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再會!平泉
《假面騎士電王 天津四勸進帳》 · 白倉伸一郎 · 9474 字
「不要!」
天津四堅決搖了搖頭。
「天津四,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有些能聽懂,有些聽不懂。」
「我都這樣求你了。」
「不行。我要保護侑鬥。這是契約。我到死都不會離開侑鬥。」
「別搪塞。」
侑鬥臉色嚴厲。
「我和你的契約是保護大家。不是嗎?」
「…………」
天津四似乎被說中了要害。
兩人的契約很複雜。
從天津四來看,他並沒有直接和「這個」侑鬥簽訂契約。
這也是天津四的一個優勢。因爲他可以按自己方便的方式解釋契約。
侑鬥正是指出了這一疏漏。
「電班列不會來。如果就這樣放任景時,時間的運行會變得一團糟。我們只能親自動手。」
「但是,你和景習有約在先吧。不是無法干預的。可不能違背約定。」
天津四抵抗着。
異魔神們對「約定」這一形式非常執着。
雖然他們看起來各自爲政,但他們都是被契約束縛着生活的,這可能是一種習性。有一個附身在電王野上良太郎身上的異魔神自稱是騙子,可儘管會說謊,但他絕不會違背約定。
距離馬可波羅訪問中國,正是從這個故事後的八十年左右。據說,他在中國聽到的黃金國Zipangu的傳說,正是基於古老的傳言,並加入了平泉的形象。
「這不是干預。只是通知平泉的義經,讓他制定對策。」
「我逃跑了?那可真是麻煩!他往哪個方向逃的?」
「景時大人的客人真是個怪人。」他們如此討論道。
可憐的年輕店員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他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光景,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感到了一絲懷舊。
(天津四……喂,天津四!)
「我是櫻井侑鬥。請多關照侑鬥!」
這樣看來,來往的人們所穿的衣服也是多種多樣。
就在士兵們面前,有一名年輕的武士露出了臉。
經過三分鐘的深思後,天津四還是點頭了。
(嘿。)
「我知道了。」
【注:Zipangu是馬可波羅在自己的著作《東方見聞錄》中對日本的意大利語稱呼】
他沿着街道來回走了一圈,然後注意到了一家武具店。
這說明此地與中國的貿易非常頻繁。
「我是侑鬥。如果我是假的侑鬥,那我現在就去追真正的侑鬥。我心裏是這麼想的。如果你們要追的話,我也會去。不,就算你們不去,我也想去!」
(侑鬥……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追!牽馬!」
「唔該!」
「總之,這就是神劍。信不信由你。如果不信,就讓你看看神劍的力量!」
在這個時代,貨幣經濟還沒有普及。
「哥、哥斯拉……?」
「這就是干預。景時是時粉者吧。如果違背約定,侑鬥會怎麼樣……」
天津四向着虛空祈禱。
「不,你還不信!」
這種明顯的戲劇表演他可不擅長。天津四如果在的話,肯定能自然地完成。但侑鬥沒能聯繫上天津四。看來他和景時軍在一起,距離還是太遠了。
侑鬥又橫掃出一劍。
「你不認識我嗎?我是源九郎義經。」
【注:原文的テコでも其實是テコでも動かない的縮寫,表示「連槓桿都撬不動」】
大媽從路邊攤的老闆那裏買了一件類似和服的華麗衣服。這件衣服是從中國進口的。大媽用來支付的則是——
侑鬥切開牆壁,走到了外面。
騎着馬穿過大街的侑鬥如此感嘆道。
他這樣斬了好幾家店。
× × ×
「笨蛋!太危險了!」
他大步走進店裏,站在門廳中央,大聲呼叫。
「你是……」
「那個叫櫻井侑斗的逃跑了!」
「就在這附近吧。」
從食品到玩具,各種商店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市場」——在後世稱爲商店街。
沒辦法。侑鬥只得下定決心。
「活下去。我保證。」
他們拉鉤發誓。
年輕店員臉色發白。
「不信嗎?」
【注:籔,一種淘米用的竹製器具】
天津四不喜歡附在除了侑鬥以外的其他人身上。但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抱怨的餘地。衣服已經提前換好了。士兵們不熟悉侑斗的臉,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把等身高、呈倒V字形的巨大劍刃突然指向年輕店員,把他嚇得「哎呀」一聲,迅速後退。
「我信,我信!」
突然,一個女孩出現在他面前。
「噫!」
在天津四沉思的這段時間內,侑鬥一直靜靜地等待着。
【注:侑鬥口中的「後白河上皇」中的「後白」二字發音爲ごしら,和「哥斯拉」的發音ごじら只有一音之差。】
「就算您問多少錢……話說您是哪位?」
感覺到距離正在拉遠。
「這把劍值多少錢?」
但在平泉,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使用貨幣,商店街的雛形正在逐漸形成。
平泉,在這個時代是屈指可數的商業城市。
被留下的年輕武士——天津四,眺望着侑鬥所奔向的北方。
【注:原文的たのもう是侑鬥爲了喊店員出來接待自己的一句話,個人感覺翻譯成粵語中代表「勞駕」「打擾」等意思的「唔該」比較順】
「什麼?你竟敢說上皇大人『還活着』……」
「『被槓桿撬』是在紋絲不動的時候才能用的。」侑鬥苦笑道。「我會盡量保證不讓自己死的。」
侑鬥呼喚天津四。
接着,他繼續切割起旁邊的商店。好像是賣鍋和籔一類的廚房用具的店,無論是陶瓷、鐵器還是銅器,全部被毀於一旦,接着,侑鬥便前往了下一家店。
黃金的來源,是東北產的砂金。
「儘量可不行。你要活下去!」
「…………」
(宋錢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
擺放得像人形模特的鎧甲被一刀兩斷。劍勢太猛,連地面也被挖出了一道痕跡。
這裏看起來不太像「日本的東北地區」,而更像「亞洲」。這裏充滿活力,而且和平。
「啊,現在他還活着,所以不應該叫後白河?」
立在牆邊的刀、弓、以及酷似中國戰斧的粗大武器都被一一斬斷。連土牆也被切開,而當侑鬥這次斜着揮劍時,灰泥崩塌,陽光灑進店內。
侑鬥所關注的,是一幕普通的購物場景。
「侑鬥。向我保證。活下去。到最後,只考慮自己活下去。這不是契約,而是約定。能做到嗎?」
他們在精神上是連接的,但就像手機信號一樣,距離拉遠後,信號會間斷或者完全丟失。
侑鬥甚至爲此感到不悅。
「如果做不到,我就是被槓桿撬也要跟着侑鬥!」
「這把劍叫做『零切裂者』,是從後白河上皇那裏得到的神劍。」
士兵們完全被迷惑了,紛紛回到了帳篷裏。
年輕的武士開始分發糖果。
實際上,弁慶給的路費是金粒。這個時代基本上還是以物換物。如果是這樣,專門「只賣東西」的商店聚集在一個地方就沒有意義。
「真是了不起……」
(明明有鎌倉軍襲擊,這裏還如此鬆懈。)
有人穿着被稱作胡服的簡單褲子騎馬前行,有人穿着中國式的金紅色衣服悠然漫步,感覺很混亂。
平泉能超越京都,成爲國際商業城市,正是因爲能憑藉東北的砂金,進行私人貿易。
不久後,一匹馬從帳篷裏跑了出去。士兵們開始喧譁。
早在九世紀,伊本·胡爾達茲比赫就在地理書中記錄了黃金之國ワクワク(倭國)。衣服用黃金絲線編織,寵物的鏈子也是金制的。這個原型可能是在中國商人中間傳聞的。雖然或許有些誇張,但並非完全無稽之談。有傳聞說,日本的遣唐使會將帶來的黃金作爲住宿費,豐富到連朝廷都感到驚訝。
侑鬥一邊在心裏向年輕店員合掌道歉,一邊開始覺得越來越有趣。
「請、請問您需要什麼?」
「…………」
眼見一名年輕店員點頭哈腰地從旁邊出來,侑鬥憑空拿出了「零切裂者」。
【注:這裏天津四是把時劫者time jacker念成了time powder,也就是「時粉者」】
「是時劫者。」侑鬥吐槽道。「所以我才請求你,給我點時間。」
在過去的幾十年裏,這裏經濟迅速增長,經濟規模僅次於京都,成爲國內第二大經濟體。在侑鬥看來,這裏比經歷了連續戰亂而衰退的京都更加充滿活力。
雖說避開了看似街道的道路,但就連不熟悉地理的侑鬥也能在沒有標記的情況下來到此地。這不禁讓人懷疑,奧州的防禦體制究竟如何。
侑鬥停下了劍。
侑鬥心裏也有些焦慮,
侑鬥揮動零切裂者。
天津四附在了一個身材和侑鬥相似的年輕武士身上。
日本曾經被稱爲「黃金之國」。
「啊,義經大人?! 」
「危險的是誰呢?」
「鬼……!」
侑鬥很是驚訝。
她正身穿淺藍色的和服。
下面則是褲子,但卻與通常的和服不同,和當時在吉野山遇到她時的那種獵人般的服裝大相徑庭。鮮明的紅髮與之搭配,看起來像是奇幻電影中的角色。
她的語氣仍然粗魯。
「侑鬥,你連這家也要砍嗎?」
「……」
侑斗轉過視線,只見那裏是一家佛具店。
佛像和菩薩像都被擺在那裏。
「這種東西不能破壞。它們是人們心靈的支柱。」
鬼的聲音聽起來小得不像是對侑鬥說的。
「我……」
「這只是爲了吸引我們的眼球的小把戲吧。你靠近奧州的時候,監視者一直在報告。」
「那就別讓我演這種戲啊!」侑鬥怒了。
「我在關所一類的地方跟他們說過了。讓我見見那個叫鬼的傢伙。就算跟他們說讓我見義經,按官方說法,他也已經是死人了啊。」
「他們沒理你吧。我也是官方不存在的人。畢竟是『鬼』嘛。」
「……」
「讓你來到平泉,卻對你置之不理,是我不好。」
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嘟囔。
在鬼的催促下,侑鬥走出了店面。
「侑鬥,侑鬥~~~!」
"你也在海上戰鬥過吧。那些死人士兵,就是鎌倉軍的主力。"
「時粉者做了什麼,那種事根本不需要傳頌。」
侑斗頓時露出了笑容。
可反駁卻接踵而至。
「這些路標會直接引導我們到平泉。我想你的時代還沒有吧,就像是『海螺小姐街路』或是『水木茂大道』那樣。僅僅跟着這些古物走也很有趣。雖然我們的不死士兵似乎不怎麼享受就是了。」
「這只是桌上模擬的結果啦。」
× × ×
「是啊。」
「他們從哪裏來都無所謂。肯定會在平泉匯合的。我們就在這裏迎戰就好了。」
在本應平等的軍議上,似乎只有義經所在的地方成了全場的焦點。
景時嘿嘿一笑,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戰鬥。
這裏比起會議室,更像一個法庭,座位是學校式的佈局。
「什麼,陷阱……?」
「是啊。」
「誒?」
景時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落寞。
一名戴着烏帽子的武將不顧眼前的懸殊戰局,撫摸着石塔。他連盔甲都沒穿,大概不是戰場上的士兵。
「敵方大軍已經突破了白河。」
"可不止一百隻。會來三十萬只!"
面對整齊排列的大約二十名高級官員,義經坐在主席位上,兩側則是隨從。
"這說的是引敵入狹路……不是要我們自己進入狹路啊。"
「還是第一次聽你道歉啊。」
即使不是這種座位安排,義經的存在恐怕也很顯眼。即使侑鬥背對着他,也無法忽視義經散發出的強烈氣場。
"侑鬥……"
"又是平家的怨靈?下次就把它們扔進河裏去吧!輕鬆輕鬆!不過要是有一百隻怨靈過來,那倒是會有點麻煩。"
「包圍關山的敵兵將一無所獲。趁他們手忙腳亂之際,伏兵乘船繞到下游,從背後攻擊正面進攻的敵兵,斷其退路。本來打算夾擊的敵人反而被我們夾擊。這樣,我們就能奪取敵方主力的首級。」
被資深軍官勸說的義經卻對他們投以輕蔑的目光。
"怎麼可能啊!"
「即使我被毀滅,我的目的也已經達成。多虧了櫻井君。他可是計劃的一部分。」
難道是氣場不同嗎?
"兵力要從敵人面前悄悄溜過去吧。"年輕軍官也皺起了眉頭。
「哈哈哈哈哈。」
「從剛纔開始你就只說『是啊』。是有什麼事讓你不高興嗎?」
他心不在焉,對面前的戰鬥和武將的話似乎都沒有興趣。
「如果我被毀滅了,誰會傳頌我的功績?我希望有人能看到我的所做所爲……」
"你的計劃不會成功。或者說,任何計劃都不會奏效。因爲將要攻過來的,是超乎常人的存在。"
衆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那樣的話,平泉不就要慘遭敵人蹂躙了嗎……」
「是啊。」
年輕武士隨聲附和。
× × ×
"我不知道奧州有沒有十七萬兵力,但這些人是扛不住的。"
義經轉向侑鬥,像是總算才注意到了他一樣。
「即便來幾萬人,他們也不可能穿過阿津賀志山。」
「是啊……不,不是。我是侑鬥。櫻井侑鬥!請多關照侑鬥!」
「月山?! 」
在義經面前,即使是這名巨汗,也顯得渺小。
「敵人一旦到達平泉,首先會包圍關山。關山上的中尊寺是平泉的象徵……」
義經的嘴角帶着譏諷的微笑。
果然,義經還活着。那麼,弁慶和靜也一樣。
少女的紅髮在藍天的襯托下,形成了充滿幻想色彩的對比。
「我們之前在水澤對朝廷軍取得大勝,是因爲把敵人逼到了北上川。如果我們背靠河流,就會犯同樣的錯誤啊。」
義經不耐煩地說:"正因爲是逆向思維,這才能成爲奇襲。孫子說過,9;凡戰者,以奇勝9;。"
"超乎常人?有意思。不是人類,那是鬼怪之類的東西?"
"那麼,就這樣決定吧。"
奧州方面的奮戰是徒勞的,殭屍兵們如巨浪般越過護城河,吞噬了人們。
「現在掙扎已經來不及了。但是,有一點你大可放心。接下來,電班列將會到來,將我毀滅。」
「——這就是凡人的想法啊。」
"如果要在月山部署兵力,不如在衣川關上部署防禦戰術方爲良策……"
說是石塔,其實高度不到一米,矮墩墩的,像個R字。
在義經的壓力下,衆人徹底敗下陣來。
侑鬥突然推門而入,闖進了軍事會議現場。
「主力一定會從奧大道來,阻擋他們是首要任務。」
「櫻井君,你知道這個嗎?這叫做一町佛,是平泉設置的路標。雖然形狀很自然,但不能小看。從這裏到津輕,每一町——也就是每一百一十米就建一個,據說沿着大路總共建了五千個。你不覺得這是隻有在鼎盛時期的平泉纔會有的大工程嗎?」
侑鬥邊說邊咂嘴,但一種溫暖卻自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僅僅是在場,就能吸引衆人目光,源義經正是那樣的人。
「中間有河流,士兵無法立即過河啊。」
在這一瞬間,侑鬥環顧四周。
「確實是這樣……」
"敵人也不一定會等到夜晚。"
"但在這之前,孫子也說過,9;凡戰者,以正合9;。首先要進行正面交戰,如果陷入僵持再考慮奇襲。"
「我是時劫者,天津四君。」
土堡上,人們拼命射箭。
「……你說什麼?! 」
「那麼,我們可以繼續討論了嗎?我們要在這裏的接待館佈陣,然後在山中設伏兵。」
隨從中的弁慶低聲喃喃道。
"當然是夜戰了。敵人看不見我們。而且,河流越窄越好。《六韜》裏說過,9;以少擊多,必須利用日落時分躲在深草中,佔據狹窄的道路9;。"
「說到底,櫻井君從來到這個時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入我的陷阱了。」
景時大笑起來,說道:「不用勉強。我知道的。你是天津四君。櫻井君早就逃跑了。」
評定衆意識到了這一點,心中充滿緊張和不安。
「侑鬥,侑鬥……!」
「在關山上?! 」
「那又怎樣?我們的目標是保護這座城市嗎?不是吧?」
議論紛紛中,義經直接打斷了所有爭論。
武將——景時卻並不在意,
"三十萬……"
「雖然嘴上還是這麼不饒人就是了。」
義經哈哈大笑起來。
但在湧進的殭屍兵面前,這種抵抗是徒勞的。抵抗被單方面壓制。
「如果敵人也這麼想,我們的勝利就等於是囊中之物了。我說的山,不是後方的關山,而是上游的月山。」
"你是……啊啊,那個相當強大的傢伙啊。好久不見啊。有什麼事嗎?"
「你是想見本尊,還是自稱的義經大人?」
「櫻井君離開可能是他性格使然,所以也沒辦法,但我希望你能留下哦。」
衆人紛紛提出反對意見。
「因爲我們在阿津賀志山設有三至四重防線。」
"你們知道六韜和孫子的什麼?鄉下武士罷了。但是,謝謝你們提供了好實例。敵人也是鄉下武士,會有同樣平庸的想法。就是說,這個計劃是可行的。按我說的做,一切都會順利的。"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驚呆了。
「我是不介意啦,但你真的可以和櫻井君分開嗎?他那麼認真。很可能已經先到平泉準備迎戰了。你覺得我會放過他嗎?如果我已經佈置了兩三重陷阱的話……?」
「也有消息說,敵人已兵分三路。如果我們被東西兩側包圍的話……」
"衣川很窄。在敵人包圍的關山前,我們得一字排開通過……這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根本是自尋死路。"
義經短暫地沉默後,然後突然爆笑。
"你可真有意思。即使是挖墳墓,把平家軍代代召集起來,也到不了三十萬啊。"
"這跟平家還是源氏無關。是蘑菇。蘑菇會附在死屍或者活人身上,一股腦地發動攻擊。"
"到底是哪種?是怨靈還是蘑菇?如果是怨靈,就讓中尊寺的和尚去對付;如果是蘑菇的話……對了,弁慶。你不是很擅長做香菇料理嗎?把他們做成料理就好啦。"
"義經。"
弁慶緩緩地低下了頭。
「這個男人──侑鬥,在我看來,他不是會開玩笑的類型。他說的話句句屬實。」
「用弁慶的眼光啊。你選的那十一個女人怎麼樣了,我可沒忘。對了,撿到這小子也是你吧,他是什麼來頭?陰陽師之類的?然後穿着奇怪的鎧甲,打敗了龍?」
「啊啊!」
侑鬥感到煩惱,於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盤起了腿。
「真讓人失望啊。我本來還有點尊敬你呢。不按常理出牌,無論如何都要贏得戰鬥的男人。雖是奇襲的高手,應該正面戰鬥也很強吧。不過,好像不是這樣啊。你想做的,是彰顯優越。想讓人們佩服你。想得到掌聲。爲了奇策而奇策。不是爲了勝利的手段,而是讓手段成了目的。」
「哈啊?」
「不知道是不是兄弟情結,你只是想被人們覺得,自己比源賴朝還厲害吧?」
「你這傢伙!」「對判官說話,真無禮!」
聽到這般無禮言論,所有武士一齊站起身來,拔出腰刀。
侑鬥不爲所動,只是仔細觀察起義經的臉。
雖然看起來被挑釁了,但他似乎並沒有真的動怒。反而似乎在自省。這讓侑鬥感到一絲安心。義經軍還有救。
正當拔刀的武士們慢慢逼近的時候,
「義經大人,諸位!」
鬼突然從一旁滑行衝出,平伏在侑鬥身前。
(牛郎星、織女星……天津四!)
「正如弁慶所說,這個男人,他雖然會諷刺,但從不開玩笑。即使開玩笑,也毫無趣味。拜託了,請大家聽一聽侑鬥說的話!」
「爲什麼會盯上靜醬?」
「…………」
「明白了。」
「不是你的主意──那是誰的主意?」
靜把手中的笛子遞給了侑鬥。
義經嘆了口氣。
在心中一個個呼喚這些星星的名字時,侑鬥突然非常想見到那張令人懷念的臉,但他還是驅散了這種念頭,向馬廄走去。
「可能是因爲她懷了你的孩子。」
「還有不會慌亂的人嗎?」
「這是第二個問題?」
「奇襲有效是因爲對方會慌亂,無法做出正常判斷。但是,接下來的敵人不會慌亂。他們只會平淡地進攻。」
【注:這三顆星分別是天鷹座、天琴座和天鵝座的α星】
侑鬥一邊照料馬一邊自嘲。
侑鬥看向了鬼。
「……」
「謝謝你的寶貴意見。軍議到此爲止了!」
「敵人的最終計劃我也不清楚。但這就和他們在海上盯上了你一樣,靜也是目標。如果你們能逃脫,敵人的陰謀應該就會失敗了。」
那略顯悲傷的旋律也令人懷念。侑鬥自然而然地向着笛聲走去。
「侑鬥,你走遍了許多國家。雖然我比不上你,但我也一直在和母親一起旅行。我從中明白了一件事,真正重要的東西,其實並不多。對我來說,寶物是義經大人、母親、佛祖還有這個孩子──實在太多了吧。因爲多了一個,所以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佛祖會生氣的。」
走廊中,義經的聲音遠遠傳來。
「啊哈哈……」
雖然鬼嘴上不留情,但態度是認真的。
正當義經要起身離開時。
狹窄的田間小路上,侑鬥與鬼擦肩而過。
「這是叫做初音的,唐國的名物。」
已經沒必要再向靜詢問更多了。
「我也一直在擔心你是否安全逃脫了。我感覺,我是爲了救你纔來到這裏的……但是……」
義經瞬間擺出了「沉思者」的姿勢。
「我怎麼知道。我都說了不是我策劃的。」
「不管是厚樫山還是什麼,總之是往南。」
「你的意見我已經聽過了哦?」
「就你一個人加入也改變不了大局。」
侑鬥繼續向前走,與鬼的距離越來越遠。
溫暖的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了笛聲。
「原來如此。」
「……靜醬嗎?」
「那可不一定。我說過,我可是相當強的。」
「那不是我策劃的。但結果來看還不錯。雖然不是孫子兵法,但因爲一直處於僵持狀態,如果能激怒敵人,事態就會有所變化。特別是景時,他會上鉤的。」
「你給我這樣的寶物……是要做什麼?」
「請逃跑吧。」
「什麼?」
「但是……」侑鬥說話有些結巴。「義經,他在懷疑你啊。」
侑鬥沒有說什麼,轉身就走。
「爲了迎擊鎌倉軍啊,這還用問?雖然或許被義經壓下去了,但奧州軍還是會出戰的。儘管他們會給義經面子,但保衛國家纔是他們的本職。不過,他們贏不了那種敵人。我也要盡一份力。」
「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吧?」
「是侑鬥吧?」
一頭紅髮如同塗了夜光漆般閃閃發光。
× × ×
「…………」
接過來的橫笛上,依舊帶着靜的溫暖。
「櫻井侑鬥是吧。讓我聽聽你想說什麼?」
靜發出了輕鬆的笑聲。
「我不再叫你太郎了。我很擔心你。自從在通達寺分別後,就再也沒有你的消息了。」
「…………」
聽到腳步聲,靜回過頭來。
「……鬼?」
「……請等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是讓我正面作戰?還是保護靜醬?選哪個?」
穿過田野,沒有任何圍牆阻隔,便進入了一片整齊的庭園,一座貴族風格的府邸矗立在那裏。
「你不需要救我哦。我很幸福。能夠在義經大人身邊。」
「…………」
不明所以的侑鬥偷偷觀察着靜的臉龐,至今爲止,他總是不敢直視靜。
「爲什麼?」
然後,不知不覺中,星座已經變成了夏季的裝扮。
「那要怎麼辦?」
義經說道。
義經離去了。弁慶和其他隨從們默默跟隨在他身後。
我就想不出其他的名字嗎?
「請丟掉它。」
因爲不太習慣騎馬,反倒是好事,不必擔心把馬騎壞。騎手比馬先累,倒不如說,是馬更擔心騎手。
那笑聲沁人心脾,就像之前飄揚在空中的笛聲一樣。
侑鬥走在田野上,一道人影已恭候多時。
「不是……那個假的首級,是誰的頭?」
「所以我才說他們不是人。」
侑鬥感到混亂,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知它原本有沒有名字,但侑鬥還是想給它取個名字。
鬼補充道。
「我……我以爲自己經歷了無數的冒險。但這一次,我卻徹底搞不懂了。想救你的心沒變,但是,我實在不確定,救你是否是正確的決定。」
「我不知道這是哪個男人留下的野種,她卻大搖大擺地來找我,實在讓人困擾。還是因爲弁慶和鬼哭着求我,我才收留她。也許是弁慶的孩子呢。啊,不過弁慶一直和我在一起,或許是鬼的孩子?開玩笑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靜,是一年多以前了。」
「直接問不就好了。送假首級的,就是這裏的鬼哦。」
侑鬥阻止了他。
有什麼好名字呢……
從鎌倉一路騎來的馬,依舊健在。
在東方的天空中,夏季的大三角──天鷹座的α星、天琴座α星、以及天鵝座α星,已經顯現出來了。
「請保護好靜。」
流落到這個時代時,還是冬季星座。
「侑鬥,你打算去哪裏?」
月光照亮了一道人影。
「義經大人,我也觀察了敵兵很久。侑鬥說的沒錯。」
笛聲停了。
被一位紅髮少女如此懇求,武士們有些動搖,
「然後呢?」
「再讓我問兩個問題。你散佈自己已死的假消息。這是爲了什麼?」
(天津四?)
鬼沉默不語。
「沒關係的。我,知道這孩子是義經大人的孩子。義經大人懷疑我,是他的自由。我傾心於他,也是我的自由。我是白拍子,一直過着隨心所欲的生活。」
「…………」
「啊?」
鬼依舊保持着平伏的姿勢,將臉貼在地板上。
「…………?」
初夏的風逐漸變強。
「爲什麼不問?」
鬼的聲音摻雜在風聲中傳來。
侑鬥沒有停下腳步,回答道:
「關於假首級的事嗎?」
「對。」
「因爲我不想問。」
「…………」
「我看到了。知道是誰的首級,也能猜到經過。」
「…………」
「這跟你無關。這是我的問題。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斬首或被斬首。但是,不是這個道理,我想恨你。我本應恨你,但我就是恨不起來……無法和自己和解。」
「…………」
鬼悄無聲息地靠近過來,遞出了一個包裹。
"這是幹香菇。能幫我轉交給天津四嗎?"
"…………"
"請相信我,我沒有讓他受苦。是一刀斬首。"
"…………"
侑鬥默默地接過了包裹。
"還有……這個還給你。"
鬼拿出手表,侑鬥沒有理會鬼,加快了步伐。鬼再次開口道:
"本以爲你是個更聰明的傢伙呢。"
"可能吧。去說服義經,帶着靜,從這裏逃走吧。"
"救一個懷有孩子的女性,還需要理由嗎?"
"侑鬥,別走!你很強,我知道。但是,這場戰鬥,你贏不了。"
"明知會輸,爲什麼還要……"
侑鬥徹底感到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