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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的邏輯 人的魔法》 · 西澤保彥 · 1.4萬 字

「阿衛……」一個微弱的調用聲換回了我的意識。接着便是不停的咳嗽聲。「阿衛,回答我……你在哪裏?你在什麼地方?阿衛。」

用的不是英語而是日語。那個讓我聯想起母親的令人懷念的聲音讓我忍不住眼中泛起淚光。「史黛拉」我朝着聲音出處的中央大廳跑過去。「史黛拉,我馬上來。史黛拉、史黛拉!」

101號房的門打開了。黑漆漆的煙囪裏面噴射而出。她的房間的窗戶好像也因爲暴風的衝擊而碎裂了。到走廊上避難的史黛拉靠在對面的110號房的門上咳着。可能剛纔被煙霧正面撲上,她的臉和胸口一帶都燻黑了。

「史黛拉,你還好嗎?」

「阿衛,發生什麼事了?」不停咳着的她那黝黑的臉上泛着淚光。也許是受到太大的衝擊吧?她的表情顯得很空虛,倒在我的懷裏。「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不過好像是加油站爆——」

啊,我驚叫起來。也許是抱着史黛拉的手臂出於反射地用了力,她痛得縮起了身體。

「怎、怎麼了?阿衛,怎麼了?」

「凱特……」

「啊?」

「凱特在那邊,在車庫裏面……」

「你說什麼?」

「坐在白色的行李車中……發動了引擎……爲了載我們逃離這裏……她坐在駕駛室上等我們。」

「車庫——難道——」或許是奮力地想擠出接受這個事實的力氣吧?史黛拉還刻意地說出了想都不用多想的事實。「就在加油站旁邊的?」

「難道……難道凱特在剛纔的爆炸當中——?」

史黛拉定定地看着我。宛如懇求着我別繼續往下說。

「怎麼會……怎麼會?」

握住行李車的方向盤,露出勇敢而可愛的微笑的「王妃殿下」的臉孔鮮明得幾近殘酷地浮上我腦海。不知道是不是從四處噴出來的煙霧的關係,淚水盈滿了我的眼睛。

像瀑布一樣的冷水突然從頭頂上噴灑而下,頓時讓我清醒了過來。設施裏的自動灑水系統感應到熱氣而啓動了。我不禁有點生氣,是感應器鈍化了嗎?反映也未免太慢了吧?

「總、總之,我們得逃離這裏纔行。」我拉着史黛拉的手。「我們離開建築物吧,火勢可能會延燒到這邊來。」

我連頭都沒辦法點,只能靠着史黛拉無助地啜泣着。

「發生什麼事情了?只要告訴我你知道得範圍,按照順序說明給我聽。」

「我答應。」

「哼!」

我縮回了本來想伸出去的手。那張椅子下方並沒有那個金色的打火機。我猜想可能是被暴風改變了位置,但是實在看不出有那種跡象。「真實奇怪,昨天我確實看到掉在那邊的。」

我發現了他的身影。他走在左右方都是荒野的唯一一條路上,朝着「學校」緩緩前來。那道人影。不消多時,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紅色的捲毛還有眼鏡,下襬不停晃動的白衣服。是「舍監」巴金斯先生。踩着極度疲勞的踉蹌腳步的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沒看到「校長」。關於這一點,「王妃殿下」的推測是正確的。

今天喫不到午餐跟晚餐了……當四周開始暗下來的時候,我先想到的事情是這個問題。以前總覺得柯頓太太的料理實在讓人難以忍受,但是現在我的心情卻是,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會抱着喜悅的心情享用。如果神可以讓柯頓太太的死「歸零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祈禱着。當然也包括「家臣」、「詩人」還有「王妃殿下」的死亡。如果今天發生的事情可以重新來過的話,那好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喂喂,我確實是將比爾的屍體從圖書室裏的搬到宿舍區的外頭去的。這我承認,可是我可從沒有說過我殺了比爾呀。」

「那後面的——」

我往旁邊一看,史黛拉裹着毛毯,拿墊子當枕頭,還睡得很沉。我悄悄地起身,避免吵醒她。我走過「學校」的玄關前面,朝着車庫本來所在的地方走去。

「真的哦。答應我哦,答應我哦。」

「我也去。」

在這堆焦黑的廢墟當中的某個地方有 「王妃殿下」的遺體。應該有。可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看,都沒有找到看起來像人形的東西。光想到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我就湧上一股幾近讓人瘋狂的悲哀和絕望感,我不由地把視線移了開去。就在這個時候。

「絕對、絕對要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史黛拉縮在毛毯裏仍然緊依着我,以充滿哀愁的鼻音說。「我們絕對要一起活着離開這裏。」

「啊?」正想去撥開貼在眼瞼上的頭髮的她倏地停下了手。也許是被不祥的預感所虜獲吧?她的聲音在發抖。「在哪裏……我不知道呀。他不在自己房裏嗎?」

我跟史黛拉互相扶持着急急地跑向宿舍區的後門。我知道從職員宿舍區那邊可以更快到外頭去,也比較安全,但是在無意識當中我還是極力去避免去看到「詩人」他們的遺體。自動灑水器打溼了我們的身體,我們終於來到了後門。一打開門,雖然多少聞到些許焦味,但是清爽的讓人不敢相信就在不遠處發生了大火災的空氣頓時包住我們全身。我很想一股腦就往前直衝,但是前頭被圍着沼澤的鐵絲網給擋住了。

「遭到殺害?被誰?」

「同樣的,我確實是在將路·貝尼特的屍體肢解之後,拿去喂鱷魚。這也是事實。我承認,可是,我並沒有殺路·貝尼特。」

我從職員宿舍區域那邊的後門回到建築物裏面。我去「舍監」的房間115號房產看了一下,沒想到粗心大意的他竟然忘了鎖門,於是我從他房間裏拿了毛毯和墊子出來。順便又找到了一些飲料和零食,於是我和史黛拉分着喫,潤潤喉,解解渴。我跟她兩個人裹着毛毯,躺在草坪上等待天亮。火勢似乎整個止住了,但是仍然熊熊地冒着煙。我覺得今天晚上還是別留在「學校」裏面會比較聰明些。

「你去哪裏?」

「巴金斯先生,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我無法回答她。我對自己的無力感到遺憾,但是我真的無計可施。我記得在建築物的某個地方看過滅火器,但是想獨自與那股巨大的火焰對抗的做法實在是太無謀了。如果有人可以幫忙的話——想到這裏,我猛然一驚。

「史黛拉。」

「這是事實。」

車庫宛如紙張燃燒起來一樣,冒着巨大的橘色火焰。時而從火焰的空隙中隱約可見像柱子一樣的影子。轎車和行李車的輪廓整個消失了。不需要看散落在四周的殘骸就可以明顯地知道,車子被吹得了無痕跡了。

我慢慢地走向他。剛好在「學校」的玄關前面遇到「舍監」。看起來就像我上前迎接他一樣。很不可思議的,我竟然沒有恐懼感。也許這個時候,我對自己的生命已經失去了執着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阿衛。喂,等你長大了來接我,來巴黎接我,然後帶我去神戶。」

「好像不在。剛纔我敲了幾次門叫他,嗯,可是都沒有人回應。他沒有到你房間去嗎?」

「嗚——」走過玻璃碎片散落的圖書室,在圓桌四周徘徊了一陣子的「舍監」聳了聳肩。「打火機在哪裏?」

面對兩具遭他殺的屍體,「舍監」卻一點怯色都沒有,也沒有一絲絲驚訝的色彩。甚至好像是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一樣。

「我答應你。」

「我們會結婚的。喂,等我們長大了,就會成爲夫妻,一直、一直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永遠……永遠。」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一樣似曾相識的物體。所以的東西都被燒得焦黑、溶化了。充滿邪惡氣息的煤灰覆蓋在廢墟上。我想那散亂一地的東西應該是轎車和行李車的殘骸,但是實在無法想像其原有的形體。「王妃殿下」也像這樣被整個吹飛了嗎?我不想去想像,但是四周瀰漫着一股類似蛋白質燃燒過的味道,毫不留情地刮搔着我的肺。

我們到隔着建築物和火災現場形成正對面的籃球場去避難。黑漆漆的黑煙從「學校」的對面往天空躥升。紅色的魔物越過建築物的屋頂,企圖朝着我們襲過來。火焰宛如被撈上岸的魚兒似地跳躍着。看起來火勢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真的嗎?」

兩手插在白衣口袋裏的「舍監」回過頭來看着我。「原來如此。」

「我不相信。如果你沒有殺害他們,爲什麼還要刻意處理被害者們的屍體?」

「我幹嘛說謊。等她回到這裏,事情就整個明瞭了。你在擔心什麼?」

也許「中立」難以忍受射殺了柯頓太太的自責念頭,在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之餘,踉蹌地走出建築物了。也許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行爲剛好讓他被免於被捲入爆炸當中。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不,一定是這樣的。因爲,發生這麼大的騷動,他不可能還留在建築物裏面的。不管是105號房或是其他房間。就算他睡死了,也應該會被足以撼動大地的轟隆聲給驚醒,從牀上一躍而起。

「我不知道動機。可是,至少你殺了比爾,對吧?」

「說的也是。可是我不喜歡總有一天,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因爲總得要有人做啊。」他的臉上仍然帶着微笑,然而眼中的色彩卻莫名其妙地帶着哀悲。「但是,這裏除了我之外,沒有其它適合做這個工作的人。所以我做了。本來這種麻煩事就不是頭一遭發生的。」

到了晚上,車庫一帶冒出來的煙仍然沒有消散的跡象。看起來就好像用刷毛將灰色的尤其塗在陰暗的天空一樣,不過已經鮮少有紅色的火焰冒出來了。

「史黛拉。」

「我去看看車庫的狀況。」

也就是說,在剛纔的爆炸當中成了犧牲者的果然是……「史黛拉,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一下?」

我跟史黛拉不嫌煩地,一次又一次像說夢話似地反覆說這些話。那是讓我們撐過今天一天之內世界整個改變所造成的衝擊的原動力。

「那當然。」

倏地醒來,天色已亮,四周變得一片通亮。時間已經超過早上七點了。今天天氣也好得讓人受不了,四處都有像麪條一樣細長的煙朝着透明似的藍空裊裊上升。像樂園一般的好天氣也抹去不了前一天所發生的像地獄一般的事情絕對不是一場夢的事實。

「我剛剛說過比爾的遺體下方有這把手槍。」我從屁股的口袋裏拔出手槍,在他眼前晃着。想想,這樣的做法實在他沒有防備了,但是也許我實在太激動了,根本顧不了那麼多。「這是巴金斯先生的東西吧? 」

「我沒有別的意思。那麼,他跑到哪裏去了……」

「沒錯。」「舍監」吹了口氣。再度開始玩起用嘴角晃動香菸的遊戲。「後來我才發現到,也想到這個可能性。但是我沒有回頭去拿的時間。原來如此?果然是在那個地方啊?」

「咦……怎麼會——」

「我擔心博士現在會不會遭到殺害,被丟棄在半路上?」

「前天一早我看到了,看到你在後面的鐵絲網那邊。大約是凌晨四點左右。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回想起來,我想你當時是把路·貝尼特的屍體拿去當沼澤裏的鱷魚的食物。」

「阿衛會回神戶吧?」

「嗯。」

「我們會在一起的。等我們長大了,我們就結婚吧?」

「是嗎?謝謝了。」

「你啊,巴金斯先生。」

在嘴角晃動的香菸停頓了,「舍監」瞪着我。

聽到這句話,心生畏懼的反倒是我自己,「舍監」倒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喂喂,爲什麼我要殺她 ?」

103號房的窗戶底下有「家臣」的遺體。蓋在上頭的白色牀單被吹飛開來,粘在建築物的牆上。昨天他應該是趴着的,現在卻變成了略微靠着建築物,橫向倒着的姿勢。可能是被爆風吹的。那具遺體混濁的眼睛很湊巧地形成定定地看着我的方位的角度。我本來想去105號房的「中立」的房間看看的,但是因爲跟「家臣」的眼睛對上了的關係,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比爾遭到殺害的真正現場是在圖書室。」我沒有多想,將手槍插回自己的口袋裏,說出昨天「王妃殿下」推理內容。「兇器是拉丁語的字典。爲了僞裝成意外死亡,你將比爾德屍體從圖書室的窗口丟到外頭,搬到宿舍區那邊去。你把他的屍體放在地上,企圖調整他的姿勢時,口袋裏的手槍不小心滑落了,但你並沒有發現。」

我轉身,回到加油站所在的地方。也許還殘留有些許火種吧?到處都冒着細細的煙。原有的設備當然已經杳無形跡了。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是漏出來的汽油着火而引起爆炸的,但是,我不懂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煙火呢?

史黛拉的房間101號房的窗戶是開着的。也許是一心想逃離 煙霧,根本沒有餘欲去關窗吧?玻璃當然都整個粉碎了。隔壁的102號房和「家臣」的103號房可能也因爲遭受到暴風的襲擊,窗玻璃到處都有裂痕或者碎裂了,不過牆壁並沒有遭到多嚴重的損害。從104號房起對面的房間都因爲和加油站有一段距離而勉強逃過了這一劫,窗玻璃也無恙。

「是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你願意永遠跟我在一起?」

我強忍着頭痛和噁心感,看着「學校」。也許是拜自動灑水器之賜吧?建築物沒有完全被燒燬,但是四處都被燒得焦黑。損傷得特別嚴重的是距離加油站最近的教室,牆壁不見了,化成泡水的煤灰的室內整個裸露出來。圖書室勉強保住了牆壁,但是也一樣到處被燒焦,窗玻璃有大半都碎裂了。

「——原來如此啊。」

「嗯,怎麼說?」

「霍華德爲什麼——」可能是咳着的當兒引發了胸口疼痛吧?她皺起了眉頭。「如果是大夥一起來倒還說的過去,可是爲什麼他要一個人到我房裏來?」

「怎麼可能……可、可是——?」

「我會回巴黎去,回爸爸媽媽等着我的公寓去。然後一如往常,跟家人一起和平地過生活。對不對?」

「跟我一樣走路回來。車子在半路上沒有油了,我們徹夜走路回來,這一路上她休息得頻率比較高,結果就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他頭也不回地問道,我開始對着他的白衣背部滔滔說起來。我從發現比爾倒在建築物外頭一事開始說起,還有在他的遺體下頭髮現一把小手槍;回到中央大廳之後,發現肯尼斯「詩人」 被人刺死;霍華德順勢射殺了拒絕報警的柯頓太太;計劃去跟席華德博士回合的凱特坐在轎車上的人時,發生了那爆炸等等。但是我完全沒有提到包括我自己在內,個人所發表的推理假設的,只是淡然地說着我目擊遭遇的事實。

「席華德博士怎麼了?」

「你說的沒錯。」「舍監」非常愉快的承認了。「如果說地更正確一點的話,我是在我房間裏的浴室將路·貝尼特的屍體切成了好幾塊,然後隔着鐵絲網將肉塊丟棄在沼澤裏。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可是,那可是,超乎我想像的重度勞動的,我可不想在做第二次了。」

「你是說,殺路·貝尼特——」不知道爲什麼,「舍監」很稀奇地快樂地笑着。「也是我乾的?」

「舍監」不再追究打火機的事,來到走廊上。也許是想用爐火來點菸吧?他作勢要走進餐廳,卻倏地停下腳步。他依然保持着不急不需的態度,但是卻加快腳步往中央大廳的方向走去。那邊當然有「詩人」和柯頓太太的遺體。

「那麼,巴金斯先生,你是承認了?承認你殺了比爾?而且也殺了路·貝尼特?」

他頂着一如往常一樣冷漠的表情,打開玻璃上有裂痕的玄關的門。本來卡在門框上的 玻璃碎片順着這個勢掉落在地面,發出鏘的聲音裂了。我跟走在過半毀的「學校」裏的「舍監」後頭。

「你在嘲笑我麼?怎麼會這麼幹脆就承認自己殺了比爾根路·貝尼特呢?或者,你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輕視——」

「史黛拉……霍華德在哪裏?」

「你知道得到挺多的。」「舍監」仍然很乾脆地承認了。「原來如此,比爾的遺體下方有這個東西。我知道了,但是,光憑這一點就可以斷定我是犯人嗎?」

我們經過建築物的玄關前面試着往車庫的方向走去。爲了安全起見,我們當然跟火焰和黑煙保持足夠的距離,繞得遠遠的。

「如果你要找你的打火機的話——」我無意識地說出口的竟然是這句話。「就在圖書室裏。」

「是啊,當然是這樣。」

「唉呀,乾的可真是轟轟烈烈呀。」

「我們能平安回家是好事,可是今後就得分隔兩地了。我在巴黎,阿衛在神戶。」

「喂。」

「沒什麼好擔心的,對不對?我們兩個都不會有事的。」

「舍監」越過我的肩頭,定定地看着燃燒殆盡的車庫和加油站,嘴角叼着沒有點火的煙。那根菸可能已經叼在他的嘴上好長一段時間了,已經整根整根彎掉了。

「我們會變成怎樣?」史黛拉彷彿說着夢話似地嘟囔着,濡溼的黑髮貼在她的臉頰上。「……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願意答應我嗎?」

「真的……」史黛拉一邊擠着鼻子一邊抓住我的手臂。「凱特真的在那邊嗎……?」

「我會回去,平安地回去。」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今天的我腦袋好像清楚地有點異常。我想到了一件無法解釋的事情。「難道連你們說的,沒辦法適應這裏的環境而回到家人身邊的丹尼斯路德洛也……?」

「啊,你知道丹尼斯的事情嗎?嗚,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也沒有刻意要其他人封口。是的,沒錯,丹尼斯並沒有被送回家人身邊,他死在這裏了。處理他的屍體的也是我。但是——」「舍監」用從嘴裏拿下來的香菸戳着我,打斷我的問話。「殺他的不是我。」

「這是怎麼回事……」其實要一口咬定他在說謊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然而,我實在無法着這樣想,我的腦袋一片混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剛剛也提到了呀,阿衛。」「舍監」豎起大拇指指着倒在他背後的柯頓太太的屍體。「你說她從頭到尾都拒絕報警,你知道原因何在?」

「不知道。」

「很簡單。我們不能把警察叫到這裏來,因爲這裏是非法的設施,沒有得到政府的任何認可。說穿了這裏打一開始就是犯罪者的巢穴。」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一股惡寒的似的不安感從腹部的底部湧上來。「不可能的,因爲我們都是在家人的同意之下被送到這裏來照顧的。」

「就算獲得家人同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得「舍監」那藏在眼鏡地下的眼睛後好像帶着憐憫的色彩。「那也是獲得極欲擺脫你們這些麻煩得家人的同意。」

「擺脫……麻煩?」

「你們家人和席華德博士的厲害關係式一致的。所以,這個設施纔會存在。博士爲了利用你們達到研究的目的,所以才收留你們。另一方面,你們的家人爲了請博士收留你們,提供了一些資金。之後的一切他們完全不加干涉。雙方是這樣協定的,就算你們在這裏暴屍野外也一樣。」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阿?難道他瘋了嗎?擺脫麻煩?爲什麼爸爸媽媽要這樣做?把我從家裏趕出來,他們有什麼好處?如果說把兒子交給別人就可以拿到一筆金錢的話倒另當別論,可是他們竟然還要提供資金給席華德博士?哪有這麼愚蠢的事情?

「這裏到底——」我有好多話想問,但是我決定先這陣子以來一直存在心中的疑問。「把我們聚集在這裏到底要做什麼研究?」

「研究啊?」「舍監」恢復了往常宛如連自己活着這件事本身都憎恨似的冷漠表情。「表面上是這樣說的,所以我也採用這種說法,事實上沒那麼了不起。一切都只是腦袋不正常的博士大人 的一種自我滿足而已。」

「腦袋不正常……你是指席華德博士嗎?」

「她並不是什麼博士。」

「你說什麼?」

「只是她要我們這樣稱呼她,讓她獲得滿足而已。她連大學也沒去上過,只是一個心理學狂熱分子而已。」

「狂熱分子……?」

「所以沒有正規的學者願意以她爲伍。她覺得很遺憾,所以拼命地想辦法想讓學會認同她的研究,甚至不惜花費這麼龐大的金錢。」

「照顧我們的費用確實是不少吧?」

「是的。殺了丹尼斯,殺了比爾,把肯尼斯當初祭品之後,又將凱特炸死。我想霍華德大概也是同樣的下場。」

「是霍華德呀。因爲是他拿着手槍的。我親眼看到,他把槍口抵在她額頭上,然後扣下扳機。我親眼看到了。不止我,大家都看到了。」

霍華德倒在牀上,脖子上纏着什麼東西。很明顯得,他已經死了。

「我們無從得知他們前往玄關時的順序,但是有一件事情卻是可以確定的。坐在輪椅上的肯尼斯在最後面,而史黛拉是跟他一起的,儘管時間只有一小段,當然,你總應該知道爲什麼吧?」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背部不禁躥過一股寒意。,如果說史黛拉對「王妃殿下」產生殺意的話動機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嫉妒。在得到必須開車離開的結論之前,我跟王妃殿下兩個人幾次在圖書室和『電話亭『之間來回走動。如果說我們經過中央大廳時,在101房的史黛拉想偷看的話,那時很容易的——看到一直牽着彼此的手行動的「王妃殿下」跟我。

我覺得要想起黛波拉就是席華德博士就要花掉很長時間。

「誰都料想不到的怪物。」

「以前,她殺害丹尼斯也是這樣的原因。」

「就在當場。自己最重要的幻想觀點被完全否定的史黛拉失控的程度到了那種地步。」

「柯頓太太……?」

「如果是這樣,我回來這裏的途中應該就會遇到他。我說的沒錯吧?因爲要前往距離這裏最近的城鎮只有一條路。」

「也許。射殺柯頓太太的確實是霍華德,但是,讓他扣下扳機的究竟是什麼呢?」

「你們的生活費是有限度的,如果知道黛波拉爲了這個專案花了多少錢,你們一定會昏倒。但是那也得你們要能夠理解目前這個國家的貨幣價值。光是——」「舍監」將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指着天花板四周。「要找到這個建築物加以改裝就不得了,再加上擺在裏面的小道具,但是最花錢的還是接待室裏的電視和車子。」

「你是說他也被殺了?」

「剛纔我不是說過嗎?這個設施並不是一個可以光明正大的地方,若果史黛拉的所作所爲被知道的話,當然會遭到人權團體的批評,甚至肯能受到刑事方面的刑罰。史黛拉和你們的家人所簽訂的契約內容一定和這個國家的法律有所牴觸,因爲這算是一種人口買賣。」

「史黛拉非常清楚,爲她善後的人是誰,我想她大概是從丹尼斯的事件學到了吧?所以,前天夜裏,嚴格說來已經是昨天了,她殺害了在宿舍的走廊上遇見的路·貝尼特時,他也率先跑來跟我求援。」

「喂喂。」也許是想用瓦斯爐點菸吧?「舍監」本來作勢想往餐廳,此時卻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不要說你還沒有發現到。」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沒有在圖書室動手,殺死目擊者?」

「到時我們就打破玻璃進去看看吧?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採用非常手段,黛波拉應該也不能說什麼。」

他退了一步,抬起下巴,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確實是不見了,調理用的東西——一把菜刀。

「可是……我不懂。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殺死凱特和霍華德的人也是史黛拉了?」

「給你看看證據。」他來到101房前面。房間保持着當初差點被煙霧吞沒的史黛拉逃出來的樣子。所以門當然是開着的。

「你只要仔細地回想柯頓太太被射殺的時候,就知道了。」

我發現自己問了一個很沒禮貌的問題,趕緊住嘴,因爲只要把「舍監」和「校長」的關係拿來換成我跟史黛拉的互動就一目瞭然了。

「按照剛纔的說法,你確認倒在外頭的比爾死亡時,史黛拉跟凱特就在這個房間裏?你只是叫她們去叫柯頓太太,她們和在餐廳裏的霍華德匯合,把柯頓太太帶到外頭去。此時,大家一定認爲肯尼斯應該也一起到外面去了吧?事實上不盡然。」

「不,我懷疑她不會這樣做,我想她反倒可能會覺得很困擾吧?也許會每天悲嘆自己重要的研究受到阻撓。無論,我不想看到黛波拉這樣傷腦筋,那就是我的弱點,史黛拉非常清楚。所以她纔敢那樣頤指氣使吧?」

「幻想?」

「但是她的動機何在?」

「我不相信,說穿了,要說她殺比爾,那不是很奇怪嗎?整個都不合理,因爲當時史黛拉正在圖書室發表課題,你跟肯尼斯也在。不是嗎?那爲什麼史黛拉非得在那時殺害比爾?她明知道會被你跟肯尼斯目擊。就算她要殺,應該也會選時間跟場所的呀,爲什麼——」

「也只看過一次——」

「舍監」瞄了輪椅一眼,朝着宿舍區走過去。「跟我來。」

「你看過)——」他大步地走進史黛拉的房間,打開簡易廚房下方的收納櫃。「這裏嗎?」

「比爾被殺的時候,我仍在圖書室裏,我可是親眼看見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她用拉丁語字典敲打可憐的比爾的頭。」

我不禁一震。「詩人生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旋。

「當然。到目前爲止,她都相信丹尼斯和路·貝尼特時從這裏逃走的。」

「那麼我們去確認看看吧?你說過門是上鎖的,對不對?也許可以從窗戶看到裏面。」

「請等一下這麼說來,席華德博士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的殺人事件?」

「這只是你的臆測吧?」

從宿舍區的後門進入「學校」之後,「舍監」回到中央大廳。我只是機械似的跟在他後面。

電視和車子……?電視可能動了一點手腳,以達到無法接受音波的目的,但是我不認爲這得花上多少錢。再加上車子,到底有什麼東西要花那麼多錢?三輛車不都是到處可見的休旅車、轎車還有行李車嗎?但是目前我沒有詳細詢問這些問題的餘裕。相繼曝光的「學校」的種種還有席華德博士的真面目已經夠叫我驚歎和愕然了。

結果,「舍監」並不需要打破105房的窗玻璃。房間的窗簾是拉開的,可以從窗外窺探到裏面的狀況。

「當場嗎?」

「那沒什麼犯人可以用最正當的理由進他房內,加以殺害之後,從他手上搶走鑰匙,上鎖之後逃逸就可以了。只需要這樣就夠了。」

「弱點?」

「可是……,怎麼會……?」

「應該會報警吧?」

「做什麼?」

「夜裏,路察覺到史黛拉走在走廊的氣息,便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來,逮住史黛拉,然後他可能也宣稱自己絕對不會附和史黛拉的幻想,絕對不做你們的夥伴。史黛拉一聽,火冒三丈,便勒死了路·貝尼特。過程好像就是這樣。」

「萬一窗簾拉上了呢?」

「只有一次。」

「我可以跟你打賭,105號房裏一定有一具屍體。發生這麼大的爆炸事件,霍華德卻始終沒有出現,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已經沒有氣息了。」

「難道那就是……那就是連續殺人的犯人嗎?」

「怎麼可能……」

「是的。這裏時一個荒涼的地方,但是黛波拉好像不這麼認爲,她說爲了自己的研究,她需要你們,還有你們家人的協助,她的認知是這樣的。所以,萬一她知道這裏發生殺人事件的話——」

「於是她動手了。她讓把柯頓太太從玄關帶出去的霍華德和凱特先走,利用空擋用菜刀刺進了晚了大家一步,人還在中央大廳的肯尼斯的脖子。」

(有某種邪惡的東西。)

(這裏棲息着某種邪惡的東西。)

「可是……可是肯尼斯對這事隻字未提呀,他從未說史黛拉是犯人——」

「因爲肯尼斯一溜煙就逃出去了。當然史黛拉是虎視眈眈,打算日後在處理他。我想,她是在等機會吧?」

「人口……買賣?」

「你一直說,幻想、幻想,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霍華德是怎樣,但是凱特只是想開車載着大家逃出而已,爲什麼……」

「是霍華德自己扣下扳機的啊,不是嗎?」

「當然是的。」

我的身體沒辦法壓抑發抖的自然反應。

「……你說什麼」

「肯尼斯或許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你爲什麼要爲席華德博士做到這種地步——」

「我實在搞不懂你的意思。」

「知道什麼?」

「只是?」

「當然,凱特在想跟大家共享自己的幻想這一方面也是一樣的。不過她不想史黛拉那樣強行要求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所以跟她相處起來應該比較輕鬆吧?但是,比爾在精神方面可能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也或許他知道史黛拉對丹尼斯做了什麼。所以,在知道路·貝尼特失蹤時,他第一個就懷疑史黛拉而質問她。就當着我跟肯尼斯的面哦,激動不已的比爾很明確地宣告要跟她斷絕關係,說他不願意在附和她的幻想了。當時史黛拉的憤怒非同小可,所以比爾被殺了。」

「我只能這樣說,那時因爲史黛拉當時瞬間失去了理性,她無法再忍受不願附和她的比爾了。」

「那因爲——」「舍監」頭一次說不出話來,他將已經變形了的香菸丟掉。「很難說明,只是——」

「我是指比爾被殺的時候。他是在圖書室裏被殺的,現場也有兇器。提出這個主張的人不就是你嗎?犯人犯下罪行時,在圖書室裏的只有發表課題的三個第一組人員,還有我。不是嗎?我沒有殺人,而剩下的肯尼斯和比爾都遭到殺害,剩下的就只有——」

「沒錯,肯尼斯也看到了。」「舍監」一點都沒有怯色。「所以他纔會也遭到毒手,因爲他是殺人事件的目擊者。爲了封口,他被殺了。」

「那不就很清楚了?」

「也許並沒有舉報史黛拉,但是對她來說肯尼斯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她絕對不能讓他活着。」

「你是說,後來她特地跑去找你處理善後?」

「如果她這麼做有損失的就是她本人。」

「怪物……」

「你認爲是誰殺了她?」

「所以啊。」,

「我的弱點。」

啊,我想到了。前天夜裏——那不就是史黛拉來我房裏拜訪的事?她針對「學校」的生活的種種陳述她的不滿,離開我的房間時我記得將近十二點了。她再回自己房間途中,在走廊上遇見了路·貝尼特嗎?

「在史黛拉的認知裏,那就是我的任務。感覺就像是,上次丹尼斯時你也幫我處理了,所以這次也拜託了,她看起來好輕鬆,活着——」「舍監」突然以幾乎是前所未見的孩子氣的舉動歪着頭,將一根菸叼進口中。「她是不是知道呢?」

「跟凱特走的近?」

「她殺人的動機只有一個,因爲自己的幻想的觀點,遭到別人的抗拒。」

「啊?」迫切地希望這只是個人自戀的想法的我頓時回過神來「所以什麼?」

「公平來說,就只是這樣。這一年來,黛波拉的研究——正確來說被她自稱的研究——算是有了成果。我大致可以認同這一點。她的理論本身不值一提,可所有的研究卻製造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副產物。」

我想起一個奇妙的景象,是前天吧?發生在餐廳的事。當時我跟「王妃殿下」差一點趕不上午餐,一起跑過餐廳,當時「家臣」就對我路出莫名地幾近不符當場氣氛的親密表情。我不知道原因何在,不過我想可能是他誤以爲本來應該是史黛拉派的我已經轉爲「王妃殿下」派的了。換言之,也許他認爲自己多了個夥伴,所以感到欣慰。我的腦海裏浮起這種想法。

「最享受黛波拉的研究恩惠的人是史黛拉。這裏時個樂園,至少對史黛拉而言是。」

「副產物?」

我突然領悟到了他爲了索愛的女人而一再犯下罪行。可是,他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這樣做,一定幾乎無法招架心中強烈的罪惡感。所以,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動了些小手腳,好把罪行指向自己。總有一天被曝光的方向。也就是說,姑且不說他自己有沒有自覺,「舍監」心裏是抱着毀滅的期望的。關於這一點也沒有證據可以顯示。那就是它在處理路·貝尼特屍體的時候。我目擊到那個現場,當然是在偶然的情況下,但是要不是他刻意選擇那個位置的話,我就不可能發生那種偶然了,不是嗎?如果他只是單純地想處理屍體的話,大可以到離「學校」建築物比較遠的地方去就好了。因爲鐵絲網是一直延伸到遙遠的額彼方的。然而,他卻刻意選擇距離宿舍那麼近的地方來遺棄屍體,爲什麼?一定是他在無意識當中希望某個人會目擊到那個場面。也就是說,他迫切地希望藉着自己的罪行曝光的契機,脫離目前的境遇。就算換來的是身敗名裂也在所不惜。

「可是,也許他是無法承受自己射殺了柯頓太太的衝擊,一時激動跑到外頭去晃了——」

「丹尼斯始終不肯附和史黛拉的幻想,結果被殺了。另一方面,事實上,比爾在你來到這裏之前,就始終沒辦法接受史黛拉的幻想,精神上顯得很不穩定,不過因爲和凱特走得比較近,所以總算還撐得過去。」

「我說的沒錯吧?」

「爲什麼,她殺了肯尼斯,卻不想堵住同樣是目擊者的你?」

「怎麼會……不,等一下。如果這是真的,肯尼斯當時應該也在現場呀。他應該會知道,這到底是誰殺了的。」

「騙人……」我想怒吼出來,但是卻只發出像笛子一般微弱的聲音。「這……這是騙人的。史黛拉怎麼會?怎麼會——」

「什麼事?」

「什麼意思?」

「不幸的是,黛波拉什麼都沒有,就是有錢,她從父母那繼承了一大筆錢,然後用於這個嗜好上,簡直是花錢如流水。」

「阿衛,你有沒有進過這個房間?」

「可是,霍華德的房子上了鎖呀,犯人是怎樣……」

「到底……是誰做這種事?」

「柯頓太太當時企圖破壞她的幻想。對史黛拉而言,那個女人是樂園的破壞者。」

我猛然一驚。樂園的破壞者——我發現自己理所當然似的把這個字眼轉換成「異教徒」來想。可爲什麼,我自己都不瞭解自己了。我陷入一種好像被某種東西附身一樣的錯覺,全身冒着令人不快得冷汗。

「史黛拉大概是無法忍受,殺了吧!殺了這個女人——她心中一定這樣詛咒着,而霍華德無法抗拒她這個念力。」

「你所說的,太支離破碎了。」

「不,是非常合理的。因爲霍華德也同樣擁有幻想被破壞的痛苦,雖然沒有史黛拉那麼極端。爲了緩和自己的痛苦,他扣下了扳機。在背後驅使他這麼做的是對史黛拉的,對她本身的幻想的妄想。」

「又是幻想?夠了吧?這個字眼我已經聽膩了。姑且不說這個了,如果這個設施對史黛拉而言是這麼重要的他又怎麼會做出將車庫連同坐在轎車裏的凱特一起炸掉的粗暴行爲——」

這時,某樣東西躍入我眼簾。「……難道——」

我們現在是在101房裏。毋庸置疑是史黛拉的房間。我的視線無法離開窗戶。窗玻璃是開着的,而且也頗了。跟其他房間一樣承受了暴風的摧殘——

「阿衛,怎麼了?」

我默默地慢慢地關上窗戶。關上本來位於內測的窗玻璃,玻璃並沒有破。雖然有些裂痕,但是並沒有破損。另一方面,也就是窗戶在關起來時位於外的玻璃就慘不忍睹了,兩者形成極端地對比。

「原來如此。」不用我說明,「舍監」好像就已經瞭解我想說什麼了。他把頭從窗戶探出去,確認隔壁的102房的窗戶是什麼狀況,然後點點頭。「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當車庫和加油站爆炸時這裏的窗戶一開始是打開的——」

沒錯。之前我一直認爲史黛拉是在聽到爆炸聲之後大喫一驚,爲了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打開窗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這扇窗打一開始就是打開的,目的是好讓她在加油站灑上汽油,點上火之後,還可以急急地趕回這個房間。

我想,史黛拉發現我跟「王妃殿下」手牽手走過中央大廳之後,便一直監視我們吧?當我們前往車庫時,她也一定躲在陰暗處偷聽我們的對話。在避開留下坐下轎車裏的「王妃殿下」,沿着草坪走向宿舍區的後門的我之後,史黛拉便前往圖書室撿起「舍監」落在裏面的打火機。然後她去灑了汽油,打開房間的窗戶,做好萬全的準備,她將汽油一路撒到最極限之處,以作爲導火線,然後點了火。之後她急急地從窗戶跳進自己的房間。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可是,這也得是前提是史黛拉就是犯人。我們才能斷定窗戶是爲了這個目的而開的。也許她只是爲了吸取新鮮的空氣——」

「舍監」住了嘴,吸了吸鼻子。「喂,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這是——焦臭味啊。」

「是外面的味道隨着風飄進來的,因爲到處都還殘留有火種。」

「不,不是。這是從那邊飄過來的。」

「舍監」從101房走到走廊上,我也跟了上去。

「確實是有味道,來自餐廳那邊的味道——」

正當「舍監」要穿過中央大廳時,想起一個尖叫聲。不知道是誰的聲音,也許是我發出來的。

柯頓太太根本沒讓我們喫過用肉做的料理呀!這不是很奇怪嗎?

「學校」需要這種東西嗎?

持續地尖叫聲和怒吼聲交錯在一起,糾纏扭動的影子交錯在一起,突然,「舍監」拖着長長的呻吟聲,身體往旁比一傾,當他倒在走廊上時,剛剛一直含在他口中的,沒有點火的香菸掉落了。

她的手中握着可能是從餐廳裏拿來的滿是血跡的切肉菜刀。衣服和臉上都沾滿了血水。看到史黛拉這個模樣,在我腦海中盤旋的竟然是荒謬絕倫的愚蠢焦躁情緒——喂喂,爲什麼會有菜刀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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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的邏輯 人的魔法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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