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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的邏輯 人的魔法》 · 西澤保彥 · 5082 字

我作勢想越過窗戶,直接跳到外頭去,「王妃殿下」卻阻止了我。「不行啦,這樣太危險了。」

我覺得這個高度沒問題,不過在驚慌的時候,最好還是小心爲上。萬一不小心受傷了,那可就不划算了。「你們兩個留在這裏。我去看看。」我留下這句話,便從101號房跑出去。當我在走廊直線飛奔,正要跑到門後的時候,左手邊——輪椅慢慢地從108號房劃出來。是肯尼斯,「詩人」。

「肯尼斯,不得了了,剛剛外頭——」正想說比爾躺在外頭時,我趕忙住了嘴。「詩人」的樣子很奇怪。他的嘴角像誦唱着詩歌般似的不停地動着,但是卻完全沒有發出聲音來。他的雙眼爭得大大的,很明顯他並沒有看任何東西,宛如連近在眼前的我都不認識了一樣。

「肯尼斯,怎麼啦?喂,你還好吧?」

「……阿衛。」他終於嘟囔出了聲。可是他焦躁地瞪着我看,企圖觸碰我的身體的動作卻宛若失去了視力的人似的,看起來那麼空虛、無助,儘管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是那、個、東、西」

「你——」在這個時候,他的樣子更讓我感到驚訝。「說什麼?」

「是那、個、東、西,那個東西醒過來了。」

「……你是說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邪惡的東西?」

「我看到了!」「詩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話,只是不斷點頭,「我看、看到了!一道黑影突然出現,那、個、東、西……蓋住了比爾·威巴爾全身——」

「你、你說什麼?」史黛拉剛纔也說看到黑色的東西,想到其中的關聯性,我不禁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那、個、東、西到底對比爾做了什麼?」

「是比爾,是比爾那傢伙。」「詩人」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只是焦躁地搖着頭,「是比爾把那、個、東、西喚醒的。都是因爲新生的關係,其實只要不管就沒事了,偏偏比爾那個傢伙卻因爲路·貝尼特的事情故意鬧個不停。你看吧!那、個、東、西可不是生氣了醒過來了?完了,我們要毀了。一切都結束了。」

「等一下,肯尼斯。」我很擔心看上去精神狀態快錯亂的「詩人」,但是現在的事態緊急。「比爾現在人躺在外面。」

「啊?」聽到這句話,「詩人」的眼睛焦點終於對準了,「你說比爾……怎麼了?」

「他人躺在外面。」

「外面?」「詩人」的臉因爲有別於剛纔的另一種恐懼而扭曲了。「什、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得去看看才知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比爾爲什麼會……」

「肯尼斯,你在說什麼啊?」

「比爾死了。」

「你說什麼?」

「可是柯頓太太——」

「爲什麼不能?你還不懂這是非常事態嗎?」

「總之——」「中立」以不亞於柯頓太太的其實,兩腳岔開瞪着她,「這是謀殺事件,要保持現場,立刻報警。」

是因爲坐着輪椅,所以慢了嗎?或者他不想看到比爾的屍體。所以躲起來了?我狐疑着。

「嗯……?」

等一下,我是不是被「詩人」的恐慌所誤導,打一開始就認定「家臣」是被某人給殺死的?會不會是他自己探出頭,一個失衡,頭部撞擊地面而死?我這樣想着,站起來確認窗戶的狀況。可是,不對。103號房,也就是「家臣」的房間的窗戶是緊閉的。我伸手試着去推了推,鎖着的,也就是說,這個不是意外死亡。

「如果警察暫時不會來,那麼我們就得做一些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找找看有沒有犯人留下來的東西?」

咦?等等?犯人留下來的?那麼……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很理所當然會導出的結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麼推敲下來,殺死「家臣」比爾的不就是「舍監」巴金斯先生嗎?因爲這把手槍跟他今天早上在後面的鐵絲網前面把玩的那一把很相似。我想,八九不離十是同一把。這麼說來,這槍——不,等等。在「學校」裏擁有槍的不見得只有「舍監」一個人,我不能妄下斷言。什麼事情都還沒搞清楚。我拼命地提醒即將要陷入恐慌的自己。

坐在輪椅上的肯尼斯·「詩人」·達菲無力地吹着頭,全身僵硬。他的喉頭附近露出一個像菜刀之類的東西的柄,上衣跟毛毯一樣,都染成了紅黑色。

我們四個人無計可施,只好目送着柯頓太太的背影離去。「中立」喃喃道

「哦,又來了?」「王妃殿下」的聲音充滿了緊張的色彩,與她所說的笑話及不搭調「霍華德,我已經很清楚你的說話方式了。我想,你大概又要說,比爾的事又是爲了測試我們的推理能力吧?或者要說,別看事情的表面,其實比爾是活着的。事實上這不是一具屍體,只是人偶?」

「我不知道距離最近的警局在哪,但是從席華德博士們每次去接新生出門一趟花的時間來看,很明顯,距離遠到不是說來就可以來的。」

「我就說現在就要去看——」

「總而言之——」柯頓太太可能因爲擺明了自己不打算負起責任吧?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就等席華德博士他們回來再說了。一切由席華德博士決定怎麼處理。」

「總之,我先去看看再說。你留在這裏,不,等一下。」我又想到,如果他所說的黑影,也就是棲息在「學校」裏的謎樣的邪惡東西就是襲擊「家臣的犯人的話,「詩人」一個人落單也許也會有危險。「你去101,史黛拉跟凱特在那邊,去跟她們呆在一起。聽到了嗎?」

「既然如此,犯人爲什麼把槍留在這裏?」

「你說殺死?」柯頓太太身體一抖,尖銳道,「不要胡說八道!你說被殺?比爾·威爾巴?你倒說說看,到底誰會殺死這個人畜無辜的孩子?嗯?究竟是誰?」

「不只是史黛拉看到。」

「去通知柯頓太太,快!」我搖搖頭,暗指「家臣」死亡的實施。「還有,不要落單,大家要一起行動。」

「啊?喂!」「中立」跳起來,就從手中把手槍搶過去。「阿衛,這東西是幹什麼的?這個——」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接觸的經驗,只見他以熟練的手法查看着槍身,隨即抬起僵硬的臉「這、這個是真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阿衛,你聽我說,比爾剛剛確實——」

「奇怪的事情多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又怎麼了?霍華德?」「中立」不理會柯頓太太焦躁不已的斥責聲,朝着中央大廳跑去。我們在不明究理地追了上去。於是——

「我說阿衛,你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東西?」

「我不能斷定,但是可能性很高。至少我覺得不可能是比爾的東西。」

「報警?」不知道生氣還是怎樣,柯頓太太頂着一張強忍着要笑出來似的表情說,「我說你啊,怎麼報警?」

「喂,各位,走吧。」

輪椅停在自動販賣機旁邊。一動也不動。已經很熟悉的繪着泰迪熊團的毛毯。那是「詩人」愛用的毯子。上頭滲着黑色的——不,是紅黑色的東西,從他的腳上滴落。

「剛剛不是說過了嗎?等席華德博士回來再說。在她回來之前,你們別四處閒晃,所有人都集合到餐廳去等着。聽到了嗎?」

「雖然是很少見的新式設計,但絕對錯不了,是把真槍。裏頭也填裝了子彈。」

「唔,接下來要做什麼?」

「……真的是真槍?」

「可是,比爾看起來不像是被槍殺的。」

「喂,凱特。」「中立」試着反擊,他的聲音那麼堅硬,好像想刻意裝出往常的熱血偵探的模樣,卻只落得功虧一簣。「再怎麼樣我也不會說這種話,比爾確實是死了。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是說柯頓太太。發生了這件事,她爲什麼不報警?就算席華德博士握有所有的決定權,可是現在發生的事情不找席華德博士也可以解決啊。」

「我還不知道。」

史黛拉點點頭,柯頓太太張大了嘴巴看着她,「竟然……竟然說這種話?你們是說那道人影是路,而且還殺了比爾?你們都瘋了。最重要的是,路現在——」

柯頓太太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之前沒有多想實在是件很迂腐的事,我們「學校」根本就是座機是接到像這樣緊張的事的求救,巡邏車或救護車也沒有辦法過來的環境當中。就算不是謀殺這類極端事件,要是有人突然得了疾病怎麼辦?難不成「校長」和「舍監」對醫療方面有專長?會這樣嗎?

「去比爾的房間拿牀單啊。再怎麼說,都不能放着死者這樣不管啊。既然你說不能隨便移動那麼至少可以幫他蓋個什麼東西吧。」

「不如說,她的意思是報警也沒用。」

我突然發現,呈ㄟ字形伏在地面上的「家臣」的手肘下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我伸手去摸了一下啊,不禁大喫一驚。是又硬又冰的觸感。我戰戰兢兢地將那個東西拉出來,這可不是一把小型手槍嗎?是我前所未見的新型款式,但是確實是一把槍沒錯。是真的?還是模型?是「家臣」的東西嗎?我苦惱着該不該把槍放回去,結果卻把槍塞進了自己的長褲的皮帶上,以上衣的內裏把它蓋住。對,我目睹過有人做過類似的事,而且是和這個同一款式的槍,但是此時不能因爲「家臣」的死而讓我失去冷靜吧?我並沒有想這麼多。

「那就太遲了。」眼見似乎難以撼動的柯頓太太的態度,「中立」好像也無可奈何了。「巡邏車要花一段時間才能來,反正遲早要報警,當然越早越好。」

「霍華德,你在幹什麼?」

「詩人」死了。

「博士他們應該不會跑太遠,很快就回來了,聽着,我們等她們回來在說,知道了,啊?」

「霍華德,你現在看起來很激動,我不跟你計較,但是你可不可以小聲點說話?我不是說了嗎?我個人是不能做出任何決定的。」

從玄關走進主要區域,來到餐廳的門口時,「中立」突然「喂」地發出讓人悚然一驚的怒吼聲。

「啊。」我呻吟了一聲,無意識地拿出塞在皮帶上的手槍。「既然你提到了,你們看這個——」

「……我不喜歡。」

「你、你說什麼?」柯頓太太生氣地轉身看我,「阿衛,怎麼連你也滿嘴胡言亂語?」

「喂,霍華德,你確定這把槍一定是犯人的嗎?」

過了一會,柯頓太太輕輕抓着她的長裙下襬,小跑步地從主要區域跑過阿里。「中立」、「王妃殿下」還有史黛拉跟在她後面。

「剛纔發現比爾屍體之前,史黛拉就看到窗外有人活動的人影。」我指着101號房的窗戶前面。「剛好就在那邊。對吧,史黛拉?」

她們兩人把頭縮了回去。確認她們關上傳呼,鎖上窗鎖之後,我再度俯視着「家臣」。屍體的臉朝着旁邊,姿勢是趴着的。看起來就像以自由式游泳游到一半就凍結了一樣。左手的手肘和腰的部分形成ㄟ字形,微微地浮起於地面……

我繞到103號房間的窗戶外頭。「家臣」倒在那邊。我跑上前去摸他脈搏。他死了。仔細一看,他的太陽穴的地方出現了一顆像黑痣一樣的東西。從耳朵裏滴落的血黏在下巴一帶,我當然不懂法醫學,但是憑直覺知道,他是被人用某種東西打到頭部致死的。我抬頭一看,從101房號裏探頭出來的史黛拉和「王妃殿下」不安地看着我這邊。我朝着她們大聲叫。

「肯尼斯也看到了。他看見某個黑黑的影子蓋在比爾身上……」此時我發現不見「詩人」的影子。「對了,肯尼斯呢?」

「請等一下。」提出反駁的是「中立」,「不可以隨便破壞現場呀。」

「咦?」「王妃殿下」驚訝地和史黛拉對看着,「去叫柯頓太太時,他還是和我們一起的——對不對?」

「不是啦,是那邊——」在「中立」和「王妃殿下」的交相指責下,我覺得好焦急。「那東西掉在比爾的手臂下面。我本來以爲一定是他帶着這種武器四處走動的,完全沒有想倒是犯人留下的——」

「詩人」口中還是念念有詞,不過倒是乖乖地朝着史黛拉的房間走去。我確認他走了之後,從後門來到外面。

「啊?」

柯頓太太以深信學生會乖乖跟在她後面的態度,快速朝着主要區域的玄關大步走去。「中立」、「王妃殿下」史黛拉還有我四個人只好跟上去。大家時而回頭看幾眼。

「他死了,比爾被殺了。被剛剛醒來的那、個、東、西給殺了。就是剛剛。」

柯頓太太一轉身,朝着後面的鐵絲網圍牆走去,「中立」對着她的背影求救似的說,「你去哪裏?」

「現場?」剛剛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柯頓太太一伸直背部站起來就恢復了平常的那種高傲的態度,「你說現場?霍華德,你在說什麼啊?」

「再怎麼遠,總要報警吧?就算要花上幾個小時、幾天才能到達,既然是法制國家,警察應該就會趕來的。」

「你還想說什麼?」

有人小跑步過來了。「中立」趕緊把手槍藏到背後,把槍身插在自己的皮帶裏。定睛一看,來人是柯頓太太。她拿來了牀單,然後輕輕覆蓋在比爾遺體上。

「你總不會說是路過的可疑人物做了這種事吧?話是不能亂說的。哪會有人千里迢迢跑到這裏做這種事?」

「什麼叫遲早要報警?霍華德,你根本沒有任何決定權,不要在這邊信口開河。」

「因爲很明顯比爾是被某人殺死的。」

「嗯。」史黛拉點頭,「我們去餐廳時,除了柯頓太太,霍華德也在那裏。我們通報了比爾的事後,大家應該是一起跑過來的。」

「也許吧。頭部受到重擊,看起來像是致命傷,但是也可能是用這把槍毆打的。」

沒有氣息。

「會不會——」我覺得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但是還是忍不住,「路·貝尼特做的好事?」

「你說的很對,但是柯頓太太好像不這麼想。她好像擺明了,管他是不是法制國家,在報了警之後,如果要她扛責任的話,她是敬謝不敏的。」

蹲下來把着「家臣」的脈搏的柯頓太太緊抿着嘴脣,那嚴峻的表情乍看之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很明顯卻泛青了。「……很遺憾,已經晚了一步,誰去拿條牀單來,我要把他包起來帶回房間。之後的事情等席華德博士他們回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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