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尼羅河女兒》 · 丁凡馨 · 1.2萬 字
蔚藍澄清的天空,幾隻小鳥展翅掠過,一支利箭“啪”地擦過,劃破了安寧的空氣,驚散了這羣無憂的小生靈,幾片鳥羽飄墜而下。“啊!又給逃了!”草叢中傳來一個男孩失望的聲音。
一個女人憂心忡忡地說:“謝吉,回家吧!太晚了,被士兵發現就慘了,快!”
名喚謝吉的男孩抽身回來,卻瞥見一堆綠草中閃着金光,他小心地撥開亂草,驚叫起來:“金……金色頭髮的姑娘!金色的頭髮,我還是第一次見呢,還有細嫩的白皮膚……她不是奴隸!”
謝吉和媽媽謝弗拉湊近,只聽見這個女孩在迷糊中囈語:“哥哥!吉米,救命!”他們深知若是士兵發現這個異國姑娘,一定會殺了她。善良的兩母子悄悄地把她帶回家裏,併爲她療傷。
“啊!哥哥!吉米!”凱羅爾驚叫,卻清醒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蘆葦蓆上,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因爲剛纔在睡夢中,她聽到愛西絲在猙獰怪笑:“把你奪走,使那可恨的賴安感到比死還痛苦!我要你在三千年前的古代世界做奴隸,讓你受盡折磨而死。哈哈哈……”
愛西絲,她怎麼了?
她抬起頭,發現這間小房子竟是用泥磚砌成的,而且一個少年笑容可掬地起過來,問道:“你醒過來了!幸好沒被士兵發現,否則你就沒命了!”
凱羅爾把一雙大眼睛瞪得不能再大,這個人的服裝和古埃及奴隸的衣着一模一樣,而且對她講古埃及語,她愣住了,謝吉眨巴着眼睛說:“這裏是尼羅河畔的哥仙村啊!你從哪裏來的?”
“底比斯城的哥仙村……是奴隸住的村子。”凱羅爾竭力從記憶中探擷着有關的歷史知識:底比斯城!古埃及的都城!我在埃及古代史中讀過,尼羅河每年定期氾濫,從上游運來的肥沃腐土積滿大地、滋養萬物。古埃及文明就在底比斯燦爛地開花。呀,難道這裏就是古代埃及!
“啊——”她驚叫出聲,她無法說服自己:“我在古代埃及,我不是古代人呀!我是二十世紀的人!”她奪門而出,“吉米,哥哥!救命呀!”
謝弗拉慌忙擋住:“你不能出去!你是外國人,會被殺的呀!我們匿藏你也是死罪!”
“死罪!”凱羅爾倒抽一口冷氣,這時,傳來一聲吆喝:“奴隸們都到廣場集合!男的到工場,女的汲水。”
凱羅爾聽得清清楚楚:奴隸的集合命令!這是真的……
謝吉走到他身邊,熱心地說:“我是石工謝吉!我願意幫助你!”
凱羅爾看着謝吉,他的黑眼睛裏閃着真摯的光芒,看來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她不禁淚如泉湧:“謝吉!救救我!我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帶到這個世界來的。我是美國人,凱羅爾.利多。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是二十世紀的人。”
她撲到謝吉懷裏,泣不成聲:“怎樣才能回到現代!”
謝吉母子困惑地搖搖頭:“我們不太懂你說的話……”
這時,監工兇巴巴的喊聲再度響起:“工作時間到了!”
謝吉忙把凱羅爾推向媽媽:“我要幹活了,你們自己小心!”
謝吉說着便出去做苦役去了。謝弗拉拿出一些衣物,親切地拉住凱羅爾,幫她換裝,把她的一頭金髮用頭巾包起來,再讓她穿起當地的奴隸服,凱羅爾無奈地任她擺佈,好歹止住了淚水。
他瞄了瞄凱羅爾,這個姑娘皮膚雖黑,但模樣真的是不錯,他叫住了凱羅爾:“黑姑娘,到這裏來,幾歲了!”
爭執之間謝弗拉的右腿已被無情地、重重地壓住。“謝弗拉!”
雜在人羣中的凱羅爾暗下決心:“今天無論如何都得見到愛西絲!”
愛西絲和曼菲士接見外賓去了,雖然他們知道,那都是些打埃及主意的傢伙,但外交的禮節是不可失的。凱羅爾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從王城上消失,心焦萬分,乾脆擠出人羣,冒險溜進宮殿。
凱羅爾發現愛西絲,激動地大呼:“愛西絲!”饒她喊得聲嘶力竭,終究還是淹沒在人羣的聲浪中。城上的愛西絲一臉迷人的嬌笑,手持精緻小巧的蓮花權杖,親密地挽起曼菲士:“走!曼菲士,到裏面接受外國貴賓的祝賀吧!”
謝弗拉敬畏地答道:“愛西絲陛下被稱爲神祕的女王,一直深居神殿……”正議論之間,忽然一鞭子直抽在謝弗拉身上,監工惱怒地催道:“快拿水來!”
愛西絲向凱羅爾森然一瞥,無情地別開臉,下令道:“來人!把這無禮的奴隸女孩送去地牢!”
“這丫頭!”那監工輕輕一甩,凱羅爾整個人飛出去,她忍疼爬起,來到呻吟不止的謝弗拉身邊,謝弗拉喫力地說:“別管我!”
她低着頭,一時愣住,監工不耐煩地揮揮手:“啞巴,去吧!”
這時曼菲士似乎嫌給她的刺激太便宜了,又惡意地下令把謝吉關到地牢,懲以鞭打!
曼菲士不失禮節地笑道:“歡迎,米達文公主。”私下卻狐疑地與西奴耶低語:“她是來打探我埃及虛實的吧!她父親來信說希望她暫住這裏。”
一聲喝令,監工立即收住氣焰,對着走過來的男子畢恭畢敬地叫道:“西奴耶將軍!”
凱羅爾心焦如焚:“不行!得趕緊治療!”
凱羅爾一驚,叫苦不迭:曼菲士!
“啪”的一聲,愛西絲揮手就給了西奴耶一記耳光,頓時在西奴耶臉上劃過一道深深的血痕,她的語氣冷峻無比:“卑劣!”然後猛地立起,“看在你對曼菲士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追究,但下不爲例!”
謝弗拉誠心讚道:“我是一個很有威望的將軍,像影子一樣貼身保護曼菲士王子。”
凱羅爾被這一甩震得痛不可支,老半天才回過神來,認出這裏是宮殿。她怯怯地抬頭,一眼望見了一直無從接近的愛西絲!凱羅爾頓時兩眼發亮,跌跌撞撞地扯住愛西絲:“愛西絲!你爲什麼把我帶到古代來!把我送回二十世紀呀!”
愛西絲氣怒交加:曼菲士第一次大感興趣的女孩子,偏偏就是由我自己帶回來的凱羅爾!
凱羅爾定神想了想,毅然說:“我打算渡過尼羅河到安全的地方去。這些日子謝謝你們了。”她深情地吻了一下謝弗拉,立刻易裝,謝吉好一會兒沒吱聲。
“呀——”凱羅爾臉色驟然一變,慌忙往臉上抹灰,她想起文獻確實有載,奴隸是不被當作人看待的。她耳際響起愛西絲的獰笑:“凱羅爾,你變成奴隸了!”
謝吉搶前擋住凱羅爾:“逃呀!凱羅爾!”
西奴耶儀表堂堂,氣度非凡,他對監工說:“別把曼菲士王子的祝賀像,讓奴隸的血給玷污了!而且這女孩還是小孩子。大家繼續工作!”
凱羅爾急得直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踮起腳尖,拼命招手:“愛西絲!”擁擠之間,她的頭巾被擠落了,露出滿頭金髮,她卻渾然不覺,她只知道,見不着愛西絲的話,就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
一直以爲凱羅爾被士兵殺掉了的愛西絲心下一驚:凱羅爾!
愛西絲悔恨交加:“埃及之母尼羅河,吹來不祥的風,我也許做了無法挽救的傻事!怎麼辦!”
而凱羅爾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謝吉家,把發生的事告訴謝吉他們,大家猜想到曼菲士一定會派人來捉凱羅爾,而他們藏匿外國人,也是死罪一條。一時間,大家都惴惴不安,不知所措。
多麼壯觀,凱羅爾看呆了,她居然親眼目睹古埃及奴隸建築工事的場面,熱愛考古學的她心中激盪,但很快轉而黯然神傷:我糊里糊塗地掉進了科學無法解釋的歷史洪流中,或許已無法回到二十世紀,我必須在這個世界生活嗎?
回到王宮,曼菲士一把將凱羅爾甩在地上:“王姐!我捉到金色頭髮的女孩子了。金絲一般的頭髮,真稀奇!”
監工抽出了亮光閃閃的尖刀,獰笑道:“這個女奴!我要殺了你!”
謝弗拉正給奴隸們倒水,一輛搬運車洶洶地與謝弗拉擦身而過,謝弗拉的裙襬給捲入還在滾滾向前的石輪之下,眼看謝弗拉整個人就要被石輪碾過,凱羅爾急衝過來:“停住!”
另一個侍從說:“那是哥仙村的奴隸女孩!”
她狠下心:我親自去!
謝弗拉磕頭不止:“請原諒她!”監工不爲所動,眼看凱羅爾性命不保。“住手!”
王宮中,曼菲士和愛西絲一道處理國務,愛西絲坐立不安:亞莉還沒回來!還找不到凱羅爾嗎?
凱羅爾愴惶地含糊道:“是……是……到鄰村辦事。”
凱羅爾叫苦不迭,轉身就逃:慘了,我以爲在黎明前,一個人也沒有!
城下又迸發出經久不息的歡呼聲:“新法老萬歲!”“埃及萬歲!”
凱羅爾舒心地一笑:“這兒也有心地善良的將軍呢!西奴耶……他放過我了!”
凱羅爾一驚:“啊,是謝吉!”她難過萬分,爲了她,謝吉被無辜地連累了,還有性命之虞。
西奴耶呆呆地望着拂袖而去的愛西絲,臉上的血痕猶自滲血。愛西絲的心,完完全全向着曼菲士。
凱羅爾的心怦怦直跳:怎麼辦?
凱羅爾雖然放心不下謝吉,但此刻拖拖拉拉只會誤事,她當機立斷,轉身快跑,卻迎面遭遇策馬而至的曼菲士。
只見曼菲士傲視人羣,命令道:“別偷懶!一定要在五天內完成工事。否則,以死贖罪!”
她忽然記起自己是被愛西絲帶到這兒來的,凱羅爾惶恐間有了主意:“呀!對了,只要找到愛西絲,就可回到二十世紀!”但現在,她不得不和謝弗拉一起汲水去了。
曼菲士不以爲然地置之一笑:“間諜也罷,什麼也罷!總之,金色頭髮太有趣了!殺她也罷,饒她有罷,先帶回宮殿再說!給王姐看,她一定會喫驚的!”
謝弗拉連連應道:“是!是!”忙拉了凱羅爾快步離開。
凱羅爾氣得衝上前扯住監工:“你不是人!”
而監工卻下令道:“不要停!死一兩個奴隸算什麼!”
謝弗拉上前,擁抱一下兩人,忍淚道:“去吧,趁士兵們還沒來。願神保佑你們,但願有一天我們能再相見。”
愛西絲直追出來,她已策馬絕塵而去,愛西絲泫然淚下,悲傷地跌倒在地,西奴耶急忙上前扶起她:“女王陛下,振作一點!”
謝弗拉又好意地叮嚀道:“把臉和手腳弄髒!”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長着金髮的女孩愕然立在石像旁,更奇怪的是,他心底竟升騰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夢中見過,他急急喝住:“慢着,什麼人?”
她萬分小心在宮中探路,躡手躡腳,左繞右拐,只想避開戒備森嚴的守衛。她苦苦思忖如何才能找到愛西絲時,猛地聽到當頭一喝:“誰?”
米達文公主一行走入宮殿,落落大方地賀道:“恭喜法老!”
一同出來的米達文也驚奇嘆道:“呀,那個女孩長着多漂亮的金色頭髮!”
忙完之後,曼菲士一舒腰,興致勃勃地命人備馬:“我一定要帶金髮女孩回來!”
謝弗拉向她解釋:“曼菲士王子剛繼承王位沒幾天,五天後將進行登基大典,這石像是爲此而建的。他是個可怕的人物!”
曼菲士大惑不解:“王姐!你認識她嗎?”
他一揚馬鞭,親自押着凱羅爾,策馬回宮。凱羅爾掙脫不得,一路上,不斷悲痛地喊着賴安和吉米的名字。
更殘夜靜,凱羅爾默默地倚在牀上發呆,無法入睡。只要一瞌眼,就看見哥哥們和吉米。吉米向她表白的那天夜空,也是這般的星漢燦爛。六天前,在閃着金光的尼羅河畔,她還對吉米信誓旦旦:“我一定當你的新娘子!”轉眼之間,大家已身處不同的天空下,彼時心醉,此時心碎。
凱羅爾還是滿腦子愛西絲的事,她現在有點明白了,愛西絲是因爲曼菲士的墓被盜竊了,並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協助,纔會出現在二十世紀。她還不知道,那塊粘土板,是其中的關鍵。
凱羅爾情急之中昏了頭,撒腿就跑,曼菲士揚起馬鞭,轉眼間已奔到凱羅爾身邊,用力一扯,抓落了凱羅爾的頭巾,一下子金髮飛揚,激起曼菲士的好鬥之心。他再策馬往前一躍,趕在凱羅爾一步之前,跳下馬來,扭住凱羅爾,把她拖到尼羅河邊,把她的頭猛地按入水中……
凱羅爾頓了頓,又問道:“嗯,那麼在曼菲士登基之日,愛西絲也會露面吧!”
終於,到了舉行登基大典的一天,埃及上下歌舞昇平,喜氣洋洋,人們從四面八方湧向王城,爭睹新王風采,歡呼聲此起彼落:“新法老曼菲士萬歲!”
愛西絲聞聲而至,臉色一沉:凱羅爾還活着!
凱羅爾大惑不解,謝費拉理了理凱羅爾的頭巾,說:“是的!他們發現長得標緻點的奴隸,就強行帶回家做他們的妻子!違抗就是死罪!”
愛西絲心中泛起酸意:曼菲士,我不要你被任何人奪去,我們王族有姐弟、兄妹結婚的傳統。你的王妃只能是我……
凱羅爾鬆了一口氣:好險!她慌忙尋找謝弗拉。
愛西絲無情甩開她的手:“凱羅爾,放開我!”
兩人正在悄語之際,一個監工大聲喝住:“你在幹什麼?”
謝吉慌忙拾起頭巾,緊緊捂住凱羅爾的頭髮:“別胡來!回去吧!”
西奴耶忘情地說:“我知道這是不可原諒的……可是我愛你!”
一個貌美如花的公主隨即姍姍而至,那士兵立即轉身,禮貌地向她致意,凱羅爾趁機逃出宮,怏怏而歸。
她暗暗離開,傳令心腹女官亞莉趕在曼菲士的士兵之前殺掉凱羅爾。
“慢着!王姐。”曼菲士發話了,“我想讓她在今晚的宴席侍候在我身邊!”接着他令西奴耶的母親塔莎帶她去沐浴梳洗,凱羅爾掙扎不得,曼菲士淡淡地說:“你不聽話,就治那個和你一道的少年死罪!”
西奴耶知道自己嚇着了這滿臉稚氣的小女孩,他記住了她的名字凱羅爾。他笑了笑,和氣地說:“去吧!叫那受傷的女人回家休養。”說罷揚長而去。
凱羅爾立時噤若寒蟬,縮在濃密的花草後,大氣也不敢出。士兵慢慢朝她藏匿的方向逼近,凱羅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被發現了……
凱羅爾心生感激,卻奇怪西奴耶爲什麼若有所思地盯住她。她順着西奴耶的炯炯目光審視一下自己,駭然發現自己的金髮已經露了幾縷在頭巾外面,她連忙把那隨時會招惹殺身之禍的頭髮塞回去,躲避着西奴耶略有詢問意味的眼光。
忽然一聲通傳:“比泰多王國的米達文公主駕到!”
西奴耶默然無語,長久以來,他深深地愛着這高傲的女王,也清楚地知道,她心裏只有曼菲士。他一直竭力壓仰自己對她強烈的愛,以一個奴僕的身份,默默效忠於她和曼菲士,他從不敢有非分之想。但現在,看到梨花帶雨的愛西絲,他的心也碎了,她是那麼嬌弱,那麼無助,那麼……美麗。
他不禁意亂情迷,從後攬住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深深吻啄她幽香的頸項:“女王陛下,讓我保護你吧!我的女王!”
這時曼菲士下令道:“仔細搜查哥仙村!一定把金色頭髮的女孩子找出來!”愛西絲心中劇烈地不安起來:曼菲士第一次對女孩子發生興趣!不能這樣!
凱羅爾愈想愈悲,淚如泉湧。她小心地走出小屋,在無邊的沙漠中飛奔起來,棱角尖利的砂礫扎着她的赤腳,黎明的刺骨寒風無情地亂過她單薄的身子,只有心中的悲傷,才真正讓凱羅爾痛極而泣。她大哭出聲:“即使見到愛西絲,也不一定能回去,難道我就這樣被古代歷史的潮流所淹沒,有一天被大家所遺忘!不要!不要這樣……”
“奴隸!”曼菲士若有所思:金頭髮,白皮膚,着實稀罕得很。
凱羅爾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再次深吻謝弗拉:“再見!”
“不,不!”愛西絲猛然醒悟,不能讓曼菲士知道她和凱羅爾之間的關係!她“啪”的一記耳光把凱羅爾打倒在地,厲聲喝道:“少無禮,你是什麼人?膽敢直呼我的名字?”
準備妥當後,凱羅爾縱然依依不捨,也得出發了。謝吉拉住她:“我和你一塊去,你救了媽媽,我也應該保護你!”
同一星空下,曼菲士正在欣賞他的石像。在夜色籠罩下,那座白天看起來威嚴逼人的石像柔和多了。忽然晃過一道金光,曼菲士詫異不已,是星星從天上墜下來嗎?
曼菲士越發疑心:“喂!慢着,把臉抬起來!”
她控制不住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她馬上告誡自己:“不行!淚水會沖掉臉上的灰!”她鼓了鼓氣,繼續送水,一邊留意工程,用自己學過的考古知識加以印證。
凱羅爾看得很清楚,他就是那個幻覺中的少年法老!她忍不住問道:“曼菲士有一個叫愛西絲的姐姐嗎?”
曼菲士喝住她:“慢着,小女孩,你去哪裏?”
謝吉領着凱羅爾來到尼羅河邊,只要渡過對岸,凱羅爾就安全了,不料,一個士兵搜查至此,喝住他們:“慢着!你們是從哥仙村逃來的吧!把頭巾拿掉!”
曼菲士正欲追趕,被西奴耶一把拉住:“女王陛下在等你,請快回宮殿!”
凱羅爾懸着的心稍稍寬慰,她和謝吉一道扶着謝弗拉回家。謝弗拉感激涕零,千恩萬謝。雖然凱羅爾差點丟了小命,可她老早把這事撇到腦後了,眼下幫謝弗拉療傷要緊,她便一副心思全放在上面,只在謝弗拉上牀歇息的時候,凱羅爾終究按捺不住滿腹疑慮,小心問道:“西奴耶將軍是怎樣的人?”
一大幫奴隸抬着一個大木柱,粗魯地叫嚷着:“讓開!”他們像野牛羣一般經過凱羅爾和謝弗拉身邊。凱羅爾望過去,奴隸個個筋肉暴突,揮汗如雨,在一片賣力的吆喝聲和飛揚的塵土中,已頗具規模的曼菲士人像豎立在沙漠上。
他興沖沖地回宮,馬上將這件奇事告訴愛西絲,一臉興奮:“王姐!我發現一個很稀罕的女孩,她的頭髮是金色的,皮膚是奶白色的。我一定要把她抓起來!在埃及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呢!”
愛西絲愣住了:“西奴耶!”
一陣馬蹄聲急促地響起,轉眼間一匹白馬飛奔而至,揚起一片塵土。立定後,只見一個貴族少年高居駿馬之上,人人俯首致意:“曼菲士王子!”
“喂!”遠處的謝吉與凱羅爾打了聲招呼,她給謝吉端了一杯水,悄悄問道:“如何進入愛西絲所在的神殿?”
比泰多國想與埃及聯姻,米達文就是前來接近曼菲士的,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俊美的曼菲士,這一切,都看在愛西絲眼裏,她揶揄道:“曼菲士!米達文公主的目標是你呢!”曼菲士哈哈大笑:“王姐!和公主結婚就可以把比泰多王國拿過來,那也不錯!”
那結結實實的耳光簡直打飛了凱羅爾的魂魄,她愣了老半天,不敢相信臉上火辣辣的痛,是出自愛西絲之手。她呆呆地望着愛西絲,依舊豔如桃李,只是冷若冰霜,不再溫柔,不再可親。但她倆之間,曾經是多麼友愛無間,她可憐兮兮地問道:“爲什麼這樣對我,我並沒有對你不好呀!我知道的,你就是我認識的愛西絲,像姐姐一樣的愛西絲!”
河水急灌入凱羅爾的口鼻,她無法呼救,無法呼吸,無法思想……半晌,曼菲士一拽她衣領,把被嗆個半死的凱羅爾拉回岸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曼菲士心滿意足地看到,經過河水的沖刷,凱羅爾的一張臉,果然是嫩白嫩白的。隨從們諫道:“陛下!她或許是敵國的間諜呢!請馬上處死她!”
謝吉嚇了一跳,連忙低聲喝住:“傻瓜!奴隸一進去就是死罪!”
王城上,曼菲士與愛西絲華服盛裝,出現在期待已久的民衆面前。曼菲士莊嚴地舉起右手,讓身兼祭司的愛西絲女王爲他戴上“司科特”(象徵上埃及的白冠和象徵下埃及的紅冠合成的王冠),他莊嚴發誓:“我曼菲士發誓!不負阿蒙拉神的期望,統治埃及全土!”
凱羅爾痛哭出聲,恨不得代替謝吉受刑,曼菲士大笑不止:“哈哈哈,你不乖乖地聽話,就用鞭子把他抽死!”
凱羅爾泣不成語地求道:“不要那麼殘酷!”
曼菲士的惡毒主意接二連三:“要我停止鞭刑,就吻我的腳吧!”
分明在踐踏人的尊嚴,凱羅爾敢怒不敢言,曼菲士板成面孔:“你想他這樣給鞭死嗎?”
自己的尊嚴和謝吉的生命,對於凱羅爾來說,這是個簡單而痛心的選擇題,正如曼菲士所料,凱羅爾是毫不猶豫地跪下,只是渾身顫抖,良久未能獻上那個充滿屈辱的吻。
曼菲士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吻下去!”
凱羅爾閉上眼睛,心中深深禱道,這一吻,千萬要救到謝吉!曼菲士不要出爾反爾纔好!她屏住氣,俯身低首,輕輕地用微顫的雙脣,無比羞憤地碰了碰曼菲士的腳面。
“好!停止鞭刑!”曼菲士喜歡這種征服的快感,“我是法老,任何人都不能違揹我!”
愛西絲見曼菲士大有留凱羅爾在身邊之意,臉變得比她的孔雀石眼影還綠:“曼菲士,把凱羅爾讓給我!”
曼菲士像在將一個珍稀玩物據爲己有:“不!王姐,那麼珍稀的人要留在我身邊!”我揮揮手,塔莎就帶凱羅爾梳洗去了。
凱羅爾被帶到浴室,女侍們七手八腳,一下子就剝光了她衣服,她羞辱之極,雙手環胸,漲得通紅的臉兒掩在低垂金髮後,緊咬下脣,不發一言,女侍們卻驚歎不絕:“多麼潔白細嫩的皮膚!好美!”
凱羅爾心中悲苦不盡,只有愛西絲才知道返回現代的方法,可是她變得那麼冷酷;謝吉又未脫險,而自己將侍候在喜怒無常的曼菲士身邊,一切一切,都讓她不寒而慄,茫然無措……
清朗的月輝下,悠悠而流的尼羅河泛起了銀光。晚宴前的曼菲士,站在王城上,瞭望寬遠廣闊的沙漠。身爲一代國君,他有着激揚的雄心壯志,他要擴充領土,用巨石建造殿堂和人面獅身像,把埃及建成最偉大的強國。他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己,忽然感到脊背一熱,一個溫軟的身軀貼住了他,一雙嬌柔的玉臂,圈到他胸際,米達文的細語柔聲,宛如鶯啼;“年輕的法老!我已經完全喜歡上埃及了!”
曼菲士笑道:“那麼,就在這裏過一輩子吧!”
米達文有點失望:唉,他要是提結婚就好了。米達文輕移蓮步,挪到曼菲士身前,她的眼光熾熱而多情,羞澀地說:“我的心是你的……”
靜夜溫柔如水,這一切看在剛巧也在風中漫步的愛西絲眼裏,她感到四面危機:曼菲士既對凱羅爾大感興趣,又對米達文有好感,何況曼菲士與身爲比泰多國公主的米達文結合,的確對埃及有利……
宮中,掌管測星占卜的大神官加布達與西奴耶一同赴宴,加布達試探道:“西奴耶將軍,聽說曼菲士王找到了金色頭髮的女孩,是真的嗎?”他向來以蒐羅和珍藏金色寶物爲樂,早在登基之日,急欲一見愛西絲的凱羅爾在城下不慎露出金髮,就被這個酷愛金色的加布達看在眼裏,他頓生據爲己有之心,但是被曼菲士搶在了前頭,心中頗有不甘,深深不忿:我真想把那個金髮女孩弄到手!
帶着滿心憂思的愛西絲回到宮中,正巧聽到這話,她心中頓時有了主意,笑道:“沒有弄不到的事!加布達!”
兩人慌忙行禮,愛西絲正眼也不瞅西奴耶,只示意加布達說:“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加布達受寵若驚,跟隨而去。被晾在一邊的西奴耶心中湧起一陣酸苦:“對於女王來說,我只是卑劣的人,我的愛,永遠也不可能如願……”愁緒侵入了他的心田,不撤不離,折磨着癡心一片的西奴耶。
加布達心領神會:“女王陛下,我要那女孩——金頭髮的那個。”
愛西絲激動不已,曼菲士心裏一片雪亮:“王姐,是你安排的吧!”
加布達更是貪婪地看個不停,但要她的慾望更強了:愛西絲和米達文則忌恨憤慨,笑容盡消。
曼菲士准奏,加布達煞有其事地說:“根據神星所示,爲了埃及的光榮,希望法老迎娶美麗的王妃,早日綿延世嗣。”
“哈哈——”愛西絲狂笑不止:“誰也不會知道的,你的隨從都被毒酒毒死了。我會告訴曼菲士,說你突然出發回國了。再見了!”
他們告退後,避開衆人的耳目,悄悄走到宮廷的後花園,他們冷笑着把一個籮筐丟在地上。從籮筐裏,爬出了幾條眼鏡蛇……
他倆正糾纏之際,那邊廂的愛西絲則以全勝的姿態退下,凱羅爾急急叫住她:“愛西絲,等一等!把我送回現代去!”她最關心的是如何趁這吵鬧之際溜出去救謝吉,和如何回到二十世紀。
十天後,愛西絲出發到盧克索的卡納克神殿祈禱。而曼菲士忙着修建方尖碑,他到工地巡視,命凱羅爾隨侍在側,他動不動就吼凱羅爾,使凱羅爾經常感到透不過氣來。
曼菲士叫她不住,直咕嘀着:“哼,女人嘛!結婚一點意思也沒有,只是爲了保護王族,延生子嗣而已。”他不禁笑出聲來:“可我倒希望埃及領土湊上比泰多王國的版圖,而且公主又那麼漂亮,把她娶到也蠻好的呢!”
她興奮地一下子從牀上躍起,匆匆梳洗一番,準備讓貼身侍女相陪而去,通傳的宮女卻阻止道:“法老只希望見公主殿下一個人。”米達文也不疑心,讓她領着到地下神殿去了。
曼菲士倒是無所謂,輕輕鬆鬆地宣告:“明白了!結婚就結婚!一個月後舉行婚禮。”
凱羅爾對這場愛情角逐毫不關心,但她對古埃及的神話倒是頗有興味,她聽說過近親通婚的史實,剛剛的一幕只讓她驗證了史實。殿內一片歡騰:“贊成!”
凱羅爾沒有找到答案,一切平靜下來……
工地一片熱火朝天,塵土四揚,奴隸們揮汗如雨,又一偉大的工程即將出現在尼羅河畔,曼菲士站在巨石上,大聲指揮着,一連幾天,他都在工地奔忙。
凱羅爾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倔,她別開臉,氣呼呼地說:“我不喝酒!”
米達文心中一喜,新王妃非她莫屬,愛西絲抿了抿酒,嘴角笑意更濃,加布達看到她示意的目光,繼續諫道:“我埃及國自古以來就重視血統的純淨。受人敬仰的冥神奧賽利斯和妹妹伊西斯神結婚,他們的兄弟塞特神、妹妹奈芙提斯也互相結婚。奧賽利斯和伊西絲誕下偉大荷露斯神,而星卜指示,曼菲士若迎娶愛西絲,埃及的子嗣將強勇善戰,光大我國!”
最震驚的莫過於米達文,事情完全與她設想的不同,曼菲士居然要和自己的姐姐結婚!她目瞪口呆,把曼菲士拉出宮外,帶着哭腔問道:“法老,告訴我,剛纔的話是說着玩的。”
愛西絲單獨向加布達和盤托出她的意圖:“加布在大神官,自來以平,埃及王族的婚儀,都是根據占星術決定的……我無論如何都想和曼菲士結婚。只要你肯協助我,你要什麼報酬都可以!”
趁着濃濃夜色,凱羅爾懷裏揣着從酒席上偷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溜到地牢,尋找着謝吉所在的牢房,她摸索了很久,好容易發現蜷在一角的謝吉,激動地低呼道:“謝吉!”
儘管她已經很小心,謝吉還是被她弄得倒吸幾口冷氣,但她竭力忍着,安慰她:“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曼菲士哈哈大笑,開心地說:“原來你真的是不會喝酒,好了!好了!可憐的丫頭,今晚作我的同伴吧!”說着他托起凱羅爾的臉,朝着她的紅脣直印下去……
愛西絲卻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米達文瘋狂地搖着青銅柵欄,愛西絲的聲音遠遠地飄來:“誰叫你想奪走曼菲士!曼菲士是我的人!”
愛西絲如願以償,滿心喜悅地撲到曼菲士懷裏:“終於得到你了,我自幼就一直盼着這一天。我永遠愛你!從明天起一連十天,我要用尼羅河水淨身,再到盧克索神殿祈禱!”
她轉身下令:“塔莎,準備神殿之行的裝備!”
塔莎領命而去,經過兒子西奴耶身旁,替他心焦:“你不是要追求女王嗎?”
凱羅爾一驚:“咒術板!她說的咒術板是那個粘土板嗎?裏面究竟有什麼祕密!除了這樣,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那麼真的已經不能再回到現代了嗎?”她心中悲呼:“哥哥!吉米!”
曼菲士看透了她的心,笑着道:“你再頑固,你知道那個少年會怎樣嗎?還是開口講話爲好!”他深知一拿謝吉威脅凱羅爾,她準沒轍,果不其然,凱羅爾怒極罵道:“卑鄙!不骨王者之風。”
“啪——”凱羅爾一記耳光猛抽過去,曼菲士臉上頓時紅了一片,凱羅爾猶不解氣,罵道:“幹什麼?我不是你的奴隸,我不是古代人,我是二十世紀的人!”
曼菲士猛然立起,兩眼冒火,逼視着凱羅爾:“打我!打我——埃及法老……”
愛西絲脈脈含情:“是的,因爲我愛你!”
曼菲士淡然道:“這是神官們決定的。”
凱羅爾見他遍體鱗傷,心疼地輕撫道:“很痛吧!”
曼菲士一擋,揮揮手:“慢着——”
謝吉驀地驚醒,爬到牢門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凱羅爾!是你嗎?”
這頭的米達文公主撲在曼菲士懷裏,聲淚俱下:“你是一國之君,爲何不以自己的意志決定結婚!我明天要回比泰多王國,請你再好好考慮。”她傷心地哭着跑了。
晚宴曲終人散,夜幕下的沙漠,又恢復了平靜,只有米達文公主的寢宮,不時傳出抑不住的細細泣聲,米達文淚流不止,被枕盡溼。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還有人說道:“公主殿下,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法老要和您見面,說有急事和您談談,現在正在地下神殿等您!”
凱羅爾把食物塞給他,語氣堅定地說:“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回到宮中,曼菲士端起一杯酒,遞給凱羅爾,強令道:“喝!”
驀然“咣啷”一聲,米達文被反鎖在裏面,“哈哈——”愛西絲隔着門欄,發出刺耳的笑聲:“你真笨!”
這一切,被剛出宮的愛西絲把看在眼裏,心中驚道:“曼菲士的心在動搖!”眸裏頓現陰霾,皓齒間狠狠地逼出一聲:“米達文!”
曼菲士沉下臉:“你是說我的酒不能喝嗎?”他一把擒住她,揪起她的臉,把酒就往她口中灌去,直到杯中滴酒不剩,他才鬆開凱羅爾。凱羅爾被嗆得咳嗽不止,淚花直迸。
曼菲士和西奴耶,連同在一旁端水的凱羅爾都喫了一驚,曼菲士只能說出自己所知道的:“各位使者們,公主在七天前突然不告而別,我也甚爲喫驚呢!你們回國再調查一下,怎麼樣?”
君心大悅的曼菲士一把拉過凱羅爾,讓她隨侍在側。凱羅爾倔強地不發一言,她早已下定決心,絕對不向又任性又殘忍的曼菲士開口說話,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救出謝吉,一起逃走!
凱羅爾倒是一怔:我以爲馬上會被殺。爲何……
謝吉非常擔心她的安危:“別爲我擔心!我一生下來就是奴隸,奴隸的命運本來就是這樣的!”凱羅爾不由得一陣心酸。
侍女終於停下,米達文詫異不安,眼前竟是簡陋黑暗的石室:“曼菲士在這種地方見我?”
西奴耶苦笑着擺手:“一切都過去了!”一絲落寞凝在眉心。
加布達趨前,稟道:“今晚趁衆臣齊集,我有要事向法老稟告!”
米達文撲在門欄上,氣板敗壞,聲音都變了:“你竟敢這樣對我!這件事如果給我父王知道,他馬上就會發動戰爭一口氣攻滅埃及的!”
冷不丁在黑暗中響起一聲喝令:“凱羅爾,你果然在這裏!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你要好好地待在我身邊!”曼菲士拎住凱羅爾,把她帶出了地牢,走出老遠,凱羅爾產還聽到謝吉的喊聲:“凱羅爾——”
晚宴開始了,歡笑聲、絲竹聲不時迴盪在空闊的沙漠上。宮裏,歌舞翩翩,絲竹貫耳,王臣美人環伺君側,曼菲士縱情享樂,開懷暢飲。凱羅爾被塔莎帶上殿前,她的美麗立即俘虜了衆人的視線——包括曼菲士,只見她穿上了卡拉西斯(一種埃及長裙),這種束胸長裙,帶出她的動人身姿。頭佩垂着薄紗的金蓮冠,金髮在輕紗後隱隱地金光點點,只是她愁眉緊蹙,雙眸含怨,與晚宴的歡樂氣氛格格不入,但仍博得了聲聲驚吸:“真像綻開在尼羅河的蓮花呢!”
使者咄咄逼人:“這麼說,公主是在貴國突然不見了!”他們明白應該怎樣做了,事實上,比泰多國王曾收到米達文的信,說曼菲士拒絕了她的愛,國王暴跳如雷,命令要殺掉他。
“什麼!”米達文公主立刻收住淚:“曼菲士!”她心中一陣狂喜:“一定是他改變想法,要選我作新娘子了!”
這天,他在宮中處理國務,比泰多國的使者求見。曼菲士允見,使者行禮道:“法老,我國的米達文公主很早之前就來信說要回國,但到現在還不見芳蹤!國王很擔心,所以派我來探問……”
凱羅爾被他的目光刺得縮成一團,這下禍闖大了,聞聲而至的士兵們磨刀霍霍:“打法老是死罪!殺掉!殺掉!”就要拿下凱羅爾,凱羅爾的臉變得慘白。
曼菲士舉杯微笑:“結婚的事呀!”
心花怒放的愛西絲終於肯搭理凱羅爾:“我今天心情很好,是想送你回去,不過,只是咒術板在賴安手中,我就無能爲力了!要恨的話,就恨你哥哥賴安吧!哈哈——”說罷,兀自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