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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的邏輯 人的魔法》 · 西澤保彥 · 1.3萬 字

第二天早上,我睡過頭了。

結果前一天晚上,史黛拉在我房間裏跟我談到將近十二點。說是交談,事實上只是她單方面陳述她對「學校」生活的不滿,而我只扮演一個聽衆的角色。我已經好久沒熬夜熬到這麼晚了。當史黛拉一邊打着哈欠一邊離開之後,也許是太過興奮的關係,我想東想西,結果始終沒能睡着。

關掉電燈也睡不着。也許是神經變得過敏吧?突然間,我覺得窗外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活動的氣息。我打算不予理會,用毛毯從頭上將整個人包裹住,但是思緒一旦開始活動,一顆心就再也平靜不下來,我便從牀上下來。從窗簾的細縫窺探着屋外。也許是眼睛已經習慣黑暗了吧?或者是月亮的關係?我可以看到建築物外頭的鐵絲網,而且清晰到讓人覺得驚訝。有一個白色的東西以宛如纏上鐵絲網上方的能勢蠕動着。

我定睛凝視了一會兒,終於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了。那是「舍監」的白衣。微胖的身體攀爬鐵絲網上,緊緊地纏着。輕微的鐵絲嘎嘎作響的聲音乘着風傳過來。那個人到底在幹什麼?我愕然地看着,於是那個蠕動的白影一口氣滑落到下方,好像是從鐵絲網上跳下去。本來背對着我的這邊的「舍監」此時轉過身來面都着建築物。

我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接着突然一個橘色的火球亮起,「舍監」那原本籠罩着陰影的圓臉浮了上來。他嘴裏叼着煙。幹嘛?只爲了抽菸,就特地跑到外頭來嗎?我凝神注視了一下手錶,過了凌晨四點。都這麼晚了,他還無法忍住想抽跟煙的癮頭。對癮君子而言,被迫禁菸也許比我們想像中的還痛苦,我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舍監」產生同情。當我正要回到牀上的時候——

一個打火機無法比擬的聲音響起。我晚了幾秒才發現到,那是鐵絲網的聲音,下一瞬間,一道光宛如斜割過黑暗似的掠過,照出了從沼澤中爬上岸的鱷魚的身影。看起來像是鱷魚用身體去衝撞鐵絲網。「舍監」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拿出來的,他將剛纔沒有點亮的手電筒的光束照向鐵絲網的方向。也許是害怕鱷魚眼看着就要衝破鐵絲網襲擊過來了吧?平常就渾圓的身體彎成了一個圓圓的剪影,不斷往後退。

當我發現到「舍監」沒有握着手電筒的那隻手上的東西時,我忍不住發出「啊」的叫聲。要不是今天,不,正確來時是昨天聽到「王妃殿下」提到的武裝等等事情的話,也許我根部不會知道那是把小型手槍。像隨身包大小的手槍在手電筒光線當中朦朧地浮現上來。那是真的嗎?常識想告訴我那只是手槍形的打火機,可是,我想那應該是真正的手槍吧?因爲這裏不是日本,大概不是。一般市民擁有防身用的手槍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舍監」將手槍對準鐵絲網的方向好一會兒,後來鱷魚不見了蹤影。也許是確定已經沒有危險了吧?他很自然地將手槍塞進白衣口袋裏。哇,好危險,萬一走火怎麼辦?也許他鎖上了安全裝置?我這個旁觀者看得心驚膽戰,可是手電筒的光倏地消失了。

白衣剪影撿起一個掉落在地上,看起來像萬寶囊一樣的東西,朝着我這個方向慢慢地往左邊走去。「舍監」好像打算從職員宿舍區的後門回到自己房間。當他的身影完全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之後,我仍然茫然了好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懷着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心情回到牀上。

哎呀呀!拜此之賜,我的精神可不是比剛纔更好了嗎——我這樣想着,事實上,我好像已經熟睡了。當我倏地驚醒過來時,什麼?距離早上七點只剩下三分鐘?糟糕!我當然連換衣服洗臉的時間都沒了。我趕緊跑出房間,也沒時間確認反手帶上的門是否上鎖了。我在走廊上狂奔着,朝着餐廳的方向衝刺。如果被「校長」知道我又穿着襯衫當睡衣的話,也許又會遭到一頓罵,但是總比遲到被柯頓太太說些有的沒的好。

我終於在開始用餐的最後時刻落了座,呼呼地調整好呼吸,突然我感到可疑。咦?好像有點奇怪。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哪裏奇怪,我快速環視周圍。嗯,史黛拉在,「詩人」「王妃殿下」「家臣」「中立」也都在。柯頓太太,還有「校長」和「舍監」今天也都到齊了。咦?好像沒有什麼奇怪的變化呀。和「學校」平常一樣——

想到這裏,我終於意識到了。對了,今天餐廳裏的景象不可能跟之前一樣。「學校」裏剛來了第七個學生。路·貝尼特。是的,這個少年昨天確實已經介紹過了。身爲新生的他理所當然也必須早就出現了。可是,我卻沒看到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史黛拉等人大概也一直在意路·貝尼特吧?雖然用湯匙舀着湯,卻又默默地彼此交換着帶着驚訝的色彩的視線。

「哎呀。第一天就讓人傷腦筋。」「校長」終於嘆了口氣。「路這孩子是不是睡過頭了?」

「我去看看。」柯頓太太正要做出反應,「舍監」卻阻止了她,站起來說。「我去吧。」

回想起凌晨時在建築物後頭的那一幕,我不由地偷窺着他的白衣服,於是我發現口袋的部分略微地膨了起來。要不是我特別注意,根本就很難判斷出來,看來「舍監」果然隨身帶着那把小型手槍。

「舍監」離開之後,餐廳的沉默讓人很不舒服。也許大家都認爲,帶回路·貝尼特就會到來,以至於心情有點沉重吧?至少我就是這樣。昨天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加上又要聽柯頓太太等着數落他的遲到,連跟這事沒有任何關聯的我們都落得要跟着聽柯頓太太發牢騷的下場。光是想像就夠讓人不耐煩了。

但是,「舍監」回來時只有他一人。他頂着不悅的表情低聲說,「博士。」

「什麼事?」

「路一直堅持他覺得不舒服,下不了牀。」

「啊?有沒有發燒?」

「那我不懂。前天路抵達的時候是半夜。或許一路上他睡着了。果真如此,也許根本沒搞清楚自己到處被帶到多遠的地方啊。」

「也許吧?站在他們的立場,當然不願意承認學生逃走的事實。所以纔會侵犯我們的隱私權而在建築物裏面四處搜尋——」

「舍監」一離開,「王妃殿下」就帶着嚴肅的表情,「太可疑了。」

話還沒有全部說完,「舍監」便急匆匆離開餐廳。

「逃?」因爲事情太突然,我們面面相覷,「逃走?」

「總而言之,如果席華德博士搜索過所有房間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話,就只能得到一個結論,路·貝尼特已經不在這個設施內了。」

「是嗎?」

「也就是說,在知道路·貝尼特沒在這附近逗留了之後,巴金斯先生應該得立刻開車了。就算因爲一時驚慌忽略了,席華德博士也會命令他追出去,對啊?」

「車庫和加油站也沒有嗎?」

「那麼,我該走了。」「舍監」將煙碾滅,站了起來。「我現在要去上第一組的實習課,在席華德博士正式提出報告之前,這些話就請你們先保密起來了。」

「路從這裏逃走。事實上不是這樣,但是他們有理由要製造出這樣的假象,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唔——」看史黛拉和「家臣」沒有開口的打算,「詩人」好像莫可奈何似的舉起手來。他好像偷偷地瞄了我一眼。「我們還沒有結論,不過我想可以報告中間的過程。」

「就算中途睡着了,從到達這裏的時間來推算,再怎麼想也應該知道自己是被帶到很遠的地方啊。」

我們三個人事先沒有做過商量,但是無形中大家都有默契,由「中立」代表大家發表。他發表的假設就是他昨天集成的「女兒爲了恢復新家人關係,企圖讓繼父看看祖父在白宮的活動錄影帶」。本來始終不肯妥協的「王妃殿下」則因現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因此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聽着。

「當然。」

「什麼意思?」

「那麼,他到底是怎麼了?」

「嗯?」

「也就是他是從窗戶逃走的?」

「啊?爲什麼?」

看到女孩子甜甜的笑容,「舍監」依然沒有好臉色,「什麼事?」

「是。」

「沒錯。但是理由是——」

「再這樣下去會造成壞榜樣。總之,請去把他帶來,要跟大家打聲招呼。然後聽他的理由。」

「爲什麼?」

「可是,如果那時候,路已經潛進某個房間的話,他當然會立刻從室內將窗戶上鎖啊。」

「發生了什麼事,這麼吵?」

「啊,什麼事?」

「巴金斯先生。」

「也許他先到外面,看有沒有窗戶是開着的。然後很幸運的發現有沒有上鎖的,然後就從窗戶溜進去藏起來了?」

「你想想看。路·貝尼特前天晚上搭巴金斯先生開的車來這裏。姑且不說他來自何處,從往返的時間來看,很明顯的他是來自相當遙遠的地方。路雖然只搭過單程車的路途,但是應該親身體驗過那段距離呀。可是爲什麼他會做出從這裏步行出走,看似沒有腦的行爲?」

聽起來不像是剛剛纔發怒過「你們以爲那麼長時間的入學教育是做什麼的?」的人該有的說法,不過他大概又覺得好像只有這個可能。

「那還用說,肯定逃了。」

「路·貝尼特逃走的事啊。這太奇怪了。」

「你怎麼知道?」

「可能吧。他們知道路躲在哪裏,可是基於某種理由,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

「就算他知道好了,如果他在車上睡着了,他應該不會知道一路上經過的地方都是荒野吧?就算他沒有睡着,當時是深夜,視野不清楚啊。所以他會誤以爲只要走一段路就可以達到最近的城鎮也不爲過吧?」

「我剛去他房間109號房的時候,路還躺在牀上,他說身體不舒服,就把臉別開了。我想幫他量體溫,結果他拒絕了。我拿手去摸他的額頭,其實他只是裝病。但是我又不能強行把他拉起來,於是我回餐廳問席華德博士。然後再回路的房間,結果——」

「咦?咦?」好像只有我搞不懂狀況,「什麼事情可疑?」

「作勢——」「王妃殿下」的措辭很明顯的話中有話,「你是說,這場騷動其實都只是做給我們看的?」

我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按照「校長」的吩咐,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耐心地等着。要說大家早就把早餐喫完了,此刻已經閒得發慌。好奇心旺盛的「中立」一副很想去看看的樣子,但是柯頓太太眼中閃着金光盯在我們看,我們根本連站起來都不行。

「你想想看,當他們守在那個祕密房間前面,跟路進行交涉——你是個乖孩子,快出來——的時候,如果被我們撞擊這個景象會怎樣?也許我們就學會了一點,原來如此,當席華德博士或巴金斯先生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躲到這裏就好了。到時候博士他們就傷腦筋了。」

「不會。你們以爲那麼長時間的入學教育是做什麼的?」

「你們分別在哪個房間進行實習的?」

「是嗎?這個嘛——你們是第二組嗎?等一下。」「舍監」說完轉過身去看看史黛拉和「詩人」「家臣」。「那麼第一組的進度呢?你們也準備好了嗎?」

「是的。」「王妃殿下」也順水推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立刻聽聽我們的發表內容。」

「唔——」效果很明顯。「舍監」緊繃的表情頓時鬆了下來。他悄悄地環視左右,壓低了聲音。「那個啊——」說着從白衣內口袋裏拿出煙盒,拿出一根菸叼住,「我想你們早晚會知道。可是席華德博士交代,除非她親自說明,否則不能透露半個字,所以——」

「看起來——」「舍監」點了煙,「路好像從這裏逃走了。」

咦?不會吧?難道「中立」打算把他昨天的假設當成最後的結論嗎?正覺得要心浮氣躁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原來如此,他是打算藉着課題的發表,企圖從「舍監」口中問出些什麼。

「沒有上鎖。」或許是覺得「中立」儼然把自己當偵探看的態度很好玩,「舍監」笑着吐着煙,「打一開始就沒鎖。路那小子好像昨天晚上睡覺就沒有上鎖。我敲了第一下門的時候他又反應,但是敲第二次時就沒有迴音了。我進去一看,窗戶是開着的。」

「那不就侵犯我們的隱私嗎?」

「有道理。」「王妃殿下」雖然點了頭,但是看起來並不接受我的說法,「但是,阿衛。至少博士他們是不這樣想的。」

「怎麼辦?」

「沒有。」「舍監」語帶嘲諷地說。「我摸過他的頭,但是一點熱度都沒。」

「啊?」

這個時候我纔對「舍監」的說辭感到懷疑。太奇怪了。他在說謊。而且是針對很重要的事情。我忍不住問道:「……請問,只有席華德博士有主鑰匙嗎?」

「哦,是這樣嗎?」「舍監」一邊把玩着他的打火機,「有道理,有道理。相當不錯的着眼點。雖然和我準備的答案不一樣,不過也無妨。反正正確的答案不一定只有一個。行,你們這一組過關了。」

「啊?請問巴金斯先生。」很乾脆地就讓我們過關,一副不想再被此事打擾的「舍監」作勢要離開接待室,「王妃殿下」趕緊叫住他。「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是,博士他們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不,他們當然會假裝作了很多補救措施,可是,該率先做的事卻沒有做。只是跑來跑去,作勢搜尋而已。」

「可是,如果真有這種房間的話,席華德博士他們當然知道。既然如此,他們也不必這樣大費周章四處找人,立刻將路帶出來就好了啊。」

「這我們也查了,繞建築物走了一圈,沒有窗戶是開着的。」

「唉。」「校長」露出不符合她一貫完美高雅淑女形象的表情,「真是一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

「那麼第一組到圖書室去,繼續討論。我利用這段時間到接待室聽第二組的發表,結束之後再到圖書室去。今天課程就這樣進行,可以嗎?那麼待會見了。」

「啊!」

「不是啦。博士他們並不是消極地不願承認,而是他們確定路應該不可能逃得出去。」

「如果知道就不會在這裏猜測了,所以我才說很奇怪嘛。」

是嗎?有道理。可是……

「霍華德,沒想到你的思緒這麼敏銳。這也是實習的成果嗎?」「舍監」發出低級的笑聲,但是眼中一點笑意也沒有,「事實上席華德博士也想過同樣的事,現在她正檢查每個房間呢。」

「你,你說什麼?」她尖銳地說道,「到底是怎麼了?」,她看也不看我們,只丟下一句,「大家留在這裏。」,就催着「舍監」跑出餐廳。總是穿着長裙的「校長」難得地跑了起來。氣勢之猛讓我們不得不爲她擔心會不會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因爲這是緊急事件,忍耐一下吧。再說,再怎麼講這都是席華德博士的城堡,包括主鑰匙在內,她又所有的權限。」

「沒錯。」「中立」立刻用力附和。

有道理,我想起自己第一天來這裏時,他們就讓我牢牢記住這裏儼然是一座孤島。

就這樣,不只過了多久。超過九點了,應該是上課的時間了,但是「校長」他們沒有回來的跡象。我們悄悄地看着彼此的臉。之後,「舍監」終於回來了。「啊,各位同學。今天停課,上實習。」

「對啊,牀上空蕩蕩的。」

「你們——」他將金色的打火機拋到半空中又接住,「不用擔心。」

是嗎?被交抱着雙臂來回踱步的「王妃殿下」所影響,我也跟着站了起來,跟在她後頭似的走來走去。

「意思就是說,博士他們認爲路·貝尼特還在這棟建築物裏面。」

「我們是在圖書室。」

「某種理由?是什麼理由?」

「阿衛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中立」搖着頭。「路·貝尼特昨天一整天接受了那個長的可疑的入學教育。也就是說,那是因爲他們知道路的適應力非常地低吧?既然如此,席華德博士和巴金斯先生應該把這棟建築物是處於什麼樣的環境下都告訴他了。」

「請等一下,門鎖呢?」

「連我們的房間也找了?」

「中立」好像算準了時間似的舉手叫:「巴金斯先生」。

「我們最先檢查的就是這兩個地方,但是沒有人。」

「舍監」一點都不掩飾他的不耐煩,再度離開餐廳。這一次他遲遲沒有回來。就在「校長」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噠噠的跑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緊接着,「舍監」進來了。

「我們知道。」「中立」一臉懇求的表情。「我們絕不會說是從您這裏聽來的。」

「啊,博士。路,他——」企圖重新戴好歪曲了的眼鏡的「舍監」頓時清醒過來,他斜眼窺探着我們,在「校長」耳邊悄悄說話。

「我們組已經做好發表的準備了。怎麼辦?」

「可是一開始我覺得不大可能。我以爲他只是去上洗手間的時候把窗戶打開好讓空氣流通。房裏沒有能藏人的空間。所以我以爲他跑到建築物外頭去了。可是——」「舍監」轉了轉香菸前端,聳聳肩。「可是,他會跑到哪裏呢?從這裏到小鎮最快也要幾個小時的時間。」

「也許路認爲博士他們說的誇張而沒有加以理會啊。他認爲博士加油添醋,說些有的沒的,以阻止他離開這裏。」

「你是說他人不見了?」

「不行,他們儘可能不讓我們知道那個房間的存在。」

「當然查了。正確說是想查但是因爲上了鎖。路應該不能進去。當然我們也想過,他會不會在附近徘徊,所以也在建築物四周繞了又繞,但是完全沒有發現人影。」

「沒什麼。」我含糊地帶過,「我只是在想,貝尼特會不會悄悄地從席華德博士那邊偷走主鑰匙?」

「路·貝尼特怎麼了?生了什麼急病嗎?」

「你仔細想想嘛。」「中立」接着「王妃殿下」的話,「如果博士他們真的相信路從這裏逃走了的話,巴金斯先生現在應該開着車追出去了吧?」

「不可能。因爲我剛剛纔親眼目睹她用主鑰匙打開房間。」

「連我們的房間也是嗎?」

「可是,路對這邊情況還不是很清楚吧?」「王妃殿下」說的有道理,「也許他以爲走一段路就會有民房。」

「後面是有鱷魚蠢蠢欲動的沼澤。如果要出去,從玄關離開是唯一的一條路。如果只能走這條路,怎麼樣都比不上車子快。」

「所以,我認爲他並沒有跑到外頭,可能只是在其他某個房間。可是我們四處找也沒找到。」

「是的。能自由出入這裏的只有席華德博士。」「舍監」頓了一下,瞪着我,「爲什麼這樣問?」

「我說兩位,如果這樣推測,你們認爲如何?」「中立」很得意地擋在我面前,同時也阻止「王妃殿下」繼續踱步下去。「這棟建築物的某個地方是不是祕密房間?姑且不說用房間來形容適不適合,我懷疑是不是有可以讓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的空間?我想路一定在那裏。」

「抽個煙如何?我們不介意。」

「已經準備好了嗎?」

「原來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很佩服「王妃殿下」拍了拍「中立」的肩膀。「所以纔不想讓我們知道。」

「博士他們現在裝出尋找的樣子,事實上卻正絞盡腦汁,想知道該怎樣才能說服他出來。據我猜測,他們會製造出今天實在找不到人的假象,等夜深人靜我們睡覺之後,再跟他交涉。我想他們應該會想出這種對策。」

對路逃走抱懷疑態度的「王妃殿下」似乎也沒想到席華德博士他們會有這種想法,只見她眼中泛着光,一臉佩服。我想我當然也露出類似的表情。「中立」看着我們,不知爲什麼嘆了口帶着諷刺的氣,同時搖頭說到,「——我想這就是他們希望我們想出來的模範解答吧?」

「啊?」

「你不懂嗎?也就是說,本來路就不是按自己意思躲起來的。」

「……啊?」

本來的理解又變得茫然,我看着「王妃殿下」,她也一臉驚訝看我。看來「王妃殿下」也抓不到「中立」的重點了。他得意地將我們摟向他,低聲說:「事實上這只是一場騙局。」

「霍華德,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一項測驗,測試我們是否能找出事情的真相。說穿了就是實習的應用篇。」

「等等,你別趁着事情一團亂——」「王妃殿下」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拂開,「難不成就是你昨天說過的那個?你現在的說法是根據這裏是祕密偵探的培育中心假設而來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身爲一個頭腦清楚的民偵探必須要能一眼就識破這個鬧劇。」

「如果說逃跑是劇本,那麼路就成了幫兇了。」

「那當然。我想他們是趁昨天那段漫長的入學教育時商討出來的吧?」

「就算是要測試我們的推理能力,爲什麼要把新生捲起來?」

「新生成爲幕後的幫兇才讓真相更具意外性呀。而且利用路剛到的時候進行這種詭計纔有意義啊。一旦他融進我們圈子之後,就很難幫上忙了」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種測試。而正確的答案就是你剛纔所做的說明?」

「沒錯。我們必須先着眼的是他們沒有開車去追路的態勢。只要識破這點,其他的問題就很簡單了。至於要問,爲什麼他們沒追上去,那是因爲他們知道路就躲在這裏某個地方。既然如此,他們又何必要掩飾?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是因爲他們不想讓其他學生知道祕密房間的存在——證明結束。這就是所謂的完美模範解答。」「中立」得意地又拍拍我和「王妃殿下」的肩膀。「就這樣,最早找出解答的我現在立刻去找席華德博士做報告了,再見了。」

目送離開招待室的「中立」離去之後,「王妃殿下」跟我相互愕然地看着對方的臉。老實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他所發表的路·貝尼特逃走劇=推理能力測試說。他的論述雖然比「王妃殿下」的前世人格重現能力者研究說或「詩人」的虛擬世界說要比較真實,但是從「學校」是祕密偵探培育中心前提來看,也不盡然可以全面讓人信服。

「證明結束——」我喃喃地說道,「是什麼意思啊?」

「啊,你不知道嗎,阿衛?」「王妃殿下」做出把胸口往「中立」纔剛剛離開的門的方向一頂的動作。「那是推理小說的固定環節,是名偵探一定要有的臺詞。」

「席華德博士交給柯頓太太的除了鑰匙串外,還有一個東西,她叫柯頓太太按以往的方式處理掉。」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既然他們在尋找路之餘,還順便做這種事,那就表示他們偷竊的頻率是超乎我們想像之外的。好,我去去就回來。」

「等等……這麼說來——」聽到「中立」的激動言論,我正想抱以苦笑,卻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喂,各位。剛剛席華德博士可能已經檢查過整棟樓的每個地方了,對不對?爲了尋找路·貝尼特。」

「或許打從一開始,巴金斯先生就跟路·貝尼特共謀。只是我們無法判斷席華德博士和柯頓太太是否參與了這件事?或者她們並不知情?」

正當我們想要走向中央大廳的時候,圖書室的門打開了,史黛拉出現了。啊!這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嗎?我覺得那對看着我跟「王妃殿下」在一起的目光中好像隱含着前所未見的刺一樣。

「另外,有什麼可以給霍華德呢——啊?」史黛拉本來充滿喜悅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尖叫,我們不由地從坐着的牀上站起來。

史黛拉彎着身體,打開簡易廚房下方的收納櫃。不愧是她自己整理的,器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

「啊,我想起來了——」史黛拉露出有點畏縮的樣子,「前天霍華德問我零食有沒有被偷走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我看着眼前一連串的鬧劇時,突如有如接到天啓一樣,一個想法閃過我的腦海。「舍監」爲什麼還要繼續待在這個連香菸都不能隨心所欲抽的「學校」呢?會不會是因爲他喜歡「校長」,而不是因爲有弱點被抓住?

「什麼?那些東西不見了?」剛剛纔被「校長」整個粉碎的民偵探精神似乎又倏地復活的「中立」以興奮的聲音說道,把整個頭都探進廚房底下的收納櫃裏。「唔,沒想到連史黛拉也遭到同樣的損失。各位,我的想法好像並不過火哦。這裏有某系可疑的事情正在發生當中。」

「有就是有。就是剛剛。有東西從那、那邊,從窗戶外面閃過去——」

「巴金斯先生說,他們將宿舍區域的房間都檢查過了,想找出路·貝尼特。但是,因爲所有的房間都上了鎖,所以他們放棄了。他很明確這樣說。但是,事實上,我的房間沒有上鎖,如果他真的想查看的話,應該很容易就可以進去的。然而巴金斯先生卻連提都沒提到這件事。」

「你是說那裏面……」「王妃殿下」驚訝道。「裝了史黛拉買來存放的零食和飲料?」

「不可能不知道吧?因爲這棟建築物是博士設計的。剛剛巴金斯先生說的好,她握有這個設施裏面的所有權限。如果發生了前天才剛來的學生逃走的騷動,當然得事先獲得博士的認可纔行。」

「糖果棒?那不是爲阿衛準備的嗎?我就不用了。」

「也許吧?在重複進行這樣的遊戲之後,有些東西就會過了有效期,校長他們也許就按照順序將東西丟掉了。趁我們還沒有發現之前。」

「怎麼了?」

「我認爲不無可能。從他平常對自己的工作厭惡態度來看。」

「說愚蠢我也真是夠愚蠢的,可是你好歹也該早一點發現啊。」「校長」看起來好像很想揍「舍監」一拳。「我覺得不可能,但是,路真的是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人。真的、他真的是從這裏跑出去了嗎。步行逃走了。因爲我檢查過建築物裏的每個角落都找不到人,所以現在只能這樣推測。」

那個人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看起來很奇怪。如果說是被燦爛的陽光所吸引而躺在草坪上做日光浴,那個姿勢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不到最後結局並不知道這是一場鬧劇——也許劇本是這樣安排的。」

「因爲他說謊了。」

「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敢這麼斷言?」

「還有另一個東西。」

「啊,對哦。對不起對不起。」

「巴金斯先生說今天早上他再次去109房時,發現窗戶是打開的,路·貝尼特失蹤了。他是這樣說的,對吧?」

「他在這裏說了謊。巴金斯先生說企圖找路,他只是裝模作樣而已。」

「這麼說來……難不成——」「王妃殿下」做出以她而言,很難的會有的因爲恐懼而往後退的動作來。「難不成你的意思是,巴金斯先生事實上幫助路逃走?不惜背叛席華德博士?」

「約定?唔,那個——」

「嗯?」

「昨天晚上明明都還在的。」史黛拉戰戰兢兢地說,「我買來存着的零食……放在這裏啊!」

「不見了……」史黛拉,茫然地說道,我們三個人一起看收納櫃裏,但是因爲我們是第一次看,並不知道什麼不見了。

「對,剛剛她把鑰匙串交給了柯頓太太,其中一定有主鑰匙。」

「餐廳。」

「王妃殿下」帶着苦笑說道,她的聲音卻像史黛拉突然其來的「啊」的尖叫聲給掩蓋了。

「什麼?你說什麼?」興奮插嘴進來的是「中立」「是嗎?是這樣嗎?果然是席華德博士做的呀。她用主鑰匙偷走我們存放的零食。」

史黛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校長」就大步走過來。「中立」佇立在中央大廳裏,無所適從似的騷着頭。從他有點沮喪的表情看,他那充滿自信的假設可能被無情地駁回了吧?

「席華德博士當然查過我們每個人的房間了吧?用主鑰匙。」

「照霍華德的說法,那是博士爲了測試我們的推理能力,也就是測試我們身爲偵探的資格的做法——」

「嚴格來說,當時我們的房間已經上鎖了,所以他可能判斷路並沒有在宿舍區裏面——」

「那是——」

「我跟他——」「校長」往還依依不捨似的四處搜索口袋的「舍監」背部一推說,「出去一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你了。」說着,「校長」把整串鑰匙給了柯頓太太。「聽到了嗎?千萬要控制場面。」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至少他們並沒有堅持宿舍區的各個房間,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意思要去檢查?」

我終於想到了。想到剛纔「舍監」說現在「校長」正用主鑰匙檢查宿舍區各個房間時,我突然對他們產生的懷疑的理由何在了。

「不是的。只是今天早上我睡過頭了,驚慌衝向餐廳時忘了上鎖。」

「如果有人問我希望哪種論調是真相,我也想支持霍華德的說法啊。」

我們離開接待室,往中央大廳的方向一看,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詩人」的背影。看來第一組的實習課也結束了。現在距離喫午餐還有一段時間,他也許想回自己房間去休息吧?

「因爲106房,也就是我的房間的門今天早上並沒有上鎖。」

「啊?」

「我也有飲料哦,之前我買了存放了一些。還有多餘的。」

「然後我們又花錢去買?然後,博士又偷出來再放回自動販賣機。難得你的意思是說,大家就重複地玩捏手背的遊戲嗎?」

「但是有一點倒是說對了。這些都是博士他們演的戲。而至少巴金斯先生知道路·貝尼特的行蹤。」

「推理能力的測試啊?這是真的嗎?凱特有什麼看法?」

在中央大廳的自動販賣機的旁邊,我們看到「中立」正逮到「校長」,不斷地陳述着什麼事情。也許正得意地陳述他剛剛提到的觀點吧?「詩人」的輪椅就經過他們兩人旁邊,直走往右轉,消失於宿舍區。

「什麼事?你們在說什麼?」剛剛好像沒被「校長」放在眼裏的「中立」似乎已經重新振作起精神了,急急靠了過來。「你們在商量什麼?如果不嫌棄的話,讓我也摻一腳吧?」

「爲什麼?」

「因爲,如果沒有知會博士就引起騷動,事後知道只是一場鬧劇的話,那事情就大條了。」

「事情好像——」我簡短地將「中立」悄悄在標籤上簽名,掌握了席華德博士把薯片從他房間拿走又放回販賣機的證據一事做了說明。「就是這樣的。」

我打開窗戶的鎖,把窗戶打開。我探出頭去左看右看,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唔,我發出呻吟聲。前面左邊,史黛拉的房間隔壁的隔壁的房間窗戶底下躺着一個什麼東西——

「我說要把糖果棒分你一半啊。」也許是在意凱特在場吧,史黛拉刻意用英文說,「你看吧?你果然是忘記了。」

「當然是胡說八道。路·貝尼特逃走這事根本不是什麼測試。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

「關於路·貝尼特失蹤一事,巴金斯可能知道些什麼。」

「以時間來看,柯頓太太目前應該正在準備午餐吧?她應該還沒有把那個紙袋處理掉。如果說她只是直接把東西丟掉就算了,如果不是,她就得把東西放回自動販賣機,那需要花費一番功夫的,而且還不能被我們發現。我想她應該會像博士那樣半夜才做。所以我想趁現在去扣留那個紙袋當證據。」

「你去哪裏?」

「剛剛……那、那邊——」史黛拉指着窗戶的方向顫抖地說,「好像有什麼……黑黑的東西。」

我大聲地制止他,可是他還是飛奔離開了101房。

「現在你跟我去拿啦。」

「知道路失蹤的巴金斯先生接下來採取的行動是到建築物外頭到處查看吧?連我們的房間都查過了,對吧?」

「啊,是嗎?」「王妃殿下」的變化真是太快了,她立刻點點頭。「既然你都這樣盛情要求了,那我就不再推卻了。」

「是啊。」「王妃殿下」回答,「可是她沒有找到人。所以判斷他逃走了,現在開車去追了啊。」

可以自由進出我們每個房間的主鑰匙是不是也混在那串鑰匙當中?

「就是這裏。」

當我有點被她的氣勢所震壓,正待做出回頭看的動作的時候,圖書室的門再度在背後打開來。穿着白衣服的「舍監」出現了。也許是看到來勢洶洶的「校長」吧?他的臉上頓時露出愕然的表情,一方面感到驚恐,一方面又露出卑屈的笑容。他可能很擔心剛纔抽菸的事情被博士知道了。

「凱特是以路·貝尼特總有一天會出現在衆人面前,而騷動也因此平息下來爲前提才這樣想的吧?所以纔會得出博士知情的結論。但是,也許他們打一開始設定的大綱就是路永遠都不會回到這裏來了。」

我跟「王妃殿下」頭也不回地就衝到窗戶旁邊,但是卻沒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沒什麼東西啊。」

「什麼話?這樣做用意何在?」史黛拉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博士爲什麼要做這種像小偷一樣的行爲?」

「是的。如果深入推測,就會發現,他所謂的企圖尋找路的主張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只是自我主張,就是謊話。果真如此的話,那就代表什麼?」

「怎麼了?」

「偷走是一回事——」「王妃殿下」拿手指着自己的額頭思索起來,「她所謂的按以往的方式處理——是什麼意思?」

「你在磨蹭什麼啊?」「校長」對着顯得狼狽的「舍監」怒吼着。「趕快去把車子開出了!」

「是是,就按你說的做。」

「什麼意思?」

「啊,對了,我說阿衛。」打破我無聊夢想的是史黛拉,「前天約好的事情你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說謊?說什麼謊?」

「這一點倒是挺像你的作風的。怎麼樣?想不想去看看霍華德的推理報告的過程?」

「是啊,那又怎樣?」

「爲什麼?」或許是太過興奮吧?「王妃殿下」一把抓住我的胸口,「阿衛,你怎麼知道?」

「啊……」「舍監」的反應和她成對比,以莫名的悠閒態度摸着上衣的每個地方,「打火機呢?唔,咦?奇怪了,我把打火機拿到哪裏去了?」

「那還用說。當然就像我一樣,把東西又放回自動販賣機啊。」

「你們——」喘着氣的「校長」雖然調用着我們,視線卻始終不跟「王妃殿下」或我以及史黛拉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對望,只是不停轉着,「巴金斯先生在什麼地方?」

是人。

柯頓太太深深地對着快速走向中央大廳的兩道背影鞠躬說:「請慢走。」然後拿着「校長」剛剛纔交給她的鑰匙串和紙袋回到餐廳去。

我們四個人一起朝着史黛拉的房間101號房走去。我不知道其他兩個人怎樣,但是這倒是我第一次造訪史黛拉的房間,胸口不禁砰砰地直跳。走進室內就看到將窗簾整個拉開的史黛拉的房間灑滿了陽光。我心裏想着,難得這麼好的天氣,今天卻連一步都沒走出室外,真是太可惜了,這時遠處傳來車子的引擎聲。看來「舍監」他們出發了。爲了去把路追回來。

「哦?」

「喂!喂!霍華德!」看到「中立」現在又想要輕舉妄動,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慄。「你打算怎麼做?」

「各位隨便坐。唔,阿衛是糖果棒,凱特是飲料——」

「如果凱特不嫌棄的話,跟我們一起走吧。」

「現在還管打火機哪裏去了?你想隱瞞什麼?」也許是太過着急了吧?「校長」終於一腳踢上「舍監」的小腿,大叫,「艾莉」。餐廳那邊傳來柯頓太太連聲回應「來了來了」,忙走來。原來她的名字叫艾莉啊?我現在才知道。

「可是——喂,等一下!」

「啊。還有這個——」「校長」將一個大紙袋交給柯頓太太,「按照以往的方式幫我處理掉。」她一邊這樣命令着,一邊粗暴地戳着「舍監」,「那,你還在磨蹭什麼?快一點!我說快一點。以路的腳程來說,應該還沒走多遠,一定還來得及。趕快開車追。快,趕快!」

「史黛拉說要分糖果棒和飲料給我們喫。」!走吧!走吧!」

「看起來好像……人。」

「你是說——夾在兩個討厭煙味的婦人當中,使得他累積了不少壓力?阿衛,沒想到你有這麼大膽的推測。看來我還真是有眼無珠啊。」「王妃殿下」惡作劇似的,戳了戳我的胸口,「我本來是想支持霍華德主張這是祕密偵探培育中心設計的一場騙局以作爲推理測試的一環的說法呢。」

「你說什麼?你一直都是這麼粗心嗎?」

從我的旁邊探出頭來的「王妃殿下」發出尖叫聲。

「……比爾?」

是的,躺在那裏的人只是比爾 「家臣」 威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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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的邏輯 人的魔法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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