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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天津四勸進帳

《假面騎士電王 天津四勸進帳》 · 白倉伸一郎 · 1.1萬 字

黑鳶的叫聲逐漸高漲起來。

從竹籠的縫隙向上望去,可以看到它在低空滑翔。

(離海很近。)

可以聞到海潮的味道。

從那以後,大概在馬上搖晃了三天左右吧。

在籠子裏,侑鬥也習慣瞭如何讓身體休息。傷口也恢復了。只是還不能馬上進入戰鬥狀態。

馬羣的速度放慢了,蹄聲也變得柔和。隊伍已經進入了沙灘。

沙灘上,搭着白色的營帳。

(這就是目的地嗎?)

二人被運到營帳中,總算是從籠子裏解放了出來。

手背後綁着的束縛仍然存在。

武士們坐成一排。

中間的,是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留着鬍鬚的人,看起來像是老大。他身披厚重鎧甲,擺出高傲的態度,就像五月人偶一樣。

【注:五月人偶是武士造型的一種人偶】

「你就是賴朝嗎?」

天津四質問道。

鬍鬚臉顯得驚訝,然後笑了。「我是和田左衛門尉。」

原來是和田義盛。好像是賴朝親衛隊隊長那樣的人物。爲什麼這種高層人物會親自出面呢。侑鬥感到困惑,但他的疑惑很快就解除了。

「弁慶殿下,二品殿下還未曾見過您。這也算是初次見面了。予州殿下,弁慶殿下」

「!」

「平三殿下。」

(……梶原景時!)

「確實如此。」

五月人偶深深地低下了頭。

【注:水戶黃門是日本的一部電視劇。嘿嘿(へへー)就不清楚是什麼了,應該是一種表達尷尬附和一類的口頭語。】

「住寺廟也挺有趣的呢!」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誤會是否真的奏效,但天津四卻不動聲色地糾正了。

對我們放任不管,景時到底在想什麼?

這種聯想遊戲,能這樣偏離主題也是了不起。就結果而言,也算是替他們暫時爭取了時間。

「哎呀,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然而,作爲關鍵的門卻找不到。

「你想學習fa hua jing?」

與正在享受寺廟生活的天津四不同,侑鬥很是焦慮。

來者正是之前在坑洞中遇到的景時。

「那爲什麼是咖喱呢?」

義盛頓時笑容滿面。

侑鬥什麼也做不了,時間就這樣無意義地流逝了。

押解隊伍急匆匆的原因,侑鬥倒也能理解了。他迅速思考,這種情況下最好該如何應對。

「是我有眼無珠了!」

「不是的,我是天津四。這位是……」

義盛眼神銳利,向侑鬥他們抽出了刀。

「什麼。你是說不是嗎?」

雖然知道這是徒勞之舉,但侑鬥還是必須找一個藉口。

【注:這裏天津四口中的調料名幾乎都是外來語,對於一幫十二世紀的日本人來說,確實就跟聽天書一樣】

都不能以秒爲單位開關的板門肯定不適合,雖然寺裏肯定有很多觀音門,但身爲囚犯,不可能帶走本尊。

「聽說您受到學頭親自的薰陶。我非常希望能學習到其精髓。我並不是懷疑。話雖如此,只是作爲侍奉朝廷的官員,我必須上報這一情況……」

不知何時會被鎌倉方面捕獲。如果能讓他們以爲一切都解決了,可能會發出撤退命令給追捕義經的一夥人。

靜一行人應該還在前往平泉的途中。

「我本以爲自己略懂佛道,但卻對弁慶殿下的講解一竅不通。是陀羅尼嗎?沒想到法華經如此深奧。懷疑這樣尊貴的高僧是我的錯。從現在起,我想成爲弁慶殿下的弟子。大家也會跟隨吧?」

侑鬥他們被留在了附近的寺廟裏。

他小聲對天津四說,

【注:陀羅尼來自梵語,意爲「保持」、「持守」或「總持」。它通常指的是能夠幫助修行者記憶佛法、保護修行者免受邪惡影響、以及增進智慧和神通的咒語或密語。】

「因爲是突然被抓住的,就算要講解,也沒有經文啊……對吧,弁慶?」

天津四非常滿意。

「我作爲所司,對左衛門尉殿下的決定提出異議,這樣做是否妥當呢……」

「居然敢戲耍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能矇混過關嗎……侑鬥正要鬆口氣,但就在這時,義盛的話題突然轉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儘管如此,他們既沒有被關進牢房,也沒有被束縛。

「你定下了三天的期限。今天就是第三天。究竟會發生什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眼睛卻從頭盔下緊盯着兩人的反應。

「咦,撒謊嗎?」

「被譽爲比叡山第一的弁慶殿下,背誦法華經的一兩卷應該不成問題吧。」義盛毫不留情。「期待您的賜教。請立刻講給我聽吧。來吧,來吧!」

「是啊。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雖然這裏似乎有很多魚,但在寺廟裏,他們不允許我烹魚。」

我們是否可以利用這個難得的時間做些什麼?侑鬥打算再次嘗試開啓時間之門。

那個和田義盛,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對付。

景時在客殿裏盤腿而坐,彬彬有禮地說道。

儘管擺出了傲慢的姿態,但他看起來人還挺好。

部下們一臉茫然,但還是又一次陷入了水戶黃門狀態。我們該「嘿嘿」嗎? 他們相互對視。

「聽說抓到了似乎是予州殿下和弁慶殿下的人,我半信半疑。但是我,和田義盛,現在完全信服了。予州殿下果然比世人評價的還要英俊。弁慶殿下的容貌也比傳聞中還要雄偉。」

侑鬥急切地尋找逃跑的機會,但沒有找到。

侑鬥也同樣茫然。

「既然如此。弁慶殿下,能否教授我法華經?」

「是義經殿下和弁慶殿下嗎?」

「『fa hua jing』是指黃鶯。」

「剛纔那個不算!我是弁慶,這邊是義狐。」

可以說是軟禁。

「基本的香料有孜然、薑黃和香菜籽三種。辣椒粉看個人喜好。姜、黑胡椒、豆蔻、丁香、芥末籽要少放,大蒜、肉桂、茴香要多放,這樣會更符合侑斗的口味。像燉菜一樣用麪粉勾芡,就是英式做法。用高湯稀釋,就成了歐洲風格的咖喱。加入酥油或黃油、腰果使之更加濃郁,搭配烤餅或印度薄餅,就變成了北印度風格。南印度風格也不錯。用調味油增香,椰奶或椰子粉的甜味很適合侑鬥。雖然同樣用了椰奶,但泰式綠咖喱可能會因爲太辣而不受歡迎……」

「呃? 嘿嘿?」

雖然有人監視,但行爲自由,也可以洗澡。天津四甚至還爲僧侶和士兵們親手做料理,搞了個小宴會。沒有人禁止他拿刀或者給守衛們食物。可以說是被當作客人對待。

「明白了。」

「正是。」

「讓我來調查一下。這樣吧,只要給我三天時間即可。」

天津四不滿地歪着嘴說,

侑鬥感到一陣脫力。

景時面前放着一副雙陸棋的棋盤。

同時,他甚至對眼前的異魔神產生了敬意。

景時雖說要調查,但卻沒有露面。整整兩天,侑鬥和天津四被放置不理。

「噓!」侑鬥急忙制止了天津四。「你是弁慶,我是義經。就這樣說。」

予州是義經的別名之一。二品是指賴朝。這就好比把大岡忠相稱爲越前,把水戶光圀稱爲黃門。

侑鬥瞪着景時,問道:「你,明明是故意讓我們留在這裏,拖延時間的。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不要大意。早晚會出事的。」

看來它們是在打算分享漁民的漁獲。混雜着潮味的空氣中,也飄散着魚的香氣。然而,黑鳶們並沒有靠近寺廟。應該不是因爲這裏是聖地,而是因爲知道這裏沒有它們的美食吧。

×    ×    ×

他們似乎將二人誤以爲是義經和弁慶。

景時勸阻了義盛動怒。

「哈啊……」

黑鳶們在低空盤旋。

「這是什麼意思?」

天津四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演說。

侑鬥背上冒出了冷汗。

「說得真難聽。想要拖延時間的應該是你吧?裝作是義經和弁慶,欺騙了和田義盛,試圖迷惑追兵。我只是配合了你的計策。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已經沒有手錶了。再怎麼自由,夜間出門也是不被允許的,所以無法確定子午線。只能依靠天津四的肚子鍾。

侑鬥如此回答。

直到第三天,景時才終於叫侑鬥過去。

"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必須假裝調查,但其實我也不需要問什麼。我想,我們至少可以玩個遊戲。"

看來這裏是在腰越附近。

正當侑鬥鬆了一口氣時,

「這是在爭取時間。」

「算了算了。」

義盛悠閒地站了起來,

侑斗頓感脊背發涼。

雖然對留宿寺廟這一體驗沒什麼興趣,但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後,他們究竟在寺廟裏待了多少時間呢。而這座寺廟,是其中最簡樸的一個。儘管非常乾淨且嶄新,卻沒有任何華麗裝潢。不愧是武家的城鎮。

「爲什麼是咖喱的話題?」

這是鎌倉的一個正門入口。如果沿着海邊前進,就會到達主街若宮大路。寺廟正好建在可以俯瞰這條路線的高臺上。

「fa、fa hua jing……?」

「在日本推廣咖喱飯的是好侍食品的宣傳車『黃鶯號』。當然要聽這個故事。畢竟武士們是想要天下統一的人。」

正在侑鬥緊張不安的時候,天津四卻唰地一下站起身來。

就在天津四剛要開口時。

天津四自豪地說。

一個男人撩起幕布走了進來,義盛平身後轉頭叫道。

「不要插嘴。重點從這裏開始。英國人將印式咖喱粉做成了咖喱粉,最終演變成了日本的咖喱塊……」

部下們也慌忙跟隨。就像水戶黃門中的「嘿嘿」一樣。

「總算是等到你了。平三殿下和予州殿下曾一起在壇之浦作戰,關係密切。關於他們兩個,你怎麼看?」

「如果你想知道,就必須贏得遊戲。」

他抬起下巴指向棋盤。

侑鬥坐下,與景時面對面,

「……一局定勝負?」

「那樣就沒意思了吧。不如我們大賭一把怎麼樣?你肯定從真正的義經那裏騙來了不少旅費吧?如果你贏了,我就告訴你我的計策。不止這些。還會讓你無罪釋放。」

「如果我輸了呢?」

「那你就一貧如洗了。」

「就這些?」

「就這些。但是,呼嗯……被這麼一說,我開始有點貪心了。要不再加個條件怎麼樣?如果你輸了,就再陪我三週。」

「陪你什麼?」

「可以說是觀戰武官或者觀察者,也就是觀看我的戰鬥。」

「……你,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早有預料,侑鬥還是不禁感到戰慄。

「你不是異魔神的契約者。也不是普通的時間旅行者。」

「我是時劫者哦。」

「時劫者……?」

「你沒聽說過嗎?哦,對。你遇見時王的時間還早呢。」

「那個時王是什麼?你這三週又打算搞什麼鬼?」

「回答一個問題算是優惠服務。」景時裝作無辜的樣子。

「更多的話,等贏了遊戲再說吧。」

經過與景時的會面之後,士兵們也退下了。

即使被僧侶們請求下廚,天津四也無暇顧及。

景時挑了挑眉毛。「只有這麼一點?你還真謹慎。」

"如果你感到好奇,不妨打開看看?"

"哦呀?並不像吹噓的那樣呢。"

"對啊!那弁慶肯定也還活着!"

「每次輸了就加倍賭注。中等風險,低迴報。無論輸多少次,只要贏一次就可以把所有的損失抵消。就是這種策略。」

"拖延時間做什麼?"

景時的聲音傳來。

"說到歷史,義狐他們怎麼樣了?"

【注:カゲノキ應該是指景時,但是天津四把と音發成了ノ音,所以此處纔會翻成讀音相近的景習。】

景時的話,超出了侑斗的理解。

"嗯,可能是爲了拖延時間?"

"弁慶居然死了~~"

"那麼,就把它扔到附近的海里吧。我可沒興趣和沒準兒是馬骨的首級對峙。"

「給你免費提個醒。馬丁格爾策略有一個致命缺陷,那就是需要無限的資金。特別是當勝率低於50%的時候。」

"義狐肯定也知道會被發現的。送假的首級沒有意義。"

侑鬥從錢袋裏拿出賭資。

"這是什麼?"

骰子擲出。侑鬥先攻。

"弁慶不一樣。我敢肯定弁慶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不是說了別對決嗎?"

"那還真是抱歉了。"

"…………"

"因爲是熟人嘛。"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景時一邊推進棋子,一邊低聲說道。

「這叫做馬丁格爾策略吧?」

箱子裏裝滿了乳白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酒的味道,像米酒般濃淡有別的液體中,有物體在緩緩浮沉。

儘管他並沒有想要挽回失言的打算,但還是開口道:

見侑鬥突然向後退了兩三步,景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以想象到那是什麼。

"你沒必要道歉。多虧了你,我才能加快進度。"

天津四立刻又興奮起來。

"我們還約好了要進行料理對決~~"

"他是歷史上的人物。在屬於我們的時間裏早就死了。要是每次都這樣傷心,身體都受不了。"

侑鬥一直都在輸,直到賭資見底,這期間都沒有花太長時間。

"還有一件事。"侑鬥猶豫許久後,決定只說最低限度的信息。"景時展示的義經首級,是假的。"

嗯?

"我想問的是你。你本可以隨時逃走,爲什麼沒有逃走呢,櫻井君?"

第二局開始了。

"加快進度?"

"那是什麼樣的策略?"

"比如整備軍備……之後,賴朝會向平泉進軍。"

"該不會,你是真的想爲義經和靜等人爭取時間吧" 景時的聲音含着笑意。"要是你這麼老好人的話,就算是對你有哪怕一瞬間警戒的我,都覺得自己是傻瓜。"

對此,侑鬥只能仰望天空。按照史實,義經一行最終被信賴的奧州藤原氏背叛,在平泉結束了一生。但他現在不想將這個事實告訴天津四。

「那些金子,看起來很多對吧?但有限的東西終究是有限的。馬丁格爾策略是翻倍遊戲。不知道你能撐多久。啊,順帶一提,其他對賭場必勝法也差不多哦。」

但他告訴自己,看是一種義務。於是,侑鬥往箱子裏一瞥。

「…………」

"在古代四大文明中,君王的選拔往往是由大河的治理所決定。下一任君王如何統治,取決於他如何治理被稱爲歷史潮流的大河。"

"…………!"

景時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侑鬥靜止在原地,目送着拿首級桶的武士們離去。接着,景時的氣息也漸漸遠去了。

但對侑鬥來說,更令他震驚的,是景時接下來的話。

「吵死了!」

"假的?"

"你已經問過三天期限的原因了吧?那是因爲,我在等這個送來。"

侑鬥本不想看。

×    ×    ×

"是別人的。義經是詭計的天才,不會這麼容易對付。一定是某種策略。"

景時帶着侑鬥進入了本堂。

"啊哈哈哈哈哈哈!" 景時愉快地笑了。"讓我提供最後的免費服務吧。"

侑鬥後悔自己的失言。

景時發出了信號。

侑鬥靜止在空中。

「成吉思汗?! 他創造了北海道的名菜嗎?! 真不愧是弁慶!」

意識清晰。眼睛和耳朵都在工作。但是,連一根毛髮也動彈不得。

史實中,義經的逃亡持續了數年。侑鬥他們與義經一起登陸大阪才過了半年多。這樣的發展進程實在太短了。

侑鬥默默地放下了雙倍的賭注。

景時開始排列棋子。

「確實,帝國飯店的菜很好喫。」

侑鬥剛鬆了一口氣,就突然被天津四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爲什麼要送一個假的首級呢?"

如今別無選擇。

"也是……"

再無其他語言能夠形容。

"什麼樣的?"

「……傳說他跨越大陸,變成了成吉思汗。可能這只是爲了拖延時間……」

不知何時,剛剛還不知所蹤的武士們,正託着一個黑色的箱子。

"…………"

「這個時代,世界正處於劇變中。日本的內戰算是小兒科。在歐洲和土耳其忙於十字軍東征的時候,蒙古幾乎征服了整個亞洲——」

"但是,景習應該馬上就會發現這是假的首級吧。"

「…………」

天津四的話也很有道理。侑鬥陷入沉思。"確實是這樣……"

「不是成吉思汗鍋。是成吉思·汗。蒙古帝國的開國皇帝。是歷史上最大的帝國。」

"啊?"

"櫻井君,這可不行哦。作爲觀察者,動手是禁止的。就由我來改變歷史之河的流向吧。你只需要成爲見證者就好了,這是多麼輕鬆的交易啊。"

景時再次完勝。侑鬥則爲下一局加倍了賭注,是最初的四倍。他還有足夠的資金。

"哪有這種道理啊~~"

也不知異魔神的身體結構是怎樣的。

在一場雙陸棋對決後,侑鬥決定加入景時的"戰鬥"。他真的相信侑鬥不會違背這份紳士協議嗎?即使侑鬥逃跑,也確定不會影響大局嗎?

"慎重起見,我先說一下。在我所知的歷史中,義經及其隨從此時還未死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義經是自盡而死,據說是滿身箭矢、站着死去的。所以,今天義經的首級被送來了。"

這不是謊言。

"按照約定,你將成爲我的觀察者三週時間。我不會無禮地監視你。無論如何,你都不會被這個時代的武士制服。如果你讓那個異魔神附身或者變身成零諾斯的話。"

"等一下!那個首級是……!"

"這是什麼意思?"

遊戲的進行令人目不暇接,景時大獲全勝。

侑鬥正要衝出去時,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

這反而顯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武士打開蓋子,將裏面的東西展示給二人看。

侑鬥當場呆若木雞。

天津四的眼淚如同泉水一般湧出,簡直可以用來綠化沙漠。

本來是隨便打發一下天津四的,但總感覺有些事情不對勁。

被送來的「義經首級」是假的,這是事實。但這究竟是誰幹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點也令人擔憂,但更重要的是,景時在謀劃些什麼。

——下一代的君王。

對,景時這麼說的。

在這十二世紀末,名垂後世的英雄王輩出。無論是薩拉丁,理查獅心王,還是弗里德里希二世。但不久之後,一場足以橫掃一切的巨大風暴將從蒙古草原吹來,建立一個超級帝國的「皇帝」即將出世。

在這個時刻,景時談論到了「下一代的君王」。

這是巧合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自稱爲時劫者的他,顯然是個時間旅行者。他肯定是帶着目的來到這個時代的。

他派出殭屍軍隊攻擊義經和靜,冒充武將梶原景時,深入賴朝政權的核心。他說要「加速」,試圖加快歷史進程。還有關於義經成吉思汗的傳說。

這一切,應該都是直接相關的。

三週時間。

景時再次設定了一個期限。在接下來的三週內,他打算改變歷史。

侑鬥反覆思考起自己爲了安撫天津四而故意說的話。

在歷史上,本應花費數年的事件已被緊湊地壓縮。或許應該認真對待景時的宣言。

必須找出景時的野心,並阻止他。

侑鬥陷入了沉思,天津四卻並沒有注意到,他呆呆地說道,「如果義狐成了皇帝,弁慶也會變得很偉大呢。宮廷料理對決也不錯。」

幸好,最不想被問的問題沒有被提出。

那就是,這「假首級」,究竟是誰的首級?

×    ×    ×

海邊突然變得喧鬧起來。

除了景時,沒人能進去。他派人守衛,連高官都不讓靠近。他在向士兵們隱藏些什麼。侑鬥打算等大家都睡了再去探查。

軍隊排列整齊。

這意味着,直到腰越爲止,不管人們願不願意,部隊都將變成一列縱隊的遊行狀態。

天津四除了扮演僕人的角色外,還熟練地四處閒逛,很快就和所有人成爲了朋友。人數就是這麼多,大概四十人左右。要是放在侑鬥就讀的高中,甚至都不足兩個班級。

先發的隊伍已經過了河,留下了生火的痕跡。天津四馬上開始烹飪夜宵。香味吸引了正在地毯上休息的士兵們紛紛加入。

「答錯了哦。頂峯時期也只有五百人多一點。」

「…………」

有句話叫「いざ鎌倉」。

「讓我給你看看吧。」

侑鬥舔了舔嘴脣。「這些殭屍的確很強。但你也別小看這個時代的人。我看過義經把它們扔進海里。鬼……一個小戰士也能用火把它們趕走。區區千人左右,不在話下。」

即使是武士,也是半農半士。就像西部片中的牛仔有時會扮演槍手的角色,但他的本分始終是牛仔。

「天津四,你能扛得住這匹馬嗎?」

「武士」這一職業並不存在。

他們插上刀、架起槍和弓箭,排列得一絲不亂。

「平泉,那是一個強大的勢力吧。」

通過的軍隊總數可能不足五百人。單憑這些人可沒法參與一場戰爭。

「其二,是人口問題。在這個時代,全國只有六百萬人口。雖然軍事記錄裏會出現雄兵一萬或雄兵十萬這樣看起來很可觀的數字,但那種人口比例是不可能的。賴朝聚集的五百人,換算到你所在時代的一億二千萬人口,大概相當於一萬人。連一個體育館都填不滿,就這還不全是職業人士,甚至可能有志願者。這樣看來,你不覺得賴朝很厲害嗎?」

鎌倉被稱爲天然要塞,是因爲它被羣山包圍成Ω形狀的地形,敵人難以進攻,但自家軍隊的出擊路線也會受到限制。這個時代的海岸線,比現代更靠前。從Ω的開口部分的一之鳥居出發,沿着狹窄的海灘前進,通過切通,在腰越附近纔算是穿過山脈,從Ω的下方鬍鬚處出來。

景時的軍隊人數也不多。

騎馬的人戴着華麗的鎧甲頭盔。被寫有「伊勢大神宮·八幡大菩薩」的白色軍旗所圍繞的護衛護送。

「這裏是我的領地,我一直在悄悄培養它們。你猜有多少人?」

人數太多了。

興奮的天津四跑過去撫摸馬的鼻面。「不會把你弄成天婦羅的。」

走着走着,也有一兩位武士斷斷續續地加入隊伍,但很快就沒有了。

如果他們「槍手」的身份被職業化、組織化,那麼從現代的角度看,他們就符合我們對武士的形象,但這是戰國時代以後的事情了,還要再等大約四百年。

因爲是在寺院內,所以景時下了馬,讓隨從牽馬。

不過,後續的情況也沒什麼特別的。就像仙女棒一樣。斷斷續續地爆裂,逐漸變得寂靜,然後突然停止。

一行人,騎馬的武者最多三十人,連同隨從也不足一百人。瞬間就過去了。對於「武家的棟樑」來說,這樣的隊伍實在太寒酸了。

「那麼,你大概就是他的馬伕吧。」

「答對了,就算你答對了。答案是一千零二十四個。爲了讓數字好記,我儘量弄成了一個整數。」

「去奧州是肯定的了。」

侑鬥正在照顧馬,他取下馬鞍,並用河水洗掉馬的汗水。雖然這匹馬不是他想要的,可一旦騎上,就開始產生感情了。

【注:天婦羅(テンプラ)和聖殿(テンプル)一音之差】

「誒……」

他甚至來不及做好準備。

「大概……一千個?」

「我們也出發吧,觀察員閣下。」

「大概十萬人……?」

「如果一千二十四具身體每一具都能製造一個同伴,那就是二千四十八。再繁殖就是四千九十六。這和你喜歡的馬丁格爾策略一樣。是個翻倍遊戲。模擬結果顯示,三週後,數量將超過三十萬。」

「我已經爲你們準備了馬匹。對觀察員來說,步行太失禮了。但請兩位一匹。在這個時代,馬非常珍貴。推薦堂·吉訶德式。我認爲聖殿騎士團式太引人注目了。」

「十,二十……」

「是聖殿騎士團。他們的特點就是兩人騎一匹馬。」

景時繼續得意洋洋地解釋着。

【備註:‌いざ鎌倉‌:一旦大事臨頭,作好應付緊急情況的準備‌‌。】

「我們的小馬!」

「不不不~」

景時的話,讓侑鬥本以爲要開始一場大戰……

「我是在佩服你。你被託付了一匹珍貴的馬,還能好好照顧它。」

──請觀看我的戰鬥吧。

侑鬥臉色苦澀。

「不要再說馬的事了。」侑鬥有些惱怒,「這支軍隊要去哪裏?」

從後面傳來聲音。

一到野營地,就能看到這裏佈置了很長的帳幕,很不自然。

「有什麼可疑的嗎?」

這不是出征吧。

不。這個開創了歷史上第一個武家政權的人,手底下不可能只有這點兵。

最終,二人還是遵從了景時推薦的堂·吉訶德式——侑鬥騎馬,天津四作爲僕人牽馬——加入了景時的軍隊。

「繼續說。」

「百萬左右?」

「好。就用那個方式。我想給那傢伙一點教訓。」

「我想可以……」

景時拍着手,笑了起來。

「天津四君真是個受歡迎的人呢。他看起來就像是這支軍隊的大將。」

這個男人很健談。

「情緒化的反應,不能給合格分呢。我再重複一遍。這個時代的兵力問題有兩點。一是不存在職業士兵。二是人口太少。這兩個問題只要解決了,統一天下就易如反掌。而我這裏就有解決方案。」

即使是在玩雙陸棋的日子裏,他也會說着「服務,服務」而磨磨蹭蹭地談論各種事情。與天津四不同,他的話很囉嗦,但最好是讓他說盡可能多的話,以此來獲取情報。

突然換了話題,讓侑鬥感到困惑。

不,或許不是。

部隊開始前進。

「它們不必爲了自己的生存或生活而工作。只需要戰鬥。還可以無限繁殖。」

如果現在不是處在與殭屍們對峙的情況下,或許還能把這個話題當作一個比較有趣的故事來聽,但侑鬥現在光是插話就已經很喫力了。

其一。

正好,侑鬥所在的寺廟是觀看遊行的最佳地點。

就連等活寺的死屍樹,也曾讓侑鬥陷入苦戰。即使變身,面對這麼多的殭屍兵,也沒道理能贏。

侑鬥繼續向他發問。

「如果算上那些隨從的話,實際人數會增加,但他們大多都是自由職業者,所以也不會是什麼大數目。像他那樣的貴族,只能聚集那麼一點點人,有兩個原因……」

景時的食指像雨刷一樣搖晃着。這種姿態的人,侑鬥還是頭一次在現實中看到。

「不行!小馬會嚇到的!」

說罷,景時離開,隨從牽來了一匹馬,這是一匹典型的栗色馬。

「繁殖?」

意指鎌倉幕府直屬的武士,即御家人在緊急情況下會集結,但反過來說,他們只有在「いざ」這種緊急時刻纔會出現。

一名騎兵激起了民衆的更大歡呼。

「一千二十四人很厲害,是這個意思嗎?」

「……」

「你知道源賴朝有多少御家人嗎?我是說直轄的武士。」

果不其然,景時帶着侑鬥走到了帳幕的另一邊。

侑斗數着。

侑斗的聲音不禁變得沙啞起來。

在漸濃的暮色中,只有他們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一個也不眨眼。

就算景時變成了鶴在那裏織布,侑鬥也不會比現在更驚訝了。

「整數……也就是二的十次方吧?」

「但是……」

「……」

景時來了。

「你是說這個啊。敵人是鎮守府將軍。據說奧州有十七萬名士兵。即使這數目誇張了,但在這個時代,他們仍然是最強的,畢竟一直與蝦夷人在前線對峙,積累了很多戰鬥經驗。如果再加上像義經這樣的軍事家,那簡直就是如虎添翼。憑我們這樣的兵力,是無法與之匹敵的。」

這種試探人的炫耀學識,他纔不喜歡。景時在成爲不懷好意的時劫者之前,侑鬥再次意識到,他不喜歡的其實是景時這個人。

應該是賴朝吧。

「即使如此,你還說有勝算?」

而在帳幕的另一邊。

景時靠近了侑鬥。

接近多摩川時,天色已黑,隊伍開始準備野營。

(這些是殭屍兵。)

侑鬥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倒不如說,他是刻意不去想。

死屍樹的觸手伸過來的時候,不是想殺人,而是想增加同伴。

實際上,等活寺的和尚們就是在活着的時候被納入其中的。無論宿主是活是死都無所謂。它們會以人體爲食物和載具,不斷繁殖。

「……那是蘑菇嗎?」

侑鬥終於動了動乾燥的嘴脣開口道。這是從天津四那裏學來的。

「像冬蟲夏草一樣……」

「我要糾正一下。看來,你果然是我看中的學生。冬蟲夏草,是寄生在昆蟲或蜘蛛身上的菌類統稱。特別是寄生在蛾身上的一種蟲草菌,被視爲長生不老的珍貴良藥。雖然整個蟲子變成菌類的視覺感覺很噁心,但據說它甚至對癌症都有效,真是自然的奇蹟啊。雖然常說是「木之子」,給人一種寄生在植物上的印象,但菌類的宿主不限於植物。你知道偏側蛇蟲草菌嗎?」

「偏側蛇蟲草菌……?」

「這可是種優秀的菌類。它會麻痹螞蟻的大腦,替換其神經系統,控制螞蟻的身體。被寄生的螞蟻即使死了也會繼續活動。完全按照菌類的意志行動。」

「怎麼會……!」

「它不會寄生人類。感染人類的菌類只有兩種,就是裂褶菌和墨汁鬼傘。但是……如果將裂褶菌和偏側蛇蟲草結合,並進行一些修改,情況可能就不同了。它們會忠實地執行命令,能夠自我繁殖,也許能製造出理想的LAWS——自主致命武器系統。」

各種菌類通過基因改造,被製成生物武器──

這就是。

這個時劫者乾的好事。

【感覺異類騎士的危脅更大一些】

侑鬥感到戰慄不已。

一千頭殭屍直視着前方,眼都不眨一下。這些傢伙在進攻的同時,還會不斷增加同伴。變成三十萬的勢力,蹂躪東北。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之前不是說過什麼王的事嗎?」

「終於願意聽我說了嗎?」

「你對歷史一無所知啊。」

「你……是打算征服世界嗎?」

「征服所有外國的大將軍——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外族?」

侑鬥目瞪口呆。「……那不就是歷史嗎?」

「賴朝……成爲徵夷大將軍?」

景時露出一絲微笑。「這是爲了讓源賴朝成爲徵夷大將軍哦。」

「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徵夷大將軍的含義。」

「徵夷大將軍,這可是一個相當特殊的職位。這個職位在這個時代的前幾百年就已經廢除了。爲了全面對抗外族而設立的職位。」

景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景時失望地搖了搖頭。

「在奧州之外有蝦夷島——北海道,更遠的地方有庫頁島,再往外就是大陸。賴朝將要征服這一切。到那時,我的不死士兵也會在吞噬外族的過程中從三十萬增至九千萬,九千萬增至二十七億。這還只是理論上的模擬哦。最終,不死士兵將超過這個時代的全球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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