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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Life is like a Bullet

《Bullets》 · 坂上秋成 · 2.3萬 字

平常不怎麼來品川站乘車,所以寬闊的站內空間讓我略感喫驚。

因爲人還沒有那麼多的緣故吧,感覺稍稍有點近現代庭院的感覺呢。

大概,天花板也比其他車站高吧?

總之給人的印象就是佔地面積很大。

我和龍馬決定將五十萬分着拿。

我拿二十五萬,龍馬拿二十五萬。

剩下的只能祈禱明天媽媽不要掛失銀行卡了。

要是沒有掛失的話,明天還能取出五十萬。

合計一百萬日元的話,心裏就踏實多了。

前往目的地的新幹線始發列車已經發車了。

所以,我可以馬上買票趕往站臺,但是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一件嶄新的極具衝擊性的事實。

「龍馬」

「嗯?」

「我這是第一次坐新幹線。」

「誒?」

龍馬臉上浮現出來的表情是“還有這種事情啊”。

可這就是事實。

懂事之前,也就是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回東北的老家也乘坐過新幹線。

但是上了小學之後,就沒有人帶我去過東北了,當然,家庭旅行這些事也與我無緣了。

「咦?突然間說什麼呢。我倒是覺得路易纔像個大人呢,說話方式啦、行爲舉止啦,都像。」

「龍馬你好像經常聽翻唱歌曲。」

「唱歌的人原本是個男人吧?」

搞不明白怎麼乘坐新幹線的高中生應該有不少吧?就是那種“到底怎麼回事呢”的感覺。

可是——

「路易要一隻耳機一起聽嗎?」

「啊?!這麼近啊?!」

“嗯”我回復了一聲,從龍馬手裏結果右側耳機戴在耳朵上。

我會想象要比以前更有趣的事情。

和初戀男友第一次旅行。

距離發車還有十分鐘。

「沒什麼啦。我倒是覺得蠻幸運的。陪路易第一次出門旅行的人,應該算是我吧。」

硬要說的話,是冷靜?

其實,如果我想要坐新幹線的話,會更早就遠行了吧。

「這麼一想,龍馬的確很幸運呢。能和這麼可愛的初戀女友一起旅行呢。」

但是從龍馬的神情上來看,一點也找不到那種驚慌失措的意思。

就像我對龍馬之外的其他人並不在乎一樣,龍馬一定除了我之外,並沒有特別喜歡的對象吧。

「沒聽懂,怎麼個情況?」

說着,龍馬咧開嘴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我只是想說一些擺擺譜的話嘛。我也一樣,路易是我第一個女朋友。另外,我也不會喜歡上其他女孩子。未來也一定不會再有的。」

「感覺這首曲子被愛着呢。」

龍馬用手在我的頭頂輕輕地拍了一下。

看到自己不熟悉的機械或是技術的時候,人類居然會興奮不已呀。這我可是第一次體會到。

自從和龍馬相遇之後,我的想象力變得充滿了活力。

仔細想一想,我還沒有確認過呀。

「你說的那是暑假回鄉探親高峯時候的事情吧?今天是平常的一天早上。差不多隻會有像我們這樣逃學的學生,曠工的社畜吧?」

我心裏產生了一絲落差。

「玩笑啦。」

像是護花使者一樣,龍馬伸出手來。我拉住了他的手,一下子跳進了新幹線的車廂內。

龍馬就會毫不在意地說上一句「看看新幹線的風景真不錯呢」,話說,我們!可是被黑道追殺的人物吧?

「很不錯嘛。那我聽會兒歌可以嗎?」

我覺得他衣着品味也不錯。現在穿着藍色打底的連帽衫,黑色的運動褲,腳下一雙黃色和藍色搭色的運動鞋。

原來就此嗎?

和父母要錢也行,拼命打工存錢也行。

等到上了高中,我倒是也想過去觀看名古屋、大阪舉辦的舞蹈大賽,但總是接口說自己段位不夠,結果一次也沒有去過。

去工作,賺到錢後去泡溫泉,喫美食,在被窩裏面咕嚕咕嚕打滾。

「什麼嘛!嚇了我一大跳!你這個壞心眼。」

新幹線來了。

「嗯……既然去翻唱歌曲,那就說明有人非常喜歡原曲吧,所以想自己試着演奏一下,試着唱一下。這首『浪漫飛行』到現在差不多被翻唱了十多版了,各種歌手翻唱的時候,編曲、歌唱方式都完全不一樣。有多少次翻唱,就有多少次『浪漫飛行』。這是不是很了不起呢?」

我總覺得這傢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合得來,總覺得這傢伙不會喜歡除了我之外的人,可是他有別的前女友這也不奇怪吧。

所以,事到如今我坐個新幹線都緊張兮兮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孩子一樣呢,稍稍有點……不甘心。

身材頎長,和這身稍稍有點寬尺寸的衣服非常搭。

車廂右側,我們在一個雙人座椅上坐了下來。

沒特意去坐過新幹線,就算難爲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可是總覺得龍馬正一臉得意洋洋地望着我。

因爲着急忙慌的,所以只確認了一下最終在哪裏下車,僅此而已。

「我的印象中這裏要有更多人,更擠一些呢。」

僅憑直覺我就理解了龍馬所說的事情。

「路易,趁現在趕快享受一下窗外的景色,好不?一會兒就到了。」

音樂、電影、漫畫、電視劇、偶像、小說、視頻、搞笑、藝人、舞臺劇,什麼都可以。

從相遇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聊着閒天,不知不覺中五分鐘、十分鐘就過去了。

「認真工作的公司職員出差不是也要坐新幹線嗎?」

你看嘛,就是現在。

「啊,偶爾我也想看看路易喫醋的模樣嘛。嫉妒了?」

龍馬輕車熟路地檢查了一下車票,隨後步伐輕盈地向前走去。

我偶爾會想。

我們穿過檢票口,在人潮洶湧的站內穿行。

我很龍馬很像,但總覺得我莫名地有些焦躁不安。

「這個是翻唱版本。比起原唱,我更喜歡這個翻唱版本的。」

正因爲不想死掉,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逃跑的吧。

啊,兩個人戴着同一副耳機聽音樂,我感覺這也太像戀人了呢。

顏值很高,有一股難以接近的氣質,可是說起話來很有趣,誠實,笑容溫柔的帥哥。

「是啊,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所以連在車站裏喫東西的時間都沒有。」

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流線型的形狀。

「當然了!」

昨天他還有些動搖,今天就這樣了,真是的。

「到三島要下車吧?」

因此,雖然我也去過千葉、神奈川、埼玉這些地方,但歸根到底也沒有出過東京圈,算是個家裏蹲吧。

不過,我有點難爲情又有點害羞,所以不能將這種感覺順利說出口。

哇!明明我都在網上認真檢索了一番,卻沒發現這個事情。

「路易,坐這個沒問題吧?」

「哪有得意忘形啊。路易你這完全是受迫妄想症吧。」

達觀。怕不是就是這種情緒吧?

「『浪漫飛行』。很適合我們現在的狀況吧?」

作爲他的女朋友,作爲戀人,本來我就不會允許他那麼簡單地死掉呢!

「誒?難道說我搞錯了?龍馬,你以前和女孩子交往過。」

「當然可以」

像我這種傢伙,昨天才在網上知道,乘車票和特急票是需要另行購買的。

「嗯。只用五十分鐘就到了。」

「好吧。那麼,好不容易的初次新幹線之旅,我就在等待模式下欣賞風景吧。」

這麼一想,一下子覺得還不錯呀。

我有了龍馬,龍馬也有了我。

「也是啊。」

只要稍稍露出破綻就可能會被抓起來,然後塞進混凝土裏面的吧?

這次真的可是一臉得意地在問我了,好生氣啊,我用一記手刀砍在了他的肩上代替了回答。

嗯,這樣啊,一直以來你一定很受歡迎吧。

所以,如果有什麼人能和自己喜歡一樣的東西,那活到這個世界上的事實會讓自己很開心吧。

「啊,我也覺得挺多的。大概……是喜歡翻唱這個概念吧。」

新幹線的站臺上幾乎沒什麼人。

我覺得他一定是在說自己不再孤獨的瞬間吧。

「喂,龍馬!別以爲你是在靜岡出生,坐過幾次新幹線就得意忘形啊。」

很難解釋清楚。

啊,幼兒園、小學的時候,男孩子喜歡玩的變形機器人就是這種東西嗎。

「嗯。聽過原版之後,再去聽情歌版本的翻唱,或是編曲更加激烈地翻唱,各種版本聽了個遍,總覺得很開心。」

「和你說的不是一回事啦。」

「誒?」

唔。

說不定,龍馬其實並不那麼害怕死亡。

「龍馬其實是個大人了呢。」

「這首歌我知道呢。叫什麼名字來着?」

藍色的座椅排成了長長一列,果然,與其他電車相比較要走得更遠一些,給人一種“大人的交通工具”的感覺。

當然了,這算是我的妄想。

如果我那樣活着,一定比現在更加熱愛這個世界吧。

「哼,總覺得不能接受」

有一個和自己喜歡同樣事物的人存在,可以緩解自己所擁抱的孤獨。

因爲我也是這樣。

深夜,在自己的房間中,在公園裏,一個人孤獨起舞的時候,會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寂寞向我襲來。

在沒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跳這樣爛作一團的舞蹈有什麼意義?

寄希望依靠跳舞賺錢來活下去的想法不就是傻瓜嗎?

說不定,沒有任何人需要我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湧上心間,我被這種無可奈何的寂寞壓垮了。

每當這種時候,我總是向着手機的光芒伸出手去。

每每讀報紙或是聽新聞的時候,大人們總將我們所做的這件事稱之爲手機中毒症,手機依賴症,認爲我們應該儘可能地減少接觸手機。

根本不是這回事。

是的,對那些真的有中毒症、依賴症的,不碰手機就心神不寧的人來說,減少接觸手機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種狀態啊。

有的孩子是爲了向前奮進纔會使用手機的哦。

我就在各種APP上得到了幫助。

TikTok、YouTube、ins。

特別是在TikTok上看到那些跳舞的孩子,就會湧出勇氣。

與生活的地域、年齡、性別都沒有關係,我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在跳舞,我知道在當今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快樂地生活着。

這對我來說,算是一點點希望。

要是我自己也能跳得再好一些發佈出去的話,或許也可以給人以希望吧?

那也太了不起了吧?

那樣一來,我應該會稍稍喜歡上這個世界吧。

再怎麼着,要是這樣就去投宿對旅館的人就太失禮了,我和龍馬彼此拍掉了對方身上的髒東西,開始出發。

我和龍馬來到了一片廣闊的花海。

我面帶笑容地目送女服務員離開,隨後悄悄對龍馬說:

我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也許是因爲距離森林、河流比較近的緣故吧,怎麼走都沒有感到暑意。

這個……總覺得……是一間超級貴的房間吧?

「還能看到向日葵,太棒了。」

我深深地吸入了一股空氣。

兩人拿出手機,登錄旅館的主頁,查找房間的價格,隨後一起猛摔一跤!

這可真是最棒的夏天呢,我們一邊想着一邊陷入了小憩之中。

我和龍馬就站立在這一切混合在一起的中央。

「那邊,背陰的地方有片草坪吧?」

「感覺空氣都不一樣啊」

忘記是在視頻還是在漫畫上看到過,要是喫到野豬用身體用力一擊的話,野豬的獠牙就會貫穿大腿,人就會失血致死。

眼睛也半睜着,明顯我很困。

說着,龍馬用之前走在柏油馬路上一樣的速度走了過去。

「一般來說該怎麼辦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是完全OK的哦。」

「誒?我是可以啦。但是怎麼說呢,讓自己女朋友睡在野外的男朋友這個……」

「超、超緊張的啊!我以爲會撲哧一下死掉了呢。」

對我來說,被野豬盯上那就意味着生命危機,可是龍馬卻將那種東西當做食材來考慮。

「感覺很好,像是被大自然圍繞着。」

「嗯」

「挺近的啊,我走才二十分鐘就到了。」

「龍馬,起來啦。我們要去入住啦。」

森林的味道、河流的味道、大海的味道。

「是啊。」

然後在女服務員帶領下走向房間

「是嗎?」

“恭候您好久了”她禮貌地對我們打着招呼,我和龍馬也趕忙點頭示意,說“煩勞您了。”

「吶,到了戀人岬站下車以後,找個地方睡一覺吧?我實在沒精力直接去戀人岬了。」

嘶——呼——

真的,不一會兒新幹線就到了三島站。

「哇!野豬?!誒?那是真的野豬?」

「好久沒有回精鋼了,不過果然這裏不全是壞事啊。嗯,我還是喜歡這股氣息,沒有高樓大廈,可以看到仰望到廣袤的天空,我喜歡這種感覺。」

「你的心可真大啊。」

整個視野中充滿了耀眼的黃色。

就這樣,我們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計劃之後下了巴士。

我們四處閒晃了,約莫過去了一小時。

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其實野豬很好喫的呢。可以做火鍋,也可以烤得很香,味道不錯呢。」

從這裏換乘伊豆箱根的鐵路,前往修善寺。

「」

太陽的位置和剛纔相比發生了改變,陽光灑到了我們所在的地方。

「起來呀!現在這麼直曬着,我會被曬黑的啦」

我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生怕一不留神走入野獸出沒的山間小路。

兩人合計十萬日元。

泥土的氣息比剛纔更加濃烈了。

呼~啊~龍馬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站了起來。

「假的野豬是啥物種啊?放心吧。我們有大小區別,不會襲擊你的。絕對不要挑釁,悄悄地過去就行。」

「不,完全不是。這麼大一片向日葵,我也是第一次見啊。」

感覺有什麼清澈的東西流入了自己身體內。

「呼。我也稍稍有點喫驚。不過野豬膽子很小的。之前都是在家附近才能見到,以往只要我安靜離開的話,它也不怎麼動。」

躺在草坪上,天空、雲朵和向日葵同時進入視野。

「是的啊!」

「在靜岡這種景色是極其常見的嗎?」我發問道。

在辦理入住所填寫的表格上,我儘量保持動作自然,填上了「21歲」。

一晚上五萬日元。

我打算出言譏諷一下,龍馬卻沒聽懂。

戀人岬的車站是一個類似小三角形的木屋,有點可愛。

「有」

我抱緊龍馬的手臂,目不轉睛地盯着斜後方,感覺野豬也在注視着我們。

至此我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取出手機,查看一下時間:下午兩點半。

「贊成!」

我原本打算再稍稍體驗一下初次新幹線之旅,但是過於麻痹大意有些不好,所以放棄了。

「我也贊成呢。要不睡在野外吧?」

她帶我們來到一間名爲“桂花之間”的房間,房間非常寬敞,可以從牀邊看到無邊的至美景色。

「呼啊——」

†††

在巴士中,龍馬告訴我他最近知道的一個原創歌手,並給我看了那個人的視頻。

我們相視一笑,彼此碰了碰拳頭。

一到旅館,馬上就有女服務員出門相迎。

這算是一年難得一次的深度睡眠吧。

「喂!我將住宿的事情交給你了,你有沒有好好確認價格?」

我和龍馬身上都沾滿了泥土和野草。

「哇,你膽子可真大啊……」

已經到了可以辦理入住的時間了。

「我知道了。」

「嗯!贊成。但是在哪裏?我並不想趴在麥當勞的餐桌上睡,想躺成大字形。」

龍馬高聲驚呼。

可是我卻嚇個半死。

「我們去那裏睡一覺吧。」

「空氣好清新!」

在三島站或是修善寺站下車的時候就隱隱感受到了,但是現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自然的清香撲鼻而來。

而且,一個人五萬日元。

大概走了三十秒之後,野豬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

路上聽到旁邊的森林裏發出沙沙的聲音,順聲望去,一隻大型野獸走在路上。

「五萬!」

一出修善寺站恰好就一輛開往戀人岬方向的巴士,我們興沖沖地坐了上去。

實在是,被這裏的景色完全震撼到了。

到底是警戒還是威嚇?我不知道啊,超恐怖的。

「沒有。我在網上看了一下,戀人岬附近的酒店幾乎都訂滿了,看見有一間空房間的旅館就趕緊打電話過來訂上了。」

我也好,龍馬也罷,一時發不出聲音來。

「辦理入住是下午兩點。我們隨便散散步,找個合適的地方睡五個小時就好。」

換句話說,我的睡意已經到了極限。

陽光照在了臉上,我醒了過來。

放眼望去,滿是向日葵。

我們一邊進行着毫無意義的對話,一邊欣賞着景色向前走去。

我是徹底知道了,我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城市孩子,而龍馬他是一個和我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長大的男孩子。

真是睡的非常沉呢。

明明已經迎來了夏天,風卻依然涼爽宜人。

但很快,我的頭就開始前後晃悠起來。

「龍馬,你乾的可真是棒棒噠啊……」

「抱歉,抱歉!路易,我真不太清楚還有這麼貴的旅館……」

「哎呀,說不定,這就是我這輩子住的最貴的酒店了啊。」

「怎麼辦?我要不現在去和旅館的工作人員道歉。拜託他們換間便宜的房間,要不行的話就取消吧……」

「不用啦,龍馬。就這樣挺不錯的。」

「可——」

「真的,挺好的。」

我笑嘻嘻地說了一句。龍馬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心情,回覆我說“知道了。”

原本我就一筆孩子根本不可能擁有的鉅款。

既然如此,那就用一些不相稱的方式花掉,那更輕鬆。

旅館這東西,印象中就是一萬日元,就算貴一點也不過兩萬日元。

五萬日元,可真不得了。

晚飯一定有超級豪華大餐吧?

我儘量向着快樂的方向展開自己的想象。

其實吧,龍馬。

我們已經向前衝,也只能向前衝了。

住貴一點,新幹線票價貴一點,這些真的都無所謂了。

兩個人在一起衝向某處吧。

——那纔是像子彈一樣的速度啊。

可以在旅館內散散步,也可以暫時先去泡溫泉,選項有很多。但我們決定還是先去戀人岬。

「纔不要。我們已經交往了。有果實了,已經!」

戀人岬上面有許多其他遊客,應該說是情侶遊客吧,大家都在很自然地敲響鐘聲,可是我稍稍有點覺得不好意思。

我最喜歡讓我變得最好的龍馬。

不過嘛,既然都來這裏了,什麼都不作業太可惜了。所以我決定努力一下,跨過那個高門檻。

話說回來,這裏是面向交往時間很長的情侶的地方吧?或是面向彼此都很熟悉戀愛的那些高等級戀人。

「龍馬,這是什麼?」

龍馬手指的前方是一個懸掛在大理石材質的白色柱子上的吊鐘。

將存在與否都有疑問的傳說中的人物和我們的戀愛重合在一起,這種聯想總覺得很有趣。

「那就這樣吧!駿河灣的景色太棒了!」

「我們將靈氣充的慢慢的,然後再走到筋疲力竭之後就去享受溫泉吧!」

「你這挨個吐槽,我不知道怎麼辦了啊!算了,那樣就能成爲更加恩愛的快樂情侶,好吧!!」

愛。

居然出現了比戀還要難爲情的單詞。

到戀人岬差不多有1公里的距離。

對我,對龍馬,原本這就是自然形態吧。

「我是福太郎嗎?」

而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我感到厭倦了這個世界。

「好耶!」

木板路兩邊綠植繁茂,引領我們向深處走去。

我喜歡龍馬。

自己的事情,以及一定還有龍馬的事情。

走近一看,那是一座頭上戴着鮮花的女人和一個男人親密地手拉手的雕像。

「嗯,嗯!」

可以飛到任意地方,似乎。

大海果然好大呀!我居然產生了小學生一樣的感想。

我們不禁四目相對,隨後笑出聲來。

「不錯呀。畢竟是《世界的最深處》。要是不能顛覆我們的價值觀、世界觀,那不就麻煩了。」

並不是那種彼此手掌重合的拉手,現在的我們是指尖和指尖握在了一起。

就是所謂的十指相扣。

龍馬也發現了自己說出的句子聽起來有多蠢,用雙手捂住了臉龐仰天長嘆。

「哇哦。路易,抬頭!」

你覺得父母和警察找不到你嗎?

更加恩愛的快樂情侶。

戀人岬。

嘩啦嘩啦,傳來的海浪聲也讓人心情舒暢。

我們意氣風發地和前臺接待的男人說了一句“我們出去一下”,隨後走出了旅館。

這是連我都感到意外的事實。

「哇!好誇張啊!一望無際的大海,那是哪片海域呢?」

和昨天的牽手方式不太一樣。

雖然會讓人感到腦袋笨笨的,還土裏土氣的,但我就是想一直一直和龍馬一起這樣下去。

「戀人岬是不是像是一個能量磁場一樣的地方?」我興沖沖地問龍馬。

恩愛的快樂情侶

要是去那裏的話,會有什麼大的改變嗎?

「怎麼樣?感受到了能量場了嗎?」

到戀人岬的最頂端要比想象中距離遠很多。

很容易理解嘛。

「哇!視野真棒!!」

感覺他像是在賣弄着自己的從容不迫。

「嗯,不知道呀!雖說不知道——」

龍馬一邊用手機搜索着,一邊像是一個導遊一樣解說道。

「路易,難道說你這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柱子一旁不遠處,立着一座看起來像是美術課堂上使用的雕像。

雖然出了很多汗,雖然也有想要換衣服的心情,但更重要的,是要優先考慮出發。

「前面瞭望臺上,似乎有一個叫做『愛之鐘』的地方。那裏差不多就是我們的終點了。」

我認爲,我絕對不是在欺騙自己。

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鐘,到了戀人岬的入口處。

這也就意味着——這是自由。

我發現有兩個穿着紅藍夏威夷服,舉止粗魯的男人正在看着我們,但是我不想瞪回去惹上麻煩,也就只好罷了。

「好丟人,傻瓜。」

可是,貌似龍馬顯得很平靜。

無論是誰都抓不到我,似乎。

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相當受打擊。

東京和大阪距離有多遠呢?坐飛機去美國要幾個小時呢?法國和德國哪個更冷?地道的越南菜到底好不好喫?沖繩真的有一種叫做獅像的生物嗎?

「稍等,我正在查。那個……『愛之鐘』敲響三次就可以締結愛的成就。第一次敲響是爲了淨化自身,第二次敲響是爲了喚醒對方的心,隨後第三次是兩個人的愛的誓言。似乎是這樣的。」

雖然並不需要步行很長時間,但是道路的高差起伏很大,稍稍有點喘不上氣來。真的,沒穿高跟鞋來真的太好了。

被稱之爲《世界的最深處》的地方。

我的腦袋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問題,而那個享受這一瞬間的我,很想將這些問題用大錘子一一擊碎。

對於我們這樣的剛接觸戀愛的小白來說,門檻稍稍有點高呀。

我什麼都不知道。

彷彿有兩個我,分別擁有截然不同的想法,截然不同的感受。

看起來,我們已經接近《世界的最深處》了。

「讓我們試試看吧」我也跟着他用上了敬語。

「嘿嘿」

和他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就是像是長了翅膀。

「這麼一說,從立場上來說我就是阿尤咯。」

「等一下,等一下。怎麼這麼一個名字,好難爲情。這也過於直球了吧?」

「你看,就是那裏吧?」

「戀人岬就是以福太郎和阿尤的戀愛傳說命名的。所以那個雕像應該是福太郎和阿尤吧。」

和龍馬在一起的話,你打從心底覺得生活不會無聊嗎?

「哎,還是有點難爲情啊!」

「……我才發現耶,除了東京灣之外的大海,我這是第一次看到。」

然而,並沒有厭惡,也沒有難爲情。

反正要換衣服嘛,那盡情泡溫泉時候放鬆一下比較舒服。

「像那種從地底噴出靈氣的地方?」

嗯,不過不是挺好的嘛。

不過嘛,其實也沒差太多啦。

我不禁大聲叫了起來。

向自己鳴笛,向對方的心鳴笛,最後鳴奏出兩人的愛的誓言。

至今我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啊,等一下。敲鐘應該怎麼敲纔好呢?是不是有規則和順序呀,是吧?」

明明自己活得也馬馬虎虎算是朝氣蓬勃吧,但這麼一看,不就是一個在東京生活過,除了東京之外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嘛,不就是這樣感覺嘛。

「嗯嗯。」

「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在伊豆半島的西側吧,所以多半是……駿河灣吧。」

作爲男朋友,戀人,作爲男人,那有各種各樣的意義。

打算逃的什麼時候呢?

「雖說?」

我們沿着名爲“牽手之路”的木板路,朝着戀人岬的頂端走去。

「我們試着敲鐘吧」不知道怎麼回事,龍馬用上了敬語。

「又不是我起的。據說情侶敲三下就能結出愛情的果實。」

「但我能感到龍馬的體溫十分明顯。」

真是個百看不厭的傢伙呢。

一邊的我正在極力享受這個瞬間。有一個最棒的男朋友,和他一起來到溫泉旅館,現在就期待着要和他一起去《世界的最深處》觀摩一下。

「怎麼搞的,爲什麼龍馬顯得這麼正常啊?不應該稍稍有點難爲情或是扭扭捏捏嘛?」

以前,只要我稍稍調戲他一下,他就會瞬間滿面通紅。

怎麼這次如此平靜啊?

「因爲我真心喜歡路易呀。我愛你。」

一句壓根想象不到的臺詞從龍馬口中乾脆說出。

哇!太厲害了。

言語的破壞力,簡直無敵了!

之前一直他都有說“喜歡”,但是一臉正經地說出“愛”這個詞,增加了八成以上的威力,轟擊着我的內心。

總感覺現在他的處境和平時完全逆轉了。

雖然我並不打算對龍馬亂擺架子,但是平時我總是自然而然地顯得十分從容。龍馬總是顯得畏手畏腳一些。

今天,我徹底從容不起來了。

「感覺龍馬今天好強勢」我發泄着自己的不滿。

「一點都不強勢呢。愛一個人就要好好地說出愛來,這很重要。」

又是一句無與倫比的完美正論。

「知道啦。知道啦。算我認輸啦,別總是說那個詞啦!羞死人了!」

「好吧,好吧。明白了。」

「還有——」

「嗯?」

「我也是,很愛你呢,」

「……謝謝」

明明就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卻給人以地球已經翻轉一圈的衝擊感。

十九點左右的夕陽很美,美得不像屬於這個世界。

而且,搞不好還有幾名追兵正在迫近。

最終被帶回去的話,我覺得也算無能爲力了。

啪嗒!我拍了拍自己,給自己打氣。

那樣一來,現在我們手頭的現金用光了的話,我們就會變得不值一文。

也許是因爲敲過鍾、寫了戀人宣言證明書的緣故吧。

不能寫“我很珍視你”也不能寫“請和我結婚吧。”

錢用完了就結束了。被任何一個人追上就結束了。

「那我們去最前邊吧。」

我決定在紙的右側書寫,龍馬在紙的左側書寫。

「嗯,沒關係了。晚飯拜託他們定在了二十點,我們在這裏慢一點吧。」

我們在登記本上寫上了名字、日期等必要信息。

這……

第二次是爲了對方。

《希望路易能一直笑着——龍馬》

「好呀。裏面有什麼?」

「我說,要不要去那邊的商店一趟?」

命運這個詞,用幾萬次似乎也不夠。

據前臺的人說,提交戀人宣言證明書之後,未來報告結婚消息的時候,會有賀電以及結婚紀念品。

彼此約定好了,在寫完之前不去偷看對方的內容。

這樣表達的話,對我來說是最合適的。

好美啊。

天空燃燒成了橙色。

「我知道。因爲是對路易說的,我纔不會用動物插畫糊弄過去的。我會將言語好好寫出來的。」

真的好美。

因爲,稍稍正常思考一下的話——

不過怎麼說呢。

我以爲會到此爲止了呢。

我用力握住繩子,祈願着,希望祈禱能夠傳到他的心間。

喜歡啦、愛啦……這些光今天一天就說了差不多二十多次了。

我們站在鍾前,一起伸手抓住繩子。

「就這麼辦吧!」

想告訴龍馬的話嗎?

服務相當周到。

「我想要看看夕陽。路易呢?」

「路易,你是不是感覺有壓力了?會不會有點讓你掃興了?」

“回去吧。”我元氣滿滿地招呼龍馬的時候,前臺工作人員叫住了我們。

前臺工作人員推薦我們寫上自己的留言以及插圖,於是我們決定在上面寫留言給對方。

希望笑着度日。

「OK!」

我感覺一塊橙紅色的能量塊就那樣漂浮在視野之中。

我覺得,現在這個時間都已經非常漂亮了。

和早晨、中午的太陽完全不同。

「寫好了。」我答道。

錢用完了怎麼辦呢?

「好快。我查一下今天的落日時間。……哦,還有十分鐘。」

橙紅色之中,又像在漸漸地混進去紅色的悲傷。

我們將捂着文字的手拿開,互相看着彼此寫下的文字。

龍馬拿出手機開始和旅館的人對話,聲音要比平時高了幾分。

嗚——想不到這麼難。

但同時,我又對此感到可悲。

「已經六點五十五了。」

「寫完了?」龍馬問我。

真是一個機靈的男人。

這次旅行一定沒法延續很長的時間吧。

但是,不對呢。

結婚這個詞——

「根本沒有呀。我很開心。走吧。」

我們隨便走走,或是坐在地上聊會兒打發時間。

「……寫一樣了?」龍馬問我。

彼此的願望竟然完全一樣。

——然而,隨後來臨的景色卻與此相差甚遠。

「怎麼起了這麼誇張的名字啊。」

「一、二之後敲響它?」

「嗯!是因爲平時生活中沒有過的舉動。感覺好緊張」

今天我媽媽就會發現銀行卡沒有了的事情,說不定會打電話給銀行掛失了哦。

這傢伙,真是讓人感動吶——我茫然地想着

哐當哐當,嘹亮的金屬聲響徹雲霄。

我感覺,我們要比剛纔更加有男女朋友的感覺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覺得站在我身邊的龍馬值得信賴。

吶,龍馬。

天空已經被染上了淡淡的紫色,遠方橘紅色的太陽正在緩緩落下。

我父母、龍馬的媽媽、警察,也或許是那幾個黑道混混。

又圓又大的太陽將大海和天空一分爲二。

因爲希望對方一直笑着這種願望,和擔心對方即將無法展露笑容的不安……是密不可分的。

——那是我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景色吧。

顏色越來越深。

「明明不是正月,居然敲鐘。真新鮮啊。」龍馬說道。

從東京逃了出去,和最棒的男朋友一起度過最美好的時光。

《希望龍馬的臉上一直帶着笑容——路易》

總覺得有種安心感。

結果我苦惱了三分多鐘,決定將現在對龍馬最坦率的感情寫出來。

「不許搞笑,別插科打諢哦。」我叮囑龍馬說道。

我們還不錯的吧?

「好酷,明明我們沒有商量。」

「那我們互相看看吧。」

所以我想在這裏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一、二」」

「那我給旅館打個電話。晚飯時間就推遲一些吧。」

「一樣了呢。不折不扣」

被其中任何一個人追上,這次旅行就結束了。一直都能逃掉,那並不十分現實,對吧?

「嗯!我也一樣。」

「那裏面似乎在賣愛情證明書」

第三次是爲了兩個人。

戀人岬的前端,還有三四對和我們一樣的情侶。

「十九點嗎?還有兩個小時。龍馬,怎麼辦?」

我真的想要再稍稍努力一下呢。

我和龍馬,永遠。

大家都期待着同樣的景色吧?

現在距離我們太遙遠了。

第一次是爲了自己。

很簡單,工作就可以了。僅此而已。

真心慶幸自己帶上了身份證件。

一個從高中退學的16歲學生,應該可以有人會僱用我的吧?

和龍馬一起去打工,一定能賺到維持生活的錢。

那幾個追兵怎麼辦呢?

這個其實也很簡單。

我是說,我們就這樣一直逃下去就好了。

是的,逃到任何地方都行。

向西,向西。

乾脆逃出日本就得了。

護照?

我不知道,要是有必要的話可以考慮偷渡。

只要我做好心理準備,和龍馬在一起的時間就能接近永遠。

不知不覺中,我哭了起來。

橙色的光芒實在是太溫柔了。

身旁傳來吸吸嗒嗒抽鼻子的聲音

龍馬這傢伙!流出的眼淚居然有我三倍之多了!

「龍馬!你哭的這麼厲害,讓我怎麼能平靜下來默默地流淚呀!」

「沒辦法啊。因爲……這景色太美了。並不單純是美麗……怎麼說呢……我的痛苦、我的疲勞都隨着它融化了啊。」

我掏出了面巾紙,和龍馬一起擤了擤鼻涕,擦了擦眼淚。

但是好愜意。

「我們輪番洗澡吧。我先去可以嗎?」

糟了,到底是讓你等太久了。

和平時的龍馬不太一樣,有香皂的香氣。

龍馬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慘叫聲。

呼嚕,呼嚕,呼嚕……我的耳邊響起了可愛的呼嚕聲。

「那我喝幾口茶,然後在傳單背面塗鴉幾筆,等你。」

隨後一臉十分擔心的表情看着我們。

房間正中,女服務員爲我們鋪好了軟綿綿的被褥。

也就是說,我一個人在那裏煩惱,不就像個傻子一樣嗎?

好丟臉,好難爲情。

「啊,是嗎。那,那就好,那就好……」

夕陽是最美的,但我們太沒有計劃了。

端到房間裏的飯菜超乎想象的豪華,而且也超乎想象的好喫。

「嗯。吶,這個地方,這個景色。說不定合在一起就是《世界的最深處》了吧?」

我們回到房間裏分別換好浴衣,等着店家將晚餐送來。

再見。

我的腦海中正在考慮關於溫泉的各種問題,聽到龍馬這句話,有那麼一點陷入了慌張。

是一起走進房間的露天浴池比較好嗎?

我們對大學生情侶千恩萬謝,一起回到了戀人岬的入口。隨後他們又開車送我們回到了旅館。

走到浴池近前,我不禁“哇”地一聲叫了出來。

我還第一次知道,溫泉的熱水和家中浴池中的熱水是完全不一樣的。

雖然是夏天,但夜風還是很冷。

看來,打算在戀人岬看落日的話,包裏帶上手電筒算是常識了。

一旦泡進去,就會分辨得清清楚楚。

「呼~好舒服的熱水澡。」

原本拉開拉門就可以見到窗外的露天浴池全貌,龍馬是怎麼考慮的呢?

我泡了很久很久,差不多享受了一個多小時的溫泉之後回到房間裏,擦乾了身體。

「是的。嗯,一定是的。」

回到旅館,女招待說了一句“歡迎回來”,走過來迎接。

我覺得龍馬說得對。

女招待問我們,八點前將準備好的晚飯送到我們房間中可以嗎。我和龍馬回覆說“當然OK了。”

原本打算從錢包中取出十萬日元交給他們的,但是這樣一來反倒顯得失禮了,於是只好作罷。

還是在龍馬入浴的時候我自己去公共浴場比較好?

「好的。我儘快出來,你稍等一下。」

真的,太暗了,完全看不見腳下。

「怎、怎麼了?」

大概,要不是那一對實在看不下去的大學生情侶出手相助,我們估計就回不來了,然後就死在外面了吧?

和男朋友兩個人住在旅館裏,面對這種澀澀的情況,我的內心大爲動搖。

這話聽起來有點傻,但是有時候就是這樣,僅僅是看了一眼晚霞,人生就徹底發生了改變。

手提桶也是木製的,我很開心。

反過來說,我想象了一下成熟而敏感,細膩體貼的龍馬,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所以,龍馬一定就是這樣的纔對吧?

既漂亮,又豪華,最重要的是很有情趣。

「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們去了戀人岬看夕陽。提前告訴你們一聲就好了。」

將手從身後環抱住身邊男人的身體。

總感覺很生氣啊!

全身慢慢下沉。

原本就拜託他們將時間錯開了,這個時候雖然我真心想先稍微衝個澡或者泡個溫泉,但那麼說實在是太不禮貌了,於是只好同意了。

「哇,太舒服了!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房間裏的露天浴池泡澡,和大浴池完全不一樣的爽啊。仰望着夜空,自己一個人泡在裏面,真是太放鬆了。」

其實想一想這也是必然的了。

誒?實際上,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辦?

怎麼回事。

作爲酒店一方,應該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吧。

二十分鐘過後,龍馬油光滿面地回來了。

換上新的內衣,穿上浴衣,在洗漱臺前吹乾長髮。

大概,我的身體上也散發着同樣的香氣吧?

「路易。」

時而踏空,時而摔一跤,時而走錯路,就這樣周而復返,我們完全提不起速度來。

「該路易去了。洗髮水和護髮素還有毛巾以及洗臉用的肥皂都在那邊放着呢。」

蘸着祕製醬汁喫的湯葉,味道很甜的西式烤竹莢魚,蘋果和芝士火腿肉,扇貝碗蒸,金槍魚和鰹魚的生魚片,用海鰻做成的火鍋,照燒汁和西泠牛排,煮得油光的米飯以及味噌湯,然後再加上冰淇淋、年糕和綠茶。

龍馬突然這麼說道。

正因爲是這樣的龍馬,我纔會喜歡上他吧?

回家的路上充滿了危險。

雖然等了兩個小時,但能留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不一會兒,太陽完全下山了,橙色也消失了,天空轉成一片漆黑。

就在我嘟囔着自己的感想回到了和室裏的時候,龍馬已經徹底睡着了。

「房間裏有露天溫泉,真是太棒了!」

「怎麼了?」

說着,龍馬似乎將我忘得一乾二淨,興沖沖地躺倒在榻榻米上。

真的,要是能行的話,我還是覺得和龍馬一起泡在溫泉中仰望夜空更加快樂呢。

不過嘛——

總之,晚上的心怦怦跳展開是沒有了呀。

好熱呀。

倒不如說,龍馬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麻利地脫下了身上的衣服,仔仔細細疊好,走出了室外。

我用盡全力洗了頭髮、身體、臉,隨後輕輕地將腳伸入浴池之中。

嗯,我認可了。

明明拜託人家鋪了兩牀被子,有些浪費了呢。但是現在我只想和龍馬黏在一起,那纔是最重要的。

——在那之後,就徹底屬於魔法般的時間了。

「嗯,謝謝。」

看起來充其量不過是大學生一對情侶突然跑到高級旅館入住,出去之後又到很晚的深夜纔回來。

那對大學生情侶看到我們一腳深一腳淺走着的模樣,就配合着我們的步伐用他們自己的手電筒照亮了道路。

泡溫泉帶來的暖洋洋的感覺尚未消失,不知不覺中,我閉上眼睡着了。

就這樣,我們迎來了只有兩個人的夜晚。

龍馬乾脆利索地做出瞭解釋。

我拖着龍馬到了那邊,讓他躺下,隨後我也鑽進了同一個被子裏面。

「我說,路易。」

這傢伙也太不講究了吧,我趕忙從裏側拉上了拉門,擋住了外面的情況。

這頓飯簡直可以說極盡世間奢侈,我們喫得十分開心。只是這種豪華稍稍有點不習慣,讓我有些緊張。

感到遺憾的是自己,感到鬆了一口氣的也是自己,真是難辦。

接着龍馬站在我看不到的位置上胡亂脫下浴衣,隨後走出了室外去洗澡。

我向着那美麗而溫柔的夕陽打了無數次招呼,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聽我這麼一說,龍馬的臉上稍稍愣了一下。

總之,龍馬就像個小鬼,遲鈍呆滯,一點都不體貼細膩!

「啊,嗯,可以。」

我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泡在溫泉裏有一種熱辣辣的刺痛感,啊,對身體十分有效呢。

方方面面都不知道啊。

就是他不好!

「哇?!」

「我覺得來這裏真的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醒來。

也不是一起啦,或許只是某一個人身體動了一動,另一個人跟着就醒來了。

睡在同一牀被子裏,再次見面要比想象中還要難爲情。

「……早,早啊。」

不說話也沒用吧……所以我先打了一個招呼。

「……嗯,早。我好像不知不覺中就睡着了吧?抱歉。」

「沒事啦,還好。」

「總覺得……一大早就這樣彼此浴衣打扮,有點難爲情。」

聽他這麼一說,我急忙整理自己凌亂的浴衣。

正常情況下,只要在被子裏睡一覺衣服都會亂的吧?幹嘛要刻意要深究這一點呀?你這個男人!

龍馬也領悟到了自己說出的話語到底有多難爲情,急忙將浴衣的前襟緊緊地束好。

「真是一個不錯的早晨呢」龍馬說道。

「嗯!很好的一個早上。」我回答道。

等了一會兒,早飯端了進來。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讚不絕口,隨後又去露臺溜達了一圈,一直躺在被窩裏直到退房的時間。

「退房之後我們往修善寺那邊走吧?一直往西。」

「啊,等一下。我在那之前有個地方想去。」

「嗯。可以呀。去哪裏?」

「旅館一出去,北面有一個燈塔。我想去那邊。以前我就很喜歡燈塔,但是我只在電影或是電視劇上看過。這次見到真的燈塔,我想過去畫一幅素描。」

「我覺得不錯呀。走吧,走吧。」

我真心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昨晚睡得好嗎?」女服務員笑着問我們。

「那就好。那麼您二位是準備回去了嗎?」

我握着龍馬的手,心想,這傢伙是在發抖嗎?其實不是的。

我握住龍馬的手。

完全絕望的狀況。

「那就麻煩你們了。」

向照顧我們女服務員道謝之後,我們坐上了汽車。

但如果想成爲畫師或是設計師的話,肯定會和其他人有不一樣的感性作爲自己的武器吧?

「嗯。去燈塔沒有合適的公交車,要是步行的話要走兩個多小時。當然,你們可以叫出租車,但是我想你們還是免費過去比較好一些。」

「嗯?可以拜託開車送一趟嗎?」

「有種很難想象的感覺呢」

說實話,我有點不太理解龍馬的這種感性。

那個人更加清楚,連長相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我看了一眼龍馬的神情,他像是在說“機會難得,就麻煩他們吧。”

我們下了車,再一次和前臺的人鞠躬致謝。

「哎呀呀,我終於找到你了。」

「是啊。剛好是我的部下。我把你們的照片拿出來之後,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個穿着紅襯衫的在入行之前做過偵探。追蹤你們這兩個小鬼這種小事,他早就做得很熟了。」

杉本一邊慢條斯理地說着,一邊點着了一根菸。

腳在不停地打戰,牙根也在咯咯作響。

紅襯衫和藍襯衫就像兩個小弟,站在杉本的身後。

不對啊!

應該是超速了。

「好帥啊!」龍馬說道。

「這樣嗎?……」

「燈塔好大啊!」

隨後他離開了。又剩下我和龍馬兩個人。

「從燈塔去修善寺的巴士站大概有五公里路,沒問題吧?」

「哇,真是太感謝您了!真的可以嗎?這是工作嗎?」

「他正好要下班了,而且他家就在那邊。順路去一趟燈塔那邊並沒那麼複雜,也不會有多大負擔。您無需多慮。」

和龍馬隨意聊着天,很快車輛就到了燈塔。

我一把推開了龍馬的身體,跳到了一旁。

那兩個人傢伙死死地盯着龍馬,低聲商量着什麼。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那邊的人送你們過去可以嗎?」

「不,我們有個地方想去看一趟。就是那邊的燈塔。」

結完賬退了房,走到外面,前臺的男人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我們的時間還要繼續下去。

燈塔上按一定間隔設置着小窗,也不知道是用來逃生還是用來偵察的。

說着,我和龍馬都對女服務員鞠躬致謝。

「不知道啊。姑且先過去看一眼吧。」

我第一次知道,人在真心害怕的時候身體會有這樣的反應。

「沒有呀。我覺得就是一些普通對話。」

有一股想象不到的威壓感。

還有另外一個人。

「明白了。」

如果這次旅行能對此產生正面作用,那毋庸置疑,就是好事。

穿着紅藍夏威夷服的兩個人,昨天我在戀人岬見過他們。

「嗯。我們要去修善寺站,隨後一路向西旅行。」

似乎在跟着我們,但沒有超車的意思,保持着一定距離。

也不知道因爲他穿着黑色西裝的緣故?還是因爲比之前鬍子長了很多的緣故?還是因爲他那雙墨鏡下的眼睛在泛着光的緣故?

「全部都是我的錯。第一次見到槍,得意忘形了。」

我全部都認識。

關於我們的具體情況,他並沒有過多深究。

「嗯,我們慢慢走過去。也不是很急的旅行。」

「能進裏面嗎?」我問道。

對自己的疏忽和愚蠢我感到十分後悔。

「我就停在這邊可以嗎?」男人問我們。

「龍馬!躲開!!」

龍馬對坐在駕駛位上的男性說了一句“給您添麻煩了”

而在頂端,有一個像是小城堡一樣的房間,顯得十分可愛。

我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看了戰鬥漫畫之後修煉了一番,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可怕多了。

令人不爽的汗水沿着後背流了下來。

「杉本先生,真的十分抱歉」突然間,龍馬低頭道歉。

就在我們有些侷促不安的時候,女服務員小步跑了回來。

從黑色的車上下來三個男人。

白色的麪包車啓動了。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冷得像是寒冬中的玻璃。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龍馬真的有可能會去畫畫,去做設計。

「嗯。是的。」

顫抖的人是我。

突然間,一輛黑色的車從後方跟了上來。

龍馬有些不捨地嘟囔了一句。

就不知道減速嗎?

「你們兩位去了燈塔之後還要回車站吧?」

剛纔一直感受到的那股暑意消失了,現在只剩下絲絲寒意。

她和那邊一箇中年男人商量着什麼。

只要動一動腦筋就能明白,這兩個人是追上來的。

「好,麻煩您特意跑了一趟。」我和龍馬齊聲道謝道。

我也好,龍馬也好,一定都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可惡,明明當時已經感到奇怪了。

「這附近的燈塔嗎?北面的燈塔?」

「那兩個人也是你同行嗎?」龍馬有些虛張聲勢地問道。

男人回答了一句“這樣啊”,對話就結束了。

就在我們準備邁步的瞬間,一輛黑色的小車馬達轟鳴着衝了過來。

「這裏的房間和浴池都太棒了!非常感謝您!」

有些沒明白女服務員的具體所指,我反問了一句。

雖然燈塔離我和龍馬所在的位置很遠,但是它的高度,它的粗細可以一下子感受到。

麪包車疾馳在綠意盎然的大地上。

即便是下班了,前臺的先生對我們依然保持着敬語。

「其實也不用逃到國外,只要你們往西面逃我找起來就麻煩了。跑到伊豆也算天助我也。就這麼找到你了。」

「時間差不多了。」

光潔的白色與天空的藍色很相配。

大概能乘坐六個人,應該是一到假期就可以帶着妻子孩子以及孫子出門吧?

率先開口的是杉本。

我們望着燈塔,燈塔雄勁有力地伸向了天空。

然後女服務員說了一句“請稍等一下”,走向前臺。

「很好。託您的福,睡得很香!溫泉和飯菜都是最棒的呢!」

開過來的車正好停在我們站的位置。

「誒?是嗎?總覺得像是巨大的變形金剛的感覺呢。很帥。」

是東京居酒屋中那個黑社會——杉本。

「今天天氣很晴朗,不用帶傘。還有燈塔那邊沒有欄杆,有懸崖。你們小心點別摔倒。」

咦?這是剛纔站着不動就會被撞死的情況嗎?

我將看到實物之後的感想直接說了出來,

我們收拾好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房間,向大廳走去。

「是嗎?不過我也很辛苦啊。那個是交易用的槍,要是我拿不回去丟掉了的話,對方會生氣的。我也會被大人物宰掉的。」

「槍我會還給你的。不管做什麼工作,我都會給你賠禮的錢,或者說是精神損失費。所以拜託您了,請幫幫我。」

看着龍馬土下座道歉的姿勢,我覺得他很帥。

這傢伙現在是爲了我在低頭道歉。

以一種捨棄了自身得失的心意在和杉本交涉。

多麼無敵的男朋友啊。

「卯木龍馬君,你嘛,我倒不是不能幫一下。」

「誒?」得到了想象不到的回答,龍馬抬起了頭。

「你就是偷了我的槍然後逃跑了而已。該怎麼辦呢?五千萬日元能掏得出來嗎?」

「……現在我拿不出來。」

「那就加入我的小組吧。暫時怎麼着也能給你找點事情做。要是你肯付錢,那我就饒你一命。怎麼樣?」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龍馬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擠出了一個回覆。

但是他沒有看到,杉本正在得意地竊笑不已。

杉本剛纔一直都在說「你」

所以——

「可是佐島路易必須得死。」

杉本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龍馬一臉震驚地看向了杉本。

不過嘛,也是。

不用的洗衣機啦,破舊的被褥啦,莫名其妙的器材啦,還有鋼管……

「龍馬!啊——————」

再忍耐一下。

他中槍了。

「沒事。」

「知道了。」

我不知道。

中槍了。

他的左臂,筆直地伸向了我們這邊。

是啊,揹包中有那個東西。

我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現在我能做什麼應急處理嗎?

鮮血直流。

那種無可奈何的無聊和空虛全部消失了,每天只有快樂的事情環繞在我的身邊。

恰好形成了時間差,龍馬被攻擊了。

迫於壓力,我們動彈不得。

大腿已經開始腫痛。

應該也會有不愉快的時候吧,但是隻要回家看到龍馬的臉,大部分的事情都會煙消雲散。

我瞬間就像是被扇了一記耳光,一下子回過神來,跑了出去。

我儘量保持安靜,不要發出聲音。

我反倒是被對手抓住脖領子一把扔向了一邊。

杉本靜靜地走到了我們身邊。

吶,龍馬。

但是,緊跟着——

他們一點也不着急。

「路易,繞到燈塔的後面。」

但是,開槍的並不是我。

「路易,謝謝你。」

紅襯衫已經被龍馬擊倒了。

杉本慢慢地走着。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啊。拿了錢是不是就得全部原諒了呢?這可有點難啊。所以啊,佐島路易你這個小丫頭,還是死去吧!」

我們跑到了燈塔後邊,藏在了陰影之中。

雖然我並不十分了解黑道世界的道義和規則,但是以男人氣概爲生的傢伙,被一個女高中生打了一槍,那絕對是不夠帥氣的,這點我是明白的。

直接命中。

再全力跑下去就要喫不消了。

看到龍馬在防守的間隙中又被揍了幾下臉部和頭部,我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我端着槍,將槍口貼近藍襯衫的腿肚子,果斷地扣動扳機。

即便大聲呼救也沒有人會聽到。

龍馬大聲吼道。

不過紅背心和藍背心全力追趕着我們。

我陷入了慌張之中。

杉本看着我說道。

拉開槍栓,繞到藍襯衫的身後。

撲通!有人倒地的聲音響起。

「滾開!!」

兩個人一起工作,稍稍寬鬆一些的時候叫上龍馬的媽媽,三個人一起生活。

啊,腦血管都要燒斷了呀!

我從收到的宣傳冊上知道了,關島也有一個戀人岬。

乾澀的槍聲響起。

紅襯衫頭部捱了一記全力打,倒地不起。

你也想去那邊看看吧。

就在這時,從左邊傳來啪嗒啪嗒的跑步聲音。

「啊!!」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吧。

龍馬抄起鋼管握住,擺出了棒球手擊球的姿勢。

也許是明白了情況,龍馬瞬間使出全力將藍襯衫撞了出去。

那是尖叫聲?還是對男友的呼喚聲?

我想逃,我想逃,我想逃。

那麼這一次輪到我幫忙了。

我們被逼向深處。

儘管是這種時候,我們還是彼此看着對方的臉嘿嘿地笑個不停。

龍馬再次揮舞鋼管的時候,藍襯衫攻了過來,龍馬失去了有利位置。

體格差距太大了。

他傷到了什麼程度?

不知爲何,我有一種很好的預感。

「啊呀呀,被打中了肩膀還好了。要是再往下一點點,我現在估計都涼了。」

「快跑!路易!!」

我想和你就那樣一起活下去。

我衝着藍襯衫的面部踹了一腳,用力拽着他的身體,但是完全拉不動。

「聽醫生說,子彈倒是很乾脆利索地拿出來了。但是好疼啊,右胳膊暫時都不能動了。難辦啊,難辦啊。這樣怎麼賺錢啊。我也找人調查了一下佐島路易。小丫頭你爸是大學教授吧。住的房子也很有錢的樣子。所以我一開始就想從你家弄點錢來着。」

將這些人全部解決掉之後,我們去關島吧。

而那個紅襯衫恰好向這邊跑了過來。

只要能支持龍馬的夢想。

燈塔附近根本沒有人。

和剛纔我扣下扳機之後發出的聲音一樣。

雖然後揹着地,但是揹着的大揹包起了緩衝作用。

和龍馬在一起的話,我覺得會稍稍喜歡上這個世界吧。

砰——

就在杉本將手伸進懷裏的一瞬間——

我聽到了呻吟聲。

「龍馬,還有一個人過來了!!」

嗯,已經繞了足夠遠的路了呢。

我們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個垃圾場,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那是當然,原本我們就逃無可逃。

拼命抑制住不安。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龍馬的右肋在出血。

在他一露頭的瞬間,龍馬像是得分一般,用盡全力揮動鐵管。

哈,哈,哈……

我微微避開了他的視線。

藍襯衫發出了慘叫。

接着,龍馬被按在地上無數次毆打。

要去看醫生嗎?

果然,我還是不喜歡槍聲啊。

啊,太糟了,這個地方太糟了。

我也是,龍馬也是。

因此,我們在那邊生活工作吧。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握着槍的左手。

揹包。

要是可以的話,我想依賴跳舞來賺錢,打工也是可以的。

和上次不一樣,我的手並沒有顫抖。

杉本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地向我們走了過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留了下來。

如果拋棄了龍馬,那樣的我就不是我了。

杉本放下了槍。

原本我已經擺好架勢,更加警覺起來。

「我啊,決定了。」

杉本一把收起槍,一邊喃喃自語。

「就這麼一槍打死了,也太沒意思了。因爲我的肩膀也捱了一槍啊。超疼的。而且據說我右手的手指或許會殘廢了。真讓人心煩啊。所以呢,佐島路易。你這個小丫頭,我會親手宰了你的。先痛揍一頓,揍廢了之後再宰了你。一點一點地,慢慢來。」

杉本一步接一步地向我這邊走來,腳下的步伐沉重。

喂!我!冷靜點!

這種情況反倒是有些幸運的。

要是杉本用槍的話,我100%會被殺掉的。

可是,他一時興起,收起槍來向我靠近。

要等待極限狀態,讓他靠近,我進入了讀秒狀態。

正面交戰我不認爲自己會獲勝,但是趁其不備,突然襲擊或許可以吧。

「啊,你不逃啊。捨不得男朋友?很不錯嘛?」

「求,求求您。十分抱歉。只要您願意我可以做任何事。」

這已經是我最大努力下的演技了。

爲了救龍馬和自己,哪怕是滿嘴謊言的跪地求饒我也可以做出來。

「呦呵!不錯啊,那個想殺我的女人現在拼命在向我討饒呢!!心情愉悅呀。但是不行啊。你這個小女孩,別小瞧我們黑社會的!」

「這……」

到了懸崖邊。

他的笑容是那麼的明朗,燦爛。

僵硬的身體開始發熱。

「危險!」

他的肋部,中了一槍啊。

不僅如此,他還捂住大腿,顯得痛苦萬分。

就在我千思百轉的瞬間,“砰!”再一次聽到了一聲熟悉的乾澀聲音。

我不禁叫出聲來。

雖然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他,但也沒辦法了。

念頭一轉,我已經揮出了右拳,就在這一瞬間,我的手腕被鎖死了。

再往後退一點,我就要墜崖了。

他打算拿出自己的手槍。

「你不會得手的。」

「啊,好痛。原來如此,想反擊啊。果然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啊,佐島路易。算了,算了,不過我更加期待了。更期待揍你了。我這下巴上的劇痛一定會讓你身體感受到的。」

如果你沒有來過的話,我只能在那個教室裏無聊地諂笑着,對這個世界的無聊之處發着牢騷。

剛纔被杉本一腳踢飛的手槍現在正緊緊地握在龍馬的手中。

還有五步。

再也無法行動。

龍馬是我的奇蹟。

雖然我沒有格鬥經驗,但是我積累了不少跳舞的經驗。

看起來並沒有使太大力氣。

但是杉本並沒有拿着槍。

很不錯的感覺。

我的一腳高踢腿,完美地踢爆了杉本的下巴。

好痛啊。

「龍馬!」

這樣一來,就可以將他擊倒在地了。

喜歡、珍視、開心、愛。

積極開朗的正面感情。

正下方是嶙峋的礁石,落在上邊的話,就會像崩開的西紅柿一樣,鮮血崩裂。

看不到了。

兩步。

好高呀。

「我也算是職業人士了。知道很多種拷問方式呢。三十分鐘之後你會露出什麼樣表情,發出何等慘叫,我想想就心情愉悅呢。」

不是我的後背。

就像是老虎鉗子一樣的力量。

比剛纔要快很多。

啊,好歹想個辦法,能不能幫一幫龍馬呀。

最重要的話語前10句我應該都說過了吧?大概吧?

邊躲邊逃之間,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必須追擊!

那樣的話站都站不住了吧,可是身後就是大海和懸崖。逃都逃不掉。

不過嘛,我的演技也算沒用了。

和你在一起度過的時間,對我來說,就是世界不壞之處呢。

啊——

杉本的大腿上血流不止,即便如此,他還是叉着腰站在那裏瞪着龍馬。

「啊……」

將杉本手裏的槍一把奪過,遠遠地扔了出去。

謝謝,龍馬、

在他身後——

是被扭轉的手腕,感覺不知道是肩部還是手腕,已經脫臼了。又熱又痛。

我以爲自己中彈了。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杉本將我的手腕扭了過去。

然而,一拳跟一拳,又重又痛。

原本佯做癱軟無力的我,伴隨着杉本的行動突然站了起來,順勢對着他的下巴全力高踢腿。

我的身體被扭到了一邊,後背觸地,摔倒在地上。

如此完美超乎我的想象啊,我一下不知所措。

不知是否因此忘記了一件事——

被杉本抓住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龍馬平靜而沉重地呢喃了一句,對着杉本的腰來了一記擒抱。

真的假的?

杉本護住右肩,用剩下的那隻左手衝我開始猛擊。

要被殺了!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要是再挨一槍我可受不了。」

「不是該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好後悔。

狗屎,這個狗屎男人。

「啊!!!——」

突然,龍馬一下癱倒在地上。

哐當、哐當的聲音響起,手槍在水泥地面上滾來滾去。

兩手插在口袋裏走來,到處都是破綻。

相遇、交談、交往。

「……讓你久等了,路易。讓你害怕了吧……」

與其遭受拷問,還不如就此跳下懸崖去死掉爲妙。

——命中。

龍馬手持手槍站在那裏。

我拼盡全力做着放手,根本無法反擊。

我真的,真的還希望稍稍有一些時間能和龍馬在一起呢。

杉本倒在了地上。

然後,一步——

說着,杉本失去了平衡,將手伸進懷裏。

我本想拉開距離,但是杉本很快就跟了上來。

龍馬能交給我這些,謝謝你呢。

完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留情面,就是成年男子原本的力量。

我一個衝刺,直奔杉本深淺,順勢一腳踢向了他的胸口。

雙臂努力格擋着杉本的拳打腳踢,此時已經漸漸發麻。再過幾秒鐘我就會喫到正面一擊了吧?

剛一取出來,就被踢飛了。

這次不是演技,是真的慘叫。

「卯木!!你這個臭小子!在哪呢……我要宰了你……」

在杉本的眼裏,我只是一隻因爲害怕而無力抵抗的小貓吧。

「沒事,沒事。呵呵,趕上了呢。能做一個守護自己重要女人的男人,太好了呢」

還能正常活動的左手伸向了口袋中的手槍——

「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這位大叔,我得想想辦法了。」

要是現在就叫救護車趕來的話,應該來得及吧?

右腿根部以下,就像鞭子一樣,完美地釋放了一擊。

三步。

我慢慢地向後方退去。

龍馬倒地的地方在哪裏來着?

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這一個名字。

就這樣,在一拳一拳的擊打下,我一點一點向後退縮。

打算順着後退跳下懸崖去。

到此爲止了,是吧。

還有十步。

呼哧,呼哧,龍馬粗重的呼吸聲甚至可以傳到我這邊,聽得十分清楚。

也是當然的了。

明明肋部中槍,居然還能站着行動,簡直就是個奇蹟。

「算了吧。龍馬我們就這樣逃吧。現在已經沒事了。警察馬上就來了,救護車也很快就來了。或許會被帶回東京,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

「……不行啊。路易,這個人要活着的話,我和路易會一直生活在恐懼中的。黑道的人對於那些傷了自己面子的人十分嚴苛,最要命的是他會糾纏不休。不只是糾纏我們,也會糾纏家人的。」

龍馬媽媽的臉龐浮現在我的回憶中。

那個人會因此喫苦頭,無法想象啊。

「所以,我要在這裏了結這一切。我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將路易的憤怒、無奈、痛苦、不安全部都收拾乾淨。」

「你在說什麼啊?」

龍馬和杉本都摔倒在地面上,身體搖搖晃晃。

但是龍馬的動作要更快一步。

龍馬用左臂摟住了杉本的脖子,接着——

——右手握住槍,而槍口抵住了杉本的太陽穴。

杉本在拼命掙扎着。

即便什麼都不做,兩個人扭打的位置看起來也快要掉進海里了。

「這個人我會好好地了結他的。之後的事情嘛,就拜託路易了。」

「之後的事情?還能有什麼之後的事情啊!龍馬要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呀?!」

「路易,你會幸福的呢。」

龍馬笑了。

並不是那種爲了敷衍過去而做出的諂媚笑容。

你對我說,要讓我幸福。

隨着這一聲巨響,鳥兒們一起從燈塔上騰空飛起。

我也是啊。

龍馬右手的食指,緩緩地,扣下扳機。

吶,龍馬。

我們是不是太奢侈了?

「路易,要幸福啊」

龍馬有些傻乎乎地對我說道。

那是發自內心的,爲我還活着而欣喜的笑容。

所以我啊,並不後悔開槍傷人,並不後悔旅行。

乾澀的,但是很大的聲音。

我很開心能和你一起去戀人岬。

就像是煙花爆炸的那一瞬間。

如果在東京相遇,兩個人老實本分地生活下去,那就會幸福嗎?

聲音響起。

「那個,路易」

我吶……

其實不然。

——卯木龍馬,你就是我的《世界的最深處》

我很想這麼說,但是眼淚已經溢了出來,無法發出聲音。

肯定的呢。不管我們多麼珍視彼此,偷懶是不行的呢。

我也是,和你相遇之後才發現這個世界如此絢麗多彩。

「我和路易相遇之後的時間,全部都是光彩奪目的呢。這段時間就像是……絢麗多彩的糖果一樣。我都快要忘了這個世界原本就是灰色的這件事了呢。」

這就足夠了。

「戀人岬是“世界的最深處”,這話是謊言。是我隨便捏造出來的。對不起。」

「啊,對啦。最後有件事要向你道歉。」

龍馬抬起了頭。

「想象一下。路易吶,以後會交到好多好多朋友。一定能找到比以前更放鬆、更能聊得來、更加開心的好朋友。然後還要升學。上大學,或是上專修學校不太清楚了。在學校裏跳舞。我很明白,路易跳舞有多麼厲害。比這行的很多專業人士都要厲害。只要得到正確指導,就會得到十足的進步。也能賺到錢。而且……我能想象得到,你可以找到很好的男朋友。」

前所未有的眼神,強烈而朦朧。

不用道歉啊。

我和你一樣哦——

「對我來說的“世界的最深處”一直都是路易呢」

「所以說啊……」

鳥羣的前方,是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太陽和藍天,一望無垠。

我覺得,不是這樣哦。

看起來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東西從懸崖上落下,淹沒在鳥羣振動翅膀的聲音之中。

一直,一直,都生活在幸福之中啊。

望着我。

活着,就不能偷懶呢。

整個世界都化作了慢動作。

「……別TM逗我了!別TM逗我了、別TM逗我了啊!你的女朋友是我,我的男朋友是你啊!爲什麼要說的像完蛋了一樣啊!你要負起責任啊!你說過吧,要和我一起活到一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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