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香·菇·對·決
《假面騎士電王 天津四勸進帳》 · 白倉伸一郎 · 9532 字
八幡宮寺的鐘樓正在敲響時鐘。
酉時──也就是現在的約十八點左右。
鎌倉,被稱爲天然要塞。三面被山環繞,唯一的入口是面向海的一側。利用這種特殊地形,源氏在這裏建立了軍事城市。
城市中心是一條巨大的直線道路──若宮大路。這是連接鶴崗八幡宮寺和由比濱的參道。
說是參道,但其規模非同小可。
寬三十三米×長一千三百米。按照現代標準,相當於一條小型飛機跑道的規模。這既是軍用道路,也讓住在鎌倉的武士們每日仰望八幡宮寺和鄰近的大倉御所,體會其權威。
馬的嘶鳴聲、教練的呼號聲、運載武器的牛車的吱吱聲……這樣的世俗喧囂,並不會傳到御所。
石頭放下的聲音與鐘聲交織。
放下石頭的,是一個留着鬍子的男人。
儘管木板鋪就的地面寒冷刺骨,他的臉上卻滿是汗水。
而他的對手則面帶清爽。
二人搖動骰子。
滑動黑色的石子。鬍子男子的白色石子被從棋盤上彈出。
兩人正在進行的,正如侑鬥所說的,是一局雙陸棋。
他們的戰場,不是侑鬥在吉野看到的那種紙製的臨時棋盤,而是一個裝飾精美的特製棋盤。棋子也是拋光至極致的上等石頭。
「等、等一下,景時。」
鬍子男子認輸了。
他的目光漂浮不定。被稱作「景時」的男子則緊盯着他的雙目,開口道:
「又要拜託地藏菩薩了嗎?」
被逼入絕境的鬍子男子望向了館內安置的佛像,景時指出了這一點。
「真美味!」
寺廟的女性們恭敬地說。
景時站起身來,踩碎了滾落的黑石。
天津四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
「典座大人!」「典座大人!」
「飯做好了~」
「是有的!所以我想也許能做咖喱,但是被告知不可以用中藥材做飯,去摘蔥又被寺廟的人罵了。不過奇蹟發生了。他們說『如果是芹菜的話,請隨便用』。基本的香料很多都是傘形科的。我得到了芹菜和三葉菜的種子,還有芥末和山椒的種子。別人對我用種子很好奇,因爲芹菜的種子發芽率不高,除了葉子其他都扔掉了。太浪費了。然後,我按照弁慶教的方法,用磨碎的牛蒡增加濃郁和甜味,用麩皮增加粘稠度……」
侑鬥重新將棒子深深插入地面。
「根本就沒有區別吧!」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將成爲何者。義經也好,奧州也罷,都由殿下來決定。」
「只剩下殿下的棋子了。殿下獲勝。」
「嗚~~~~~~~~」
可能大多數都是十幾歲。她們都剃了頭。靜也笑着混在她們之中。
「荒謬!」
景時感到無奈,翻了個白眼。
「麻婆豆腐……不,是咖喱嗎?」
「知道知道。殺生的武士會下地獄。拯救我們的就是他對吧。八幡大人幫助殺人,地藏大人幫助殺人者。神佛的世界真是太方便了。」
冬天使用日晷相當困難。太陽的角度傾斜。濃厚的大氣散射光線,會使影子變得模糊。
"還不行呢。再稍微煮一會兒吧。啊,給我點麩皮好嗎?"
鬼和天津四同時發出無憂無慮的聲音。
侑鬥雖然不太擅長喫咖喱,但他還是默默地一直喫。這真是太好喫了,不得不承認。即使裏面有紙也一樣。
「您認輸了嗎?覺得可惜嗎?如果我是殿下的話,還能翻盤呢。」
"義經等人正在前往奧州平泉。他們相信那裏是終點。雖然也來了些麻煩的人物,但他們也會幫上忙的。當那些人都聚集到平泉時,殿下就可以顛覆規則了。"
「殿下不是供奉着主管戰爭運氣的神嗎?弓矢八幡。那邊不是更應該敬奉嗎?」
看來,他似乎只能期待明天了。
「佛罰?殿下說的不是自相矛盾嗎?武士就必然會受到佛罰。所以您纔去拜地藏菩薩對吧?」
「你這傢伙,真的是景時嗎?」
太陽從雲縫中短暫露面了。
刀身反射夕陽,光芒閃爍。
侑鬥咂了下舌。
「我也想嚐嚐弁慶大人有名的料理呢。」
「……你到底是誰?」
是類似蓋澆飯的東西,不過……
火花噼噼啪啪地爆裂,火星在空中飛舞。
鬍子男子已無招可打,輸贏已成定局。
"好——"
但是,他沒辦法校準它。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着。
鬍子男子拔出了隨從呈遞的太刀。
× × ×
天津四的聲音顯得很輕鬆。
"不這樣不行呢。"
「咖喱不是得用香料做的嗎?這個時代的日本有嗎?」
他悠閒地攪拌着鍋中的東西,周圍圍着的女性們發出陣陣笑聲。
然而,景時一動不動,
棋盤變成了一片白色。掉落的黑石在木板地上滾動。
問得好!
"看起來很好喫。"
"讓我嚐嚐唄。"
侑鬥再次咂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但是……"
"但是,不要輕視人世的道理。那纔是通往地獄的路。"
天津四端來了一鍋燉菜。
侑鬥有些生氣地說。
"又失敗了嗎,侑鬥?"
「香菇料理!」
"我說了不是遊戲。覺得無聊就別看。"
「好喫!」
這裏是廟宇,自然不用肉,主要材料是豆腐和碎豆。可即便如此,不知爲何還是有類似咖喱的風味。
「試試倒在飯上喫吧」
"不是遊戲。"
"你不是很愛地藏嗎。本來就應該入地獄不是嗎?賴朝大人?"
鬍子男子驚訝不已。「那不是雙陸棋。」
靜問道。
在火星的前方,本該太陽正處於天頂的時刻,但厚重的雲層卻像幕布一樣遮擋了陽光。
顏色近似綠色,幾乎沒有辣味。
「對武家來說,地藏菩薩是……」
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求助地藏菩薩有什麼不好。」
「這樣如何?」
「天津四先生,您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真是太棒了。您最擅長做什麼呢?」
「該怎麼辦?」
賴朝一邊搖頭,一邊將太刀入鞘。
可下一瞬間,他就變得含糊其辭,估計是感覺到了侑斗的嚴厲眼神。「在這個時代應該叫做シキタケ吧。シイタケ和シキタケ是不同的。嗯,完全不一樣。」
"讓天津四做飯,你卻在玩鬧。"
現在幾點了?大概……怎樣才能得到這個線索呢?
石子放下,將白色的石子彈飛。
「切。」
靜和女性們的歡呼聲升起。連鬼都瞪圓了眼睛。
「我已經說過多次了吧?這就是殿下的不足之處。」
他慌忙在地上做記號,但太陽很快就隱去了,棍子的影子也變得模糊。
"侑鬥,那是什麼遊戲?"
可對方不僅不感興趣,而且連一半都沒聽懂。麩皮?裏面還有紙嗎?
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性,她帶着隨從,緩緩走進了花園。
他怨恨地看了看手錶。
「彎度很翹啊。是這個時代流行的奧州式。像半月刀一樣。但這主要是爲騎馬戰而設計的,在近戰中並不適用。」
日晷出人意料地準確──這是他小學時聽過的,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他不知道怎樣進行校正。(應該好好學習的!)他想對小學時的自己如此吐槽。那些半吊子的知識讓他感到惱怒。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可能還會更爽快些。
「啊,發現了嗎?我試着做了下咖喱。」
「這終究只是人定的規則而已。我們何不改變規則。只要最終能贏就行。義經不就是這麼贏的嗎?」
「你、你這人。不怕佛罰嗎?」
天津四立刻回答。
景時抓起旁邊的棋子容器,將其傾倒在棋盤上。
「請理性思考一下。就因爲你單憑感覺和氣氛行動,所以才無法打敗義經。就連剛學會雙陸棋的我都打不過,這值得殿下反思。」
"你一直都在這麼說。讓我創造歷史。只有這個,我會相信。不管你是景時,還是惡鬼。"
只有侑鬥和旁邊抱着膝蓋、無聊地撥弄着弓弦的鬼表情不悅。
侑鬥也出於好奇嚐了一口。
沉入海中後停止運作的數字時鐘的屏幕已經幹了,手錶就此復活。黑色的數字「00:00」閃爍着,彷彿在抱怨着「快調好我~~」。
白石的洪流沖走了黑石。
正當侑鬥開始對天津四施加鎖頭時,
將軍。
「肚子餓了~」
面對只能呻吟的鬍子男子,景時緊追不捨。
圍繞天津四的女性都很年輕。
「典座大人」對正處於糾纏中的侑鬥和天津四投以冷淡的一瞥,然後嚐了一勺天津四的咖喱。
她的左眉微微一挑。
「這是五葷呢。」
「ゴックン?」
【ゴックン是五葷的日文】
「不用五葷是做不出這種味道的。」
典座環視周圍的女性。「你們是想走神佛之道,還是想走惡魔之路?」
年輕的女性們垂頭喪氣。
「沒有ゴックン的,テンゾー。」
【注:這裏テンゾー和典座是指的負責廚房和烹飪的僧侶。テンゾー和典座是一個意思,但是天津四說的時候加了長音。】
天津四掙脫了侑斗的絞鎖,抗議道:「我想用蒜和蔥來炒的時候,這些孩子們都說不要ゴックン的。」
「弁慶大人,請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典座面無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撇開年輕的比丘尼不談,你在比叡山修行過,應該知道的。佛陀規定禁食五葷,是因爲它們會妨礙修行。不是哪些食材好哪些食材壞的問題。如果這樣說的話,就只是在找漏洞了。妨礙修行的全是五葷!看,比丘尼們已經忘記了她們的修行不是嗎?你是想利用她們的年輕,讓她們破戒嗎?」
「利用……」
「這是惡魔的料理。」
「惡魔的料理……!」
天津四感到震驚。
「你們在這裏,本身就破壞了我們的修行。義經大人、弁慶大人。」典座冷冷地環視衆人。「代官們一直吵着,只要你們一出現,就要我們報告他們。我們出家是爲了遠離俗世,而你們卻把俗世帶到了寺廟內。」
「看來有些誤會。我們既不是義經,也不是弁慶。」
(入梅。這是太陽通過黃經八十度的日子。按照陰曆……)
侑鬥搖了搖頭。
侑鬥重新打量起面無表情、坐在自己旁邊的鬼。
於是,他重新說道。
「……這是在提出料理對決嗎?」
「害怕料理對決了嗎?我不喫香菇,所以跟我沒關係。」
「侑鬥。」
「噓。」
「而且雖說說是對決,咱也不公平。因爲裁判是那黃臉婆。但是,你的料理不會輸。讓她啞口無言吧!」
如果能在日晷上畫出子午線,明天能確定南中時間,也就能用大約8分鐘的誤差知道具體時間。要打開時之站的門,請求電班列的幫助,就需要一個準確的鐘表。
「天津四先生,您的料理肯定不會輸給任何人!」
「讓我的料理和您的料理一較高下,以此來判斷您二位是不是惡魔。」
被如此鼓勵,天津四和其他人只能面面相覷。
(等一下!)
× × ×
明石位於東經135度,東京大約在140度,所以這裏大概是在137度左右。地球一週是360度,一天24小時=1440分鐘。經度每差1度,南中時間就會有4分鐘的偏差。
「我還好。」
午夜。
「因爲你們這些男人佔據了宿房,靜大人不得不和尼姑們一起睡,真讓人不爽。但多虧了這樣,我才能聽到一些話。」
如果在昨天典座對天津四的咖喱挑刺時,她就已經意識到風險,並開始調查典座的背景,那她的洞察力還真是非同一般。
突然,電班列車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我聽說,您擅長做シキタケ料理。」
「話?」
侑鬥直視着天津四的眼睛。
「…………」
甚至有人雙腿發抖。彷彿即將迎來一場宣告死刑的審判。
這個時代也有曆法。
一個低語聲響起。
「對啊!」
「逃跑?」
儘管稱之爲對決,舞臺卻很樸素。因爲是在寺廟的庫房後面,所以理所當然。
侑鬥躺在地上。
來時偷偷摸摸的天津四,此刻卻邁着舞蹈般的步伐跑了回去,見此情景,侑鬥只得苦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侑鬥感到困惑。
「啊?」
「典座不就是負責做飯的嗎?爲什麼負責做飯的會掌握權力?」
更何況,雲還未散去,北極星所在的小熊座也沒有露面。
「這樣也好。正如我之前說的……啊?爲什麼?」
然而,場內卻瀰漫着異常的緊張感。
言罷,典座便離開了。
日本時間的正午,是指在兵庫縣明石市,太陽穿過子午線的時刻。
儘管是冬天,奇怪的是並不感覺很冷。
侑鬥雙臂交叉,嘟囔道。
這個時代,因爲溫暖而得以延續。
天津四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像蜈蚣一樣匍匐前進。
「侑鬥,我們逃跑吧。」
據說,古埃及天文學的發展是爲了彌補日晷的不足。雖然陰曆難以理解,但將天體運行與時間聯繫起來的方法論,和現在自己嘗試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意識到這一點,侑鬥跳了起來。
糟了。
「鬼。」侑鬥低語。「找到機會我們就逃走。」
還是說。
「怎麼了?」
「掌控這座寺廟的,實際上是那個典座。」
「是嗎?那我去問問源兵衛!希望他能分給我們一些香菇。」
坐在旁邊的鬼靠近侑鬥低聲說道。
「恰恰相反。她出身高貴,本來就沒有人敢對她說三道四。結果,迷上了宋朝流行的禪宗,就自告奮勇要做典座。」
侑鬥說着輕蔑的話,卻突然停住了。
年輕的尼姑們一個個瞪大眼睛,面部僵硬。
好。明天去問問寺廟裏的人吧。正當他這樣打算的時候,
有8分鐘誤差的鐘表,準確性還差得遠。
(我不喫香菇,所以跟我無關。)
侑鬥循聲望去,只見天津四像是在地上爬行一般對他招手示意。
「權力者的興趣嗜好啊……」
話題突然改變了。
鬼嚥下了口水。
「…………」
在夜色中,天津四的臉也明亮起來。
他正在尋找的是北極星。
侑鬥仰望着薄雲籠罩的冬日夜空,仔細尋找。
既然有曆法,那麼一定有研究曆法的專家。即使沒有曆法學,至少也應該有人知道方位。
「你別無選擇。如果逃避比賽或者輸了,那黃臉婆會舉報靜的。那是一種威脅。而且我現在也還沒恢復到最佳狀態。帶着靜他們逃跑很困難。保護靜是你說的任務,天津四。」
或許是因爲看到了天津四那異常嚴肅的臉吧。或者,是因爲剛剛意識到了自己的無力。
「我得說。你的料理很好喫。非常好喫。那個黃臉婆……我不知道她對咖喱有什麼不滿,但就算沒有香料,也包含了滿滿的愛情。被說成是惡魔的料理,這是無法容忍的。」
儘管他在鬼面前故作鎮定,但脖頸上卻冒出了冷汗。
「我做不到。」
× × ×
侑鬥暗自唸叨着,抬頭望向天空。透過雲層縫隙,顯露的繁星彷彿將要墜下。
「一樣的。不管是也好,不是也罷。聽說這位靜小姐是義經大人的愛妾。光是靜小姐在這裏就已經是件麻煩事了。」
「天津四。去對決吧。做出香菇料理。擊敗那個黃臉婆。」
「明明剛剛還興高采烈地說要和弁慶對決……」
「明天請您做給我們喫吧。我也做。聽說您帶來了シキタケ。」
倒不如說,鬼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清了形勢。
不。
即使能夠搞到防寒衣物,身體還是適應不來。能夠勉強應對的原因是,沒有現代的寒冷那麼嚴酷。不管怎麼說,這可是從繡球花盛開的「入梅」直接跳到了下雪的季節啊。
「……」
只有靜和鬼保持着平靜的表情。
但超過這個精度,以侑鬥現在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什麼?」
被關係給寵壞了的人,可能會試圖壓制那些憑實力上升的競爭對手,這是世間常見的模式。鼓動天津四去對決,可能是個失策。
「說得也是啊。」
一行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時無語。
歷算天文學和計時法——鐘錶學只是一紙之隔。
「源兵衛的香菇不能用。那是源兵衛的命根子。而且,料理是愛情。不該用料理來進行對決。」
一夜過後,料理對決開始了。
他想說的不是這樣的理由。
北斗七星也可以。只要能確定北方的方向,就可以在日晷上畫出子午線。
「不管這場比賽輸贏如何,那個典座,都會向地方官報告的。」
「誰知道呢?」
「侑鬥,你餓了吧。我去做宵夜。已經晚上九點了。寺廟的規矩真難受。下午就不能喫東西了。」
靜擺出了加油的姿勢。
「我不會做香菇料理的。」
她那瘦小的身體,在現代看來可能也就一個小學生大小。實際年齡也估計只有十四、五歲。
然而,她或許已經比侑鬥等人更加成熟了。在這個時代,她已是被當作成人看待的年紀。如果是男性,可能已經舉行成人儀式,如果是女性,嫁人也不足爲奇。
會對「真是個小鬼」這種話感到厭煩。對年長者使用平等語氣,表現出一種似懂非懂的高高在上,還自稱什麼像『鬼』這樣的『DQN名』等等。也許,侑鬥需要改變這種看待她的方式。
【注:DQN名字是指的那些奇怪的名字。】
現場的緊張感進一步加劇。
典座端着碗從廚房走了出來,天津四緊隨其後。他也模仿典座端着碗。
兩人將碗放在了坐在上座的靜面前。
手忙腳亂的尼姑們在大家面前擺放了兩種碗。
「請打開看看。」
典座自己也坐下來時宣佈道,對決開始了。
侑鬥也打開了面前兩種碗的蓋子。
這是一場香菇料理的對決。侑鬥是不會喫的。雖然不喫,但他很想看看二人做了什麼樣的料理……
「這是……」
他感到非常驚訝。
兩個容器完全一樣,都是漆塗的木碗。
然而,裏面的內容截然不同。
一邊是滿滿當當的配料。
以根菜爲主,食材堆得像小山一樣。看起來像是煮菜,但在這個時代似乎還沒有醬油,所以整體沒有被染成茶色。各種食材展現出各自的顏色,看起來像是水果拼盤或者紅豆冰一樣,令人賞心悅目。
另一邊。
真是沒什麼好看的。碗裏只有普通的熱水,連一點配料都沒有,甚至不能算是湯。
「有什麼事嗎?」
典座則雙眼放光。
天津四再次直視典座。
「侑鬥,難道──」
鬼沉默不語。
典座如阿修羅般怒喝道,尼姑們則尖叫着四散逃開。
「我覺得,這和那些殭屍兵脫不開干係。」
「等活寺的典座,非常非常帥氣呢!」
「看來是景時那傢伙在後方操縱那些死人兵團。他可能就在那個寺廟裏。如果在的話,我們就去收拾他。但如果操作失誤,就會引來麻煩,讓靜在附近的消息暴露給他們。儘量保持距離。」
坐在最後的源兵衛則慌張地說:「沒、沒有的事……那個,天津四先生。」
「你在說什麼,你把浸泡後的香菇怎麼處理了?」
「我試着用了梔子花……」「原來如此!用梔子花代替薑黃也是一種方法啊。因爲薑黃是藥材,所以我沒法分到。下次我也試試看。」
最初,天津四雖然有些抗拒,但很快就不那麼不情願了。畢竟,被禁止使用的中藥可以隨意使用了,料理的變化也增多了。
「我留着了,當然。等會兒典座可以用。」
當他把碗放回餐桌時,感覺身體變得暖和起來,緊張感得以消除,心情也變得幸福起來。
「是的。」
侑鬥感嘆道。
「就是指蒔蘿的意思。」
從那以後。
「和我們的典座站在一起,真是一對俊男靚女,太般配了,簡直美如畫啊!」
侑鬥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沒問題。傷勢幾乎完全復原了。
典座皺着眉頭問道,
「我在廚房裏聽女孩子們說的。典座比任何人都擅長烹飪。讀了很多中國的書籍學習。源兵衛一直想把香菇賣到中國。典座,請助源兵衛一臂之力吧。」
他含了一口水。
年輕的尼姑們開始竊笑。
想不到白開水可以如此美味。水很甜。可以輕微感覺到鹽分。不愧是寺廟的水,真正的甘露。侑鬥一口接一口,將熱水喝完了。
天津四直視典座,堅定地說道。
然而,侑鬥再也想不出提高精度的方法了。他不斷地被自己知識貧乏這一現實所打擊。
「……」
「典座。」
侑鬥撓了撓頭。
「源兵衛!對不起!我小看了你的香菇。」
「屍體?寺廟?」
典座繼續說道。
「這個萵苣,漂亮的黃色呢。怎麼做的?」
典座一天到晚都跟着天津四,不斷請求他傳授自己料理的心得。
「了不起的是天津四大人。竟能精通從天竺到更西邊的料理,您肯定來自西方淨土。」
「難道說,那個寺廟裏有像異魔神的首領之類的……」
「我不想進行這種對決。料理應該是爲了食用者而製作的。如果考慮勝負去製作,那就變成了爲自己而做。那樣的東西根本不是料理。」
「確實如此!但……這是什麼話?」
天津四則繼續維持低頭的姿勢。
「收集屍體的理由是什麼?你所接觸到的、那邊的典座又說了些什麼?」「這幾周都沒看到他的身影……我們也難以派人前往……」
「在爲人之前,料理首先是自己的一面鏡子。香菇的湯汁加入味噌——唐朝的書籍中也沒有這樣的巧思。而你卻做到了。然而,不加實物的湯,就是把自我抹去了。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這纔是佛的境界!」
「還有,我在浸泡時也很驚訝。」天津四撓了撓頭。「源兵衛的香菇真是一流。寺廟的井水也很不錯。光是浸泡液就足以成爲一道菜了。我想這樣或許能更好地讓典座理解源兵衛的香菇的優點。」
「是味噌的上清。穀氨酸和香菇的鳥苷酸結合在一起,增強了鮮味。」
典座一時語塞,面色沉重。本來是在談論關於蘿蔔酸菜的話題,卻意外地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典座,那個……」
× × ×
「聽說,昨天的菜是天竺直傳的嗎?我這樣的人實在無法及其。佛祖在斷食後,通過善生奉上的湯恢復生機,並開悟。湯,正是佛道的起點。那個什麼天津四。不,天津四大人。請收我爲弟子!」
侑鬥皺了皺臉。「這是用蘿蔔乾做的德國酸菜風味料理。雖不是用捲心菜,但調味完全是德國風格。找還找了葛縷子呢!」
天津四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典座終於開口時,聲音顯得非常乾澀。「無法承認這個湯作爲香菇料理。甚至不能稱之爲料理。不管它有多美味,沒有實質內容的話,它就不是完整的作品。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這是『料理對決』,那麼你已經是不戰而敗了。」
「這些孩子們啊……」
他認爲自己已經將誤差控制在了大約三分鐘以內。這一晝夜,他發現了北極星,並進行了天文觀測,進度更加順利,且由於得以查看寺廟的地圖,侑斗大致確定了經度。看來,他們位於未來的長野縣,松本附近。
「你說過,料理是爲了人。但是,人們想喫的菜餚,有時因爲拿不到食材或者自己的技術不夠,做不出來。或者,自己已經厭倦了,於是就不想做。」
「我們會等你們回來。」
他仍然在與日晷苦戰。
「啊?沒有……只是最近,那座寺廟有一些不尋常的謠言。」
「不知道。聽說他們在挖墳墓,然後把屍體運到寺裏……。我本以爲他們可能在進行某種特別的供奉,但隨着事情越來越誇張,甚至有謠言說寺裏的僧侶下山到村裏殺人……。這事太異常了,一時間難以置信。」
典座嘆了口氣,臉上帶着憂愁。看到年輕尼姑們的不成熟,她的表情似乎過於嚴肅了,於是,侑鬥問道。
像往常一樣,女性們在吵鬧。而典座正是她們中最吵鬧的。
暫時神遊天外的侑鬥,只聽到了典座最後的話。儘管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感到眼前一黑。
「你自己應該用纔對。這樣根本不能算是考覈。」
他喊來了鬼。「去那個寺廟偵查情況。帶上靜和源兵衛,立刻出發。」
「不過,即使不是烹飪,這份澄湯也符合佛陀的心意。」
侑鬥感到有些不寒而慄。「是要舉行集體葬禮嗎?」
嚯。
「天津四是那麼說的……不,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順其自然,我們並沒有具體的目的。甚至於,我們本不該深入你們的內部。但是,像死人兵這樣的傢伙──不應存在於這個時間的傢伙,打倒他們,正是我們的責任所在。也許我們正是爲此而被召喚的。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侑鬥在困惑中拿起了那碗熱水。雖然不喫香菇,但喝白開水應該可以。畢竟早上還是很冷的。
「我是打算做料理的。」
可以戰鬥。
「你的料理呢?不會就是這白開水吧?」
「……」
「儘管他是鎌倉方面的武將就是了……」
侑鬥卻感到煩躁。
「這麼多的香料,是在哪裏買的?」
「典座,很好喫哦!」
「好酸!」
「不尋常的謠言?」
本以爲會有兩種料理……
他放棄了日晷,改爲品嚐天津四所做的料理。
「好喫!」
侑鬥和天津四相視點頭。
「……」
坐在天津四身旁的典座恭敬地補充道,儼然一副徒弟模樣。
說着,天津四突然單膝跪下。
「附近寺廟的典座大人分給我們的。」
「這已經不是能簡單地用「異常」來形容的層次了。」
「我不想這樣。」
濃郁的香氣在鼻腔中擴散。
「以防萬一,姑且提醒一句。梶原景時好像是賴朝的左膀右臂。」
「這個?」
打破這種平和氛圍的,是天津四那粗枝大葉的嗓音。
典座沒有回應。
「美味!」
「說是在收集屍體。」
「在日本,通常用蒔蘿籽來替代,所以做出來的味道往往很像德國酸菜。了不起。能湊齊這麼多的香料和草本植物真是了不起!」
典座的眉毛一挑。「我本來是要求做香菇料理的。只是加熱了回汁,不能稱其爲料理。不,你加了些什麼……」
「那個寺廟是死人兵的巢穴嗎?」鬼頓時雙目圓睜。「不要莽撞地衝進如此危險的地方啊。你們不是爲保護靜大人才來的嗎?」
天津四一邊大口吃着煮菜一邊說道,
「你們這些人!這是供奉佛陀的出家人應該說的話嗎!」
「比起這些。」
她顯然是寺中的掌權者,這點鬼的情報是正確的。但典座對侑鬥和靜他們的態度卻完全改變了,從經濟艙升級到了頭等艙。
「如果您能去等活寺……能否也確認一下典座大人的安危?」
「明白了。那邊的典座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爲什麼?」
「因爲宗派不同。」
「那能成爲理由嗎?」
「……我也從未被他問及名字。沒有被問到,就無法自報家門。更不用說去問一個男性的名字了。」
「這樣啊。」
侑鬥突然記起,這裏是尼姑庵。男女之間的交往,可能有他不知道的規則。正當侑鬥如此心想時,突然注意到了鬼的臉。
鬼的身體僵硬,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睜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