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五章 遭逢遽變的大陸

《貝維克傳說》 · 冰上慧一 · 2.3萬 字

第五章遭逢遽變的大陸

理斯在亞琉莎要塞受的傷勢,結果得要休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痊癒,而所謂的痊癒指的則是恢復到原先那樣,可以征戰沙場、揮劍殺敵的狀態。

多虧莎菲雅及伊潔爾娜兩位修女使用神聖魔法加以治療,至少讓理斯恢復到可以正常生活的狀態。而在這段期間內,他則是利用上街運動的機會,順便在城中尋找裝備,用來替代亞琉莎之戰中損毀的鎧甲及配劍。雖然新鎧甲馬上就訂製完成了,但卻遲遲找不到好劍,因此腰際總是空蕩蕩的。

此時希農騎士團有了重大的改變。如同克雷馬先前在亞琉莎時所說,存在於納爾維亞城中由商人們共同成立的傭兵公會,已經開始對他們進行援助。理斯則是代表希農騎士團和公會代表開會締結了幾項協議,當然,這件事爲了不讓渥肯斯知道,因此是祕密進行的。

在與公會的會議中,理斯聽到了許多城內不爲人知的實情。

維利亞王國首都巴連這因淪陷後,渥肯斯流亡至納爾維亞大約已經過了一年。起初因爲同盟盟主選中了自己的城市而感到光榮的居民們,如今也開始注意到了現實。

爲了整頓軍備,城內的稅賦不斷加重,另一方面,和渥肯斯一同移防過來的同盟軍時常

恣意妄爲,讓治安日漸惡化。倘若他們願意保衛城市還不打緊,然而同盟軍卻只爲了渥肯斯而行動。由於過度強化宮殿守備的關係,鎮守納爾維亞城的兵力愈減愈少,城內還不打緊,但是鄰近的村莊幾乎完全處於被放棄的狀態,時常受到盜匪的侵襲。

此外,經過對鄰國羅蘭公國見死不救的事件之後,再加上波爾尼亞公國已經背棄渥肯斯的傳言,使得人民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商人們因此打了一個主意。

他們並不是騎士,因此並沒有捨命盡忠的想法。尊崇國王無非是顧及生命財產而做的行爲,然而如今的渥肯斯眼中卻只有自己。商人們爲了保住自身生命,爲了能夠安全地前往附近鄉鎮行商,不論稅金如何加重,不論士兵的行爲多麼傲慢無禮,統統都可以忍受,然而,要是國王或貴族都不願守護人民的生命及財產時,再多的忍耐也是白搭。

正因如此,衆人才將目標轉往希農騎士團。數次違抗渥肯斯的意見,因而遭受歧視、甚至被迫執行嚴苛的任務,儘管如此他們仍克服了一切。居民們只得將希望寄託在這羣人的身

商人公會提供的援助項目有三:必要的戰備資金、優秀的人才、以及各種情報。商人們在不讓渥肯斯知情的情況下替希農騎士團成立基金,並將傭兵公會中表現優異的傭兵優先調派給他們,甚至動用擁有獨自管道的情報網,以最大的力量支援希農騎士團,並提供官方所得下到的情報。

而交換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納爾維亞公國的居民們重回和平的生活。這對理斯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條件。

這是令人振奮的消息。當初懷着滿腔熱血趕來納爾維亞,卻發現自己應該對其盡忠的渥肯斯並未給予正面的回報,如今許許多多的納爾維亞居民正期待着理斯。實際上,理斯雖然不是拿到檯面上的象徵,但是仍有許多人期許他完成每次的任務。

自此之後,理斯及希農騎士團便時常傾聽城內居民的心聲,積極地替他們出擊作戰。

平日在同盟未交代任務時,他們便四處殲滅盜賊團及山賊團,或護衛商船通過海盜時常出沒的海域。

日復一日,理斯心中的目標還是隻有一個,那就是與拉茲帝國的決戰。但這個想法絕非是爲了忠於渥肯斯而產生的。雖然還不清楚該怎麼做,但也只有讓這場戰爭提早結束,才能真正地還給人民和平。

2

闊別了一個月之久,理斯再度動身前去宮中。

亞琉莎要塞之戰的勝利,至少已經暫時避免了大軍攻入納爾維亞的厄運。但如今面臨帝國軍即將襲來這個不爭的事實,當務之急就是火速處理波爾尼亞的問題。最理想的情形就是波爾尼亞重回同盟陣線,如果辦不到的話,至少也得想辦法將目前的戰力全數投注在對抗帝國方面。各位有沒有什麼意見?

不行。這麼有趣的事情不和大家分享怎麼行!

看見渥德打從心裏吐出苦水的樣子,別說是理斯,就連蒂安娜都不禁莞爾。

對於貝維克同盟內的人民來說,黑騎士之名在某種意義上比帝國本身更令人聞風喪瞻。因爲當年在伊西絲森林之戰中,將趕往沙奇利亞要塞支援的先王莫迪亞斯四世的軍隊全滅者,正是黑騎士賽夫羅斯。

也就是說,目前我軍最應該操心的,反而是波爾尼亞公國羅?

我方也已加派五千兵力前往雷馬根要塞協助防禦,但是隻要一想到帝國軍突進羅蘭公國的速度就

目前主要的戰場有三處。

蒂安娜一副淘氣樣,帶着滿臉笑容向她們三人招手。

不、不是啦!

不過,目前尚未接獲報告。不論如何,此處軍情尚未進入需立刻擬定對策的緊迫局勢。

如今的苦境便是因此而來。

首先是西部戰線。迪亞娜公爵貝爾納多成功地整合了曾經一度瀕臨分裂的同盟,有效地抵擋帝國軍的侵略。他的戰果相當輝煌,過去一度被佔領的賽蕾妮亞公國如今已幾乎收復,目前大軍直逼優特利亞公國。

有人寫信給理斯公子唷!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維亞的波爾尼亞公國了。

嗯。

渥德說完便離開了事務室,而蒂安娜則仍一邊捂着嘴巴強忍笑意,一邊向理斯說道:

班米利恩沉思了一陣子,最後則以一句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來回應他。

威斯達是個勇猛果敢的人,而且對待民衆不拘小節,頗受士兵及百姓的愛戴。

事實上波爾尼亞軍真的不容易對付,實際與其交戰過的理斯非常瞭解這件事。但若因此隨口安慰班米利恩,反而會傷了他的自尊,想到這一點,理斯不禁迴歸了沉默。

是!說實話,屬下已經受夠奔波王宮和看國王臉色等事了。若換成是在戰場上奔走,我這把老骨頭任憑您差遣!

怎麼了?

咦,什麼事這麼有趣呀?

蒂安娜一邊說着一邊遞上茶水。正當理斯準備享用桌上這杯茶時,渥德突然憂心仲忡地走進執務室。

但若是不能在日出之前脫離,後果將相當危險。

聽見父親受到褒揚,理斯感到與有榮焉。儘管他相當清楚當地的戰情,但從別人口中聽到時卻有不同的感覺。

的確堪慮,因此我們必須利用深夜突襲。敵人並非完全沒有防備,但只要順利通過警戒線,進入敵方國境內部之後,相信警備會相對的比較鬆散。

接下來是第一一處戰場。想必您也相當清楚,就是位於羅蘭公國境內的戰區。目前羅蘭公國軍仍持續零星的抵抗,雖然帝國軍紛紛攻下各地要塞、直逼雷馬根大橋,但當下至少仍有緩衝的時間。

發生了什麼事?

決定出兵波爾尼亞後,理斯立即趕回位於納爾維亞城西邊的希農軍行館。

班米利恩點了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不知是不是爲了什麼要事而來,只見愛妮德似乎在幫伊潔爾娜和莎菲雅拿東西。

此時三名少女紛紛對着不安好心的蒂安娜

咦~~~~~!

行的伊潔爾娜及莎菲雅一起噗哧地笑出來。

是的。東西已經放在您的桌上,請在出發之前查閱。

哈哈哈哈,這些話請別告訴別人。那麼,屬下先去爲出擊作準備了。

坐在座位上的羅茲歐克隨即接着班米利恩繼續說道:

班米利恩和威斯達原爲莫逆之交。前些日子班米利恩以使者的身份被派前往波爾尼亞,也是因爲兩人的交情而安排的。

理斯用眼神向班米利恩詢問是否知情,對方點了點頭。

威斯達被關在那裏?

有的,上頭寫着希農的莉妮特。

別擔心。這次的任務雖然棘手,但至少不像以往那般受到無謂的桎梏,只要我們發揮實力,相信一定可以迎刀而解。

謝謝您的關心。

理斯慌張地阻止蒂安娜開口,然而

沒錯。

是的!

莫非黑騎士賽夫羅斯已經現身了?

自從負傷以來,莎菲雅和伊潔爾娜就時常替他送藥,爲他調養身體,然而今天不知爲何,兩人竟然還帶着愛妮德一同前來。

面對兩位少女可怕的表情,理斯連忙跳出來澄清。

不同於覲見大殿,會議室中準備了大桌子及許多座位。與亞琉莎要塞的會議室一樣,這裏的內牆上也貼着大陸的地圖,並以上了色的針來當作標記插在上頭。

那就有勞您了。

先向理斯公子報告療養期間的戰況。

羅蘭與納爾維亞兩公國間橫跨一條名爲雷馬根的大河,自古以來這條河便理所當然地成爲兩國之間的國界。

那麼,至少讓我來替你們引開敵人的注意。

沒錯。據說那裏幽禁着波爾尼亞公國的威斯達公子。

呵呵,聽我說哦!

給我的?

莉妮特是我的妹妹,她應該是寫信來報告希農的近況啦。

雷馬根大河向來以水深湍急聞名,渡河並非易事,然而就在兩國締結國交之後,爲了象徵和平而搭建了雷馬根大橋。其後這座橋提供人們旅行及貨運的暢通,成爲了溝通雙方在各層面上的橋樑。反觀現在,拉茲帝國正爲了攻入納爾維亞而試圖奪下這座橋。

納爾維亞國境南方不遠處,有一座名爲茲隆的要塞。

威斯達公子應該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吧?

女孩子~~~~~!

幸虧西部戰線的順利,羅蘭公國才得以堅守不失。除此之外,問題就剩下伺機侵入納爾

伊潔爾娜似乎也很感興趣,忍不住加入了話題。

言有理。可是茲隆位於波爾尼亞境內深處,若只憑着我們手上的有限兵力攻去的話

然而,理斯仍猜不出會有哪位女性願意寫信給他。理斯終究不是木頭人,因此得知有女性爲自己寫信後心中不免有些悸動。

我才該向您說這句話呢,理斯公子。請您務必救出威斯達!

理斯公子,有名女性爲您寄來信件及包裹。

至於威斯達受困於茲隆要塞一事,則是理斯由納爾維亞商人那邊所獲知的情報。儘管處於戰爭狀態,商人們仍不畏艱險,想盡辦法往來於波爾尼亞與納爾維亞之間,而這些人所獲得的情報,當然也就陸陸續續地傳進了理斯的耳中。

當然,如果演變到那種地步,恐怕也就只能引頸就戮了吧。但只要您願意將此重任託付給我們,希農騎士團自當奉命履行到底。

真的很抱歉。畢竟理斯公子僅憑着少數兵力持續奮戰至今。我不應該爲自己找藉口。讓公子見笑了。

是什麼事呢?

此時,理斯突然開口了。

話才說到一半,羅茲歐克突然嚴厲地插入這麼一句。班米利恩不由得嚇了一跳,並改口說道..

班米利恩,別把苦戰的原因歸咎於士兵素質!

原爲帝國奴隸的賽夫羅斯,憑藉着驍勇善戰的經歷,最後終於躍升爲一軍之將。當時莫迪亞斯四世也並非帶大軍去遊山玩水的,而是爲了解救即將淪陷的友軍要塞而馳援,爲此,他也帶了實力相當不,他甚至帶了超乎所需的兵力一同隨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當時的莫迪亞斯王或許是想以解救沙奇利亞要塞爲由,打算趁機攻入帝國領土也說不定。

你不也一臉開心的樣子嗎?

喂!蒂安娜!

由貝維克同盟諸國集結而來的兵力衆多,據傳高達數萬甚至數十萬之譜。儘管是遭到偷襲,但沒想到如此大軍競輕易地讓賽夫羅斯一舉殲滅,其後帝國軍更乘勝追擊,反過來進軍失去主力部隊的同盟諸國,趁勢大幅擴張了領土。

在您療養期間也發生了幾波小衝突,然而波爾尼亞公國軍並非強徵湊數之

衆人的視線一同集中到站在地圖前的理斯身上。

一問之下才知道,近來的作戰會議中渥肯斯不再一一出席,在新的措施下,只需先行向他報告大方針,取得同意後就像現在這樣移往會議室討論。各種戰略也改由實際的統兵將領之間自行磋商研討,由此看來,渥肯斯也許已經開始慢慢失去人心了。

這段期間內的進宮及聯絡事宜,都是由渥德代爲處理,而渥德總是會抱怨太過拘謹或個性不合。來房內探病的拉倫提亞,每次只要聽到中年副官的牢騷,就會不由得地和同

班米利恩指着地圖說道。

會議室中的衆人頓時異口同聲地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那我們不妨就去茲隆要塞解救遭到幽禁的威斯達公子吧。之後只要拜託他說服波爾尼亞方面即可。

莎菲雅和愛妮德兩人發出相當誇張的聲音。

哎呀,果然是您心中的那位女性嗎?

上頭有寫寄信人的名字嗎?

羅茲歐克一邊說着,一邊用視線環伺會議室中的衆人,然而卻沒有半個人發表意見。目前就連波爾尼亞背盟的理由都還不清楚,又該如何恢復雙方的關係呢?至於該如何讓對方在無法恢復邦交的情況下放棄敵對狀態,似乎也沒有人能夠提供良策。

進入會議室後,班米利恩馬上出來迎接他,在場的羅茲歐克及其他諸侯也帶着善意的表情迎接他。

大概是看到理斯在不知不覺中露出微笑,蒂安娜露出了捉弄人的神情。這時

我曾聽說那裏是專門用來收容政治犯,令其強制勞動的地方。是個與其說是要塞,倒不如說是監獄還來得貼切的場所。

蒂安娜似乎相當堅持要公開這件消息,看來似乎也拿她沒轍了。

理斯公子,喫藥的時間到羅!

一瞬間,心中的悸動漸漸平緩,轉而讓他回憶起親切的草原之風。難怪他一直猜不出來是誰,因爲在理斯心中,莉妮特並非屬於女性的存在。這件事若被莉妮特發現,恐怕將換來一頓暴怒,也有可能讓她難過落淚,然而,對理斯來說,莉妮特終究只是個妹妹。

理斯公子,恭喜您痊癒。

我有風聞到一個情報。

不敢。

渥德以爲理斯又被召去覲見大殿,因此正在擔心他是否又被不合理的條件刁難。

歡迎回來,想必您應該累了吧?

莎菲雅的臉上總是帶着開朗的笑容,這真是幫了部隊一個大忙,因爲她的笑容常爲士兵們帶來十足的勇氣。

敵軍兵力已經達到數萬之衆?

多虧西部戰線的連戰連捷,原本預估足以輕取羅蘭公國的帝國大軍,看來都被迫轉而投入該處戰線了。令尊班斯托爾目前也以副官的身份協助貝爾納多公爵持續奮戰。

於是

莎菲雅馬上脫口說道:什麼嘛~~~~

而愛妮德則是:原來是這樣啊。

這時兩人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理斯則是趁機趕忙起身逃進自己的房間。

啊!理斯公子,您還沒喫藥呀!

聽見伊潔爾娜這麼一說,理斯連忙丟下一句我待會就喝,你先擱着,隨後便開了門躲進房內。

從背後關上門後,理斯不由得摸着胸口喘了口氣。

他始終難以適應這羣聒噪的女孩,而且總是拿她們沒轍。舉例來說,有一次從宮中回來後,突然冒出了好幾名女孩子爭相端茶給他喝。

就連平日相當文靜的伊潔爾娜,也積極地握着理斯的手扶他就座。至於蒂安娜乃至於其他女性,無一不把理斯當作獵物看待,當時多虧有路過的渥德替他當擋箭牌。自此之後,只要是女性羣聚之處,理斯必定敬而遠之。

目前的房間畢竟是借來的,因此除了必要物品以外,並沒有擺設其他東西。室內少數傢俱之一的書桌上,放着一捆信件及用布包覆着的細長包裹。

理斯索性拿起來信件,寄信人正如蒂安娜所言,是莉妮特。下一封也是、再下一封也是全都是莉妮特所寄出的信件。

若考慮到希農與納爾維亞之間的物資交流現況,就算累積了半年份再寄出也不無可能。

要是一直遲遲沒有收到回信,不知道她會不會因此而鬧情緒。一想到妹妹露出那種表情,理斯就忍不住會心一笑。

正確來說,理斯和莉妮特並非親兄妹,她其實是理斯的父親班斯托爾由一名住在賽蕾妮亞的姻親所託付的小孩。由於希農一族歷史尚淺,因此得知他國住着姻親時:心中不免感到意外。反觀父親帶回來的這名少女,則是對於陌生的希農宮殿感到害怕,這一點看在理斯眼中,更讓他暗自在心中發誓絕對要保護她。

理斯的母親早已去世多年,而父親則是從他小時候開始就時常遠赴戰場,鮮少待在宮中,渥德當時也是以副官的身份跟隨班斯托爾。忍受了多少年寂寞的宮殿後,如今莉妮特的出現第一次爲理斯帶來家人的感覺,也許正是這個原因,儘管兩人相處不過短短一年,卻讓理斯格外珍惜這段日子。轉眼理斯來到納爾維亞已屆半年,這等於是拿出一半和莉妮特一起度過的時光,要他再次孤單地生活。然而他卻不覺得彼此相隔遙遠,因爲他相信,兩人總有一天會再相見。

莉妮特的信中提到了班斯托爾再度離開宮殿,因此自己非常寂寞。最近開始飼養一隻趁亂跑進宮中的貓、希農城內也開始瀰漫着濃濃的戰爭氣息、每晚就寢前都會懷着不安,向維利亞女神祈求父親和哥哥的平安信中塞滿了半年份的思念。

最後一封信中,莉妮特希望理斯能夠使用她親生父親所留下的配劍。於是理斯緩緩拿起桌上的細長包裹物,這份重量戚遠超過外觀給人的印象。

拆掉布條之後,果然出現了一柄劍。劍身呈現美麗的筆直線條,劍柄上綁着有如深海般的藍色布條,劍鞘則是以木雕製成,並漆上了與劍柄相同的顏色。

理斯將原先包覆劍的布條放在桌上,緩緩地握着劍柄並試着抽出劍來。鋒芒畢露的兩刃劍身美得令人驚歎,劍光宛如一泓秋水,冷冽逼人。

不要緊的,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

很抱歉,明明還麻煩你處理其它事務

3

抱歉,剛纔敲了門但沒人回應,我就擅自走進來了。

他不能製造出任何會引人注意的聲響,如果讓前來收屍的士兵發現洞中還有人活着,他們說不定就會暫且折回了。對於那些士兵來說,只不過是晚個一兩天完成任務罷了,但對於被鎖在裏頭的人來說,這段時間可是生死攸關。

不消多少時日,清水與糧食也已消耗殆盡,身邊的人終於一個接着一個倒下,但是對青年來說,就算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是得奮力挖掘。雖然說他現在的表現,可能還不如一個幼童拿園藝用的小鏟子所能挖掘的速度,不過,說不定只要再多挖一下就能得救了,想到土壁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挖穿,馬上就能呼吸到新鮮空氣這些想法支撐着他堅持到最後一刻。

剛開始還有回應的部下,但是至今也已經好一陣子都是一片死寂了。大家是不是還活着呢?想到這裏就不由得害怕了起來。

避開了茲隆要塞追兵的搜捕,理斯等人平安地穿越國境,隨後在當地與班米利恩所組成的誘敵部隊會合後,衆人一同返回了納爾維亞。

從淤塞的空氣中滲出的水分,稍稍地滋潤了他的身體。就算是錯覺也罷,倘若這份錯覺能夠誘騙身體行動的話,那也值得了。

迪亞娜公國位於希農公國以東,兩者之間並未相互鄰接,但雙方始終保持着緊密的交流。而貝爾納多本身也時常造訪希農公爵家。

遵命。

呼~

阿德爾將馬騎近理斯與其並行,並以緊張的表情向他報告情形。這個消息讓理斯鬆了一口氣。

我們來搭救您了。請放心,敝人是希農公國的理斯,我們是同盟的人。

活下去,別、別死!不能在這裏死去!

誰料在他計劃途中就成了這副德性。要是隻有自己受苦還不打緊,如今眼前這些因爲仰慕自己而一同前來的部下,正逐漸落入死亡的深淵。此情此景看在他的眼中格外難受。

本次任務順利完成,並畫下了完美的休止符。

他反覆思索這個問題。最後一次見到陽光時,應該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吧。

此時他們已從茲隆要塞撤回,抵達納爾維亞國境周圍。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衆人只好輪流徒手挖開牆壁,誰知道才進行沒多久就碰上了堅硬的巖盤,換了方向再次挖掘,依然遭遇到相同的難題,在不斷嘗試之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結論:這個洞窟的四周都被巖盤所包圍,只有向下挖掘一途可行。於是衆人不再探索洞壁,而是仔細探查地面是否有可以挖掘的地方,他們很快的就發現了數處似乎是前人挖掘過的痕跡,但是全部都被回填到十分緊緻紮實。

黑暗中到處迴響着自己的悲慘嘶吼聲,然而卻始終無人回應他,唯一能夠聽見的,只有那不斷投射回來的呻吟聲。

起初對方曾留下了少量的食物與飲用水,但是之後卻再也不見大門開啓,飲食方面可說是慘遭斷絕。而那些被留下的軍糧,雖然不至於腐壞,大家卻因無從清潔沾滿一行泥的雙手,所以不得不像家畜一般進食。

打從一開始就準備了一條不可能成功的逃生道路,這間牢獄就是以這種方式嘲笑拚命求生的囚犯。

然而,就在他和親信部下們一同進入波爾尼亞城時,卻無預警地遭到直屬於公爵的近衛隊逮捕,並被帶到此處。

理斯搖響了桌上的小搖鈐,沒過多久,隨侍在隔壁的蒂安娜立即現身說道..

他完全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因爲他們是被蒙着眼帶來這裏的。他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臉,矇眼的布條當然早就已經被取下了,由於在看不見東西的狀態下被丟進這座地窖,因此讓他產生了自己一直被蒙着眼睛的錯覺。

這一天,他面臨了一堆需要處理的文件。

另一方面,這次包含威斯達在內,居然沒有任何人喪命,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們可是已經在那可陌的地方待上了一個月之久。

嗚喔喔喔喔喔喔~~~~~~~~啊啊!

是啊,她可是驕傲得很呢!多虧了她,我才能體會到你有多努力。

如此一來,要說服波爾尼亞一事恐怕是困難重重。但不論如何,還是得等威斯達完全康復之後再說。

這是理斯對這起全員生還的奇蹟結局所下的解釋。

自從亞琉莎要塞之戰後,理斯便苦於找不到稱手的武器,對於莉妮特的這番心意,理斯不得不由衷感謝。

不必這麼客氣,我站着就行了。話說回來,你還真是拚命呢!瞧你們家莉妮特誇你的時候有多驕傲。

隨後,青年便失去了意識。

或許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吧。

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於是,那道厚重的鋼門終於在闊別一個月之後再度開啓。

莉妮特和理斯兩人相當親近,當他聽到莉妮特在別人面前稱讚自己時,不免會感到有些難爲情。再怎麼說,貝爾納多能有眼前的成就,可是不知突破了多少與理斯經歷完全無法相比的難關。

莉妮特?

貝爾納多是位用兵如神的奇才,在他的領導下,光憑東拼西湊的雜牌軍就在西部戰線屢戰屢勝。此外他的劍技更是不在話下,如果說班斯托爾的劍技是以大劍擊碎敵人鎧甲的剛劍,那麼他的劍技就是貫穿敵人防具間隙,使對方倒地的柔劍。

淤塞的空氣、黴味及潮溼的泥土味刺激着鼻腔。

既然身體強壯,那爲什麼偏偏沒有強壯到足以撞破鐵門呢?如果可以拿自己的生命來換取足以撞破鐵門的能耐,他必然會毫不遲疑地選擇這條路。

無奈,一切都已到達極限。

這應該就是部下們對威斯達的強烈信賴所引發的力量吧。

此處周圍並不像一般監獄那樣以岩石包覆,若肯花時間將其挖開,應該仍有機會逃生,無奈身邊卻沒有半樣工具可以使用。他們不僅被奪去了刀劍與槍矛,甚至還被剝定了身上的盔甲,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也只剩下雙手了。

青年有着一頭穩重的紅髮,他的年紀應該比理斯長上幾歲。而這名流露出沉着且知性笑容的青年,正是理斯父親的長宮,迪亞娜公國的貝爾納多公爵。

這裏足一座洞窟,一處極有可能足在某座要塞地下所挖開的巨大地洞。裏頭還算是頗爲寬闊,大約可以容納三十人同時毫無阻礙地橫躺,但洞頂卻相當低矮,很多地方連站直身軀都辦不到。

活下去!別死、不準死、不

恐怕是對方猜想衆人已死,特地跑來做善後處理。青年愈想愈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於是開始將僅剩的力量集中到身體各部位。此時全身各處早有許多地方已經絲毫不聽使喚了,儘管如此,他仍堅強地驅使雙手、雙腳及身體,想辦法讓它們動起來。

周圍仍依稀傳來微弱的呻吟聲。不只一聲,而是一連串的。

活下去!不能死、絕、絕對不能死

不知道剩餘的體力還能再支撐他說幾次這句話。

如果是來處理屍體,應該不至於派遣太多兵力,到時等門一開,只要把探頭進來的士兵制服,就有機會逃出生天。就算對方攜帶武器也無所謂,不論自己的身體受到多少傷害也不打緊,只要這麼做能讓部下安全逃出的話,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會有何下場。

茲隆要塞中那處幽禁威斯達的場所,是間有如噩夢般的房間。以要塞的構造來看,那個地方恐怕是地下酒窖之類的場所,該處牆上的煉瓦與地板早已事先拆下,燭臺也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傾倒的軟土。

對渥肯斯提出的說詞就是,當下若將衰弱的威斯達遠路送至納爾維亞,肯定是必死無疑,因此需留置療養。渥肯斯再怎麼蠻橫,也不至於下達猶如死刑判決的覲見命令,但是緩衝時間卻也只有垣短的十天,以常理來說還是相當嚴苛。但是僅是請求延長修養的時間,赫爾曼馬上又秀出他那套莫非你們打算在納爾維亞私下策動什麼陰謀嗎?的猜疑,而渥肯斯則是按照慣例聽信了他的讒言佞語。

4

不敢,要不是有渥德和其他部下的協助,我根本無法撐到今天!

起初雖然畏懼於四周的黑暗,但爲了逃生仍得想盡辦法摸索出口,無奈怎麼也找不到。唯一的出入管道,也只有最初他們被丟進這裏時,那道厚重的鐵門所封鎖住的入口。

請容我叫人替您沏茶。

青年再次深深地吸氣、吐氣,接着便咬緊牙根。

只見這位優秀的祕書官二話不說,便前去準備茶水。

在無力動彈之後,他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鼓勵自己。

選定位置以後,衆人開始徒手挖開土壁,然而纔沒過兩二天,大家的指甲都已經紛紛斷裂,縱使如此,他們仍舊用染血的雙手繼續挖掘下去。

眼前出現一名年輕的騎士,只見對方在一陣驚訝後,轉爲微笑。

面對自己房內的書桌,理斯一邊嘆氣、一邊揉着自己痠痛的肩膀。

暗夜早已褪去,朝陽由東方棱線漸漸升起,炫目的陽光照耀着北上的希農騎士團,讓一行人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同一時間,渥肯斯已經得知威斯達成功獲救的消息。不過威斯達及其部下並未直接被送往納爾維亞,而是被留在途中的亞琉莎要塞。要是直接將其送往納爾維亞,縱使尚處瀕死狀態,恐怕還是會被下令強迫覲見,若有不從,威斯達難保不會被以叛亂罪名予以處刑。

威斯達公子以及隨行的二十五名騎士,雖都處於極度衰弱的狀態,但是並無生命危險。

理斯在回程中聽取了報告。

這次他正是因爲感到父親裏多的行爲有錯,所以纔會挺身出來指正。事實上,裏多一直受到拉茲教神官的蠱惑,若有必要,他甚至打算使用武力來讓父親改變心意。

5

請替貝爾納多大人準備茶水。

此時此刻,他開始恨起自己這具比常人頑強的身體。

君子,如果換作是納爾維亞的班米利恩公子遭遇這種對待,那纔是名符其實的冤枉。因爲他是相當教厚正直的好人,是一位時時恪守父親羅茲歐克的教誨,努力使國家強盛的人。反觀自己,雖然有想要克盡職責,但卻時常感情用事,像是說有士兵違反軍紀,若有值得同情的苦衷,則會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之,若有人利用職務之便欺凌弱者,他則會施加超乎法令的刑責。

要是隻有自己受苦還不打緊,因爲他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什麼品行端正、溫順純良的仁人

他們並沒有因此而灰心,不,應該說他們除了努力逃生外,再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因爲他們知道,將自己幽禁於此的人,是不可能再度釋放他們出去的。

哪、哪裏的話!那都怪我一工作起來就呆頭呆腦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哪一方比較值得尊敬,而是純粹出自於性質問題。比起班斯托爾,理斯的劍路更接近於貝爾納多,因此他時常接受貝爾納多的指導,他也是理斯相當尊敬的人。

這裏並不是人住的地方,他們時常因爲無法伸展四肢而倍感難受。半夜驟降的溫度也使他們不得不擠在一起才能成眠,這種生活很快就令人進入瘋狂的狀態。

喉嚨在乾渴難耐下有如燃燒般痛苦,伴隨着喉頭緊縮的難受,青年再度發出嘶吼。

由於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因此他將城內購買物資的帳務交由蒂安娜處理,於是

唔、嗚嗚嗚嗚嗚嗚

這時理斯終於完全將其抽出,不論是凝劍作勢或是縱橫斬劈,都令人感到相當得心應手,劍名似乎叫做領主之劍。

至今不知歷經了多久時間。

威斯達公子?

伴隨着野獸般的吼叫,青年奮力將手揮了出去,意外的是,對方並沒有揮劍斬來,而只是輕輕地用手擋住了他。

對了,莉妮特說了我什麼事呢?

你看起來似乎挺困擾的呢。

即使說他是一名騎士,但既然他也肩負一軍的指揮官之責,因此處理這些日漸增加的事務文書也是他的分內義務。特別是目前的希農騎士團,裏頭的成員有半數以上都是非正規的傭兵,帶領這種部隊也是他忙碌的原因之一。

儘管無力動彈,他的意識卻還是非常清晰,始終感受不到死亡的氣息。既然要死,爲什麼不從自己先死呢?

早在許久之前,他就已經連站起身的體力都喪失殆盡,只能無力地倒臥在地,裸露的凍土隔着衣服將冰冷的感觸傳到他的背上。

在說話聲的引導下,回頭只見窗邊站着一名青年。

青年小心翼翼地繞開同伴的身體,拖着無力的四肢走到了門邊。

請問有什麼事?

貝爾納多大人?

儘管對方好意提供援助,但商人畢竟是商人,所有在武器、防具、糧食上的支出都得經過詳細計算,並向他們提出報告。同時對於那些與公會締結契約的傭兵,也必須一一評監他們在任務中的表現,這些也是希農騎士團的工作。基本上,由公會派遣的傭兵的評監事宜,都是交由騎士團中的騎士、或理斯等人直接僱用的傭兵如露薇或菲等人以傭兵隊長的身份來負責評監。但不論如何,最終的總結還是得交由理斯親自處理。

這裏是個連一絲光芒都無法照射進來的地方。

不知爲何,飢餓與疲勞反而讓他五官更加敏銳,此時依稀能感受到門的另一邊傳來陣陣腳步聲。

千萬別死!

明白原委之後,不由得令人作嘔。據說,這跟拉茲帝國一貫的殘酷手法如出一轍,由此可知,波爾尼亞並非單純叛變,而是有不少層面早已被拉茲帝國所侵蝕滲透。

對方不但使用低矮的天花板壓迫犯人,還將土壁及地面佈置成似乎可以逃脫的樣子。然而事實上這裏原本就在地下,光朝着左右或下方挖掘是永遠無法逃脫的。再加上茲隆要塞建於山上,就算犯人奇蹟般地偶然找對了挖掘的方向,也必須穿過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在這期間,任何人的體力或精神恐怕早已消磨殆盡。

理斯慌張地站了起來,趕緊把自己的位子讓給貝爾納多。

青年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辦法從裏頭打開擋住出口的門,不過他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原因就出在這扇門並非雙開式的構造,而純粹只是一片鋼板。門上的合葉轉軸也並非設在內部,所以只能從外拉開。再加上內部的空間要比外頭狹窄許多,換言之,上下左右的間隙都被洞壁填滿,因此這裏纔會連一絲光芒都無法透入,僅有一片幽暗的世界。

他不禁捫心自問,但是自己應該沒有做錯什麼纔對。他只是試圖想說服自己的父親,也就是波爾尼亞公國的裏多公爵罷了。

哈哈哈。說穿了,我來見你無非是想履行和莉妮特之間的約定,這下子在我死之前就不怕被她怨恨了。

死之前?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理斯的心頭爲之一震,而貝爾納多則是面不改色,始終保持着一樣的笑容,並對他點了點頭。

這是莉妮特寫給你的信,她要我轉交給你。

真、真是不好意思。話說回來,您說自己會死應該只是尋我開心吧?

我也希望這只是個玩笑話。

此時的貝爾納多顯得相當從容,理斯則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不是玩笑話,爲何他還能

露出如此泰然自若的表情?

莫非是渥肯斯陛下召您來的?

貝爾納多這時才露出了難色,向他點了點頭。

渥肯斯和貝爾納多之間有着相當複雜的關係,要說他們兩人有因緣在捉弄也下爲過。事實上,貝爾納多身上流着維利亞王室的血統,儘管只是旁系,但仍屬正統。因此照理來說他應該擁有王位繼承權,以順序而言,在渥肯斯、仙娜之後,第三位繼承者正是他。

貝爾納多雖然繼承了迪亞娜公爵家,但卻非該家族的成員,因爲他是名養子。回顧維利亞王室的歷史,其中在維利亞歷五九五年開始了一場名爲血腥的八年的內亂,那是目前渥肯斯王前兩代的恩怨了。當時統治維利亞王國的人,是渥肯斯的祖父哈梅爾王,然而某一天,哈梅爾王卻遭到不明人士毒殺身亡。當時他有兩名兒子,莫迪亞斯與亞雷斯。

這對兄弟原本感情相當友好,然而在手足之情的背後,兩人卻各自爲了踏上王室顛峯而成立派閥彼此對立。事發之後,雙方互相指稱對方就是毒殺哈梅爾王的兇手,宮中情勢日漸緊張。只要問起歷經過這段往事的人,得到的答案往往都是一觸即發。然而這場僵局最後卻在亞雷斯自殺身亡後終告落幕。此後,下毒的犯人便被認定爲亞雷斯,而王位則由莫迪亞斯四世繼承。亞雷斯擁有三名子女,貝爾納多正是其中之一。

到此爲止還只是血腥的八年的序章。

因爲我是那個人的小孩。

這未免也

貝爾納多這種自嘲式的說法,讓理斯不知從何否定。

因爲我無法忍受父親揹負的冤屈,而當時身邊的人又聲稱莫迪亞斯纔是真正的犯人,最後甚至被慫恿起來帶頭造反。真是愚昧的行爲,我竟然都沒發現,那場愚蠢的胡鬧帶給人民多少痛苦

叛亂就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了,而這場激烈的亂事持續了八年之久,因此被人稱爲血腥的八年。在這場內亂中,貝爾納多與弟妹這兩名僅存的親人活生生地被拆散,如今他們多半早已不在人世。

內戰結束,貝爾納多敗陣,隨後他便被放逐到邊境的迪亞娜公國。當時有許多人要求對其處以死刑,畢竟這場內亂造成了多達數十萬的死難者,在這種慘痛背景下,會有要求處死主謀者的呼聲也無可厚非。但是貝爾納多遭到的處罰卻僅止於流刑,而且這還是事件的另一個當事者,莫迪亞斯四世所親自下達的判決。

希農騎士團積極地遠征羅蘭公國,前去救援雷布隆市鎮、加念村等地,協助居民及士兵撤離。

面臨襲來的箭矢,敵軍只好紛紛聚成一團,試圖以身上那厚重的裝甲與盾牌加以阻擋。

雷馬根要塞建於渡橋後的羅蘭公國領地,不過管理者卻是納爾維亞軍。這座原本應建於納爾維亞的要塞之所以會設置於羅蘭境內,主要是因爲納爾維亞方面盡是巖壁、懸崖,當中只有一些羊腸小道,地面根本不宜設置大型建築,但是這一帶已經是雷馬根大河流域中河面最窄的地點,大橋也只能搭建於此地。

他所犯的罪刑只能以死罪償還!

這座神聖的立誓之島,如今卻成了收容政治犯的流刑之地

是!我將竭盡心力完成這項使命!

不要緊的,理斯,你父親相當盡忠職守,相信有他在,就算我回不去,西部戰線仍能邁向勝利。

喔喔!正所謂驕兵必敗,帝國軍對自己的機動力太過自滿了!

拉倫提亞筆直地衝往地面。由於衝刺的速度相當猛烈,瞄準敵方的機會可說只有一瞬之

當地遺留了古代雅爾提西亞人所建造的神殿,過去以維利亞爲首的二十四國正是在此地締結盟約。沒錯,這裏就是貝維克同盟的發祥地。

貝爾納多的流放之處是位於納爾維亞以東,大陸內海的貝爾海域上的一座孤島。

看見理斯如此憤慨的反應,貝爾納多卻只是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黑影振動着巨大的雙翼,破風向上攀升。那正是飛龍。

在波爾尼亞方面,有尚未康復的威斯達強撐病體,在班米利恩協助下設法加以應付。如此一來,希農騎士團的戰場便自然地轉往羅蘭公國。

旋即被帶往渥肯斯面前的貝爾納多,儘管已經服完刑罰,卻仍再次遭到定罪。

大夥不要戀戰!敵方論質論量都遠高於我軍!

這裏是雷馬根要塞。

幾乎完全感受不到防具的抵抗,銳利的劍刃在斬破鋼製護手的同時,也挑斷了敵兵左手的手筋。

這些難民的總數高達數萬人之衆。就算是以富強著稱的納爾維亞想要安置這麼龐大的人數,也絕非易事,再加上難民也並非全是善男信女,對納爾維亞城市的治安肯定會有負面影響。因此當羅茲歐克在覲見大殿提出這項決定時,巴特魯夫等人當然提議最好把難民拒之門外。即便如此,羅茲歐克仍毅然決然地固執己見,貫徹自己的決心。

他很快就追上抵達大橋前的先發部隊。

而他所提出的計劃,就是在要塞的敵軍尚不知情的狀況下救出工兵,並命其爆破橋樑。

敵方攻勢迫在眉睫,這邊也只好硬着頭皮應戰,試圖將損害降到最低。

這種情況的最好證據就是,帝國兵居然還在使喚這些工作兵修復在佔領要塞時,遭到破壞的城牆。以上就是探子向羅茲歐克報告的內容。

奪走敵人性命並不是主要的目的,但是每一擊都能確實地奪去敵兵的戰鬥能力。

能和你這樣對談,讓我安心多了。

最後他則俐落地斬向其後方的弓箭手,砍斷對方的弓身。

請別這麼說

渥德露出了少年般的閃爍眼神,驅使坐騎接近理斯身邊。

6

此時羅茲歐克終於提出了對策。雷馬根要塞常駐着工兵,他們所擔負的使命,就是在要塞可能失守時破壞雷馬根大橋斷絕交通,以此作爲最後手段。由於拉茲帝國進攻的速度過

唰的一聲,鋼刀與劍鞘摩擦出貫徹耳際的聲響,這陣聲響有如鈴聲一般清澈。只見他迅速逼近眼前的弓箭手,衝至近身處向對方挑上一劍。

不,先別急着下定論。接下來敵人恐怕會捨棄長槍,進而改用其他武器,到時候全力集中在防禦的重騎士部隊恐將全軍覆沒.弓箭手!

只見飛龍一個翻身,座上的女性手持着一柄鉤槍,映照着陽光顯得格外晶亮。

拉倫提亞!

暗殺哈梅爾王的真兇並不是亞雷斯,也不是莫迪亞斯四世,儘管當時的情勢下只有這兩個可能,但實際上恐怕是拉茲教徒下的手,這是來自於維利亞巫女所得到的神諭。只不過,在當時那種緊迫的局勢下,就算提出這種沒有根據的說法,也沒有人會相信另有一個連名字、長相都不清楚的刺客存在。

在猶豫不決的同時,部份帝國軍小隊已開始向前推進,彷彿認定希農軍相當好對付似的。

雷馬根大橋的寬度可以輕鬆容納大型馬車雙向並排通行。雖說這裏是河面最窄的地點,但仍有相當的距離,大約是站立於兩岸的人無法清楚分辨對方臉孔的距離。

而且

伏兵共有十人。不過他們身上只有弓箭裝備,並無近戰用的刀劍或弩。

理斯一下號令,克莉絲及西羅克的小隊便朝着聳立於右手邊的懸崖上射擊。一行人所處的位置雖然看不見敵人的行蹤,但多虧了負責在上空偵察的拉倫提亞,因此得以早一步獲知敵方在峭壁上埋伏了少數的弓箭手。

然而理斯卻立即跳下馬背,引領數名部下一同攻上巖壁。

兩者之間的用法也不盡相同。普通的槍矛可以突刺也可以揮掃,而長槍則是專門設計來突刺用的。此外,長槍的突刺並非運用手臂及腰部力量,而是順着行進方向架起,利用馬匹衝刺的力道來造成破壞性突刺。

他這次採用了雙面作戰法。由於雷馬根要塞位於大橋對面的羅蘭公國領地,因此橋上必然安排了鎮守國境的精銳警備隊。以目前希農軍的戰力並無法突破這道防線,因此理斯索性任命騎兵隊誘敵,另一方面再暗中潛入救出工兵。

知道真相後的貝爾納多打從心底感到懊悔,之後便毫無怨言地前去服刑,轉眼過了十二年。也就在幾年前,尚且在位的莫迪亞斯王正式赦免他,並且讓他成爲迪亞娜公爵家的養廣。

這擊有如從天驟降的黑雨,從橫向痛擊敵軍。

其後,理斯將憤慨化作力量,率領希農騎士團直驅各處激烈的戰區。

有力。

理斯當時並不在場,而這一切都是由羅茲歐克代爲轉述。

全軍固守大橋出口!除了手持射擊武器者以外,全員組成防禦陣形阻擋敵軍!

問,然而拉倫提亞則是憑着俐落的身手抓住了那瞬間的時機。

正因如此,這種現狀看在渥肯斯眼中當然十分不悅。

自從失去貝爾納多後,西部戰線的攻勢便大受打擊。原先準備送往西部的帝國兵力隨之轉往羅蘭戰場。好不容易維持至今的羅蘭公國軍也被一口氣攻破,最後就連與納爾維亞之間的要衝,雷馬根大橋及守護該地的雷馬根要塞,都難逃被佔領的命運。

後面的話理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畢竟對於西部諸國的人民來說,貝爾納多儼然是一名救國英雄,而絕非犯罪者。相形之下,渥肯斯卻只顧着自己逃命,盡是下達一些荒唐暴虐的命令,兩者之間的聲望簡直就是大相逕庭。

請你務必守護大家,這不僅是爲了與貝維克同盟聯名的諸國、希農騎士團,以及尊敬你的士兵們,更是爲了莉妮特!

羅蘭公國領地內的戰事終於迎向尾聲。

騎兵團全速衝過這區!

只要在大橋出口處集結兵力,藉以封鎖,屆時從另一端突襲而來的騎兵勢必無路可逃。由於使用長槍攻擊需要長距離的助跑,要是無法一擊擊退對手,根本無從再次發動衝刺攻勢。此外,由於位於橋上,考量到後續小隊的活動空間,將會連回馬轉身都有困難,也就是說,想要發動如連綿不斷的波狀攻擊也力有未逮。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能一直和對方隔橋對峙,倘若貿然進攻,又擔心中了敵人的伏兵。

帶着俯衝力道所擲出的鉤槍,破風襲向其中一團敵軍,只見這一槍刺穿了三名騎士肩膀、大腿,餘勢還帶着這三人從橋上摔落河裏。

這句話顯得格外語重心長,讓理斯毫不遲疑地點頭。

弓騎兵部隊負責牽制懸崖上的弓箭手!

理斯旋即拔出領主之劍。

聽見理斯的呼喊後,在飛龍升空到至高點時,瞬間收起巨大雙翼,轉身朝地面俯衝。

就連自己崇拜的貝爾納多也救不了;就算拚死逆轉戰局,也無法阻止那些禍國殃民的愚政;就算上了戰場也不一定能察覺所有受害的百姓、更遑論解救所有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對自己的憤慨、對戰爭的憤慨。

蒼穹驟然出現一道黑影,以唯我獨尊的姿態滑翔而過。

理斯奮力向地上一蹬,在擦身而過之際,劍光也已掃斷了敵兵右上臂的肌腱。

根據外出偵查的拉倫提亞報告,敵方似乎人人裝備了突擊用的長槍。

如今,帝國軍正爲了攻入納爾維亞而陸續派遣精銳部隊進駐雷馬根要塞,一旦敵軍部隊調遣完畢之後,同盟軍恐怕無力對抗。

他們所面對的是拉茲帝國的主力部隊。以目前的希農騎士團來說,並不是可以匹敵的對

同盟軍當然有開會擬定對策。面對當下的情勢,渥肯斯按照慣例只管拿那些無力鎮守要塞的士兵與將軍來開刀,而總愛扯人後腿的赫爾曼及巴特魯夫這回則是在一旁默不吭聲。

解決掉三人之後,理斯用兇狠的眼神瞪向其餘的敵兵,只見這七人紛紛認命地放下弓柄與箭筒投降。

如今羅蘭公國已無退路。拉茲帝國只要俘虜同盟諸國的人,便會強迫當中可利用的兵力改信拉茲教,作爲奴兵並無情地差遣。其餘的老人或婦女,則是被當作奴隸送往帝國本土勞動至死,若有不從便當場燒死。

理斯突然仰首望向天際。

不過,納爾維亞商人們打的算盤要比理斯所想的還要精得多。當然那些違法亂紀的地痞無賴必須嚴加取締,但是離鄉背井的難民其實通常願意從事較爲辛苦的工作,因此,不少商人計劃積極僱用難民充當勞工。另一方面,維利亞教團也願意提供援助,並替難民建造暫時

節節敗退的局面。

由於西部戰線的善戰,加上羅蘭公國奮力的抵抗,使得局勢遠比預期中緩和,適時拖住了拉茲帝國入侵納爾維亞的腳步。但是好景不長,最終各個要塞仍逐漸失去抵抗,開始呈現

羅茲歐克向理斯形容到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渥肯斯有多麼開心。所幸其後經由仙娜苦苦哀求,才得以減刑爲流刑,然而這次的流刑卻是無限期的。

原本以速度克敵爲信條的希農軍,在歷經人員減半後又獲得新的人員補充,如今成爲具有多樣性機能的組織,原莫亨士兵及納爾維亞公會所派遣的士兵中亦有重騎士部隊。得知理斯的意圖後,他們便在大橋出口前手持堅韌的盾牌列成一直線,由敵方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是乍現眼前的銅牆鐵壁。此外,在隊列後方還有其他士兵撐住重騎士們的身體,這樣一來,最起碼還能暫且抵禦對方的突擊。

理斯號令一下,克莉絲和西羅克紛紛點頭回應。只見弓箭手部隊整齊地在橋樑左右方展開陣形,然後同時射出無數箭矢。

據說當時渥肯斯還痛罵了仙娜一番,至於他是用何種言語來痛罵她的,羅茲歐克始終難以開口轉述。

至於在羅蘭公國方面,當地由於尚未獲得納爾維亞一兵一卒的援助,因此仍處於苦戰的狀態。

同一時間,理斯等人在羅蘭公國的戰場上也迎接了致勝的轉機。

有過這種遭遇的貝爾納多大人怎麼會不會的,渥肯斯陛下肯定

理斯過去曾由父親那邊聽過真相。

我擔心的不是這件事呀!

由於目睹同伴被砍倒在地的畫面,在驚嚇之餘馬上機警地把右手伸進箭筒。

對方頓時發出沉鬱的悲鳴,理斯順勢一腳將其踢開,隨後便轉身面向另一名敵兵。對方

於是巨大物體開始下墜。

不惜耗損兵力,只求確實將敵人擊倒。這對於人員及物資匱乏的希農騎士團來說,並不

普通槍矛的造型,不外乎是在木棒前端裝上槍頭,然而這種長槍卻有七成比例都是尖槍,握柄相當短小。

理斯一方面也在擔心納爾維亞的商人們是否願意接納這些難民的流入。畢竟商人終究還是以經濟爲考量,因此面對這些連自力更生都有困難,甚至還有可能造成治安問題的難民,難保他們不會加以拒絕。

其後貝爾納多不但爲了失散多年的弟妹,也爲了替自己贖罪,因此一直奮戰至今。

是可以採行的戰法。如果與這種棘手陣仗正面交手,希農軍恐怕將面臨相當程度的損害,另一方面,對方早已得知這邊陣營擁有弓箭手,因此早已先替人與馬配上厚重的鎧甲。

儘管只是牽制射擊,但仍有不少箭命中敵兵。只見若干名帝國兵按着身上的箭傷從上頭摔落下來。

這下子至少又可以拖延一些時間,但這種舉動除了爭取時間外並無實際效益。因爲弓箭手的箭矢仍有用盡的時候,屆時局勢恐怕會陷入理斯所擔心的消耗戰,而這種情況是非避開不可的。但若想要這陣箭雨中進行反攻,攻擊手段恐怕只有

眼看對方的國境警備隊由橋上疾馳而來,理斯立即發出命令:

當然,這種直衝直入的戰法不適於靈活應變,不但不難閃避,單純的路線也很容易被弓箭狙擊,然而長槍真正的厲害之處,就在於集團戰鬥。只要以小隊單位組成密集陣形,便能進行集體突擊,就算在衝刺途中被擊倒了一兩人,剩餘衝入敵陣的兵力仍會帶給對手遠高於己方的損害。這就是這種長槍的戰法。

亞雷斯爲了不讓內亂髮生,自願承擔這項罪名而自盡,他會這麼做,一切都是爲了不願波及維利亞王國的人民。

棲身的場所。

得知這項消息後,羅茲歐克立刻決定積極地收容難民。

將投降的弓箭手交由克莉絲的弓騎兵部隊處置後,理斯便跨上馬背,追向先行出發的騎丘《隊。

快,因此讓他們來不及在要塞被佔領前進行爆破工作,所幸帝國方面目前尚未察覺工兵們的真正任務。

這種對應戰術大概也只有在雷馬根大橋才能施行。

貝爾納多直到離開行館,始終曾未留下半句喪氣話。當天晚上,終於傳來他被帶往宮中的消息。

貝爾納多突然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他走近理斯身旁,並搭着他的肩,他的手是那麼的

飛龍速度不減,直迫河面,正當人人都以爲拉倫提亞將會墜入河中的同時,只見飛龍瞬間張開了強韌的雙翼,從繞了橋底一圈之後擎空而上。

橋上那些失去主人的戰馬,爲拉倫提亞這一擊所膽怯,驚慌之中踢倒了不少自軍士兵及馬匹。同時那些被踢中的馬匹也受到了驚嚇,如同連鎖反應一般,這陣恐慌開始擴散開來,而那些在橋上一時進退不得的敵方騎士部隊則幾乎都因此落入河中,不見蹤影。

橋下是湍急的雷馬根大河,落入河中恐怕只有一路被衝向大海的份。

此時希農騎士團的成員們紛紛發出喔喔的驚歎聲,以及捉弄般的口哨聲。

拉倫提亞則是若無其事地盤旋於理斯的上方,隨後便伸手指向橋的另一邊。

位於該處的敵兵已經備妥下一波攻勢。他們這回加強了兵力,增加了進行突擊的騎士人數,看來對方有意強行突破希農軍的重騎士防壁。

拉倫提亞似乎打算再次使出相同的攻勢,而事實上理斯這邊也沒有更好的牽制方法了,但是接二連三使出如此危險的戰術也不太妥當。

公子!

里斯背後突然冒出了一雙身影。

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現身的人是利亞那王國的艾吉娜公主,以及由公會舉薦的新成員,流浪魔法師佩魯斯維爾。這名青年身穿質樸的水藍色輕裝,並披着同色系的鬥蓬,蓄着一頭有個性的茶發和一對知性的雙眸。這是他第一次在衆人面前亮相,然而他的面孔卻給人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再厚的裝甲也擋不住魔法!

此話一出口,艾吉娜便對着迎面襲來的敵軍施展了帕拉斯利亞那魔法。只見她手中的魔水晶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不消半刻,四周大氣開始撼動,隨後橋上乍現一道巨大龍捲風。

這次的風勢範圍廣及整個橋面的橫長,因此威力並不及戈蘭高原一戰時那般足以削平整座大橋,新湧上來的敵方騎士也只是被龍捲風牽制得動彈不得,但還不至於被吹走。

眼看龍捲風就要隨着艾吉娜透支的體力而消失,正當大家都這麼想的同時,站在她身邊的佩魯斯維爾則是一翻披風,取出了隨身攜帶的魔水晶。

轟天雷術!

兩條紫電從天劈下。

無法動彈的敵兵們紛紛遭受雷擊,接着

轟天雷術!

佩魯斯維爾立即又詠唱了一記。咒語聲中,空中再度劈下兩道雷擊,敵人瞬間成了焦炭。

向我道謝嗎?可是,兩位在波爾尼亞一戰的功勞才更值得嘉許呀!

這般受人敬重的貝爾納多,如今卻也讓渥肯斯愚昧地處以流放之刑。西部戰線自從失去了他之後,士氣便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甚至有不少小國索性投誠帝國,原本勝算在握的戰局爲此節節敗退,其後,敗戰甚至成了家常便飯。

當時我向神立了誓言!只要有人能解救我的部下,不論是誰我都願意對他奉獻自己的靈魂!如今公子救了我們,所以這次就由我來助您一臂之力。不管敵人是何方神聖,不管他們擁有多龐大的軍力,只要你有危機,我、還有波爾尼亞公國軍必將鼎力相助!可別忘記了唷!

其實理斯非常清楚自己的行爲分明是遷怒,無奈身體已被憤怒所控制,並不是喊停就能停的。

我也是啊。

面對這位世上少有,不拘常規的策士,波爾尼亞公國軍可說是戰意盡失。

威、威斯達公子?

一切是那麼地寧靜。

班米利恩大人!

一時間,四周瀰漫着混濁的空氣。當煙霧隨風散去後,映入眼簾的雷馬根大橋只剩下殘留於兩岸邊的石材,以及孤零零地立在河中央的一根橋柱。

咳、咳、咳。不、不敢,我並沒有要逃的意思

暗夜下,領主之劍的劍身圍繞着神祕的光芒,然而這道光芒彷彿正在吐露自己被當作泄憤工具的悲哀。

不同於威斯達那熾熱的眼神,班米利恩顯得相當冷靜。正因爲這份冷靜,讓人着實感受到有如風平浪靜的湖水般的真摯誠意。

聽見他戰戰兢兢的聲音,原先表情嚴肅的威斯達轉而露出純真的笑容。

7

不過,這份歡樂的氣息在當晚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是令人意外的一對啊!

什麼?

理斯回頭看着身後的渥德,並點了點頭。

肩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民衆滿懷欣喜地迎接理斯一行人的歸來。

沙沙沙沙

見到他一面乾咳一面解釋的樣子,威斯達更是顯露出愉快的笑容。

原、原來是這樣啊

待四周東西都破壞殆盡後,理斯有如試圖破壞自己身體一般大聲吼叫,直到耗盡最後一滴力氣才倒臥在地面上。

威斯達其實是害羞在心裏。他相當重視自己的部下,而當時卻因爲自己的行動害得他們捲入生命危險之中。所幸有你及時搭救,所以他纔會這麼感激你。

沒有人給他答案。事實上,他也不奢求能得到答案。縱使有人願意替父親的死加上理由,他也沒有把握自己能夠接受現實,既然如此,還不如憎恨着命運的殘酷而活下去來得輕鬆。

啊啊啊啊啊啊~~~~~

威斯達,你就適可而止吧!別讓理斯公子爲難!

原來威斯達喜歡蒂安娜。處於這種時代,站在那種立場的人,竟然還有心考慮到這些事情,實在令人莞爾。想到這裏,理斯不由得放聲大笑了出來。

實際上,以這兩人爲首所策動的攻勢,已經完完全全地阻擋了波爾尼亞公國軍的進擊。

渥肯斯終究還足下達了流放貝爾納多的命令。由他坐鎮的西部戰線,雖然是由原先隸屬於貝維克同盟的國家所組成,然而在維利亞王國首都巴連這因淪陷後,便處於各自爲政的狀態,當時甚至有入主張投靠帝國以求自保。

突然被這麼一問,就連理斯這種平日在戰場上相當果決的人,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這一擊成了戰局的轉折點。理斯的戰術加上拉倫提亞的神技,並配合了魔法師的攻擊,敵方司令官一時之間似乎也想不出足以奏效的攻勢,在這之後只好按兵不動。

爲什麼父親非死不可!

剛纔握在肩上的力道依稀還能感受得到,這似乎也傳達了威斯達的決心有多麼地堅毅。

只要有這麼棒的夥伴一起同心協力,不管面對什麼苦戰我都能堅持下去!

威斯達再度擺出認真的表情,並將雙手置於理斯的肩上,他那沉重的力道足以讓鋼鐵護

這股氣勢簡直壓得理斯喘不過氣來。

不管怎麼說!

眼看情勢每況愈下,士氣不斷下滑,背叛者更是與日俱增,一切都陷入了惡性循環。

班米利恩帶着大笑離開了。

然而這些敵人並不知情,只管據守橋的另一頭,不敢輕舉妄動。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理斯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渥德,然而這位老實的老忠臣卻只顧傻楞楞地跪着,打死不敢抬起頭來。仔細一看才發覺他連眼睛都閉得緊緊的,也就是說,理斯這回被棄之不顧了。

這一戰或多或少都阻擋了帝國軍進軍的腳步,不過卻無法完全遏止對方的攻擊。以帝國的能力而言,要重建這座橋並非難事,但相對地也必須花上好一段時日,而這段爭取來的時間,正好可以用來哀悼在羅蘭公國領土內戰死的人們。

這時威斯達只是從容地走到理斯身邊,大力搭住他的肩膀並將他扶了起來。

而東北側則是一處險峻峭立的海角,平日鮮少有人在該地出沒,更何況是在黎明前這段時間,幾乎不可能看到人影經過。當理斯回過神來時,他已經不自覺地佇立於海角的最尖端。

威斯達公子!

這句話在數秒鐘後應驗了。隨後先是在橋墩下冒出了激烈的火花,接着響起有如從胃中高揚的軲轆聲響,同時引發了大爆炸,巨大石橋伴隨着地鳴崩毀,並沉入急流當中。

威斯達自顧自地大笑了起來,而一旁的理斯則是強忍着抱頭苦笑的念頭。

請放心,他們應該已經在進行爆破作業了。

從納爾維亞城門一直連貫到城內的道路上,湧現了許許多多居民爭相目睹希農騎士團的風采。婦女、小孩們紛紛從大街兩旁林立的住宅中拋下美麗的花朵,此情此景宛如慶典一般華美動人。

人們心中都非常清楚一件事:由於希農騎士團在戰場上的活躍,如今才能暫時阻擋拉茲帝國軍來襲的腳步。

貝爾納多是真心爲了貝維克同盟諸國的和平,爲了人民而奮戰至今的。他的所作所爲,或多或少都是爲了彌補過去曾在自己所引發的內戰中犧牲的人們。

話說回來,剛纔威斯達公子提到蒂安娜那是什麼意思呢?

渥德突然若無其事地補上這麼一句,原來渥德的勇猛也僅限於戰場上罷了,真是令人感到有趣。這也是理斯從希農出征至今,第一次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時刻。

耳邊只聽得見激烈跳動的心臟、紛亂的氣息,以及浪濤拍打的聲音。不經意地抬頭一看,在海角尖端的正前方,也就是東方水平線處,隱約可以看見朝陽探頭出來窺伺大地的樣子。

一如往常命令部下們回去休息後,理斯便和渥德一同前往納爾維亞宮殿,準備進行回城後的報告事宜。有一名青年正在內城門口等着他,那是一名身穿黃金鎧甲,將有如獅鬃般的豐潤長髮隨性向後梳理,並擁有銳利眼神的騎士。

貝爾納多之所以會被判刑流放,主要是由於他太受民衆支持,使得渥肯斯認定他有再次造反的危險性。然而他又怎麼可能造反呢?如果他當真這麼打算,又何苦讓自己待在那般激烈的戰場最前線呢?

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才能撿回一命!而且你還救了我所有的部下!

眼前不論是矮木、小樹、大樹乃至於樹齡不低於百年的巨木,統統都在一擊之下應聲倒地。

班米利恩突然從城門的陰影中走出來說道。

視線範圍中冷不防出現了一株矮樹。理斯瞬間拔出了領主之劍,瘋狂地將那株矮樹砍倒。

班米利恩則是帶着苦笑,和理斯一同目送他離去。

此外,帝國方面似乎得知了貝爾納多失勢的消息,趁機將其最大戰力之龍騎士團由納爾維亞轉向西部戰線。

面對回頭看着自己的理斯,班米利恩微微地笑了。

爲何渥肯斯會做出那種愚昧的抉擇呢?能夠支撐西部戰線大局的人非貝爾納多莫屬,這

以我目前的處境來說,能夠自由調動的兵力並不多,但是隻要你有危機,我一定會赴湯蹈火。請別忘了這件事!

於是

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中能夠安定局面,甚至將西部諸國統合成一支足以擊破帝國軍的雄師非貝爾納多的才德莫屬。這也有可能是出自於他在過往大錯之中所獲得的經驗教訓,這也歸功於貝爾納多擁有能夠自然而然和旁人成爲朋友的特質吧。

爲什麼那般痛切、真摯的贖罪精神無法得到理解呢?

還不是仰仗威斯達的戰略手腕。換做是我,恐怕一輩子也想不出那種計策!

班米利恩,別把我說得那麼壞。我不過是想藉此和理斯公子親近罷了,對吧?

威斯達則是一副沒趣的樣子,停止了他的惡作劇。

喔喔,理斯公子,總算讓我等到你了!之前多虧你救了我們,我都還沒能向你道謝,你就跑走了!

從這裏向下俯瞰,這段高度足以令人頭暈目眩,但是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是不爭的事實。

威斯達發出幾聲豪爽的笑聲,並大力地拍了拍理斯的背。

8

眼看救星總算現身,理斯不由得摸了摸胸口。

說起這種惡作劇手段,沒有人可以和我並駕齊驅哦!

聽見這句話,只見額頭上微微冒汗的艾吉娜露出了微笑。

伴隨龍捲風消逝,敵軍的第二波攻勢就此瓦解。

理斯公子,我們成功了!

爲什麼!

說完之後,威斯達便鬆開了理斯的肩膀,逕自揚長而去。臨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話:對了,請替我向蒂安娜問好,有空時我會來看她的!

真的很感謝您,班米利恩大人。對了,也請您代我向威斯達公子致謝。

沙沙沙沙腳邊傳來一陣規律的浪潮聲。

此外,在伊西絲森林之戰中,讓數十萬同盟軍潰敗的黑色惡夢,奴隸將軍賽夫羅斯出馬了。他的名號可謂如雷貫耳,傳遍西部諸國同盟之中。

好說好說,其實我們也沒特別做什麼,波爾尼亞的攻勢就自己停擺了下來。

艾吉娜、佩魯斯維爾!分隊呢?

理斯獨自一人走出行館,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

看來威斯達身在同盟軍一事已經廣爲人知了。還不是因爲這傢伙不按牌理出牌不,正因爲他喜歡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才廣受民衆愛戴吧。

爲什麼!爲什麼他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納爾維亞城東側正好面對着大陸內海的貝爾海域。

接着傳入理斯耳中的,是父親班斯托爾戰死的消息。

如同先前所言,拉倫提亞那種突擊絕技恐怕難以不斷重複至敵方全滅,而希農騎士團眼前其實也只有兩名魔法師在獨撐大局,剛纔那種大規模的魔法也不是能夠一再使出的。

波爾尼亞公國軍是威斯達母國的軍隊。據說他設計了許多手段,使其陷入無法應戰的狀態,其中最惡毒的方法,就是伺機繞道偷偷潛入對方的補給物資在軍糧的囤積處裏添加了大量的瀉藥。

唉呀,理斯想必是嚇壞了。事實上,威斯達一直在等着你,打算好好向你道謝呢!

你講到重點了,威斯達可是對她相當傾心呢!我猜他之後八成會找理由跑去你們行館,別忘了提醒蒂安娜小心一點。

班米利恩笑着點了點頭。

在空無一人的海角上,理斯竭力嘶吼着。

看見渥德趕緊下馬跪禮的樣子,理斯也慌張地跟着做了相同的動作。由於希農只是個小國,縱使兩人身份同屬公子,面對波爾尼亞這種大國的公子還是不能少了禮節。

那是當然的!

世界依然沒有改變。即使是昨天之前的早上、今天早上、就算是明天早上,太陽始終還是會一如往常地露臉、一如往常地西沉。

人的逝去也是相同的道理。此時此刻這份盛怒與痛楚,未來終將伴隨理斯的死亡一同流向時間之海中,爲人遺忘。

這是多麼地使人哀愁。

這是一種無所適從的哀愁。即便是這樣,也不能就此停下前進的腳步,什麼纔是自己該做的事,答案早已顯而易見,但在這之中不免帶有幾分苦痛。

倒在地面上的理斯,下意識地往身旁伸出左手。在他的手邊,恰好盛開了幾株小花,理斯順手摘下其中一朵黃花,走回海角的尖端。

父親大人,我想我會繼續戰下去。我終於瞭解到,自己的身份並不允許自己恣意妄爲,

這也是身爲公爵家之人應守的本分。

離開希農之前他並不能體會這些道理。倘若理斯當時選擇繼續待在希農,那麼等他碰上今天這件事情時,恐怕再也無法振作起來。所聿選擇離開希農的他,如今振作了起來。

這是歷經多少戰事後才獲得的領悟。或許正因爲有所體悟,纔會深感痛苦。

仙娜公主曾經告訴過我,要我爲人民而戰,那是尊貴之人的使命。我們必須時常站在最前線,勇敢挑戰危害人民者並戰勝他們。說真的,起初我根本不懂這些道理,或許至今仍無法理解也說不定。

說着說着,理斯腦中浮現了夥伴們的臉龐。希農騎士團的夥伴們,以及將希望寄託在理斯身上的人、需要他幫助的人,羅茲歐克、班米利恩、奎絲克莉雅及魯伯,允諾將在危機時刻挺身相助的威斯達。他決心要回應這些人的期待,正因如此,他絕不可能去做對同伴置之不理、背叛,或是其他態意妄爲的舉動。

請您安息吧,父親。我會連您的份一起奮戰下去的。我會保護大家、保護莉妮特,所以,請您守護我們、請您守護不肖的我們吧

經過一段漫長的禱告,理斯終於將手中的黃花投向眼前的貝爾海域。

這片大陸即將進入遽變的局勢。

不久後的未來,有一名青年亦將成爲衆人口中的英雄,而他的傳說,現在,就在這瞬間

邁入了新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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