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Fly me to the Secret World
《Bullets》 · 坂上秋成 · 2.1萬 字
儘管我宣告了「加油」,但是「明天」是節日,所以,學校放假……
明明我都鼓足幹勁地一早起牀了啊,好失落。
就在我沮喪的時候,龍馬發來了信息。
〔早,今天路易在做什麼?〕
〔正在準備去學校卻因爲休假導致的徒勞無功中〕
〔閒嗎?〕
〔閒啊!超級閒。閒・世界冠軍那種閒。〕
〔去什麼地方轉轉吧?〕
〔好呀!要不去沿着河邊散散步吧?〕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
〔你喜歡水族館嗎?〕
哦——
這次我終於明白了龍馬信息裏面的深意。
這是在邀請我去約會吧。
現在的龍馬顯得有點笨手笨腳的,但是一定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努力將信息發送過來的吧。所以我需要坦率地回答他。
〔水族館我喜歡啊,很想和龍馬一起去呢。〕
我發送了這條信息之後,到下一條信息之前空了好久。
〔那今天去不去?〕
「去」還是「去不去」我並沒有在意,我直接回復了一句〔OK〕
我可不擅長去一個陌生的地區,不過有龍馬在我身邊,一定會變成稍顯刺激的大冒險的。
所以呢,實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也出去過幾次,不過我也並沒有特意選擇合適的衣服。我就穿着我喜歡的方便運動的衣服,並沒有心情特意做出什麼改變。
「啊啊啊!這樣就夠了!!」
「怎麼了?」
唔~
聽到這裏我就急了,火速衝到了龍馬身邊,拉起了他的手。
似乎有很多人約好在這附近見面,但是龍馬的周身像是在閃閃發光,散發着奇特的光芒。
三十分鐘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我還是沒有決定穿什麼衣服。
然後狠狠地瞪了搭訕女一眼,拉着他快步走了起來。
「那個意大利菜的女人,還有之前的搭話的二人組都是這樣啊!全都是以搭訕爲目的!!這回你明白了吧?!」
既也不能過於隨意,按照平時樣子來,又不能打扮得過於華麗。
最重要的事情是,女孩子認爲的可愛和男孩子認爲的可愛之間絕對流淌着一條不可逾越的深層暗流。
舉個例子,現在這條綠色的格子褲,再搭配上涼鞋和寬鬆的白色T恤,絕對是既時尚又帥氣,不過這種搭配確實不會討到男生的歡心。
最一開始,我還以爲看錯了,以爲產生了錯覺之類的事情,但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感覺——
龍馬居然相信了她的話!一本正經地回答她說“取消了的話,是會給店家添麻煩。”
就算是決定了上半身穿什麼,下半身怎麼搭配也決定不下來。
「就!是!說!啊!原本她就沒什麼困擾啊!什麼朋友來不了啦、預約了意大利菜啦,這些全部都是謊言!!」
就比如說性感系——絕對不行的吧?
外面是完美的豔陽天,明明如此適合約會的天氣,我卻稍稍覺得有些緊張。
平時龍馬總是看起來呆呆的,一副對我外貌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結果一見面馬上就說出了對我衣服的感想,這完全就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來吧,首先要制定一個方針吧。
一直以來,無論什麼情況下我都是讓對方緊張的人,就那種仰起腦袋,「哼」的一聲感覺。相當遊刃有餘。可是今天不行了。
池袋呀。
「嗯?」
最終,我從堆成小山的衣服中強行抽出了一件衣服,決定就採用這個答案了!
只要我說一聲“對不起”,大部分表白的人都會退縮的。不過偶爾也會有人死不放棄,說「和我出門玩一次吧,那樣就能知道我到底好在哪裏了!」
這傢伙真是太天然了。
接着,我漸漸地生氣了。
——最終,我還是穿着連衣裙去約會了。
「嘛,嘛。龍馬個子高很顯眼啦,怎麼說呢……帥,帥哥?被搭訕也是沒辦法的啦,這次就原諒你了。」
到底穿什麼樣的衣服男孩子可以接受,千穗和知世曾經認真地討論過,所以我當然對那些知識知之甚深。
先是一對二人組,笑眯眯地對他說“一起玩嘛”,龍馬嚇了一跳,然後拒絕了。
我再一次意識到。
肩上挎着一個稍稍有點大的黑色肩包。
用一種比較招人嫌的說法——
†††
約好的見面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了,我多少有些急躁。
尋找這樣的極限邊界,超難的。
誒?怎麼辦?我沒考慮過這一點。
人羣混雜,我配合着人流快步向前,從東出站口跑上了樓梯。因爲我打扮得要比平時更加整齊利落,所以運動起來稍稍有點困難。果然,我的基本形態屬於運動衫或是運動服,就是穿適合跳舞的衣服那種感覺。
「我覺得她很爲難,所以覺得無視她不好。」
和平時的那個我氣場完全不一樣。
又不是龍馬特意拜託我做的事情,就是我自己在這裏自尋煩惱,一想到現在這時候那個傢伙賴在被子裏無所事事地玩着手機,不由得怒氣飆升。
就那樣來到了松本清的正面。
換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年長的大姐姐一樣的人,在我所在的位置上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她說了什麼話。
這要是人們所說的那種約會的話,我是不是要打扮得體去約會呀?
我仔細琢磨着該說什麼,姑且先做個補充說明吧。
要是那樣的話,感覺就不能考慮複雜搭配了……
然後我趕緊向着目的地快步前進。
可是今天的對象是龍馬。
總之,他們喜歡通俗意義上的“女孩子”的打扮。
糟糕。
就在我這麼樂觀地猜想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實。
貌似,有人在和他搭訕。
是一身感覺很時髦的連衣裙。
總是冷靜不下來。
可過了三十秒之後——
要是一不小心養育不當,如今這傢伙搞不好會變成女人!不變成女人對話,搞不好就會成爲腳踏五隻船的男人。
「你怎麼不果斷拒絕啊,你要說『我現在就有約會啊~』」
不對……不行。
「我剛纔是被搭訕了?我沒經驗,這可嚇到我了。」
「誒?等一下,路易」
「抱歉,這傢伙是在這裏等我的。意大利菜您還是麻煩別人吧。」
「對,對不起。」
嗯,說過頭了呢。
雖說車站那邊有貓頭鷹神社、母子像這種出名的碰面地點,但是我在網上查了查說明,完全難以理解在哪裏。
在說什麼“原本和朋友約好了去喫意大利菜,但是那個女孩來不成了,你能我陪我嘛”,簡直是得寸進尺的搭訕啊。
我要是穿着一件開襟露胸的衣服,再蹬上一雙高跟鞋,龍馬肯定會被嚇到的。
「當然了。這都是搭訕的慣用手法。你怎麼能中這種圈套啊!」
想到這裏,我從衣櫃裏拿出可愛系和美型系的衣服,擺放到了牀上。像這樣的衣服我也不是沒有,只是總感覺平時穿着心裏沒着沒落的罷了。
黑色打底連衣裙,上面印有縱紋,從肩膀到袖口是格子。
「誒?還帶這樣的?!」
走到地上,隔着一條大馬路就可以看到松本清。
要是戴帽子的話,全身就要注意整體平衡。
他在。
我抓着吊環,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之後下了電車。
久違的山手線/它還是那麼擁擠/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那麼多人——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廉價詩人一樣考慮問題了。
腳上穿着一雙紅色淺口鞋,頭髮也刻意扎高了一些。
龍馬當然是第一次來池袋。我來過幾次,不過還沒有熟悉到那種一下子就能找到指定的約會地點,沒那麼熟悉的感覺。
突然被人從看不見的角度打了一記右勾拳。
只是,越想越摸不着頭腦啊。
哼!超級無聊,超死板,就是那種價值觀!轉念一想,這就是現實。要是和其他男人出去的話,我就會無視那種老土的觀念,穿自己想穿的衣服。不過嘛,今天是和龍馬,而他又是鼓足勇氣纔來邀請我的,既然如此,我還是稍稍爲穿什麼衣服而煩惱一下吧。
總覺得龍馬在人羣中格外顯眼。
完全疏忽了。
「謝謝。還有啊……」
對於我這種徒步就能走到澀谷的人來說,那邊實在是超級不熟悉的地區。總之呢僅僅是一個澀谷就已經足夠了。
一定是龍馬媽媽的教育和靜岡的環境太好了。真心感謝這一切。
龍馬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默不作聲地弓起了後背。
哇!爲什麼我一定要爲了龍馬動這種腦筋啊!!
最終決定中午在池袋站見面。
這樣一來,距離車站也很近,用谷歌地圖的話絕對也不會找錯地方。
基於此,我們決定在松本清門前碰面,那裏我們絕對不會搞錯的。
有一次,對方穿了一身看起來很貴的襯衫,外面套着一件夾克。那個時候我感覺就像是一個多金的小少爺和一個街頭運動系的女孩並排走在一起,反差之大讓人忍俊不禁。
「路易今天的打扮超可愛呢」
其實沒什麼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和男孩子兩個人一起出去。實不相瞞,我從幼兒園開始一直到高中都是很受歡迎的人。上了高中以後,差不多有15個人和我表白過,我覺得這也算是個挺離譜的數字了呢。
從澀谷站坐上了山手線。
就這樣,到了約會的時間。
走出家門趕往車站的路上,總是感覺,龍馬是不是在某個地方看到我了?
這麼一考慮,就穿着平時的衣服去見面地點的話,會十分對不起他的。好不容易的約會,居然還是不修邊幅,會覺得很沮喪吧,也會覺得很生氣吧!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才更加興奮。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感到緊張。而龍馬直接誇獎了我,對此我又感到十分開心。
「嗯,偶爾換個心情啦」
我打了個哈哈,掩飾着自己的心情,其實真的很想抱緊龍馬,摸摸他的頭,誇誇他好招人喜歡。
約會中能好好地誇獎對方,龍馬可以做到這一點我很意外,可是結果卻很棒。我的心情變得非常好。
做的不錯。
「嗯。平時一直都很可愛。該怎麼形容呢,今天給人的感覺是約會時的衣服……總之都很適合呢,而且新鮮感十足。」
「好啦,好啦,謝謝」我嘴上說着,腳底開始向前。
說真的,我很想誇獎一下龍馬的打扮,但是不行,做不到,太害羞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總之龍馬的衣服也很帥氣,很好。
該怎麼說呢,整個人就是一個平常可以見到的超級大帥哥。
並沒有打扮得多麼奢侈,也沒有穿多麼昂貴的衣服。
就是一件七分袖T恤衫,搭配黑色的闊腿褲,腳下穿着一雙熒光色的運動鞋。
就是這麼簡單的服裝。
但是穿在龍馬身上就顯得十分華麗。
五官、身高、身材,搭配在一起顯得超級時髦。
原來如此啊——
確實呢,要是看見他呆呆地一個人站在那裏,或許就想和他打招呼呢。
雖然我真的很想說,「謝謝你的誇獎!龍馬也超級帥氣的!」可是礙於性格,我纔不會說出那種沒正形的話呢,只好努力地回覆了他一句「龍馬你穿七分袖也很合適。」
我們的目標是陽光水族館,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今天也沒有其他急事。
「這樣。」
但是那兩個人的反應,全都是“我明白了,支持你呢!”,這樣一來我再也不想談論過多了。
和無聊的當下,和無聊的這裏不同,那是真正正確的地點。
我像是喊出號子一樣,揚聲說道。
大概是讀了網上的約會指南里寫的內容了吧?我猜是這樣的。
「嗯~爽健美茶。」
「誒?怎麼會有我?」
「嗯。」
「那,你覺得十年後的自己能夠實現這個願望嗎?」
水中暢遊的企鵝、池袋的高樓大廈,萬里晴空的藍天,全部匯入視野之中。
「哦!」
真的就像是在空中飛翔一樣。
我有時候會想,也許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纔是自由生活着。
「嗯,我記得」
我還以爲在好好地笑着。
爲數衆多企鵝和在陸地上搖搖擺擺走路的模樣完全不一樣,游來游去時的樣子非常美麗。
吶,龍馬。
雖然有點像是癡人說夢,但是我覺得那樣真的挺好的。
我不懂。
我們緊緊地手拉着手,穿過了樂天利和ABC超市,向着目的地走去。
「難道說你是想要去畫漫畫之類的?」
有好幾只企鵝在那裏面輕快地遊着泳。
「十年後,我從事畫畫的工作,而路易依靠跳舞生活着。那樣的未來是最美好的了吧?」
「要是龍馬說的那種未來可以實現的話,我們可以更加接近《世界的最深處》了吧?」
我只有在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被雙親帶着來過陽光水族館,到底是什麼感覺我已經不記得了。
原本以爲在澀谷的十字路口交叉點早就習慣了人潮洶湧,但是來到了其他地方果然還是有其他的麻煩。
「人好多,容易走散」龍馬說道。
「不過最近來了東京之後呢,我想要描繪的事情,想要表達的東西更加多了。油畫我也想要試一試,角色的插畫我也比以前更有興趣了。」
「這樣啊。」
話說,這約會反倒像是在作戰。
「或許吧。其實我也喜歡讀漫畫。怎麼說呢,我最想做的事情還是設計工作,這一點是沒有發生變化的。不過我的注意力也開始發散到了其他事物上。或許會有錢的問題,但是可行的話,我還是想去美術大學。一邊學習美術知識一邊思考未來的事情。如此一來,即便是過了十年,那個時候我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很酷,也很漂亮。
我們會接近那裏嗎?
聽他這麼一說,作爲一個擅長觀察氛圍的人,我的腦海中響起了“叮”的一聲
不過只要和龍馬能一起逛我就很開心了,水族館嘛,我感覺到哪裏都一樣的嘛。結果,我實在是小瞧它了。
在學校裏,我是開朗的——非常值得信賴,也有朋友,也有男生對我表白。但是稍稍有點不對勁。
「比如說法國曆史?」
彼此都感受到彼此了手腕咚咚跳動的感覺。
僅僅是看到鯊魚、水母和海鰻魚就很開心了,更要命的是,我被空中飛舞的企鵝徹底折服了。
「我說啊,我能問個略顯奇怪的問題嗎?」我問龍馬。
多麼不可思議的場景。
於是我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龍馬的左手。
龍馬喉嚨裏發出了“嗚”的一聲,隨後將手裏拿着冰激凌咖啡放到了長椅上,陷入了沉思。
一點都沒有改變,龍馬的話語還是那麼閃耀。
「別說的那麼輕鬆嘛」
「你記得嗎?我之前和你說過我並不是很想做畫家或是插畫師?」
「儘管問」
我站在了地面上,只能仰望龍馬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中前進。
但是,現在對方是龍馬的話,我會覺得他爲了約會做了充分的準備,太可愛了呀!真是不可思議。
可是水族館裏面的演出,真的無愧於「空中飛舞的企鵝」這句宣傳語。
然而,在這裏完全沒有那種狹隘苦悶的感覺。
我和龍馬兩個人坐在長椅上喘口氣,順便潤潤嗓子。
即便如此——
感到自己的夢想、自己的未來被人認可了。
我的語氣,稍稍有點在發牢騷。
要是其他人這麼說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很麻煩也很不爽。
我們沒有開任何玩笑,完全沉浸這副突然出現的夢幻光景中,在東京這種城市中突然出現的光景。
或許他正在想的事情和我想的一樣吧。
還是相反,我們越來越遠離那裏了呢?
「最近我的想法有點變了。當然,我還是最想做設計類的工作,當我看到企業的LOGO或是奧運會的會徽的時候,我會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可是譬如說我要設計一個法式時尚品牌的時候,我就需要對此學習很多很多的知識。」
「這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我們要是原地發呆的話,那個《世界的最深處》是不會朝着我們走來的。我們不去思考什麼,不去動起來,我覺得會找不到它」
就像是在空中游弋的企鵝。
好帥氣啊,我都看呆了。
「你不是說過你想要跳舞嗎?而且不僅僅是嘴上說,實際上跳得也非常好,知識相當淵博。正因爲我看到了路易跳舞的這份真心,我也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自己的未來。」
企鵝們看起來非常自由自在。
「不錯呢,龍馬。可以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嗯」
「既然龍馬都這麼說了,我也必須更加努力了呢!」
哪怕是說一次,你們想要看我的舞姿也好呀。
「嗯。如果不事先學習文化、歷史,不去了解這個品牌的衣服到底要表現什麼內容,我想我是做不出來LOGO的。雖然這是非常繁瑣的事情,但是我想這麼設計來表達我的想法與熱情。」
我和龍馬的正上方有一個巨大的水池。
「嗯,完全OK。謝謝。」
晴朗的節日裏去陽光水族館的人很多,走起來有些困難。
我一直在假笑着活到了現在,從來也沒有珍惜過誰。
比起那些不敢談及夢想的人們,眼神單純的龍馬要帥氣幾萬倍。
「要是沒有的話,我就帶烏龍茶回來,可以嗎?」
雖然我很喜歡看生活在水族館、動物園中的生物,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感覺它們受到了約束。
現在我就很想在眼前的空地上跳起帥氣的hip-hop。
「你這話說的。我像這樣能說出如此具體的方向,全部都是拜路易所賜哦。」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感到呼吸困難。
但是——
和千穗、知世都認真地說過一次我想跳舞的事情。
總覺得,我聽了他的話,接受了他的想法。
嗯,當然了,實際上企鵝就算“啪啪”地扇翅膀也不會飛起來的。
——實際上陽光水族館真的很誇張。
「之前,龍馬說過想做設計類的工作吧?」
《世界的最深處》
雖然龍馬說的時候是玩笑的語氣,但是他的雙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明白,他覺得這是真的可以實現的。
如果和龍馬一起乘上那艘安心的大船的話,即便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沉沒,我認爲也不會感到後悔吧。
聽到這番話我十分開心,但並沒有將頭轉向龍馬。
「是啊。嗯,加油就好了。」
這是隻有在東京都才能實現的童話故事、
充分享受太陽的溫暖,悠閒地度過兩個人一起漫步的時間就好。
在休息用的長椅上,龍馬向我問道。
「路易,我去買飲料,你想要什麼?」
龍馬卻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
受其影響,我也因此開始暢想未來的理想形態。
「走吧!」
但並不是這樣呢。
我瞥了一眼身旁,龍馬也一臉認真地望着上方的水池。
和你相遇之前,我一直以爲那就是真正的我。
他順着我,很有氣勢地回答道。
龍馬現在這是以不走散爲前提條件,打算拉手吧?
「不知怎麼了,路易,話題完全跑偏了啊……」
「YES」
「誒?什麼?」
「是對龍馬後面跟想要說的話,我的答覆」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嘛,氣氛到了嘛。」
「路易,你的直覺可真好啊。不過你這先回答了反倒顯得我像是個白癡了。讓我好好地把話說完吧。」
「嗯,我太隨性了呢。不過沒關係,我會認真聽你說的。」
咳咳,龍馬咳嗽了幾聲。
接着他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在我正對面停住身形。
「路易,我喜歡你。要說爲什麼也挺難說明白的,但是路易擁有許多我自己沒有的東西。和路易在一起的話,我感覺自身的空缺都被填補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絕對不可以開玩笑,要認真聽。
雖然我覺得“哎喲喂,也太委婉了吧”,但是聽到如此熱忱的言語,我不得不行動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和路易在一起很開心。我在靜岡的時候,以及來到東京之後,看到的世界都是黑白的。在這無聊的世界中無聊地生存着,即便如此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那就是我。」
簡直,就像是在說我的心聲給自己聽一樣。
對我來說,這世界只有黑和白,我並沒有找到自己還活着的感覺。
我其實也認真地思考過——
說不定我早就死掉了,只是作爲一個幽靈遊蕩在天地間。
「但是和路易在一起的話,世界就會染滿色彩。每當路易說話的時候,每當路易有什麼行動的時候,紅色、綠色、黃色、藍色,許多許多的顏色就會染滿整個世界。這讓我覺得,活着這件事似乎沒有那麼糟糕。」
「是……嗎」
這裏並不像是代代木公園或是棲川公園那樣,並沒有茂盛的綠植覆蓋,不過在熙攘的人羣中還是有一個寬闊的空間,大家可以在那裏隨心所欲地度過自己的時間,這一點我很中意。
「那個啊,叫聖地巡禮。實在是不錯呢,來東京也有了意義。」
我和千穗和世代也算是朋友,但不算是特別好的摯友。
大概,不管是在靜岡還是東京,龍馬都因爲不會察言觀色,都因爲他的心直口快,被周圍的人疏遠吧。
雖然沒有說明,當時媽媽一定也混進了某一個高中生團伙裏面吧。
公園是真實存在的。
如今,我和龍馬也很開心。
「我想去那邊稍稍看一看。」
確實,你顯得笨笨的,但是你卻在拼盡全力地待人以溫柔。
一直以來,我都是觀察着氛圍,隨聲附和,諂媚地陪着笑,矇混過關。
†††
從現在開始,再也沒有細數的必要了,一定會不停重複下去的。
我一下子想起來父親之前在客廳裏抱怨過,說什麼男人一過40歲只要喫碳水化合物體重就會變重。
注:《池袋西口公園》(池袋ウエストゲートパーク,簡稱IWGP)是日本小說家石田衣良的推理中篇小說集。2000年由宮藤官九郎擔任編劇改編爲電視劇在日本TBS電視臺播出。2006年開始由有藤千無改編成漫畫在《週刊少年Magazine》連載。石田衣良憑藉此作品獲得第36屆“ALL讀物推理小說新人獎” 。
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是我們高中畢業之後一定會各走各路的,然後忘掉彼此。
誠實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麼彩色幫派呢。反倒是治安很好。那邊還有對老爺爺老奶奶情侶在約會!」
雖然比普通的人們喫得略微少那麼一些些吧,但是喫了那麼多東西還能喫三種碳水食物!震驚!
我也有些熱情高漲,當然,再怎麼說也到不了龍馬的那種程度。
極力享受過池袋之後,我們乘坐山手線回到了家所在的社區。
這裏是池袋西口公園。
稍走幾步,來到了一個大型廣場,廣場正中有一個巨大的噴泉。
「是的,是的!講的是街頭少年黑幫……按照顏色劃分幫派的不良少年之間對抗的故事。正如其名,池袋的西口公園是重要的場所。」
「我也想去看看,走吧!」
「我覺得差不多。」
「就在這個在車站對面,很近。」
算了,忘了。
「完全明白。我和你是相同的。想要逃離這無聊的世界,可是又無法逃離,即便如此,我依然相信會有希望。」
「舞臺設定是池袋嗎?」
而現如今像一隻狗熊一樣發揮着食慾的龍馬,不久的將來食量也會減少的吧?
想要去某個地方的我們,卻連一張地圖都不曾擁有,不得不在這麼個地方呼吸着。
結交新朋友這些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等見到他那個時候,我是會覺得寂寞嗎?還是爲可以近距離地感受到龍馬的變化而開心呢?
穿過池袋車站,似乎就可以到達對面。
稍稍有點——
不對,是第四回了吧?
我也喫得差不多,不過高中男生的飯量可是……真離譜啊。
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了,在我眼裏,龍馬是一個超級無敵帥氣的人,理應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一點的。
到了澀谷站之後,花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往家的方向走去。
龍馬機靈地預訂了飯店。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回憶自己閃亮的青春,顯得十分幸福。
我也不喜歡學校的學習。
第三次接吻。
《世界的最深處》
社團,我也不是很想參與。
讓人火大呢。
「你知道IWGP嗎?」龍馬問我。
「那是真實存在的公園?」
龍馬長相出衆,腦袋也轉得很快,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待人無比誠實。
我站了起來,在龍馬正面站定身形。就像向前靠攏一樣,將臉湊了過去。
真的遇到困難或是難熬的事情的時候,我一定不會告訴她們兩個人。
「哇哦,居然是真的。雖然在一些細節上有些變化,但毫無疑問在電視上出現過這裏。厲害啊,有一種進入了虛構小說中的感覺」
龍馬,你什麼也沒做錯哦。
龍馬認爲要認真聽人講話。
錯的是這個世界。
我們一個勁地往嘴裏塞翡翠餃子、魚翅餃子、鮮蝦春捲、蘿蔔糕、素炒空心菜。
迎面走過來的人們步履匆匆,速度很快。
於是就被嘲笑了,因此深受傷害。
“要是正面撞上的話,那可是相當慘了呢。”我一邊想着一邊向前走。
同學開個玩笑說「我死了算了」,他會真誠地和對方商量,詢問對方有什麼樣的難處,自己是不是能幫上忙。
這不是很帥的嘛。
嘲笑你的那些傢伙們,太、太、太討厭了。
媽媽使用了“黑社會”“辣妹”這樣的詞語,聽都聽不懂。
我和龍馬最相似的地方就是我們兩個人都不擅長和人相處。
並沒有被拆除,平時很多人會在那裏聚集。因爲是東京藝術劇院的配套設施,所以去看完話劇或是聽完音樂會的情侶可以坐在長椅上聊聊天。
誠實的人未必招人喜歡。
「纔不是。說的是『池袋西口公園』。是一部我們出生之前就已經非常熱門的電視劇。原作小說也很有人氣。」
「確實。」
最不可理喻的就是這個——
倒不是想要碰毒品之類啦,只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媽媽的臉上流露出神情是我記憶中最開心的神情。
乘坐東武百貨商店的自動扶梯走上了地面。
假如五年、十年後,還是能和龍馬一起出門,一起打鬧,一起歡笑的話,我覺得那簡直就是無敵了呀。
我記得龍馬很傷心地對我說過“明明就是想要幫助一下想死之人,爲什麼要嘲笑我呢”
雖然那個時候的媽媽對我也不怎麼上心,但是和現在不一樣,差不多還能日常聊幾句。
撲哧,真是難以預料呀。
當時媽媽對我說過,以前的澀谷治安十分差。
她上高中那會兒,流行高中生團體去很多地方辦party,聚會。
我取出手機,在谷歌地圖上搜索池袋西口公園。
「我查一下!」
雖然這和她度過的那種閃亮的青春不太一樣。
我也喫了一些菜譜上我比較中意的食物,可是在我覺得自己已經喫到極限的時候,龍馬居然叫來了服務員,又點了炒飯、幹擔擔麪以及海鮮粥!哎喲喂——
想必那裏一定是不需要羨慕往昔地點吧?也是最、最刺激的,最、最華麗的地點吧?
「我喜歡路易,希望你和我交往。」
遇到陷入困境的人,你總是不計得失地施以援手。
要是我和龍馬再早二十多年出生的話,在一個更加熱鬧,更加喧囂的城市裏,就不會考慮這麼多麻煩的事情了吧?
再怎麼說,我和龍馬要是在車站裏還是牽手的話會給別人添麻煩,於是我們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向前走去。
「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聽到她說的那些我就像是聽到了遙遠的童話,同時在心裏的某處又有些羨慕這樣的故事。
據說會喝很多很多的酒,也有人會染指毒品。
我們決定在池袋的街頭走一會兒。
是兩千日元就可以自助的中式點心店。
怎麼都行吧。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上小學的時候媽媽對我說過的話語。
「嗯,我現在很興奮。」
「電視上放那部電視劇也是二十年多前了。慢慢的氛圍也變了吧?」
「那是什麼?我不知道。職業摔跤手團體的簡稱嘛?」
「我早就說了。答案是YES。」
已經很晚很晚了,時針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龍馬主動拉起了我的手,我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趨勢。
「喂,我們去天橋那邊吧。隨便喝點什麼聊會兒天。」
面對龍馬的邀請,我毫無理由拒絕。
「嗯。不過我想先回一趟家換身衣服。你看嘛,今天約會選的這身衣服,動起來還是很難受的。」
聽我這麼一說,龍馬偷偷地笑了起來,居然還笑得噗嗤噗嗤的。
「有什麼好笑的啊!」我撅起了嘴,質問他道。
「不,我覺得吧,這很路易呢……嗯,今天你穿得非常可愛呢。很合身。」
「啊——謝啦……」我難爲情地回答他道。
「不過嘛,我覺得還是穿着運動服纔是真實的路易呢。可能是已經看得太習慣了吧。嗯,在天橋上聊天的時候,我們倆還是要穿得更隨意些纔對頭呢。」
以心傳心。
龍馬說出了我腦海裏想的話語,一模一樣。
「我也是啊,就是爲了今天耍帥。所以才上網查了一下時裝打扮類的事情。」
「呵呵呵,這點我倒是很清楚呢。見面的時候沒抓住機會說出來呢,今天龍馬也超級得體!老實說,我重新愛上你了」
「是嘛。那就好。」
似乎龍馬比我還要害羞一千倍,垂下了頭,不想讓我看到他漲紅了的臉龐。
「總、總之!我去換一身平時的衣服,路易,我們三十分鐘後在天橋上見面,可以吧?」
「嗯!OK!那一會兒見。」
在路上,我們開始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到家了。
可是我必須要冷靜下來。
很快就出來了。
我想跳跳舞再過去,於是開始活動身體。就在這時,手機振動起來。
幾乎看不到穿着西裝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穿着便裝,充分享受着和友人一起暢飲的喧囂與喜悅。
玻璃和酒杯碎了一地,碎片十分危險,地板上溼淋淋的。
龍馬不能來的話,足以說明事情很糟糕了,那樣的話我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面。
從我所在的開闊場地急速衝向里巷。
那是非常多的玻璃破碎的聲音。
所有人的聲音都是那麼大,那麼吵。
雖然想要補充水分,但是不想停住腳步的心情佔據了上風。
十五分鐘以內絕對要跑到!
在場共有五人。
Bingo!
而且,現在有更加亟須去做的事情。
我將行李塞進了揹包中,背了起來。
可是,我莫名地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急急忙忙接通了電話。
滿足!
龍馬的媽媽以及在裏側的女人臉都腫了起來。
空氣又潮又悶熱,跑着跑着我出了一身汗。
“居酒屋、池尻大橋、莉莉絲”
縱身躍上商業樓的樓梯,我向上跑去。居酒屋的大門莫名有一種壓迫感,我伸手拉開了門。
通話中斷了。
必須用冷靜的頭腦分析現狀。
從貼在耳邊的手機裏傳來的只有嘟——嘟——這樣冰冷的聲音。
《誒?怎麼了?有什麼糟糕的事情嗎?》
說着鬍子男踹了一腳龍馬的膝蓋,不停扇着他。
《抱歉,路易。我去不成了。還有絕對不要來這裏。》
《喂?龍馬?怎麼了?爲什麼打電話?》
「啊,累死了!」
我的腿在發抖,腦袋發脹。
奔跑在夜色中,奔跑向車站前。
想要跳舞當場就可以跳起來的裝扮,似乎更適合我的個性。
走進里巷之中,看到了寫着“莉莉絲居酒屋”的招牌。
雖然我平時就在夜間行動,但那是因爲我喜歡獨自一人。
嗯!連衣裙是挺不錯的,不過嘛,果然還是這套裝備更像是我的模樣。
回到自己房間中,我一下子坐到了自己牀上,發出了感嘆。
幸虧沒什麼門禁安防系統。
爲了和龍馬的約定,我脫下了彰顯自己女人味的衣服,換上了平時穿的運動服,戴上了棒球帽。
抬頭一看,室內通明的店鋪上的窗戶被狠狠地敲碎了。
——就在這一瞬間,頭頂上響起咔嚓一聲巨響。
嘩啦,似乎有什麼被打碎的聲音響起。
走進小巷中,我開始在手機上搜索。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這種事根本不用考慮。
「媽媽!」
龍馬的媽媽和女人在吧檯裏側哭個不停。
是稍微遲到一下,還是要照顧醉酒的媽媽所以來不了了?諸如此類的吧。
鬍子男揪着龍馬的胸口,恫嚇着。
那個語氣不像是指的遠處的車站,並沒有澀谷站的那種大站的感覺。
此時的季節已經快要入夏。
避開人羣,我繞着空曠的地方跑了起來。
可是不能就這樣睡過去。
「趕緊交代!就是你小子吧?東西拿到哪裏去了」
十分鐘,似乎太爲難了。
我想起龍馬媽媽說過的一個詞眼——車站前。
「啊,是小路易啊。抱歉,將你捲到這麼麻煩的事情裏面……」
背景裏有一個男人在咆哮。
而來這種聚集了超多人的地方,我果然還是不習慣。
對今天這種日子來說,大滿足呢。
到任何地方我能跑給你們看!
既不是那種想哭的感覺,也不是裝糊塗的感覺,而是一種簡單的想要將重要的事情告訴對方的那種感覺。
我跑向了龍馬媽媽。
龍馬家有多遠呢?
怎麼辦?
因爲我從來沒有進過居酒屋,對這裏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完全沒有印象,所以我在門前稍稍遲疑了一下。
約會消耗了我大部分的精力和體力,可是女高中生的精力是無限的。
看了一眼,裏面亂作一團的狀況十分顯然。
龍馬就在那裏,大概他媽媽也在。
餐桌上、地邊上都亂糟糟的。
趕到了車站前,因爲是節假日的緣故,街道上被霓虹燈照得閃閃發亮,有很多人聚集在路上。
無論如何都不能一發KO,那樣的話隨後一定會扁得很慘。
不在這裏?
找到了。
《抱歉,總之——》
即便停下腳步也毫無意義,只能繼續跑。
怎麼了?
「龍馬!媽媽!我是路易,你們在嗎?!」
巨大的玻璃碎片七零八落,從天而降到我站立的地方。萬幸沒有被砸傷,也沒有被劃傷。
非常多的玻璃……時間很晚……那是——酒瓶?
呼哧,呼哧,我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也就是說,在距離龍馬家最近的車站前。
我將耳朵貼到了門上。
我咚咚地敲着金屬門,但沒有任何反應。
雖說沒有出血,但是說不定裏面骨頭已經受傷了。
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響。
我原本打算從身後一腳飛踹過去,但是鬍子男和我體格相差巨大。
像是有人在暴走的樣子。
還有“你小子!搞什麼飛機啊?!”這種吵鬧的聲音傳入耳中。
大概是池尻大橋站。
從我家到天橋要十五分鐘。龍馬要二十分鐘。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知道啊……」
「怎麼了?爲什麼那個男人會這麼猖狂?」
我,龍馬的媽媽,一個看起來像是她同事的女人,龍馬,以及一個留着鬍子體格健碩的男人。
還有龍馬。
即刻出發,飛奔出家門,跑在路上。
總感覺像是和龍馬一起去做了一個小旅行回來了。
嘩啦嘩啦的雜亂聲音。
剛纔的電話裏……有個男人的聲音,然後還有打碎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龍馬剛纔說穿着運動衫的路易纔是我,說實話,那讓我很開心。
「不會錯的。我來這家店之前一直都拿着包。」
在鏡子中再次檢查了一下全身。
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我一溜煙地衝上了六樓,連續按了幾次門鈴。
剛纔的聲音,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那種。
就這樣,我跑到了龍馬家。
當然,屏幕上顯示的是龍馬的名字。
一躺下,就感覺身體完完全全地沉入了被子裏面。
「槍,據說是槍不見了。」
「槍!」
我喫了一驚。
那是迄今爲止最強大的玩具,是龍馬拿來的東西。
這麼說了,那個鬍子男就是混黑道的杉本嗎?
我對黑道所處的世界中的規矩、常識一無所知,不過可想而知,槍丟了這種事情一定是很嚴重的情況。
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槍還是他要交給別人的槍。
可是,砸掉了這家店,還對三個人動了拳腳,估計這事要是被大人物知道了,那會不得了的吧?
說不定,那個時候會被宰掉。
可是現在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杉本的未來。
現在我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要救這兩個受傷後哭泣中的女人。
「要不先逃到外面吧,然後報警……」
「不行!不能叫警察!」
裏側的女性大聲制止了我。龍馬的媽媽隨後告訴我說,她是這裏的老闆。
「就算叫來警察解決了現在這個狀況,我的店還是會被黑道的人盯上。」
「可是」
「這家店本來就經營得勉勉強強,要是讓人知道我們被黑道盯上了的話,其他客人就不會來了。那還怎麼安心做生意啊?我也知道,小姑娘你說的是正道,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別那麼做。」
自己被人打了,
自己員工的兒子被人打了,
明明還有人在那邊胡鬧,
雖然我的話語幾乎佈滿了謊言的色彩,但是意識模糊的龍馬媽媽卻完全接受了。
儘管面臨的情況非常嚴峻,我的內心反而冷靜了下來。
沒想到沒經過練習就迎來了正式出場吶。
甚至還能聽明白她所說的事情——這樣的我也是遜斃了。
「沒有的事!龍馬也不會有這種想法的。所以趕緊走吧,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而如今,你打算守護我。
眉間皺了起來,眯縫着眼。想盡各種辦法讓對方感到恐懼。
求求你了。
打偏了的話,那就因小失大了呢。
感覺,我像是被他愛護着。
「吵死了!你們要羣毆嗎!別以爲是女人我就不會動手了。」
當然,我不能將這種情況置之不理。
大概自以爲用低沉、混球的聲音加以威脅,大部分人就會順從自己吧。
「還要說幾次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再問你一次,臭小子。昨天晚上,店裏最後留下收拾東西的人就是你吧。我喝醉了醒來的時候,那兩個女人已經回家了,你給我水喝。就是那個時候吧?我拿的那個包就是你小子偷的吧!」
「不,抱歉。我們稍稍冷靜一下吧。」
杉本盯着我,但是手並沒有鬆開龍馬。
是嘛——
擺出一副“我就是流氓”的表情,我很討厭那個神情。
「路易!你回去吧!我沒問題的。沒問題,杉本先生會明白的,沒事。」
能將我介紹給最心愛的媽媽,他一定很重視我,也很相信我。
「你算哪棵蔥?」
子彈平穩地打了出去,就像我預計的那樣。
簡直是下流的聲音。
「喂!跑什麼跑!!」
“真是一個狗屎一般的世界啊!”
謝謝你,龍馬。
無數次。
「我會好好保護龍馬的。沒問題,我吵架能力可強呢!我們老師一直都誇我是社牛!」
「無所謂,趕緊滾蛋。這裏現在再聊很重要的事情。」
穩穩地擺好姿勢,
直接打穿了杉本的右肩。
我呆呆地呢喃着。
那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槍被搶走,被殺的人或許就是我們倆了。
防止被杉本發現,輕輕地、慢慢地、靜靜地——
明明被流氓揍得很慘,卻認爲我的事情要比你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鮮血在空中飛舞,染紅了店裏的地板。
那樣的話,我也——
這時,我才第一次正面看到杉本的長相。
「媽媽,我沒問題的。」
別因爲我是女人就小瞧我哦!
她們的動向很快就被流氓發現了。
我再次確認,
無數次。
這樣的話,說不定會搭上性命。
「路易,逃吧……拜託了,趕緊……」
「小路易……」
確認子彈已經入匣。
偷槍的犯人就是龍馬,杉本已經盯上他了呀。
杉本似乎並沒有將我放到眼裏,騎在倒在地上的龍馬身上,揮動着比剛纔還要沉重的拳頭。
似乎從他的肩膀上能聽到咕嘟咕嘟的聲音,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
真差勁。我最討厭這種大人了。
從今往後,我還想要和他一起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中生活下去啊。
「我知道了。我不會報警的。不過你們兩個人還是先離開吧,臉上的傷真的很重呢。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也是我有生以來交到的第一個男朋友。
杉本的慘叫聲響徹店內。
我的話語到此中斷了。
即便是我的心裏想着這些,也無法讓那個流氓明白。
扣動了扳機。
我顫抖的雙腿一下子就停止了抖動。
我有點擔心龍馬是不是被他打暈了,不過龍馬雙眼還是緊緊地盯着我,看來情況並沒有那麼嚴重。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在高架橋下面和龍馬一起開一槍了。
從我揹着的包中,我拿出了一塊沉重的鐵疙瘩。
介紹給龍馬媽媽見面的時候,我很緊張不過超開心。
輕輕地,我端起了舉着槍的右手。
一步接一步,逼近了杉本身邊。
這麼一想,我想站起身來,但卻沒辦法站起來。
就算被揍得很慘,龍馬還在擔心着我。
「啊,這個我懂。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朋友捱揍吧。不管怎麼說您先冷靜一下。我馬上去泡些茶,或是咖啡……你先冷靜下來說……」
捱打的事情就這樣化作烏有,臉頰骨被打的會像是骨頭裂了一樣,這一切我都是不知道的。
龍馬媽媽向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扶着老闆娘走出了店門。
「啊————」
爲了回應自己的覺悟。
雖然有點難堪,但是我真的害怕眼前這個流氓。
龍馬反覆對我說着沒問題,但絕對不可能是沒問題的吧!
「住手!不要打了!龍馬會死的!」
雖然捱過幾次巴掌,但是被男人冷不丁地狠狠揍了一拳,這還是人生第一遭。
啊,真的是男女平等啊。
「我們整理一下思路。龍馬,你這傢伙居然做了偷槍這種大——」
開玩笑!我要讓你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原本以爲會有更大的反作用力呢,事實上並沒有。
「我……是那個現在被你揪住胸口的那個男孩的朋友。」
「啊,請稍等一下。是我讓她們逃走的。是我自作主張,抱歉了。」
鼻涕眼淚糊了我一臉,喘不上氣來,所以我只能用力喊叫着,這也是現在我能做的事情。
手上受到的衝擊力就像是用手掌接住了沉重的球。
瞄準,
哈、哈、哈。
被狠狠地揍了一巴掌,我似乎反而更冷靜了。
還有兩步,既可以碰到他的身體,在這麼近的距離上——
而且從左側臉頰到太陽穴上刺了一個很大的文身。雖然我對文身文化還是蠻喜歡的,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刺的那個東西從生理上就是無法接受的。超不喜歡。
卻不能叫以護衛大家安全爲工作的警察來。
雙腿抖個不停,使不上勁。
咦?有些奇怪。
「那小路易,龍馬就拜託你了。抱歉,我是一個沒出息的媽媽。」
就如同將對這個荒誕的世界所有的抱怨傾瀉出來一樣——
我的臉上掛上了笑容,是那種完全不符合現場的氣氛,元氣滿滿的超級可愛的笑臉。
杉本用力揍了我一拳。
要是龍馬再這樣什麼都不說的話,杉本勢必會將他打個半死也不會罷休的吧?
我拼命將身體撞進了杉本和龍馬之間,從物理意義上將兩個人分開了。
「謝謝」
黑社會的人遜斃了,老闆娘也遜斃了。
我的呼吸由於緊張、恐懼以及興奮,變得急促紊亂。
「龍馬!」
由於開槍,我的腦海裏還是一團亂麻,高呼着龍馬的名字。
「站得起來嗎?能不能動?活着嗎?」
「啊,我還活着。更要命的是路易……」
「待會兒再說吧!趕緊從這裏逃走吧!」
「可是去哪裏」
「無所謂了,哪都行!」
我抓住龍馬的手臂,強行拽起他來。
他的臉上又紅又腫。
這是對腦袋也又踢又踹了吧?有些擔心他是不是腦震盪了,真心想讓他在這裏好好睡上一會兒。
可是那樣一來的話,我和龍馬會被殺掉的。
正面交戰毫無勝算,而且,那傢伙拿着槍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我們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商業樓。
穿過小巷的時候,正好看見一輛出租車向我們駛來,我用力揮舞雙臂攔住了它,坐了進去。
怎麼辦呢?
不能帶到我家裏。只要看見龍馬的臉,爸爸媽媽就會報警,很有可能馬上就將他趕出家門。
那樣一來——
「去龍馬家吧。你帶着鑰匙嗎?」
「嗯,我帶着。」
「超俗氣的名字嘛」
「傻瓜!我們不是美食旅行啊!」
龍馬的臉上顯得五顏六色的。
「嗯。我知道了。龍馬覺得這樣OK的話,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真的假的?
「怎麼辦呢?今後」
「可就算是被你這麼一說,我一下子也想不出來想去哪裏。」
原本我以爲龍馬會叫STOP,然後提出問題的,結果他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該討論目的地了。
「麻煩了。我好害怕。」
「並不僅僅是擔心媽媽或是老闆娘。最危險的人反而是路易。」
「這可太好了呢!」
龍馬像是想起了什麼,叫了一聲。
「首先去伊豆半島就行了吧」
說着,龍馬燦爛地笑了起來。
換掉了沾滿鮮血的衣服,我讓龍馬拿來了藥箱,替他傷口消毒,並把裝滿冰塊的塑料袋敷到臉上。
我用手機支付了車費,和龍馬一起急急忙忙地跑進了小區。
「誒?你不知道修善寺?」
「就算我們報了警,將杉本抓起來,但是他對路易的仇恨是不會消失的。蹲幾年牢,很快就能出來的吧?到時候他帶着槍會來店裏胡鬧的。」
「福岡?爲什麼?」
「和“想去”還是有點差距的,不過是伊豆。」
「在高架橋底下我開槍的時候也有相似的感覺。不管對方多麼吵,不過對方多麼強大,只要用這傢伙我就可以擊倒對方。和路易一起擊敗哦。感覺自己變得無敵了。」
「別挖苦我嘛。總之呢,我在靜岡的高中班裏同學就說,如果戀人去了那裏的話,一生都會在一起。」
「我們呀,是不是有點可笑?」
「是嗎?」
我和龍馬打來了地圖軟件,在日本地圖上確認戀人岬的位置。
「沒事啦。完全不用在意。」
「路易,臉上還疼嗎?」
在出租車行駛過程中,我依然心神不寧,無數次確認身後的情況。
「溫泉的確很有誘惑力,但不是那個。伊豆有一個叫做戀人岬的地方。」
「我知道,龍馬你和我的心情是一樣的。但是啊,你還有媽媽吧?這樣好嗎?我完全沒有鄙視你的意思,可是,龍馬你喜歡媽媽吧?我也好喜歡她啊。跟我一點都不見外,壓根也沒有想要確認一下我是什麼樣的人的意思,真的就像是對待朋友一樣平等對待我。」
恐怕是和老闆娘一起跑到別的地方避難去了吧?
男女朋友旅行這種事情,正常來說的話要比現在晚很多吧?
我想去北海道,所以直接說了出來,但是龍馬說那裏太遠也太冷了,而且跑到那邊也太土了吧。以此爲由一口回絕了我。
我琢磨着龍馬的媽媽說不定回來了,所以我試着叫了一聲,但是沒有回應。
那個叫杉本的男人會不會立即追上來呢?我害怕的不得了。
恐懼、不安……與這些相比較,我心裏興奮的感覺要更強烈一些。
爲了以防萬一,我迅速地鎖上了門。
真讓人頭皮發麻呢。
然而,這是一場失敗就會喪命的糟糕旅行。
「……是啊。很普通。」
「我?我……福岡吧。」
「可笑的是這個世界。可笑的世界說着你們可真可笑——切,我們纔是正常人呢。」
「是。啊,有官方網站這種東西啊……嗯嗯。這樣的話怎麼也能去了。誒,首先要到修善寺站了。」
「是什麼?」
弄死了的話,槍藏在哪裏就交代不清楚了。
我們被呼喚着。
「要逃離黑道追殺一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至少,我已經做好再也不回東京的心理準備了。龍馬你這樣也可以嗎?拋棄自己的媽媽,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你不會說後悔吧?」
「杉本估計會滿身是血地找我的。也會發動自己朋友或是部下的。」
嘛,還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接過龍馬手裏的鑰匙,迅速打開門,走進了房間裏。
我和龍馬,被呼喚着到《世界的最深部》來。
龍馬語氣很堅定地斷言道。
「她一直就是那樣的人吶。懶懶散散,很多事搞得亂糟糟的,但是說話總是說真心話,所以非常招人喜歡。」
「嗯,不知道了。我是靜岡當地人,知道那裏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讓你開槍了,抱歉。」
「那龍馬你想去哪裏?」
沒有電梯這事情現在顯得有點累人。
搞不好龍馬家現在就已經不安全了。
「我對黑道人物雖然不太瞭解,但是我覺得他們最起碼是要保住面子的。一個混黑道的,被一個女高中生偷了槍,還從身後給了自己一槍,臉都丟光了吧?」
「修善寺是哪裏?」
「我覺得還是不要依賴警方爲妙。」
感覺是在伊豆半島的西側。
萬萬沒想到我們不過交往了一天,就要開始制定旅行計劃了。
嗯,是要認真討論一下了。
「伊豆啊?怎麼回事,你想泡溫泉了?」
「怎麼了?有想去的地方了?」
「《世界的最深部》」
「就像路易說的那樣,我喜歡自己的媽媽。也很珍視她。但即便如此,媽媽也不能將我心中的那個空洞填滿。對這個世界無聊、沮喪憤怒的感覺也不會消失。所以我可能會感到很抱歉,但是我還是會拋下媽媽和路易一起逃的。」
「這個……靜岡是橫向超級漫長的一個地方。我住的地方是愛知縣的西邊,距離伊豆相當遠呢。」
「逃吧」
「想喫正宗的豚骨拉麪」
「嗯!當然了,開槍打死人這還是很糟糕的,我也想過這事。但更重要的是,我感到非常爽。無法言明,但是感到自己變得無敵了。有了這把槍,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可以在這狗屁世界上開一個很大的風口。就是這樣子,我的感覺。」
「可以啊。覺得這裏、覺得這個世界厭倦無聊的不只是路易一個人呢。在靜岡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很無聊,當老媽說來東京的時候,我原本以爲會發生什麼改變。可是什麼都沒有變。依舊是無聊的學校,無聊的同學,無聊的世界。我能冷靜下來的時候就只有在房間裏獨自畫畫、思考設計方案的時候。」
或許那個流氓並沒有打算弄死龍馬吧?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改變了。
「啊」
「龍馬。真的可以嗎?」爲了以防萬一,我再次確認了一句。
那個叫杉本的流氓和他的小弟估計見到我們跑掉了的話,很快就會追上來的吧?
「我纔不會後悔呢」
鐵的重量、扣動扳機時的反作用力。
手上還殘留着觸感。
「真的假的?!居然那麼出名?都能讓你做出這種反映了?」
這是我和龍馬擁有的最強武器。
「龍馬你是靜岡的原住民,當地應該熟悉吧?你查一下該怎麼去。我一看見電車啦、地圖啦這些東西腦殼就痛。」
「我是一點都不後悔。倒不如說……我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心裏感覺超爽的!」
「幹嘛要道歉啊。我是爲了救自己男朋友。很普通的事情嘛,對吧?」
秒答。
「沒事。剛纔跑出店門的時候稍稍有點腳底打晃,已經沒事了。怎麼說呢,就是臉上和肚子有些疼。」
「走吧!那我們只能去那裏了。」
「哦,先從哪裏坐電車好呢?」
「而且,我現在想起來了,那裏還有別的稱呼。」
哪怕是當地人隨便起的一個名字呢,但是這個時間點上居然知道存在這樣的地方,這就是命運吧。
甚至連我也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我告訴了司機地址,拜託他開往龍馬家。
「好啊。逃走吧。」
“逃”這個詞眼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口中冒了出來。
「龍馬,沒事吧?腦袋還暈嗎?」
「是呢。首先將逃亡的目的地確定了吧。」
「媽媽,你在嗎?」
我覺得有什麼發生了改變。
「嗯,沒錯啊。」
雖然我將“好害怕”掛在了嘴邊,但其實我一點都不害怕那種狀況。
雙頰腫了起來,嘴脣也裂了,流着血。
明明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到達了目的地,可是我感覺像是用了超長的時間。
「先去品川,然後坐東海道新幹線到三島站,再坐伊豆箱根鐵道的駿豆線就行了。大概兩個小時就能到修善寺。」
「不錯嘛,居然這麼近。」
「啊,不過去戀人岬就有些麻煩了,從修善寺乘坐公交車要70分鐘。」
「就那麼點時間嘛,完全沒問題的。我和龍馬一聊天,七十分鐘、七百分鐘一眨眼就過去了。」
「……嘛,是呢。」
回答我的時候,龍馬看起來有些扭捏。看到他這副模樣我有點開心。
真的是這樣。
只要和龍馬聊天,怎麼都不會感到厭煩。
明明也沒有喝酒,也沒有喫什麼興奮劑,但我們總是聊得火熱,可以從深夜一直聊到天亮。
我在說着跳舞的話題。
龍馬在聊着設計的話題。
當然,彼此並不清楚對方所說的細節,但還是在認真地聽,在認真地詢問。
然後再摻上一些適當的話題——昨天看的動漫很好看啦、最新有一些直播的UP主很有趣啦、剛剛開播的醫療劇很感人啦……
雖然我很不喜歡用這個詞——
但是對我來說,龍馬一定是那個命中註定的人。
龍馬要是也能有這種感受的話,那就更開心了。
「那我們就住在修善寺附近吧。嗯……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打電話預訂到房間。」
「嗯!總不能全部預定出去了吧?我只要一個大大的露天浴池就夠了,總能找到的吧?」
「OK。那我搜索一下修善寺……啊,我忘了一件事」
「怎麼了?」
如果是附近的便利店話,被黑道人物發現的可能性極高。
「真的沒問題?」
我站在龍馬的身邊,輕輕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我的聲音中透出幾分不安,我自己都察覺到了。
「你回來啦。」
要是引起店員的懷疑就麻煩了。
因爲太興奮了,我完全沒有考慮這件事。
「有好多錢呢。」
我討厭那些只會說着不疼不癢的對話,臉上帶着虛僞的笑容,打發着時間的同學。
剛一考上高中,我就和雙親談過去打工的事情。
「沒有哦。換洗衣服隨時都能買,洗漱用具看起來也差不多。我們這就出發吧。」
「不回去一趟可以嗎?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一定想拿的東西?」
我按下門鈴,龍馬馬上前來迎接。
「OK!只要有你在,我覺得萬事OK啦!」
「籌備資金啊。」
我討厭那種連正常對話都無法進行的冰冷家庭。
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想都不用想。
「我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呢。」
沒有“我回來了”,也沒有“歡迎回家”
將之前使用時候,她告訴我的密碼輸入進去。
「等,等等!五十萬……好恐怖,就這樣輕易地取了出來?」
就這樣繼續交易,我很快就將一天的限額50萬日元取了出來。
「我沒有錢啊。我猜媽媽也沒有什麼存款」
也正因爲父母是這麼想的人,所以我纔不用爲和龍馬逃亡所需的資金髮愁呢。
我討厭那種連意義都說不明白,只顧一味向前進行的上課方式。
走到品川站不到一個小時。
要是現在的話,我一定可以加入這兩個人的戀愛八卦話題吧。
或許是因爲總覺得有些不安吧,跑着跑着,感到身體漸漸沉重起來。
只有一味地冰冷空間在蔓延。
要是約會時候的高跟鞋就沒辦法全力奔跑了呢。
想做的工作有很多。
「好吧。龍馬,我先要回家一趟。」
姑且先盡情享受今天的這個夜晚吧!
今天我穿了喜歡的連帽衛衣和闊腿褲真是lucky。
可是,我一想起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這幅光景了,就稍稍有些寂寞。
然後將錢包放回原處,感覺自己稍稍有點緊張,我趕緊跑出了房間。
媽媽睡在牀上,睡得很深,即便是發出很大的聲音也吵不醒她。
啊。早知道一上高中的時候就去打工就好了呀。
我現在只能背起行囊,和龍馬一起趕向遠方。
「有好多錢啊。」
倒不如說,我很感謝她們兩個人特意找我來聊天呢。
現在想起來,這個想法真是太狗屎了呢。
「啊,現在?很危險吧?有什麼事?」
「路易,反倒是我更想問你一句。如今我拿着槍去向黑道道歉的話,或許還能行。雖然可能被他幹掉,但是我覺得不用將路易捲進來,我還是能做到的。」
畢竟我們是沒有工作的高中生,一到這種時候,交通費、餐費、住宿費這些根本付不起,計劃也會就此泡湯了。
總之,不動作麻利點是不行的。
然後再一次跑向了龍馬家。
明明就是這麼毫無意義的對話,卻讓我感到彌足珍貴。
姑且有這些錢就足夠了呢。新幹線馬上就要開動了。
「好!」
從現在開始,爲了讓自己覺得在這個狗屎一般的世界中活着真好,開始創造許許多多的快樂記憶。
我沒有什麼特意想回家取的東西了。
「沒事啦!我想盡早確認一下啦。」
一個品牌包包放在了化妝臺邊。
龍馬被嚇了一大跳,我也沒有那麼平靜。
我做出了秒答。
父親說:“你八成是腦袋壞掉了吧?”
我討厭那些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學生之前的老師。
「我們就這樣去伊豆吧」
和平時一樣,我打開了門,砰的一聲,我關上了門。
「嗯,我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是路易,你是可以回頭的。就這樣和我逃走的話,拋棄家人,退學,拋棄友人。路易你人生過去所構建一切要全部捨棄。路易,這樣真的可以嗎?」
不過嘛。
走到車站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新幹線已經開動了吧?
「我怎麼能允許那種事發生呢?」
特意將這組數字設定爲密碼,也真是噁心。
從包裏我抽出了紅色的錢夾,拿出了銀行卡。
確實,我父母很有錢,但是他們從來就沒有給過我很多零花錢。
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只有和龍馬在一起的時間,其他想要守護的東西根本沒有。
「走吧,龍馬。期待這次旅行是最棒的!」
「龍馬,我們要去一趟便利店。」
自動門剛一打開,我直奔ATM提款機,將從媽媽錢包裏取出的銀行卡插了進去。
0815。
幸虧換了運動鞋。
我說了一句“我會很快就回來的。”隨後從龍馬家飛奔而出。
五十萬拿在手裏,我也不禁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
「那麼我們彼此都沒有什麼遺憾了,OK?」龍馬再次問我。
那樣一來,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比現在要更加親近一些,說不定會拉近距離到摯友那種程度呢。
我們邁着歡快的步伐,沿着大路向前。
啊,不過,我一點都不討厭千穗和知世。
但是,稍稍有點遲了呢。
穿過客廳,我悄悄地潛入了媽媽的房間裏。
龍馬的臉色看起來很嚴肅,面色鐵青。
和龍馬兩個人一起。
我父親的生日。
明明考上好大學就可以進好企業,收入一定會很高,非要削減學習時間去打工,要知道在高中就開始打工的人就是看不到未來的蠢貨——父親就是這樣的觀點。
不如說,從現在開始——
可麗餅店的店員,附近御好燒店的前臺,時薪很高的客服人員,還有一些半開玩笑的幻想——夢想自己成爲讀者模特、成爲偶像,被很多人追捧。
於是我們向着車站的反方向那家大概需要步行三十分鐘的便利店走去。
「回來啦。」
「嗯……有些危險,我覺得還是別出去了。」
認真去工讀、儘早瞭解到工作的意義、快樂以及無聊,在打工的地方可以結交到一輩子的好朋友……這些想法無論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曾想過。
「啊,對了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