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往鬼巖城
《勇者鬥惡龍 達伊的大冒險 各自的道路》 · 山本カズシ · 1.6萬 字

在枝葉扶疏的山坡上,有兩個身影正沿山坡向着山頂走去。
一人是身形細瘦,腰上配劍造型詭異的男子。另一人則是手中提着巨斧,身材壯碩的壯漢。兩人都拉低了長袍的兜帽,讓人難以窺見其容貌,不過能看出儘管他們在坡道上不停行走,呼吸卻沒有絲毫紊亂。
「修凱爾……翻過這座山之後,就是基爾德緬因山脈了。」
被壯漢攀談的細瘦男子──修凱爾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地圖。
「……是這樣沒錯,你累了嗎?獸王。」
聽到修凱爾那近乎挑釁的回應,被稱爲獸王的壯漢──獸王庫羅克泰因那巨大的嘴巴揚起了嘴角。
「說什麼呢,如果走這樣的山路就會感到疲憊,可是當不了獸王的。」
「說得好。」
「可是,我覺得我們似乎花費太多時間了……」
庫羅克泰因的擔心相當合理。
從與達伊等人分開到現在,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兩人的目的是要前往位於基爾德緬因山脈深處的魔王軍根據地──鬼巖城,打探魔王軍的動向。這是在達伊的夥伴當中身爲前魔王軍六團長的修凱爾與庫羅克泰因才能辦到的任務,正因爲這樣,兩人才會主動接下這個任務。
庫羅克泰因雖然有想過靠部下的鳥型魔物──迦樓羅載他們飛往目的地,但如果太過招搖被魔王軍發現,很可能會前功盡棄。所以兩人決定用長袍遮掩身形,儘可能徒步穿過有蔥鬱森林的山路。
「我們到現在還沒有遇到任何魔物。」
步伐仍十分有力的修凱爾這麼說道。
「至少說明我們的方針是對的吧。」
「嗯。」
「只要繼續走下去,應該明天早上就能進入基爾德緬因山脈。你有徹夜行走山路的覺悟嗎?」
修凱爾停下腳步轉頭詢問庫羅克泰因問。
「當然,這不成問題。」
即使少女的背袋中有短劍,不過少女明顯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以她現在眼睛的狀態來說,何止是戰鬥,就連行走都有困難。
在呻吟當中,能隱約聽到隻言片語。
(不知道我們的名字風評如何,我想最好還是儘量避免報上名字比較好。)
聽到庫羅克泰因得出的結論,修凱爾也點頭肯定。
背袋內除了藥草外,還有裝了飲用水的皮革袋、肉乾等數天份的口糧。另外還有打火石跟一柄收在劍鞘內的短劍,以及一塊毛毯。這個少女很可能就是背袋的主人,原本大概是想在這座森林內逗留幾天。她是獨自行動嗎?爲什麼要進入森林?修凱爾抱着這樣的疑問取出毛毯,現在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也只有這塊毛毯了,修凱爾將毛毯撕扯成細長的帶狀,在放上藥草之後,用帶狀的布條纏繞住少女眼部,接着在少女頭部後方打結固定,當成簡易的繃帶使用。這樣應該能做到應急處置的作用。
「嗯,沒問題。」
修凱爾摟住少女的身軀,將少女抱進自己懷中。
不對,現在不是計較物品持有着的時候。
如果對現在這宛如風中殘燭的生命置之不理,她的生命之火肯定很快就會熄滅的。不盡快治療的話,很可能會錯過挽救的機會。可是現在的兩人又能做什麼?
* * *
「嗚嗚嗚……」
要是少女在落單的狀況下遭到攻擊,肯定完全無法自保,必須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纔行。
當修凱爾這樣在內心自嘲的時候,聽到少女開口說話。
「好……好痛……」
不管眼前這名少女是死是活,他們能做的事情也沒有太多區別。
「我的……行李……」
「慢着。」
「嗚……」
「蒂卡……你們呢?」
「找半個時辰就好。我離開村子沒有很遠,只要在這附近尋找半個時辰,一定能遇到其他人的。」
少女的雙眼受了重傷。
修凱爾從樹上取下背袋,確認裏頭的物品。
(抱歉……)
「另外找個人照顧她應該會比較妥當。」
「我……」
聽到庫羅克泰因在耳邊低聲提醒,修凱爾也點頭肯定他的意見。畢竟兩人在不久前都還是被人類所畏懼的魔王軍團長。不報上名字也好,儘量避免無謂的衝突。
庫羅克泰因望向修凱爾。
修凱爾環顧四周。
年紀大概十五歲左右,是一名少年或少女……因爲對方俯臥在地上,所以無法看到長相。他的衣服有許多破口,手腳也能看到許多擦傷與割傷。他就這麼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在修凱爾正打算報上名字的時候,庫羅克泰因搶先這麼說道。
「……行李……」
對於庫羅克泰因的提問,少女也只是搖頭。
「記得是記得……」
山林中沒有名字的村落……
看到少女的情況,讓修凱爾一時說不出話來。
「四處找找一定會遇到其他人的……拜託,不要下山!」
然而正當修凱爾上前打算抱起那個人的時候。
「我們先下山吧,先把她送到附近的城鎮或村莊安置。」
似乎是恢復了意識,少女的呻吟聲逐漸變大。
一道橫過臉部的傷口跨過少女的雙眼。比起少女身上的其他傷口,那道傷口明顯嚴重許多。那是能用藥草治癒的傷口嗎……不對,無論結果如何,能做的也只有儘可能治療少女的傷勢。
「你看那裏。」
「那就繼續走吧。」
庫羅克泰因指向他們眼前右方的坡道。
兩人靠近一看,發現那個人是一個小孩。
庫羅克泰因跟修凱爾都是勇猛的戰士,兩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回覆道具,也都不會回覆咒文之類的技能。要說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在少女斷氣之前,把她搬運到能夠進行治療的地方。
兩人沒辦法見死不救。
兩人開始考慮少女的要求。
「把他埋了吧,我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嗯,也對。你不用擔心我的樣貌會引起懷疑,只要把袍子披上,在一段距離外是看不出來的。」
少女的雙眼纏着繃帶,所以無從看見她此刻的眼神。然而修凱爾仍舊可以感受到她的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否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少女眼部的傷口雖大,但似乎並不深,傷口並沒有傷及眼球。如果能妥善醫治,應該有機會康復。修凱爾接着再次拿起背袋,確認裏頭的東西。
可是他們依舊不能將這名少女就這麼丟在這裏,少女眼部的傷口明顯是割傷。雖然不確定下手的是人類還是魔物,但那確實是遭到攻擊所留下的傷口。
「我們是無名的流浪戰士。」
感受到夥伴的可靠,修凱爾抬頭仰望眼前的山坡。
「怎麼了?」
被庫羅克泰因制止的修凱爾停下正要踏出的步伐。
庫羅克泰因這麼補充道,庫羅克泰因的魔物樣貌要是被一般人看見,肯定會惹上麻煩,所以他纔會說這句話吧。與其他人接觸的時候,庫羅克泰因只要藏住自己,讓修凱爾負責應對就行了。問題是在這樣的荒郊野外,隨處亂晃想要遇到人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嗯……」
庫羅克泰因用憐憫的眼神望着他。
修凱爾決定聽從少女的意見。
「嗚……」
修凱爾取出一束藥草放進少女口中,並讓俯臥的少女換成仰躺的姿勢。
「那是新建成的村子……所以沒有名字……」
庫羅克泰因不假思索地這麼說道。
「妳是從哪裏來的?」
「怎麼辦?」
少女抓住修凱爾的衣服。
「呀!? 」
修凱爾讓少女含着藥草,接着仔細觀察少女雙眼的傷勢。
「也是,這種狀況也只能這麼辦了。」
總之這樣應該暫時不用擔心她有生命危險了……修凱爾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只見少女難過地低下頭,搖着頭這麼說道。
「這樣啊……那麼,兩位無名的戰士們,就麻煩你們了。」
裏面有幾束看起來像是藥草的回覆道具。
「謝謝……」
他看到附近的樹上掛着一個革制背袋。
少女開口道謝,雖然不太明顯,但少女的臉頰上多了幾分紅潤,應該是藥草生效的關係吧。
「可是這樣下去,妳會無法回到村裏的。」
「等等……」
「但我無法帶路……現在什麼都看不見。」
「那座村子叫什麼名字?」
「我瞭解了。那要如何才能回去那座村子?妳還記得路嗎?」
「這樣我們也無從找起啊。」
「如果走半個時辰都沒有遇到其他人,那我們就下山。這樣可以嗎?」
過去理所當然能夠看見的景物突然變成一片黑暗,可能讓少女產生些許的恐慌。繼續問下去應該也很難得到有用的答案。
「沒有名字……在森林裏……」
她說的沒錯……如果能花半個時辰就能找到其他人來照顧少女,確實會比下山尋找其他城鎮節省許多時間。
「嗯……」
「有人倒在路上了……」
「…………」
少女望着修凱爾發出懇求。
少女繼續說道。
這會是那名少女的東西嗎……
「看來是在躲避魔物的時候從山崖上摔下來的吧……」
少女的話語有些遲疑。
「不要下山……」
「村子裏……」
「妳叫什麼名字?」
「妳知道大概的方向嗎?或是附近有沒有什麼容易辨認的地標?」
伴隨微弱的呻吟聲,那個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還活着,從聲音聽起來,似乎是一名少女。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走吧。」
「嗯……」
那個背袋確實是蒂卡的東西。
修凱爾用手臂摟着蒂卡,揹着背袋,開始在山裏前進。
庫羅克泰因跟在兩人後頭,留意周遭的氣息。
修凱爾他們身上並沒有能確認時間的道具,可是長年的經驗讓兩人能夠掌握大概的時間。
就快到約定的半個時辰了。
這段時間別說見到其他人,就連魔物或動物的氣息都沒有。這是一段安靜到詭異的山路。
「謝謝你用藥草幫我治傷,你真的救了我一命。」
蒂卡的體力似乎恢復了大半。
「那些藥草就算留着也是浪費,能夠遇到你們真是太幸運了。」
「妳運氣確實不錯。」
「是啊。」
蒂卡聳肩回應修凱爾的話語。
「你也有細心處理我眼睛的傷口,這樣應該只要修養一段時間就會痊癒了。」
「妳感覺得出來嗎?」
「嗯,因爲我在村裏的角色就跟醫生差不多,我平常都會在山裏採集各種藥草,調製藥劑。」
「所以妳是來山裏收集藥草的嗎?」
蒂卡微微點頭。
「只有妳一個人來嗎?有其他同伴嗎?」
「鎧化!」
「告訴我,妳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不死騎團應該已經瓦解了啊,這些魔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從樹叢中陸續竄出魔物。
「我們走吧。」
那是之前裝在背袋裏的短刀。
「就算你們再怎麼厲害,就算我眼睛看不見,我也不會被你們輕易收拾的。」
「嗯……」
修凱爾隔着繃帶注視着蒂卡雙眼的位置。
蒂卡連忙用雙手拉扯修凱爾的衣服。
似乎感受到相同氣息的蒂卡立刻緊張起來。
庫羅克泰因在修凱爾的耳邊說道。
「該不會……」
「妳真的想回到村裏嗎?還是說,妳其實有其他目的?」
蒂卡的背袋裏準備了食物跟露營道具,她原本應該是打算花上幾天的時間在這裏採集藥草。
「已經超過半個時辰了,我們下山吧。」
「安靜。」
蒂卡脫口這麼說道。
「妳爲什麼這麼抗拒下山呢?」
可是剩下的一半……是骸骨劍士,殭屍獸之類的──都是修凱爾以前擔任魔團長時,隸屬於不死騎團的魔物。
庫羅克泰因這麼說完便轉身往山下走去,修凱爾也接着邁開步伐。
修凱爾就像是要讓蒂卡安心似地,輕撫她的腦袋。
「等一下。」
轉眼間,附近的樹叢晃動,氣息的主人接着從中現身。
「我們馬上就搞定,妳待在這別動。」
「那種程度的魔物連敵人都算不上。」
「我要讓你們其中一個被魔物抓走。」
短刀的刀尖帶着暗沉的反光,看來上面確實塗有某種類似油脂的東西。
「其實很簡單。」
「我……」
修凱爾也察覺到了異狀,他將視線從蒂卡身上移開,開始環視四周。
「嗯,我們來打探魔王軍的動向。」
「嗯。」
(修凱爾。)
一隻、二隻、三隻……放眼望去少說有十隻以上。
修凱爾望着下方,在他視線彼端是帶着銳利鋒芒的短刀。
蒂卡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別動。」
修凱爾伸手輕輕按住蒂卡的嘴脣,仔細探查周圍的氣息。
(時間差不多了……修凱爾。)
修凱爾手持魔劍,主動衝進魔物羣中,揮劍砍倒每個進入他視線的魔物。能聽到的聲音只有兩人揮動武器的聲響及魔物的哀嚎。但沒過多久,就連那些聲音也都歸於寂靜。
「咦?」
庫羅克泰因也早已掄起真空斧,一一驅逐向前逼近的魔物。
「你們呢?你們說自己是流浪戰士,不過你們又爲什麼會跑來這裏呢?」
蒂卡的語速稍微變快了一些。
蒂卡刻意轉移話題,至少修凱爾是這麼認爲,不過修凱爾決定順着蒂卡的話接着說下去。
「偵察?」
「再半個時辰!只要再半個時辰就好!」
「等、等一下!」
「咦?你們怎麼停下來了?」
「那我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
「今天是一個人來的。」
「是不是投降比較好呢?」
「把他們全收拾掉!」
有半數的魔物是像史萊姆及大食蟻獸那樣,會在一般森林裏出沒的種族。
「怎麼了?」
「平常當然會有其他人跟我一起來,只是他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我只好自己來收集藥草。」
在魔物出沒的森林中,沒有像樣的武器,就只有她一個人……
「我原本還很高興這次採到很多藥草的,結果得意忘形被魔物發現……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呢。」
「……真的假的啊?」
蒂卡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似乎也感受到魔物的氣息,緊緊地抱住修凱爾。
「是哪個國家指使你們來的嗎?」
從蒂卡身上開始飄散出邪惡的氣息。
(嗯……)
他感受到邪惡的氣息正將他們三人包圍,而且那些邪惡氣息的數量可不是什麼小數量。
蒂卡握着那柄短刀,刺向修凱爾的咽喉。
「…………」
修凱爾冷靜地這麼說道。
「我們沒有太多閒工夫耗在這裏。不好意思,我們不能再繼續找人了。」
「妳果然不是來採藥草的。」
蒂卡揚起嘴角。
「……!? 」
修凱爾再次抱起蒂卡並拿起背袋。
(這些傢伙,爲什麼會……)
「嗚嘎!? 」
「你們真厲害。」
「這是抹了混合多種毒草的毒藥,爲殺人而制的短刀。只要稍微碰到刀刃就足夠讓你跟這個世界道別了。」
數量確實不少。
(嗯,我知道。)
可是讓修凱爾喫驚的並非是數量。
「你們把魔物全部打倒了?」
那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就連眼睛看不到的蒂卡也能充分感受到。
在修凱爾暴露出自己背部的同時,最近的一隻骸骨劍士立刻揮劍攻擊。
「是魔物吧?有多少?」
「放心。」
「咆哮吧!真空斧!」
蒂卡看來明顯無法接受這個答案,可是修凱爾也不期望她能理解,只要能夠爲勇者提供幫助,修凱爾並不介意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修凱爾發出這聲吶喊之後,裝在魔劍上的盔甲便立刻裝備到自己身上。
「如果妳看不見,最好不要知道比較好。」
「原來如此,既然你們這麼厲害……」
「是這樣啊……」
「我們是來偵察的。」
蒂卡注視着修凱爾的咽喉。
修凱爾往坡道走去,打算就這麼帶蒂卡下山。
「面對那麼多魔物,我們應付不來的。爲了我們大家好,投降吧。那樣說不定可以保住性命……」
注意到兩人反應的蒂卡不解地微傾腦袋。
「不,是基於我們內心的使命。」
修凱爾將蒂卡放了下來,讓蒂卡跟她的背袋一起靠在附近的樹幹旁。
「妳沒受傷吧?蒂卡。」
修凱爾不管怎麼思考都想不出答案。
「…………」
然而發出哀嚎的,卻是發動攻擊的骸骨劍士。
修凱爾與庫羅克泰因互相使了一個眼色,接着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因爲修凱爾的鎧之魔劍比骸骨劍士舉起的劍更快貫穿目標的身軀。
「什麼?」
「然後讓另一個人帶着我追過去,就只是那樣。」
「只是那樣嗎?」
「沒錯,很簡單吧?」
「妳講的不是目的,是手段。」
「好痛!」
修凱爾俐落地敲了一下蒂卡的手腕,短刀就這麼從蒂卡手中掉落,刀刃刺入地面。
「妳不想說也無所謂。」
修凱爾放下蒂卡,讓她倚靠在附近的樹幹上。
「咦?等一下……」
「我不清楚妳有什麼企圖,但已經與我們無關了,妳想怎麼樣都請自便。」
「你們打算把嬌弱的少女丟在魔物出沒的森林裏嗎?」
「試圖讓人被魔物抓走的人,能說是嬌弱嗎?」
修凱爾把落在地上的短刀放回背袋內,接着將背袋放到蒂卡附近。
「如果遇到什麼危險,就自己應戰,妳手上有武器吧。」
「等等!我叫你們等等!」
「再會了。」
修凱爾背對蒂卡,打算與庫羅克泰因一起離開。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蒂卡的怒號。
「什麼嘛!小氣鬼!蠢材!惡魔!爛人!連幫這麼可愛的女孩實現一個小小心願都辦不到,還有臉自稱什麼流浪戰士!」
蒂卡的語氣立刻轉爲興奮。
「那就算了……」
兩人從修凱爾那裏接過蒂卡後,便將蒂卡扛在肩上。
「今天不是輪到妳去採藥草吧?」
「那我不告訴你,除非你答應幫我。」
「等等!你們在擅自決定什麼啦!」
「我只是想聽聽看妳的理由。」
兩人靠近一看,突然變了臉色,因爲他們察覺到蒂卡身上的傷勢。
修凱爾突然停下腳步。
「謝謝……真的很感謝你……」
「蒂卡!」
「什麼?」
「……好吧。」
「嗚!」
少年連忙趕到蒂卡身邊,用雙手抓住蒂卡纏了繃帶的臉。
如果能待在村外,就能避免因爲受到太多人注視而穿幫,這樣反而省事。
「這有什麼好哭的,笨死了。」
「怎、怎麼了?」
「你真的打算把她丟在這裏?」
「……好,我們跟你走吧。」
從森林內傳來這樣的喊叫聲。
「妳眼睛受傷了!沒事吧?」
「兩位旅人。」
兩人走了一段時間便偏離道路,穿進樹叢當中。
少年激動地只差沒有揪住蒂卡的衣襟,看來蒂卡似乎是瞞着村裏的人溜出村外的。很可能就是爲了報仇。
庫羅克泰因在兜帽底下暗自鬆了一口氣。
壯年男子──似乎是叫索雷魯──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庫羅克泰因這麼解釋。
在前方的坡道上可以看到一戶戶用樹葉充當屋頂的簡陋房舍,數量意外的多。
修凱爾正急着趕路,可是腦中卻不禁想起蒂卡帶有強烈復仇意念的那些話。
修凱爾微微點頭,然後便跟在兩人的後方繼續前進。
「就算你們不幫我,我也不會死心的!」
修凱爾不再說話,再次邁開腳步,就在這個時候。
「好。」
洞窟另一頭是個與狹窄入口相比,意外寬敞的空間。
「妳讓我們擔心死了!」
「那些傷是……」
「太好了,真的是蒂卡!」
「她說她是到山裏採藥草的。」
由於蒂卡的雙眼纏着繃帶,所以難以確認她當時的表情,但修凱爾還是能從她那充滿憤怒與憎恨的語氣感受到強烈的覺悟。
蒂卡先是感到訝異,接着喫驚地打了個冷顫。
「我沒事!放開我!」
「我們下山吧。」
「我們沒有時間耗在這裏。」
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兩人不理會蒂卡的抱怨,邁開步伐往山下走去。
剛纔的叫喚彷彿都像是假的一樣。
「你願意幫忙了嗎?」
被壯年男子告誡,少年連忙用手捂住嘴。
「隨便你們怎麼問都行。」
「說得真難聽。」
「我們也不知道詳細狀況,只是在森林裏看到她倒在路上,好像是從山崖上摔下來。」
接着壯年男子向修凱爾詢問。
少年緊緊握住修凱爾的手。
沒過多久,兩名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等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聽妳有什麼藉口的。」
只見修凱爾回到蒂卡身邊,再次抱起她的身子,將她扛在肩上。修凱爾接着撿起蒂卡的背袋,將背袋扔到庫羅克泰因手中。
「可是就算她手上的武器再怎麼厲害,她終究只是個遍體鱗傷的少女。要是真的被魔物攻擊,可沒機會活命喔。」
「等我眼睛能看見,我就自己動手!我絕對要殺了那個傢伙!」
在索雷魯催促下,修凱爾穿過滿是草木的洞窟。
「白癡!放開我!喂!叫你放手就放手!」
在樹叢裏走了一段路之後,又接着穿過一小段滿是草木的地方,最後一行人來到一處看起來像是洞窟入口的空洞外頭。
修凱爾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其中一人是壯年男子,另一人是年紀跟蒂卡差不多的少年。
「所以……讓你跟我們走這麼久,這樣說很不好意思,但以你的個頭……」
庫羅克泰因忍不住苦笑。
聽到蒂卡這麼插口,少年的臉迅速漲紅。
「妳的目的是報仇嗎?」
「嗯……」
「這可是大好機會耶!這是我好不容易能夠報仇的機會,我絕對不會讓那傢伙跑掉的!」
蒂卡激動揮開少年的手。
「那我們趕快進去吧。」
庫羅克泰因在兜帽底下偷偷跟修凱爾使了個眼色。
「到了。」
「爲了避免被魔物發現,我們儘可能把入口弄得越小越好。」
「別放在心上,那我守在門口就好。」
「是你幫她治療的嗎?」
有人正穿過樹林朝這裏靠近。
「謝謝!」
扛着蒂卡的壯年男子接着對修凱爾說道。
「實在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跟我走一趟嗎?我想感謝你們治療蒂卡的事,也想聽聽你們的說法。」
「是這樣嗎。」
「兩位旅人,請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少年怒目望向蒂卡,面對少年的憤怒眼神,蒂卡擺出一張標準的裝傻表情。
「總之我們先把她帶回去,兩位旅人,請把她交給我們。」
* * *
「穿過這裏就到村子了。」
「對、對不起!」
壯年男子表情嚴肅地向修凱爾問道。
庫羅克泰因走在隊伍最後方,這麼做除了是保護隊伍後方,也是爲了避免讓前方視力完好的兩人識破自己的身份。
「隨妳便。」
「嗯,也只能這樣了。」
少年與壯年男子兩人一起扛着蒂卡在森林裏前進。
因爲修凱爾感覺那種語氣與過去的自己──對殺害自己父親巴魯特斯的阿邦說話的語氣十分相似。
站在修凱爾後頭的庫羅克泰因這麼補充道。
蒂卡顯得相當喫驚。
儘管蒂卡不停掙扎,但修凱爾完全不予理會,只是一路往山下走。
這讓少年眼中更添怒氣。
那銳利的眼神對修凱爾發出:「該怎麼辦?」的疑問。
「妳纔是笨蛋!妳以爲我是被誰弄哭的!」
少年──似乎是叫艾魯達──指着洞穴這麼說道。
「少跟我裝蒜!妳竟然擅自溜出去!」
蒂卡繼續咆哮。
「說話小聲點,會被那些傢伙發現的。」
在周圍的樹旁可以看到倚靠着樹幹的農具與生活用品,在房舍之間有小規模的農地。
這確實是能被稱爲村莊的地方,看來蒂卡至少在這件事上沒有說謊。
可是在村裏往來的村民都是老人跟小孩,而且有不少人身上都帶着傷,不然就是臉上缺乏生氣。男性……尤其是能夠作爲勞動力的年輕男性感覺並不多。
兩名身爲爲數不多男性的索雷魯與艾魯達,抱着蒂卡走進村莊深處的一棟屋內。
修凱爾想跟上去,但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因爲前方有名老婦正打算穿過修凱爾面前凹凸不平的道路。
老婦的行動相當緩慢,步伐也不太穩健。修凱爾看到老婦前方的地面有凸起的樹根。正當修凱爾察覺到危險的瞬間,老婦的腳被樹根絆住,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謝謝你扶我,這位旅人。」
修凱爾迅速衝到老婦身邊,接住老婦的身軀。
「不會……」
看到修凱爾搖頭,老婦露出微笑。
「願幸福眷顧你。」
老婦說完這句話,便再次緩慢地走過凹凸不平的路面。
修凱爾默默地看着那名老婦的背影。
「你看起來一臉:『爲什麼要住在這種地方?』的表情呢。」
他身旁傳來女性說話的聲音。
一名應該是村民的中年女性在對修凱爾說話。
「就算是這樣的地方,光是能夠居住就足夠讓我心懷感激了。尤其對我們這種沒有容身之處的人來說……」
「……這是什麼狀況?」
「我們是逃難到這裏來的,我們原本居住的城鎮跟村莊,都被魔王軍襲擊……」
男子滿身大汗,呼吸十分急促。
一名面容憔悴的年輕女性這麼說道。
(我懂的,這種感受我再清楚不過……)
「別做那種無謂的事。」
聽到艾魯達這句話,聚集在周圍的村民立刻鼓譟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可是大家都在說那些會把人抓走的魔物,就是不死騎團的魔物……」
「什麼!? 」
「做傻事是什麼意思?」
看到蒂卡這樣的反應,中年女性的臉色變得鐵青。
「那傢伙絕對已經找到這座森林來了!」
蒂卡連忙搖頭否定。
「我不是叫妳別再想那些沒有根據的事情了嗎!」
艾魯達也十分激動地追問蒂卡。
「還有其他像這樣的村子嗎?」
女性對修凱爾深深低頭致謝。
「那是……」
「可惡!又來了……」
中年女性激動地抓住蒂卡的雙肩追問。
「你又知道什麼!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不過……你也有在聽吧?無名的流浪戰士。」
「這裏遲早會被魔物發現,等魔物找上門就來不及了。」
蒂卡搖着腦袋左右張望,開口確認。
「發生什麼事了?」
「這也太……!爲什麼……」
「就是那些骸骨魔物攻擊我們,然後就不知道把人抓去哪裏了。肯定是被其他魔物喫掉了吧……」
看到修凱爾態度大變,讓艾魯達一下摸不着頭腦。
「這座村子剛建立的時候,附近還沒有什麼魔物……就算有魔物出沒,也都是靠村裏的男人就能趕走的弱小魔物。可是最近……開始出現比那些魔物更加兇暴的,像是骸骨或殭屍之類的魔物……」
「妳這傢伙,真的在打什麼歪主意嗎!」
「所謂的歪主意,是妳提到的復仇嗎?」
失去生命的人們,人生就立刻遭到終結,幸運活下來的人也只能被迫過着悖離心中期望的生活。
「抱歉,我只能顧着自己逃命,根本沒有餘力……」
「不是的。」
「就算妳成功報仇,那又怎樣?最多就是讓妳的怨念得以發泄罷了。有那樣的鬥志,還不如用在其他地方。例如用這些深愛着妳的人身上。」
修凱爾忍不住開口。
因爲瑪姆的關係,修凱爾才能像現在這樣挺身爲正義而戰,現在或許正是輪到自己拉其他人離開深淵的時候。
蒂卡將她那纏滿繃帶的臉正對着中年女性發出抗辯。
「我就知道!」
艾魯達看到修凱爾進到屋內,便指着修凱爾說。
「別放在心上,能活着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已經沒事了,村裏的水還夠用,你先好好休息吧。」
修凱爾在簡單應聲之後,轉頭呼喚了蒂卡的名字。
「我沒有大礙,可是另外兩個跟我一起同行的人……」
「…………」
說到這裏,中年女性遙望遠處的森林彼方。
修凱爾受到的衝擊就像是自己被人重擊臉頰一般。
不死騎團的劍刃所傷害到的,並不只有那些挺身抵抗的人。修凱爾自己雖然不會攻擊逃跑的人,但在激烈的對戰中,那些無意抵抗、只是想要擁有安穩生活的人也不可能倖免於難。
「妳該不會……又想做傻事了吧?」
蒂卡緊閉着雙脣沒有答話,看來她並不打算解釋自己的意圖。
「謝謝你救了蒂卡一命。」
「可惡……都是不死騎團害的……」
「…………」
修凱爾在自己深陷復仇深淵的時候,有人拉了他一把。
「怎麼會……敏特斯跟哈布斯都……」
她將身體面向修凱爾聲音傳來的方向,邁着蹣跚的步伐走近修凱爾。
「這是當時妳自己說的,妳說希望我們能幫妳報仇。」
「這裏是無家可歸的人們聚在一起組成的村子,大家都努力分享自己所剩不多的事物,設法活下去。雖然生活要比在故鄉辛苦許多,但勉強還能活着。」
「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想一定有的。因爲還有很多同樣被魔王軍摧毀的城鎮跟村莊。」
「我們也想過搬去還沒遭到魔物襲擊的國家,姑且不論我們能不能順利抵達,對老人跟小孩來說,路程太遠了,而且也不知道何時會被魔物襲擊。所以與其承擔這種風險,我們選擇待在這座至少可以躲避魔物的村子裏。爲了讓大家都能活下去。」
索雷魯接着將滿身大汗的男子扶到村子後方休息。
他彷彿在看着過去的自己。
這正是修凱爾此刻被迫面對的現實。
艾魯達懊悔地緊握拳頭。
「大嬸,就是他。就是這位大哥救了蒂卡。」
中年女性抓住蒂卡肩膀的手變得愈加用力。
修凱爾雙手抓住艾魯達的衣服。
修凱爾無言以對。
「直到前一陣子,情況都還沒有這麼嚴重……」
「說吧,妳去森林裏做什麼?」
「把人抓走……?」
在襲擊修凱爾他們的魔物當中,也能看到骸骨劍士跟殭屍獸。他們過去確實是隸屬於不死騎團的魔物,那些平常喜好在夜晚活動的魔物會在白晝的山林裏出現,仔細一想確實是不太尋常。
「只要你們願意幫忙,就能確實解決那個傢伙!拜託!求求你們幫幫我!」
「已經不行了……只能放棄這座村子了。」
蒂卡激動地站了起來。
「又有人被幹掉了……」
「也只能要他們努力跟上了。不管怎樣,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在這座山裏的魔物,是不死騎團嗎?」
修凱爾冷靜地給出回應。
「我沒有打任何歪主意,真的。」
「別說那種廢話!」
艾魯達氣憤地跺腳。
「你們的夥伴被魔物幹掉了嗎?」
衝進小屋的男子雙腿發軟地跪在地上,用有氣無力的聲音答覆索雷魯的疑問。
現在蒂卡的思緒正被複仇佔據。
「不、不好了!」
「沒事吧?」
在艾魯達等人進入的小屋內,一名身材細瘦的中年女性正緊緊抱着蒂卡。
艾魯達跟索雷魯立刻趕到男子身邊,把男子扶起來。
如果不能讓她醒悟,有可能變得無可挽回。
一名村人放聲大哭。
「大嬸,這樣會痛啦……」
在戰爭的角落,總是有人會成爲犧牲品。而那些人爲了避免繼續受到傷害,選擇躲藏起來,潛藏聲息耐心等待戰爭結束。而這正是自己作爲不死騎團團長指揮魔物大肆殺戮與破壞造成的結果。
「我們還可以逃跑,可是老人跟小孩實在……」
「怎麼這樣……我們好不容易纔把房子建起來……」
可是,自己真的有資格那麼做嗎?自己這種在無數戰鬥中,雙手染滿鮮血的人……
聽到修凱爾這句話,蒂卡忍不住咋舌。
「竟然傷成這樣……不過,妳回來就好……」
修凱爾對自身提出的質問被村民衝進小屋的喊叫聲蓋過。
被修凱爾這麼一問,艾魯達點頭肯定。
修凱爾在心中自言自語。
「什麼……?」
索雷魯等人連忙到小屋外頭,看見有好幾個人聚集在一塊。
被稱爲大嬸的女性放開蒂卡,起身面向修凱爾。
在人羣中央,有一名男子呈大字躺在地上。
「不,一定是被殺死後變成他們的同類了!」
「可惡!我聽說不死騎團早就被勇者給消滅了……爲什麼還會……」
看到村民們垂頭喪氣的模樣,修凱爾想不出該說什麼纔好。
不死騎團確實是被消滅了,身爲前團長的修凱爾會在這裏爲勇者達伊打探情報,就是再清楚不過的證據。可是,那並不代表那些魔物全滅了,至少修凱爾並沒有確認過這件事。
如果還有苟活的不死魔物找到新的領袖……如果有人指揮那些魔物,基於某種目的綁架村民……
那麼,這羣不死魔物就有可能在那個人手中變成另一支全新的不死騎團。
「事情演變成這樣,我想越快行動越好。去通知村裏的每個人,要大家趕緊收拾行李。」
聽到艾魯達這麼說,村民臉上滿是困惑與焦慮。
「可、可是……」
「你們不用放棄這座村子。」
修凱爾緩緩開口說道。
聽到這句話,在場所有村民的視線都集中到修凱爾身上。
「這位旅人,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瞭解我們的處境嗎?」
「你們不用放棄這座村子。」
修凱爾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話,並將手放到魔劍上。
「我會負責打倒不死騎團。」
之後修凱爾便離開村莊,與守在村外的庫羅克泰因會合。
「原來如此,沒想到不死騎團會捲土重來。」
「雖然不清楚是誰在負責指揮,但我會親手把那傢伙給收拾掉。」
「……!」
「我聽到你們剛纔說的話了,你們要去摧毀不死騎團的根據地嗎?」
她的速度讓人難以想像她的眼睛還處於幾乎全盲的狀態。不,正因爲那樣,所以她才能毫不猶豫地直線衝向聲音所在的位置,試圖用短刀刺傷對方。
他說的沒錯,就算在這說出真相,村莊的威脅也不會消失,最多隻是讓蒂卡的怨念得以發泄罷了。
「只要有這把刀,無論對手多麼厲害……」
一個來自洞窟深處的聲音這麼說道。
「妳說的修凱爾是誰?聽都沒聽過!」
她要報仇的對象,是不死騎團的魔物嗎?
從草叢後面現身的人,是蒂卡。
修凱爾跟庫羅克泰因都緊盯着那團草叢。
「我饒不了他,明明是人類卻跟魔王軍站在一起……就是因爲那個傢伙,我的父母都……」
從蒂卡後面現身的,是與蒂卡年紀相仿的少年,艾魯達。
「雜魚就交給你們處理,可是我希望魔物的老大能交給我解決。」
「是我帶她來的。」
蒂卡往前站了一步,並問道。
被庫羅克泰因這麼一問,修凱爾微微點頭。
這次輪到艾魯達低下頭。
「呵呵呵……沒想到你們能找到這座基地。」
「我來救你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太危險了,妳的眼睛傷成那樣,我無法保證妳的安全。」
「別說傻話了,妳跟來做什麼?」
可是伴隨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蒂卡的短刀被彈開了。
而這其實也是以前修凱爾對蒂卡說過的話。
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逐漸靠近,一團巨大的陰影從骸骨騎士的隊列之間露出面貌。
「沒想到你們還特地過來幫我省事,這幾個人類真是太蠢了!」
草叢裏頭一直沒有人回話。
「沒錯,你們回去吧,跟着我們太危險了。」
「沒有……可是那些傢伙喜歡待在洞窟之類,不會被陽光照到的地方。聽村民的說法,在村子附近似乎還有一些那樣的洞窟。」
蒂卡突然放聲大叫,她將短刀舉在前方,全力朝聲音的來源衝去。
「因爲蒂卡說有事情一定要請你們幫忙……」
那個時候……當蒂卡說出復仇對象的名字時,修凱爾原本打算表明身份的。我就是不死騎團團長修凱爾,我就是妳想報仇的對象。
「這傢伙是在對自己生氣吧。」
兩人一前一後,蒂卡則讓艾魯達揹着自己走在兩人之間。
「不管我們怎麼說,她都會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不如讓她跟兩位一同前往還比較安全。」
在艾魯達所指的方向,能看到有人倒在地上。
「是誰在那裏?」
修凱爾俐落地解決那些骸骨劍士,接着進入洞窟。
「我知道你在那裏,出來。」
「我沒說要你們保護我,就算必須以命換命我也甘願。」
「不知道,可是沒有當場對村民下手,肯定有什麼理由。」
「話說回來,你有什麼計劃嗎?」
「如果是把村民帶回同類聚集的地方……應該就代表在某處有他們的根據地。」
「你對地點有什麼頭緒嗎?」
「妳眼睛有傷,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是妳……」
「這座洞窟果然是人類建造的吧。」
「嗯……反正這件事我們已經攬下來了,把事情徹底解決,避免再有後患比較好。」
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可能是被新不死騎團當成根據地的洞窟。
「咦?是艾魯達嗎……」
她取出的物品,是之前那把她說抹了毒藥的短刀。
「不死騎團的團長是人類吧?」
「修凱爾!」
「麻煩你幫忙了。」
「抓走?爲什麼要那麼做?」
* * *
「我聽說那些魔物會襲擊村民,把村民抓走。」
有幾隻骸骨劍士在洞窟附近巡邏警備。
那個身影穿着全套頭盔與盔甲,一手提着劍刃厚實的長劍,另一隻手則握着巨大的盾牌。那是比骸骨劍士更高階的魔物,骸骨騎士。
「原來如此,我們要一個一個洞窟去找嗎?」
蒂卡歪着頭髮出疑問。
修凱爾也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
「我也拜託你們。」
「你怎麼了?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不說話?」
「嗯,我也會協助你的。」
「蒂卡,妳想復仇的對象,難道是……」
直到庫羅克泰因無奈地舉起斧頭,草叢纔開始晃動。
「這座洞窟……」
骸骨騎士剛纔就是用手中的劍將蒂卡的短刀擊落。
說到這裏,蒂卡從懷中取出某樣物品。
洞窟內部擴張的幅度令修凱爾相當意外。
蒂卡將短刀的刀尖向前刺出。
庫羅克泰因並沒有說謊,不過他也沒有說出完整的事實。
巨大身影的主人從陰影中現身。
「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我要復仇。」
「不死騎團的魔物是死靈,就算妳的刀刃刺中對手,毒藥也不會產生效果的。」
「帶我一起去。」
「有用的。」
「看那裏!」
通道明顯經過人工整備、用以升起篝火的器具隨處可見、甚至有連接不同階層的階梯。
「他在氣自己讓你們陷入這種危險,害你們來淌這灘渾水。」
「沒錯,是不死騎團那個叫修凱爾的傢伙。」
「我有說什麼會讓你不高興的話嗎?」
修凱爾決定聽從庫羅克泰因的建議。
「爲了復興不死騎團。」
「說了又能怎麼樣?比起做那種事,把那個新的不死騎團給消滅,讓大家能繼續放心在森林裏過日子比較重要吧。」
修凱爾跟庫羅克泰因一路走到村民所說的洞窟所在地。
「爲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說到這裏,庫羅克泰因將視線轉向身後的草叢。
「對,我們要找到那個地方,將他們一網打盡。」
「嗚……我被骸骨抓來這裏,一直被逼着做苦工……」
「是敏特斯!太好了!他還活着!」
修凱爾一路上都不發一語,默默朝目的地前進。
蒂卡會獨自在森林裏遊蕩,就是爲了復仇。可是,她究竟是要找誰復仇?又是爲了什麼呢?蒂卡從未提及這些事。
「也只能那樣了,只是可能會很花時間……」
走在最後面的庫羅克泰因代替修凱爾回答。
當庫羅克泰因正要說出內心疑問的時候,艾魯達指着通道前方喊道。
面對庫羅克泰因的提問,蒂卡用力點頭。
轉眼間,骸骨劍士從陰影中現身。一隻、兩隻、三隻……彷彿從黑暗中增生一般,數量不斷增加。
「原來如此……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我們自找的吧?你這人還真奇怪。」
雖然草叢內沒有動靜,但確實有人躲在那裏。
可是那個想法卻被庫羅克泰因制止了。
「嗚!? 」
骸骨騎士揮動盾牌,讓蒂卡整個人撞上牆壁。
「可惡!」
艾魯達立刻拔劍衝了上去,可是骸骨騎士輕易就用盾牌擋下艾魯達的劍。
「本大爺就是新生不死騎團的團長,骸骨騎士團長!」
「啊……啊……」
骸骨騎士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
或許是恐懼的緣故,艾魯達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受死吧!」
對準艾魯達腦袋劈下的劍刃,眼看着就要命中他的額頭了,但就在下個瞬間──修凱爾揮出的鎧之魔劍架開了骸骨騎士的攻擊。
「你也差不多鬧夠了吧。」
「啊?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你啊?臭小子。」
「你連團長的長相都不記得嗎?」
被修凱爾這麼一說,骸骨騎士這才仔細打量修凱爾的樣貌。
「喔!這還真不得了!您真的是修凱爾團長!」
「糟透了……」
庫羅克泰因忍不住仰天長嘆。
骸骨騎士正搓着手,對修凱爾露出諂媚的笑容。
「您真會開玩笑!修凱爾團長。您既然還活着,那就該早點讓大夥知道嘛!」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庫羅克泰因將手伸向修凱爾的肩膀。
修凱爾緩緩轉身背向不停哭泣的蒂卡。
沒有任何人回應庫羅克泰因這句話。
這時修凱爾緩緩舉起劍,劍光閃動。
骸骨騎士的劍以極快的速度斬向修凱爾。
庫羅克泰因也跟在修凱爾後頭離去。
修凱爾轉身面向倒在地上的蒂卡跟艾魯達。
「嗚嘎啊啊!」
說完這些話,修凱爾便默默地邁開步伐。
蒂卡將短刀指向修凱爾聲音所在的方向。
期待骸骨騎士跟修凱爾之間的對話,都沒有被他們聽到。
「看來都解決了。」
期待艾魯達跟蒂卡,都因爲剛纔骸骨騎士的攻擊昏了過去。
「別繼續丟人現眼了。」
可是修凱爾躲開庫羅克泰因的手,緩緩向前走去。
骸骨騎士得意地挺起肋骨。
緊握着短刀的蒂卡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是、是,遵命。小的立刻就……哪有這種好事!」
「不……還沒結束。」
「可惡……」
「真不好意思!你究竟做了什麼,我全都知道,該死的叛徒!區區的人類竟敢那麼囂張,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在這裏遇到我,算你氣數已盡。我這就宰了你,然後把你的腦袋當成給霸恩大人的伴手禮!弟兄們!動手!」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就是魔王軍前不死騎團團長──修凱爾。」
不過,那終歸是修凱爾主觀的看法,他曾是不死騎團團長這件事,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雖然我曾經說過復仇對妳沒什麼好處這樣的話,但是……」
「……我要殺了你。」
「可惡……可惡……可惡!」
骸骨騎士在自己的哀嚎聲中被一分爲二,無法再做出其他動作。
庫羅克泰因激動地喊道。
「立刻把人類都放了。」
「小的打算在這座地下基地完成的那天,向霸恩大人稟報不死騎團復興的消息。」
骸骨騎士高舉長劍大聲下令,可是他的號令只是空虛地在洞窟內迴盪。
「嗯……」
蒂卡鬆開握着短刀的手,眼淚潰堤而出。
修凱爾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住手!」
「大魔王被打倒之後……如果我還活着,我會再來見妳。」
「……」
「報告長官,我們正在逼迫人類建設基地。」
雖說修凱爾曾經是邪惡的那一方,但他並沒有自己曾經對着無力抵抗的對手刀劍相向的印象。
「咦!? 」
「我的心臟就在這裏,毅然決然的刺下去。」
庫羅克泰因將手上的大斧一揮,颳起強風。
可是他看見蒂卡正努力爬起的樣子。
「妳全都聽到了吧?」
修凱爾默默地邁開步伐,向前邁進。
「……我要殺了你。」
──之後,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修凱爾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蒂卡的臉頰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修凱爾……」
「沒想到你就是修凱爾,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就是因爲你……我的父親……我的母親都……!」
「我不否認,我做了理所當然會被妳怨恨的事。」
他重複着大力敲擊的動作。
「蒂卡!住手!」
修凱爾用手敲向自己的胸膛。
「真是個笨拙的男人。」
「嗚嗚……」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已經不是壞人了!他心中的正義已經覺醒了!」
蒂卡雙手使勁高舉短刀──最後卻刺向地面。
「你指的弟兄,是這些骨頭嗎?」
修凱爾一個閃身,以毫釐之差躲開攻擊。
「我要殺了你!」
蒂卡已經逼近到修凱爾面前。
「在這裏。」
庫羅克泰因內心不能說沒有絲毫期待。
「咦……?」
「我要殺了你。」
「如果能讓你釋懷,那就這樣吧。妳就發泄到滿意爲止吧。」
「沒關係。」
蒂卡那像是從喉嚨中擰出的聲音在洞窟內迴盪。
蒂卡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散落滿地的骸骨劍士殘骸被狂風捲起,在撞到洞頂後落下。
在繃帶下的雙眼不停流下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