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全部都消逝在霧中

在薄薄籠罩的霧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圓滾滾的剪影。

那是爲了回到電視機的另一頭，而讓人想見面想得不得了的小熊的身影。

陽介不由得衝了出去。

「小·熊·阿·吉—！　好想你啊！」

「小熊也是KUMA—！」

小熊嗶嗶地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跑了過來。陽介像是要抱住他一樣地張開雙臂。

小熊從他旁邊跑了過去。

「小千枝、小雪！　平安無事真太好了，我好想見你們喔KUMA!」

發出啵呼的聲音，小熊撲向千枝與雪子。

「我也很想見你喔！」

千枝豪爽地緊抱住小熊。雪子也不斷地來回撫摸着小熊的頭。

「我也是！　這軟綿綿的觸感，讓人有回來了的感覺啊」

陽介一邊活動着不知該擺哪裏的手上的手指，一邊轉過頭。

「小熊阿吉，你這混蛋。竟然完全無視於我的存在……我要把你的毛皮給剝了喔」

「呀啊—好恐怖！　陽介要對小熊攻擊了KUMA—」

小熊躲到千枝與雪子的身後。

「花村同學不可以喔，會嚇到小熊的」

「太孩子氣了喔！　花村」

「不對的是我啊！　真是的，你們對小熊真好啊」

陽介無奈地聳聳肩。

在朱尼斯八十稻羽店的家電賣場。陽介坐倒在大型電視機前。

艾涅希雅露出微笑。以跟生前的早紀幾乎一模一樣的溫柔表情笑着。

「呃嗯……」雪子說。

陽介放開與千枝牽着的手詢問。

千枝與雪子，早一步地往廣場前進。

小熊很擔心地這麼問。

「嗚～～～～～～哇～～～～～」

然後，光粒溶入霧中消失了。

艾涅希雅微微地揮手回應。

笑容從小熊的臉上消失。很寂寞似地垂下了雙眼。

小熊的眼睛因爲驚訝而睜大。

「沒錯！」「沒錯！」

「那麼大的力量，不是暗影能夠使用的等級KUMA!　就算是有辦法做到，大姐姐你也會在那瞬間消失掉啊KUMA!」

陽介慎重地開口說。

「嗯。在掉到這邊時的精神打擊實在太大，因此早紀把那個時候的事情忘掉了。我是早紀的暗影——早紀忘掉的事情，不會只有我還記得……對不起」

「真的欸」

「那樣，就可以了」

握着小熊的手的艾涅希雅的手，開始變換成磷光。

「呃，那個」千枝說。

事件將會解決。但這麼說的小熊，表情意外地黯淡。

「我想陽介你們今天一定非常的累了KUMA。在廣場已經拿出了回去用的電視機，先回去會比較好KUMA喔。小熊想在這裏，跟這個大姐姐稍微談一談事情KUMA」

兩人似乎是想將這簡單的事實說出口，卻又猶豫着不想說。

「我也回去吧。那麼，學姐。再見！」

在陽介的左右，千枝與雪子也坐在地上。

陽介轉着頭思考着。現在，坐倒在這裏的事實，表示沒有掉到電視機的另一邊就解決了。想到這裏陽介便接受了。

他再也不會見到艾涅希雅。

大概是艾涅希雅把早紀殺死的，那個地方。

小熊以像是裝出來的笑容回答。

「……大姐姐一定也知道。所以纔會露出那樣的表情——本體死掉了的暗影會變成怎麼樣，大姐姐你是知道的吧KUMA……」

並排着爲他們送行的小熊與艾涅希雅，低聲細語着。

「不必道歉也無所謂KUMA啦。我覺得與小熊相比，大姐姐比較痛苦KUMA」

「那寂寞，也會在一瞬間後——」

「……對啊。有兩個人的話，就不會寂寞了」

小熊的自言自語，讓艾涅希雅抖動了一下身體。

「一開始看到的時候，只覺得陰森森的——不過今天甚至會讓人有懷念的感覺呢，這裏的街景」

「……我，把頭伸進電視機裏，之後——」

「走掉了KUMA」

陽介與千枝手握着手感到很高興。

在小熊離開的小西酒店前，像螢火蟲一樣的小小光粒，輕輕地飛舞起來。

小熊將眼睛移向陽介的視線前方。

艾涅希雅的將來。這件事被剛纔小熊說的話給簡單地解決掉了。

在那裏的是，小西酒店。

艾涅希雅感到很抱歉地這麼說。小熊把頭抬起來。

艾涅希雅向小熊稍微低下了頭後，望向遠方。

陽介與千枝遺有雪子，一瞬間分別讓彼此的視線交會。

小熊用布偶纔有的軟綿綿的手握住艾涅希雅的手。

面對着跌坐在地上大哭的小男孩，陽介回過神來。

所以，小熊在一瞬間很悲傷似地使表情黯淡下來這件事，陽介並沒有注意到。

在沒有其他人的商店街，小熊喃喃自語着。

「這個人是我重要的學姐的……暗影。你看那邊的店……知道了吧，小熊阿吉」

「你果然是知道的KUMA。不過，只要安靜地不使用力量生活，相對的，就可以很久都不會消失喔KUMA。小熊只要大姐姐能稍微久一點過着無憂無慮的日子就很高興。小熊也會在一起，所以一點都不寂——」

「……我，是從早紀的心分離出來的暗影——早紀已經不在的現在，我就像是早紀的心之碎片的幽靈一樣——總有一天，會溶入這霧中而消失就是我的命運吧」

「……這樣啊。那，決定好的事情之後會告訴我們吧？」

「——收拾善後？　你想做什麼？」

「因爲大姐姐你願意成爲同伴，所以事件一定馬上就會解決吧KUMA。大姐姐應該知道犯人吧」

艾涅希雅點了點頭。

艾涅希雅的嘴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

這個世界的事情。被這麼說了的話，陽介就無法插嘴了，因爲關於這電視機裏面的世界，小熊比誰都要清楚。

「我是小熊KUMA。一直—都一個人住在這裏KUMA。大姐姐也是暗影的話，就跟小熊一樣是這裏的居民KUMA呢」

「我的力量是，遺忘——可以從所有的東西奪取記憶」

——忘記的。

從感慨地這麼說的千枝身後，小熊把臉露了出來。像是很怕生似地看着艾涅希雅，同時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地問道。

「啊—，回去吧回去吧。這次真是累人。好漫長的一天啊」

邊笑邊用力揮着手的陽介，連想都沒有想過。

「談事情？」

「沒錯。不論是從時間，還是從空間——我感覺到小花他們掉落到這個世界的瞬間了。把從那瞬間到現在這個時候爲止的記憶，從時間還有空間中，奪走。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任何的存在記得這次的事情……可以把一切，當作沒發生過」

「——哎呀。小熊到底在這個地方做什麼KUMA呢？」

「是啊」

「變成這樣的話，一定就得跟陽介他們分開了KUMA」

陽介朝千枝她們跑過去的同時，再一次轉過身來揮着手。

「像是以後的事情之類的，有很多想要思考的事情KUMA。因爲是這邊的世界的事情，所以只想讓這邊的居民來談KUMA」

「真的KUMA嗎？」

「對啊！　讓學姐跟小熊一起生活的話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以嗶嗶響的輕快腳步，小熊朝艾涅希雅靠近。

「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想要從這個世界把自己的事情給遺忘掉KUMA嗎！？」

「對啊。回到家，想泡一泡真正的我家的溫泉」

小熊沒有脖子。用把身體左右晃動來代替歪着脖子。

艾涅希雅淡淡地這麼說。

「……是暗影啊KUMA」

快哭出來的小熊的頭，被艾涅希雅輕輕地撫摸着。那手已經變得幾乎是透明的。

「……——嗯，我等你」

「……那邊的美人姐姐是哪位呢KUMA?」

「對呀！　小熊他也很怕寂寞，有學姐陪他就安心了！」

「我也可以去打擾一下嗎，從明天開始剛好是連假呢」

有韻律歐地發出嗶嗶的腳步聲，小熊朝向廣場跑了過去。

小熊感到難過地再次垂下雙眼。

以自己的存在作爲代價，從時空間消除記憶的艾涅希雅的身體，自內側變爲藍白色火炎燃燒了起來。

陽介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霧的另一頭。

把早紀殺死的，早紀的暗影。

陽介揮揮手，追向千枝她們。

艾涅希雅微微地把頭往左右搖晃着。

「好奇怪呢KUMA—。空洞洞的胸中有點怪怪的。這是什麼感覺」

「與我相遇的這件事，小花應該要忘掉的。如果不這麼做，又會讓他感到悲傷——死掉的早紀與消失的我。我不想再讓他感到悲傷」

艾涅希雅露出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沒關係的。如果消失是命運的話，那樣就好……所以，爲了不讓小花他們感到心痛，不收拾善後是不行的」

聊着這樣的話題，千枝與雪子漸漸遠離這個地方。

「明天就會來看你了！　小熊阿吉，不準對學姐做奇怪的事喔！」

「……不會變成那樣的喔。因爲我——並不記得犯人的事情」

小熊繞到艾涅希雅的面前。

「不知道。可是有點寂寞KUMA……陽介他們會不會早點過來呢。去廣場等他們吧」

「可以啊。如果是住我房間的話就沒問題了」

「不行KUMA!　改變心意吧KUMA!　陽介他們，一定還有很多想跟大姐姐說的話！　把記憶全部消除而消失什麼的，那種做法太寂寞了KUMA!」

「不要擔心啦。小熊很清楚喔KUMA。大姐姐你是好的暗影」

艾涅希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霧。像是對已經看不見的陽介的背影感到依依不捨一樣。

陽介與千枝高興地這麼說。雪子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發着呆的千枝注意到哭泣的小男孩，慌忙地站了起來。

「啊，對不起！　大概是把你給撞倒了！」

雪子也站起來，走到小男孩的身邊。

「不要緊吧？　會不會痛？」

雪子拉着小男孩的手讓他站起來。就在此時

「媽媽～～～～～～～！」

小男孩這麼喊叫着，不知道跑到那裏去了。

「——啊呀，看那樣子是迷路了吧。先跟服務中心聯絡一下好了」

陽介邊嘟嚷着邊站了起來。

胸中感到一陣痛楚。不知道理由，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剛纔的感覺是？」

失去了什麼東西。陽介有着這樣的感覺。可是失去的東西是什麼，就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不知道的話，應該就什麼都沒有失去。雖然這樣強硬地讓自己接受了，但是心情依舊很沉重。

陽介把所有的事都忘了。

掉進電視機裏的事情。

在那裏遇見艾涅希雅的事情。

經歷一番死鬥之後打倒暗影山野的事情。

全部都從時與空間之中被遺忘，並回到了掉進電視機前的時間這些事情，陽介是不可能會注意到的。

因爲和艾涅希雅的存在一起，全部的事都消失不見了。

——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面紙，要嗎？」雪子問。

「怎麼了嗎？」

陽介逞強着，吸着鼻子來掩飾。

「貓？」

正因爲是會這麼想的男人，所以纔是陽介等人的領隊。

轉學生以感到不太好意思的語氣這麼說。

「好像要哭？　我嗎？」

陽介用制服的袖子胡亂地擦着臉，同時轉過身去。

「怎麼了，花村。怎麼一副好像要哭的表情啊」

在反問的瞬間，陽介感覺到眼角有熱熱的東西。無法壓抑住而把臉背向着千枝她們。

太過複雜，使陽介無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陽介也注意到是送出會趕不上集合時間之郵件的轉學生來了，不過因爲不想被看見哭泣的臉所以沒有轉過去。

「花村，你在擺什麼架子啊。鼻水都流下來了」千枝說。

（是的。因爲是錯覺——所以請不要想起來）

「不、不需要啦。而且，我又沒在哭」

將這樣的感慨懷抱在胸中，陽介走向平常進出入所使用的電視機。

是焦急，是難過，還是悲傷。

淚水無關於意志地流了出來，使陽介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隔壁的電視機，映照在陽介視線範圍的角落。

焦躁的陽介踹着地板。

「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有沒有地方會痛？」

女神異聞錄4　隨霧消散的記憶　完

陽介被人從背後叫住。

「對不起。在家附近有隻沒什麼精神的貓，餵了飼料又觀察一下情況，就到這個時間了」

「那麼，這傢伙也到了，差不多該出發了。剛好周圍也沒有其他客人。小熊阿吉一定伸長了他沒有的脖子在等我們呢」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到底是怎麼樣了啊」

「啊，終於來了」「事情辦完了嗎？」

以端正的臉蛋，轉學生認真地思考。

看到那模樣，陽介的肩膀無力地垂下。

「算了，很像你會做的事。要是你不管那隻貓的話，就不夠格當我的搭檔啦」

昨天是讓人會這麼想的電視機，可是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從黑暗的螢幕中傳達過來。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棄而不顧這種選擇，對這個轉學生來說是不存在的。

陽介小聲地自言自語。

「太、太慢了啦！　真是的，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陽介覺得好像聽到誰的聲音這麼說。

能夠幫助的，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會全部幫助。

有誰在呼喚着。

千枝與雪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這些傢伙是同伴真是太好了。

千枝與雪子很緊張地爲陽介擔心。

「你啊，貓和跟我們的約定，哪邊比較重要啊」

「說、說什麼傻話啊。爲什麼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