難不成她沒穿胸罩嗎?

唔,這個情形怎麼看都是湊在開惡劣的玩笑,差不多該出面制止了……不過,還滿有趣──呃,我是說湊現在演得正起勁,打擾她們似乎不太好,我再觀察一下吧。

野上先生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害羞地說,讓我們在餐桌前坐下。

「音監與ZEGURA的人,再過十分鐘左右就會到。」

「哪位?」

喂,湊!你明明集中精神在背腳本,居然還能吐槽得如此強而有力啊。

「咦?等、等一下!小湊!討、討厭……不、不行啦……」

坐在雪緒身旁,緊貼著她、一直撫摸她大腿的湊說。

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暴露在夏季強烈紫外線照射下的星期日中午過後,我陪同湊從澀谷轉乘民營鐵路電車兩站之後,來到清幽的住宅區。

……真心感謝上帝,不是由我扮演這個角色。

「咦?呃……接下來是什麼?」

即使如此,雪緒仍然努力地配合湊念腳本,不過她現在已經被湊撲倒在地上。

但是,房間裏充斥著一股尷尬的氣氛,真是傷腦筋……

「原來如此,看你很年輕,我原以爲是和她同期進事務所的同事。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哥哥陪妹妹一起來錄音的情形。」

男子神情開朗地說著,引領我們走向深處、來到餐廳。

「哥哥每次都這樣,結果還不是自己一個人獨佔小雪緒。」

喂!湊,你居然在關鍵時刻忘記臺詞!

「啊,好的,請多多指教。」

「如、如果航想摸,一下子的話沒有關係……」

「野上先生這麼說呢。」

♦六月五日 星期日♦

我一邊將雪緒的話仔細儲存到記憶裏,一邊遞出用來錄廣播節目的錄音筆。

「我等一下還要錄音,不用了」

湊宛如小貓般舔舐雪緒的臉頰,大概是進攻嘴脣之前的暖身動作。

「正因爲一直賭上性命與你爭奪,我纔會察覺到這一點。我苦苦追求的,就是胡桃你啊。」

說到這裏,我急忙堵住自己的嘴,不過爲時已晚。

「那是之前來錄音的人放的零食,方便的話,請兩位幫忙解決一些。冰箱裏面有飲料,請自由取用。」

「這是什麼意思?好好向本小姐說明一下。」

湊模樣可愛地嘟起嘴說。

聽到年輕男子的回應,湊有點結巴地回答。

「……茜音怎麼了?」

「不是啦!我想到的好方法是指這個!」

「呵呵,胡桃的胸部又大又柔軟……」

這時候,湊突然看向腳本,雪緒便趁這個機會從湊的身下鑽出來。

當我們如此竊竊私語地交談時,一名男性從房子深處走出來。

嗯,果然時機未到,再觀察一下好了。

湊改變原本跪坐的動作,逼近眼前的雪緒。她已經熟到不需要看腳本了嗎?

雪緒用充滿誘惑魅力的求助眼神看著我,總覺得我對青梅竹馬的她似乎產生什麼不軌的念頭……不,這絕對不是什麼下流的事,我只是想發掘出更多雪緒的魅力而已。

因爲,眼前是位於大廈裏非常普通又小巧的一戶房子,從外觀完全聯想不到是錄音室。

「我是陪同舍妹前來的辻藏航。」

我們在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抵達,似乎是來得太早。

「這麼一來,不就得由我扮演兩個角色嗎?很辛苦耶。」

……像這樣子仔細比較兩人,就能發現湊果然擁有非常符合年齡、尚在成長的國中生體型;相較之下,雪緒則擁有一副緊實且富有彈性、充滿女人味、發育良好的肉體。不,我絕對不是在說她胖喔。

「……給我滾。」

湊慎重且有禮貌地問候。

「啊……對、對了!我想到一個非常好的方法!」

總之,我對於前幾天去茜音家的事先避而不談,只提起茜音每次都會用胸部頂人的事情敷衍過去,順利化解危機。

「對方似乎知道我是誰,應該沒有錯。」

糟糕,不小心盯得入迷,我的動作太明顯了嗎?

湊似乎誤以爲我跟雪緒一直黏在一起,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雖然雪緒似乎還對我有所懷疑,不過我打算徹底置之不理。

這下子應該阻止了吧?

兩人開始聯手逼問我……

「但是,聲優配音的角色不是很多元嗎?你就把這想成學習的一環,不就得了?」

「我、我……其實我對胡桃……」

「你是說能夠撫摸小雪緒大腿的好方法嗎?」

「我、我沒有關係,因、因爲這裏本來就像是我的家嘛。而且,今天的晚餐好像是壽喜燒……」

「我答應你,只能由哥哥負起責任娶你!」

「你、你在看哪裏啊!航!」

「胡桃的脣,看起來好有彈性,彷佛櫻桃一般,似乎很美味……」

「『啓示錄工作室』……嗯,似乎就是這裏。」

「門沒有鎖,請進。」

以臨時想出來的點子而言,這番言論簡直是真理,我不禁佩服起自己。

「這裏是休息室,請兩位稍待片刻。」

呃,等一下!道難不成是女同性戀之間的故事嗎?

尤其是那個看起來非常健康、有一種「ㄉㄨㄞ ㄉㄨㄞ」觸感的大腿,相當賞心悅目。她平常都低垂著頭,很難注意到這個部分。這是視線的盲點。

「那種事情哪需要什麼好方法!」

「你在說什麼啊?再說,我如果因爲這點程度的小事就必須娶她,那茜音不就──」

然後,野上先生筆直走向深處的房間,開始著手準備,我與湊就被晾在餐廳裏。

「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湊從包包裏拿出腳本,再次確認臺詞。

明明叫我陪她練習了那麼多次,還嫌不夠嗎?還是說,如果不這麼做,她會無法靜下心?

反正我無事可做,只好隨手拿起一顆糖丟入口中,打算腦袋放空、什麼都不想,但實在是太閒了,所以我觀察起房間。

……這還真是一戶普通到極點的大廈房子。

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野上先生進去的房間。目前呈現半開狀態的房門,厚度是一般門的一倍以上。

仔細一看,連門把也是相當堅固的把手式門把,就像是貨船的機械室或是銀行金庫的門。

既然他將房門半開,代表我可以偷窺囉?

我小心翼翼地在不打擾湊的情況下,躡手躡腳站起來,走近那個房間。

探頭進去,我看到似乎只有在電視紀錄片裏纔會出現、安裝許多可滑動按鈕的混音器材一字排開。坐在器材旁的野上先生戴著耳機,面對電腦螢幕,不發一語地進行手上的作業。

器材前方是一大面玻璃,看得出來裏面還有另外一個房間,應該就是在那裏進行錄音吧。

儘量在不妨礙野上先生的範圍內觀察完房間內部後,我再度回到餐廳,從冰箱裏拿出烏龍茶,倒入紙杯。

「湊要喝嗎?」

「錄音之前喝烏龍茶對喉嚨不好,不用了。」

是這樣子嗎?既然如此,他們就不應該在冰箱裏放烏龍茶吧?不對,還是說這是錄音之後喝的飮料?

「我有自備白開水,沒關係。」

沒錯,湊從家裏帶了沒冰過的迷你寶特瓶礦泉水。

我暗自心想畢竟她得靠聲音喫飯,當然得注意喉嚨保養。我一面想著聲優還真是辛苦,不禁佩服不已,一面豪邁地一口乾掉烏龍茶。

就這樣經過好一陣子,錄音工作室的錄音監督(也就是俗稱的「音監」)與ZEGURA公司的製作人、導演陸續來到現場,餐廳一下子熱鬧起來。

湊仍然低著頭。

「咦?您的意思是說,那間公司不可靠嗎?」

「湊……」

雖然出聲喊她,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想……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

「唔……」

她自己也知道不能這麼做,所以纔沒有真的逃跑,而是停在這裏。

「湊?」

「爲什麼?」

這麼一來,我完全無事可做,只好來到被稱爲休息室的餐廳發呆。然後,野上先生招著手對我說「裏面還有空位,你也進來吧」,於是我有幸得以與工作人員一起待在主控室。

所以,我很同情湊。

「什麼?」

「當然啊。好,出來太久他們會擔心,我們快回去吧。」

我想要好好珍惜湊現在的想法。

只不過,這個前提是,聲優在湊的心目中只是一份「無足輕重」的工作。

現在就先別去想自己還能這麼做多久吧。

「不好意思!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我再確認一下,辻藏同學以爲要配音的是『真菜香』這個角色,所以沒有練習胡桃的部分嗎?」

導演從信封裏拿出資料說。

「既然如此,你想要就這樣逃跑嗎?」

不不不,這可不是一句簡單的「開玩笑」便能敷衍過去吧?要是沒處理好,可是會損害事務所的信用耶!

湊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只有哥哥的稱讚,怎麼可能夠……」

該說是心情轉換的速度很快,還是個性單純、一條腸子通到底呢?雖然外表看起來腦袋清晰且個性穩重,但其實她是那種會橫衝直撞的類型。

正因爲如此,當她像剛纔一樣心情失落時,反而得花不少時間讓她振作起來。不過,只要她振作起來,接下來就好解決了。

「是嗎……就算如此,這種做法未免太過分……」

「我們準備一下,你稍等。」

喀噠一聲,突然大力站起來的湊發出疑問,這可不是因爲角色形象與想像有落差之類,如此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看到她這副模樣的錄音監督,對製作人與導演喊了一聲「兩位麻煩過來一下」,將他們叫到別的房間開會討論。

「……是嗎?不夠啊……」

但是──

錄音監督對著麥克風說完,喇叭立即傳來湊活力十足地說:「好的,請多多指教。」

從房間裏飛奔出來沒多久,我便輕而易舉地找到湊,她就蹲在大廈玄關前面路邊的門柱旁。

因爲毫無辯解的餘地,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不發一語地站起來。湊似乎早就在等待這一刻,她突然從旁抱住我的手臂說:

「……那麼,我們來開會討論一下。」

湊拉著我被她緊緊抓住的手,自己向前跨出腳步。

不等野上先生回覆,我趕緊追在湊的後面,飛也似地離開房間。

正當我打算將手放上湊顫抖的肩膀時,她宛如脫兔般,突然衝向玄關,飛奔到外頭。

想當然耳,剛纔一團和氣的氣氛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哎呀,我就知道玉滿一定會出問題。」

「他天生就愛欺負自己中意的演員。不過如果不是他認爲即使遭遇麻煩也能順利克服的演員,他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換句話說,這就代表他相當中意湊吧。」

「嗯!」

「……咦?」

我只好無可奈何地在湊的身旁蹲下。

「……」

「你在做什麼啊?色狼。」

「那……那個……我……我聽說的是……這邊的『幕乃內真菜香』……」

對過去四天一直陪同湊練習的我而言,她會這麼說算是意料之中。

這次換導演一臉喫驚地反問,製作人也擔心地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纔不是『或許』,我是說一定沒辦法做好啦!」

原來如此,裏面的收音室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啊。

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通往深處收音室的門,也跟這間主控室一樣非常厚實。

既然她都這麼說,我只能苦笑以對。

今天換作是我的話,也許早就逃跑了。

回到工作室之後,我們一直對湊大受打擊的事向工作人員們道歉,他們也相當寬容地不予以計較。

「哥哥……」

「什麼?呃……也就是說,他是故意告訴湊錯誤的訊息嗎?」

我情不自禁地抱緊湊──原本打算如此,但她冷不防地站起來,結果我只抱到她的腿。

面對我的詢問,她持續保持沉默。

「應該吧。不過,如果你找上門逼問他『爲什麼耍我』,他大概只會大笑以對。」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進去吧?」

錄音監督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向工程師野上先生下達「撥個電話給玉滿公司」的指示,然後在一陣騷動中,導演像是對湊諄諄教誨般一字一句問道:

如果她在這裏丟下一切逃跑,恐怕再也不會有聲優的工作找上門來吧。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是說玉滿,啊,也就是玉原先生。他這個人偶爾會對新人或是年輕聲優開這種玩笑。」

每當有人來,湊就會謙恭有禮地問候,甚至到有點誇張的地步。然後,她是國中生的事情理所當然成爲衆人談論的焦點,還出現「跟我兒子同年齡呢」之類的話題,大家熱鬧地交談起來,形成一幅「團團包圍住國中女生的大叔們」的構圖。

畢竟我也不想對湊說教,而且我沒資格說教。

嗯……看她這樣子,應該沒事了。

但是,湊還是國中生,這樣只是少了一個未來的職業選項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也許在大人身處的社會里,必須拿出漂亮的成果纔行,但我跟你都還是小孩子。就算被大人當成笨蛋或是受到斥貴,如果湊仍舊能不逃避、試著努力下去,我會稱讚你做得很好。這樣子還是不夠嗎?」

「湊,總之你先坐下──」

說是陪她練習,其實我只是配合時機按下播放鍵而已。即使如此,我還是能感覺到湊一天比一天進步,所以我能瞭解,當她發現將要正式錄音時,那些努力一瞬間化爲泡沫,會是多麼難受。

我很高興自己能幫上這種小忙。

「……不行……」

「咦?」

「因爲跟我練習的角色完全不一樣……這樣子根本行不通啊……我沒辦法好好表現……」

「我會加油,你要認真看喔!」

「總共有六十多句臺詞,我們慢慢來吧。」

如果是抱持「母獅會將小獅子推落山谷」的心態,至少要有個以防萬一的備案,像是叫升園小姐一起來吧。玉原先生這種做法,簡直是將小獅子推落山谷後,完全不管它的死活。

……看來是沒辦法了。

「……是的……」

我很清楚,這是她勉強自己擠出來的逞強笑容,然而,這卻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笑臉。

幸運的是,在湊之後沒有安排別的聲優錄音,因此對方表示今天就慢慢來吧。與導演開會討論完該如何揣摩角色之後,湊獨自一人走進擺放著各式錄音器材的房間深處的收音室。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你又沒練習,當然不可能表現完美。」

「……哥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一定沒辦法做好……」

不對,正因爲她的頭腦很聰明,因此當湊碰到挫折、內心動搖時,我只需要讓她冷靜下來、稍微激勵一下就夠了。

正在打電話的野上先生被我的叫喚聲嚇到,下意識地回過頭。

「雖然不夠,但是……這能給我足夠的勇氣去面對現在的事。」

「的確,我也知道如果你就這樣錄音的話,或許沒辦法做好。」

湊也沉默地低頭望著地面,不做任何回答。

「但是,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會後悔、你會一直對這件事感到悔不當初的話,現在就不應該逃跑。因爲逃避而失敗,與沒有逃避、全力以赴之後還是失敗,兩者是完全不同的事。」

我只是不希望湊將來後悔,所以才試著說服她,如果還是不行,我並不想勉強她。

「這就是要請辻藏同學配音的『西城院胡桃』的角色圖。」

「聽我說。舉例來說,你今天面臨的狀況,就是去參加入學考試時,發現考試科目跟自己特別準備過的科目不同。但是,那個科目你平常還是有念,若是參加考試也許有機會合格;如果這次不考,就再也沒機會進這所學校。這種時候,明知希望不大還是會想參加考試吧?」

湊抬起頭來,對我微微一笑。

「……如果你真的不想做,想要丟下一切逃跑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喔。」

「湊!」

「……喂,湊。」

湊今天穿的是符合初夏季節的短袖娃娃裝搭配短褲。也就是說,我抱住的正好是國中女生赤裸的雙腿。從旁人眼光看來,我簡直是個大變態。

湊原本就是個性堅強的小孩,很難得見到她意志消沉。

正當我打算放棄時,湊突然靠過來碰觸我的手。

透過麥克風對湊這麼說的錄音監督,對野上先生下達幾個指示之後,轉過身來對我說:

「辻藏同學?」

湊似乎是勉強才擠出這句話,只見她完全不敢與導演四目相接,全身微微顫抖。

「湊,就算最後的結果完全不行,但我絕對不會瞧不起那種非常努力的人。」

插圖

「哈哈哈,這句話保留到與玉滿見面時,直接對他說吧。連我們的份一起抱怨一下。」

不僅錄音監督,連其他工作人員也跟著苦笑。

「好,差不多該開始了。」

錄音監督重新面對湊身處的收音室。

「那麼先測試一下,先錄到第四頁的段落爲止。就算NG也別停,繼續念下去喔。聽清楚了嗎?」

「好的,請多指教。」

「那麼,等前面的紅燈亮起來以後,你準備好就可以開始了。好!開始!」

湊開始配音後,主控室裏瀰漫著一股彷佛快要令人凍結的緊張氣氛。

正確說來,是房內的人都全神貫注於湊的演技上。

湊一字一句,慎重地發揮演技。

嗯,配得很棒,不由得令人覺得,剛纔那些自艾自憐辦不到的話,根本是謊言。其實事前練習的時候,隨著湊的表現越來越好,無可避免地令人在意起預先錄好的對話者的演技,到頭來她還重新錄製好幾次對話對象的臺詞,也許正是這一點發揮功效吧。

即便如此,錄音的時候,湊偶爾還是會喫螺絲,必須重來。

然後,錄音監督指定的部分終於結束了。

「好,辛苦了,你等一下。」

如此告訴湊之後,錄音監督轉過頭去問導演。

「如何?」

「嗯,還不錯,這樣子應該沒問題。」

「速度要不要稍微放慢?」

「目前這樣子不錯,不過,我希望感情可以再壓抑一點。」

「我知道了。」

湊走在我身旁,雙馬尾其中一邊的頭髮輕觸我的手臂。

「嗯。」

因爲湊冷不防地露出正經的表情而心驚的我,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呵,身爲哥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謝謝你,哥哥,我最喜歡你♥」

在我跟野上先生閒聊好一會兒之後,湊突然探出頭告訴我「好了」,於是我跟湊再次慎重地感謝工作人員們,離開工作室。

這裏是清幽寧靜的住宅區。

在那之後,經過數次練習與正式錄音,中間穿插一些休息,湊的錄音工作總算順利完成。

「那個……我很高興你今天陪我一起來,給我不少自信心。過程中還發生那種事,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那麼,剛纔錄的部分重新來過,然後就接著錄下去。」

雖然現在有種一天的工作已經結束的心境,然而,目前纔剛好是喫午餐的時間而已。

「不過,我聽說這種事很常發生耶。」

「咦?」

離開工作室大廈後,我與湊順著來時路,走在連接車站的住宅區街道上。

「可以是可以,你身上應該有錢吧?」

「你準備好就可以開始。」

「旁邊有一個會走路的錢包。」

話說到一半的湊,突然從正面緊緊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胸口說:

湊突然停下腳步,面對我說:

我是不是該去找個打工啊……

我一邊神情詭異地左顧右盼,確定周遭有沒有人,一邊輕撫湊的頭,直到她放開我爲止。

錄音監督透過麥克風將導演的要求傳達給湊,並給予具體的意見。

「我肚子非常餓,錄音的時候還差一點餓到咕嚕叫。」

聲優還真是辛苦。

「哥哥,我肚子餓了。」

「嗯嗯……我也是……謝謝你……」

總覺得待在那裏有點尷尬,於是,我坐在主控室的沙發上發著呆。這時,錄音監督正好經過,輕拍我的肩膀說「你妹妹將來會更厲害喔」。即便是客套話,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只有加入事務所是沒有支薪的,何況湊還接受許多指導,反而讓人覺得應該要付錢給對方纔對。再加上湊並沒有打工,所以她跟我一樣只有平日的零用錢。

「你是在說我嗎?」

從這裏到我們家附近的車站,坐電車只需要三十分鐘而已耶。

「嗯,雖然我知道身爲哥哥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不過……」

「好的,請多指教。」

錄音完後也沒辦法立即回家,製作人叫湊在簽名板上簽名還有寫下錄音的感言,因此她正坐在餐桌前寫東西。

「我再說一次,我肚子餓到想要大口吃肉!我要肉肉!人家忍不到回家了,我們先在澀谷喫完東西再回家吧?而且,我想順便買夏天的衣服。」

「那還真是危險。如果因爲肚子裏的蛔蟲而NG,應該會覺得很丟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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