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冬·蟲·夏·草

收集屍體的寺廟……。

侑鬥不知是第幾次打了個寒顫。

冷靜下來看——或者說根本無法冷靜——這比什麼都詭異。即便是沒有任何信仰的侑鬥，也能感受到褻瀆之感。

表面上看，這是一座非常寧靜的寺廟。

他繞着寺廟遠遠地走了一圈進行偵查。判斷出樹木林立的多寶塔附近似乎是個不錯的入侵路線。

「我們從這裏進去吧。」

侑鬥低聲對天津四說。

天津四則提議說：「讓我進入侑斗的身體。這樣會更加靈活。」

「拒絕。」

「哎，爲什麼？」

「因爲我還記得。你騙我喝了香菇湯。」

「我沒有騙……」

「你沒說就是一回事。」

侑鬥不理會天津四的嘟嘟囔囔，輕巧地越過圍牆。

進入廟宇內部後，侑鬥環顧四周，卻看不到一個人。

遠處，可以聽到人聲嘈雜。

顯然是來自本堂的方向。他隱身於樹木之後，悄悄接近。

（奇怪……）

侑鬥前進的同時，心裏也感到越來越不安。

背後傳來砰的一聲響，侑鬥警惕地做好了準備。但那只是天津四在笨拙地翻越圍牆，笨重落地而已。

乍看之下，這是一座荒廢的寺廟。

「侑鬥，那是……？」

這句話被侑鬥嚥了回去。

被摺疊的人體，被橫縱交錯的觸手狀物體連接着，形成一個整體。下面的部分被壓得扁扁的，滲出濃黑的液體。腐敗氣體瀰漫開來。

「這是什麼地方……？」

侑斗的腦海一片空白。好像在海底掙扎奔跑，思維完全無法轉動。

當眼睛適應了黑暗，堂內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

「爲什麼殭屍會念經？」

像千手觀音或者阿修羅像那樣，無數的面孔、無數的手在蠕動。

他被困在「屍體樹」的上部，雖然和屍體混在一起，但並沒有被壓扁。他滿身是血，但英俊的面龐無法隱藏。

「活着的人，我們會救你們出去！」

「混進去的還有活着的僧侶。」

下定決心的侑鬥拔出了零切裂者。

「侑鬥！」

即使看到了，侑鬥也難以立即理解自己眼前所見之景。

侑斗的同伴，天津四興奮地拍了下手。

好像是天蓋，它一邊撞斷懸掛在堂頂的像吊燈一樣的東西一邊前進。

人聲並不是從本堂中傳來，而是從連接着的一座較小的附屬建築走廊中傳出來的。

「救我們？」

那不是佛像。

要將活人從這怪物堆中解救出來。

男子閉上了眼睛。

天津四驚訝地叫出聲來也不無道理，但侑鬥還是壓低聲音斥責道：

第一刀，他斬向了只有屍體的部分。

整個屍體樹突然抖動起來，發出了驚人的慘叫。

「不試試怎麼會知道！」

同時，人體碎片和器官殘骸散落一地。

（他們誤會了。）

「侑鬥，我們去救那個男典座吧。」

一聽到侑斗的話，天津四就衝了出去，侑鬥連制止的機會都沒有。

大概四五人，多的話也不超過十人。他們像其他屍體一樣，似乎也被觸手穿透了身體並束縛着。

「…………」

而且相當巨大。高度至少有三米。不僅安置在須彌座上，還幾乎佔據了整個堂宇。

佛像正在動。

但這並非和聲誦經。他們各自唸誦，有的聲音連續，有的斷斷續續。這同樣是一種無序。

侑鬥再次審視起那看起來像是由人體組成的聖誕樹一樣的物體。

侑鬥明白了。

「你是那個男典座嗎？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是女典座讓我們來的！」

這時，他已經意識到人聲是在唸誦經文。

在寺廟裏聽到誦經聲本不奇怪。

「什麼活佛。看看吧！看看你們變成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怪物。」

看似與斬擊部位相距甚遠的地方，被束縛的人們也發出了慘叫。那位年輕的僧侶也是如此。

有人第一次做出了回應。

看清楚情況的瞬間，侑鬥感到一陣噁心。

「殺害？聽說這個奇蹟後，想要與老師一起在淨土中生活的人們是自己聚集過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生了什麼事？」

不光是外觀，實則可能真的是像聖誕樹一樣的結構。

蓮池被落葉覆蓋，碎石徑很是散亂。像大車一樣的手推車滿院都是，或許是曾用來運送屍體的吧。其中一些甚至被推翻在地。

人聲不斷地持續着。若真有人在，按理說不應如此荒涼啊。

「奇蹟發生了。」

男子重新開始誦經。

這不僅僅是一堆屍體。

打破侑鬥迷茫的是天津四。

「在那裏面？」

有主幹，有枝條，枝條上穿刺着人體。傷害到某處，主體就會反應，被刺穿的人類也會受到傷害。就像是挾持了人質一樣。

男子閉上了眼睛。

「死去的老僧變成了怪物，開始以人類爲食。你們卻誤以爲他成了活佛，並向他供奉食物。無論是屍體還是活人，你們都不在乎。最後甚至自我犧牲，成爲食物。」

可能是大師堂吧。

現在說也無濟於事。

「已經來不及了。」

「你們是通達寺典座的使者嗎？」

侑鬥繞到堂後偷看，完全沒有被注意到。

廟宇裏，各種工具散落一地，疑似是袈裟或經文的碎片纏繞在樹上，隨風飄揚。

然而，片刻後，寂靜被打破，他們再次開始了誦經。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侑鬥他們一樣。

「停止射擊！」

「……也是啊。」

年輕男子的表情，與這種情況很是不符。

「我們這些未熟之人想要成佛，需要度過堅石劫、芥子劫那樣漫長的歲月。我聽說北方國家還有喫木頭、喝漆的即身佛行爲，但那樣的苦行，我們根本無法完成。老師讓這成爲了簡易之道。這是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你們……」

屍山中，有幾個人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侑鬥暫時保持警戒狀態伏身藏匿，看來並未被任何人注意到。接着，他再次開始前進。

「我覺得那是某種殭屍士兵。」

不僅是因爲痛苦導致的扭曲，他甚至看起來像是興奮到發抖。這下，侑鬥心中除了噁心感，又湧上了一種焦慮的預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凡夫俗子，難以理解報身之相。」

誦經聲是從那堆屍體中傳出的。

「嘔。」

侑鬥也喊了出來。

「典座！男典座在嗎！」天津四邊跑進堂裏一邊大聲呼喊，「如果在的話就回應一聲。女典座很擔心你！」

侑鬥試圖擺脫這種感覺，開口道：

但侑鬥卻不像天津四那樣興奮。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和尚模樣的年輕男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的。我們就是爲此而來。」

混亂。

侑鬥難以相信這一幕是現實，他呆立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巨大的怪物枝條向他襲來。

侑鬥接近了看似本堂的建築。

「是真的嗎，關於你們殺害村民的傳言是真的？」

（原來如此，是一整個主體。）

「笨蛋！」

侑鬥也不得不跟着進了堂內。

侑鬥猶豫的瞬間，屍體樹站了起來。

侑鬥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追上來的天津四低聲問。

侑鬥回過神來。

天津四的手指連續射擊應戰。

「就是說……」

它沒有手腳。構成樹的每個屍體相互協作，蠕動着前進。

「圓寂的老師復活了，成爲了活佛。老師開始包容我們僧人，帶領我們走向超越各種佛國的密嚴淨土。上求菩提，下化衆生。拯救所有百姓的，正是老師的菩薩心腸，我們也按照他的慈悲之心，收集了村民的遺體。」

他在躲避屍體樹的攻擊的同時，拼命阻止天津四。

誦經聲停了。

「我們想要救你們。」

正如之前鼻子嗅到的臭味所示，那是一堆屍體。

「爲什麼？我們正要被救贖啊。」

「但是。」

「我們無法判斷哪裏埋着還活人。」

「那我們該怎麼辦！」

「擊敗主體。掩護我。」

屍體的枝條再次襲來時，侑鬥斬斷了它，然後跨步揮劍，斬向粗大的樹幹部分。

這部分看似只有屍體。

或者說，總是有活人被捲入這部分，也早已被壓死了。侑鬥削去了大約三十釐米深。周圍的屍體反應過來，進行反擊，他則再次邁步斬擊，如此循環往復。

侑斗的喘息逐漸變得沉重。

斬破無數次，卻始終未能見到本體。

侑鬥逐漸感到焦急。

直覺告訴他，只要能斬到樹幹狀的部分，或許就能找到本體。若是能對本體造成傷害，就能停止整體的運動。

但這是天真的想法。

侑鬥削開的空隙，很快就被周圍的屍體咕啾咕啾地填補上了。

他之前將其比作聖誕樹，這可能是一個錯誤。

僅因爲它的形狀像樹，並不代表它有和樹相同的結構。

珊瑚蟲羣體也會構成樹木一樣的形態。樹狀珊瑚並沒有所謂的「本體」，每一個部分都是本體。這個怪物可能也是這種情況。既然如此……

「啊！」

後面傳來了尖叫聲。

以二人羽織狀態保護侑斗的天津四，被切下的屍體碎片攻擊了。

之前在吉野也見過類似的現象。屍體即便只剩一部分也「活」着。早該預料到這點的。

「應該更早點意識到的。因爲屍體在動，我才以爲它們像殭屍一樣，但並非如此。它們是被某物寄生了。」

很快，報應就來了。

火焰升騰起來。

屍羣像鉗子一樣緊緊束縛着兩人。

「侑鬥，變身吧！」

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難道……

「咕！」

但是，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裏。

侑鬥揮動着零切裂者，開始斬斷年輕男子周圍的屍體。

天津四的身影消失，以精神體的形式附着在侑鬥身上。

見侑鬥動作停止，屍體樹繼續向前推進。

「……鬼。我們必須救下男典座。」

「看來是還活着……」

侑鬥重新審視起眼前扭動的屍體樹。

然而。

侑鬥覺得，他可能會窮盡一生去思考──那年輕男子最後展現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女典座給我看過。那是一種很貴的中藥。雖然冬天是蟲，但夏天變成了菇。所以叫冬蟲夏草。這種殭屍和那個很像。」

「喝！」

景時作爲與義經有競爭關係的著名人物，對義經等人下手的動機應該是有的。但是，對於這樣一個具體的目標，生物武器似乎不太合適。事實上，即便在這個寺廟裏出現了「活佛」，景時和異魔神又能從中獲得什麼利益呢？

「不想自救的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眼睛可以閉上，但如果閉上的話，反敗爲勝的機會將變爲零。在侑斗的體內裏，二人只能睜開雙眼，眼睜睜地看着觸手逐漸逼近。

天津四大喊道。

「你怎麼會在這裏？靜和源兵衛怎麼樣了？」

「我已經先把他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了。然後靜大人讓我來看看你們的情況。真是兩個麻煩的傢伙。」

「我們逃吧，侑鬥！」

「侑鬥，你還好嗎？」

鐵處女鬆開了，天津四所附身的侑鬥被拋到了地板上。

還活着的僧侶們放棄誦經，開始尖叫。

「別過來！」

「天津四.……來吧！」

（……是想把我吞食嗎？）

這是一種生物武器。

整個樹狀的身體被像網一樣交織的細小觸鬚包圍。如果那些是菌絲，而菇的真正本體，那麼不管怎麼斬，都無法將其擊倒。

如果有一種寄生在蟲子上的菇，那麼也可能有寄生在人類身上的菇。

瞬間，兩人都被樹困住了。

被火焰灼燒的痛苦讓他面目扭曲，眼神交匯的瞬間，那男子似乎對侑鬥微笑了一下。

年輕男子的手伸了出來，接住了零切裂者。左上臂和右手腕被砍飛。濺出的血染紅了侑斗的臉。

天津四急忙解釋。然而，侑鬥沒有聽進去。

他的腦海裏思緒紛飛。

觸手動作緩慢，正在尋找侑鬥身體的開口處。

變成篝火的屍體樹試圖逃離火焰，一邊扭動身體一邊前進。然而，越是下層，作爲材料的屍體就越老，越乾燥。火焰從下面開始燃燒，整棵樹崩潰瓦解，像不倒翁一樣倒在了火焰中。

二人拼盡全力，掙開了屍體樹的束縛，

是叫做梶原景時的人在操縱一切。就像之前在海上遇到的那樣，異魔神也被捲入其中。

侑鬥全身都被骨刀刺穿。簡直是宛如鐵處女的死亡擁抱。

侑鬥沒有多餘的體力來抵抗。在被拖拽的過程中，侑鬥尋找着那名年輕男子的身影。

年輕男子的臉一下子逼近過來，這是錯覺，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樹枝都向侑鬥發起了攻擊。

下一刻，他就被火焰吞沒，從視線中徹底消失。

侑鬥意識到了。

「像冬蟲夏草那樣的東西嗎！」

侑鬥被擊中了破綻。

寺廟變得明亮起來。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火沿着乾燥的屍體蔓延，整棵樹被火焰包圍。

「侑鬥！」

整座大師堂開始崩塌。

被天津四附身的侑鬥墜落下來。但是，他並沒有摔到地面上。

侑鬥看到了。也感覺到了。無數細小觸手蠕動着從屍體中冒出，開始爬上侑斗的身體。

「是一種寄生在蟲子身上的菇……？」

因全身被骨片穿透的疼痛而麻痹了的皮膚，終於感受到了熱氣。火舌舔舐着須彌壇，也蔓延到了屍體樹上。

侑鬥呆呆地望着，這時，有一隻手猛地拉住了他。

被天津四附身的侑鬥跳向了樹的頂部。正好落在了年輕男僧侶被抓住的地方。

「啊，說是菇，但它是特別的菇。和香菇不一樣。」

「它們纔不是『殭屍』。」

侑鬥忍不住大喊道。

「…………」

聽聲音就知道了。是這傢伙放火燒寺廟的。

「請不要再讓我們痛苦了。」

突然間。

侑鬥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感覺到了一道如閃電般耀眼的光芒。

侑鬥和天津四全身的骨頭都在悲鳴，可兩人都一聲不吭。但是，能聽到天津四所受到的束縛相當強力。他那強壯身軀碎裂的聲音，傳入了侑鬥耳中。

天津四在戰鬥中也叫了起來。

在思考中，被隨意切斷的尖銳屍骨化作劍鋒，刺穿了侑斗的腰腹。

「我們只是希望你們能活下去。女典座也是這樣希望的！」

鬼一邊嘟囔着，一邊無情地拖拽着侑斗的身體。即使侑斗的頭在寺廟的階梯上撞得咚咚響，她也不在乎。

侑鬥拼命閉上想要尖叫的嘴巴。但耳朵無法堵住。鼻子也無能爲力。

這不是在戰鬥中應該考慮的事情。

無論寄生在屍體上的生物是菇還是其他什麼，這起事件都是由人的意志所引發的。

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實體化的天津四受到更多傷害。而且，侑鬥和天津四的合體能夠發揮超越兩人之和的力量。

敵人預料到了天津四會來救侑鬥。

「真想知道她的名字。」

「什……」

（總之，比起擊敗這傢伙，先救一個人更重要！）

菌類即是菇，是與動植物不同，經歷不同進化的寄生生物。我們所說的「菇」只是爲了散佈孢子的子實體，本體是菌絲。

「好！」

「但是，面對這些堆積如山的殭屍怎麼辦？」

將他拖到安全距離的鬼湊過來看着他。

「冬蟲夏草？那是什麼？」

侑鬥於頃刻間被屍體們所包圍。

侑鬥與年輕僧侶四目相對。

「不行。零諾斯的力量太強了。要救那些活着的人，只能一點一點地切。想辦法堅持住。」

屍體樹伸展枝條，用反擊壓制住了天津四雙臂和雙腿。

被燒燬的梁木已無力支撐，屋頂坍塌。火焰將會燒燬大師堂，再通過走廊蔓延到本堂吧。等活寺末日已到。

（天津四，跳！）

在侑斗的劍變遲鈍的間隙，屍體樹突然襲擊。

天津四呈大字形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侑鬥則開口道：

侑鬥用自己的聲音回答，這時，他突然發現，天津四不知何時已經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了。

然而。

不久後，一陣涼爽的冬風拂過他的臉頰。

在下面等待着的，是像網一樣鋪開的屍體墊子。

「能站起來嗎，天津四？」

樹枝上的屍羣，有的用胳膊抱着，有的用嘴咬着，有的不顧自己腐爛的身體碎裂，用身體撞過來，封鎖天津四的動作。同時，另一根枝條也襲向侑鬥。

「去問她就好了。我們現在就來救你。」

發生了什麼？敵人打算做什麼？說到底，敵人究竟是誰呢？

「已經太遲了……你們也會被捲進來。」

「單憑我們兩個，要解決這個事件似乎太勉強了。我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需要電班列的幫助。得在在純位數時間打開門。無論哪裏，幾時幾分幾秒──只要知道準確的時間，打開門就可以通往『時之站』。」

「…………」

天津四沒有回答。

正當侑鬥感到焦急時，天津四斷斷續續地說：

「──可我不知道具體時間。」

「你應該知道的。」

侑鬥自信地說道。

「我的手錶有三分鐘的誤差。從純位數的九十秒前開始，每秒鐘開關一次。做一百八十次，理論上會有一次成功。」

「一百八十次……」

「那是最多的情況。還有……我相信你的『肚子鍾』。」

「肚子鍾是什麼？」

「現在大約幾點了？」

「嗯？我也不可能知道啊。差不多到了準備午餐的時間了，所以大概是十點五十四分吧。」

侑鬥努力舉起手看了看手錶。

天津四的猜測，比起實際時間只差了三十秒。

侑鬥臉上浮現出苦笑。

「比我的測量還準，你的『肚子鍾』可能更準確。打開時間之門吧。我們要呼叫電王。」

這段對話進行得非常艱難。他們都受傷不輕。

也許正因如此，他們忽略了在戰場上關注周圍環境的基本原則。

等注意到時，已經可以聽到周圍傳來踩在粗糙礫石上的聲音了，這些聲音正逐漸靠近他們。

「如果鬼打開了時之門……」

「鬼……是可愛的女孩子嗎？」

「如果是11:11，無論是橫着讀還是豎着讀，都是一樣的。我拜託她，當1快要對齊的時候，就試一百八十遍。然後打開門，叫電王來幫忙。」

天黑後，他們會在附近的寺廟或武士的府邸借宿。

「電報？」

「不是。我是拜託鬼幫忙打開時之門的。所以我拼盡全力阻止武士，讓鬼逃跑，也順便把表交給了她。」

×　　　　×　　　　×

「她會讀字嗎？」

「確實了不起。了不起但是……電班列不會來」

天津四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她真的幫我們打開了門！真了不起啊，鬼！」

但，可能不需要擔心。

「爲什麼？」

侑鬥血氣消退，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就像是通過倒置的望遠鏡看向遠處一樣。

天津四憤怒地提高了聲音，超出了低聲討論的範圍。

侑鬥拼命地試圖爬起來，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了正在靠近的武士們。

「那個緊急鐵路電報……」

兩人被綁着扔了進去，系在馬上，然後在地勢崎嶇的道路上疾馳。

天津四嚴肅地主張道。

這束光芒，開始照亮了另一方面。

和屍體樹戰鬥時所受的傷還沒得到處理。本以爲傷口癒合了，卻因爲顛簸再次裂開。坦白說，感覺像是要死了。

「這些人是誰？」

「也是啊。」

記憶就止於此處。

文本在他的腦海中重新浮現。

「勉勉強強吧。」

「把表還給我。」

「能見到賴朝嗎？得告訴他別欺負義狐。」

武士們就睡在旁邊。

「那可是平安時代的人啊。他們怎麼可能讀得懂數字表上的阿拉伯數字。」

那麼，還是有獲救可能的。

「現在沒有。」

「…………」

「侑鬥，你還活着嗎？」

一百歲的女孩子啊。侑斗頓時忍俊不禁。

「因爲回應SOS的是我們自己。」

是竹籠。如果上次是魚，這次則像是被當作蔬菜或水果處理。

「是嗎？」

比起這個，侑鬥更關心的是，在他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

確實。天津四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你覺得我是傻瓜嗎？」

「會寫字的。因爲她曾經抄寫過咖喱的食譜。」

他想給天津四來一記鎖頭殺，但因爲被捆綁着，所以也做不到。

然而。

似乎是在等活寺被北條家的人包圍，然後被捕……

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根棍子一樣倒下時，侑斗的意識便離他而去了。

「啊，爲什麼？」

「…………」

原本絕望的侑鬥心中，稍微燃起了一點希望的光芒。

真讓人摸不着頭腦。

他們白天要一直奔波，雖然每到一個住宿地就會換馬，但護送的武士早已疲憊不堪。一卸下侑鬥和天津四這兩個麻煩的貨物，他們就如倒下似的睡去了。有些人甚至都沒解甲。

兩人低聲交談。

「女孩子都是可愛的。無論多大歲數。即使是一百歲！」

「看來他們不會以賓客的身份迎接我們的。」

他並不擔心這一點，因爲手錶已經不見了。這只是爲了確認。

「沒問題。」

「幹得好。那麼，關於電車時間號呢？」

只有在晚上才能休息。

他發現自己竟然感到放心，這點着實意外。

テンオウ　シスカ　シタケ　セラ

侑鬥自嘲地笑了，而天津四則沉默地思考着其中含義。

上次是網，這次變成了籠子。

「…………」

鬼正用弓箭進行迎擊。雖然天津四也試圖站起來，但平時硬朗的身體此刻卻不受控制。

侑鬥本來也想抓住劍站起來……

「如果她到達時間站後，說了『電王，速來救援。也救救靜』這樣的話──系統將其簡化，打出了『テンオウ　シスカ　シタケ　セラ』這樣的電報……」

就像霧氣散去一樣，電報的含義開始變得明晰。

將侑鬥他們捲入麻煩也好，來救援也好，那個神祕的紅髮少女要是受傷了，他就感覺心情無法平靜。不知何時，侑鬥開始對她產生了同情。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是北條家的人。應該是要帶我們去鎌倉。」

「因爲被鬼拿走了。」

「之後怎樣了？鬼呢？」

「你拜託鬼幫忙？」

邏輯上說得通。

「是鬼偷了手錶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被自己的求救信號召喚到這個時代，然後在這裏遭遇困境的。」

「當然讓她逃走了。她還有保護靜和源兵衛他們的任務，不能讓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遭遇危險。」

「鬼拿走了？」

連守夜的人都不安排，讓人不滿。準確地說，侑鬥更擔心的，是即使有突發情況，他們也不大可能提供幫助。

「不是說要打開時之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