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謊言·圖書館
《這裏是幸福安心委員會》 · 鳥居羊 · 3.8萬 字
【翠川初音】在自己家的早晨
所謂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
大家都應該知道這是義務,也必定是被這麼教導的,對市國民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究竟是總而言之就是知道了,還是因爲曖昧不明所以無法解答呢?明明課本上就沒有寫,但這件事卻如同默契一般的、成爲市國民被賦予的義務。
若這是一個單字的話,會是什麼呢?能夠以清楚明確的具體名稱存在嗎?晨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我半夢半醒,慢慢扭動身體縮進棉被裏一如往常,是黃毛貓咪波特多來叫我起牀的。它在我的枕頭旁邊喵喵叫。波特多跳上牀的時間點,比鬧鐘響的時間,還要稍微早一點點。
軟軟的貓掌。肥墩墩的在我的臉頰上踏,我眨眨眼。
「我馬上就起來……再讓我睡一下下就好……」
要是棉被被拉下來的話,就代表是波特多肚子餓了的激烈抗議。它在我耳邊味嗚亂叫,沒辦法,我只好起牀。一看時鐘,距離設定鬧鐘響的時間還有五分鐘。雖然想着『再多睡一下也沒關係嘛』,但波特多好可愛。
所以,起牀做準備吧。我從牀緣雙腳落地,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出去,在我腳邊轉啊轉的,是小小的貓咪波特多。
像這樣的接觸,應該是幸福吧,我肯定的想。我可以毫無置地碰觸波特多1;可以用手掌撫摸,偶爾還能用鼻尖頂頂。如果,也能自然地對漣做這種事的話——
不可能吧,這種事情,光想就知道不可能。只要意識到漣的存在,絕對會變得沒有辦法跟他面對面或看着他。爲了不讓自己心跳加速或是臉紅透,還是別了吧。單是能夠裝得普通自然的接近他這一點,「幸福」就必定存在。
這樣好嗎?好想問問波特多覺得怎麼樣。如果試着走廊上往下俯瞰,就得到「喵」的一聲。波特多爲了摩擦脖子,在我的腳邊轉來轉去。
是同意「不是這樣的」?或是單純的想早點喫早餐的動作?嗯,應該是後者吧。就算問波特多也沒什麼辦法。
比起這個,從今天開始,反而說不定就會有可以就近商量的對象了。光是想像就好開心。充滿期待。滿腦子都是好想早點見面。爲了見到應該是第一次直接碰面的親密筆友,準備一下,去學校吧。
一想到這裏,臉上就自然地綻開笑容。這說不定,就是幸福。
【翠川初音】在中央區第一中學
「我是黃波凜上今後請多多指教。」
會這麼自我介紹的,當然是小凜。
這一天,她轉學到水畔公園市國、我們的學校裏來。
滑順飛揚的鮑伯頭上有着大大的蝴蝶結,好可愛!就跟我們以筆友身分書信往返的期間,我一直想像的一樣。
然後、然後,說出來也沒關係吧——沒想到小凜跟漣長得好像。雖然小凜有非常明亮的氛圍、人又親切,跟一直給人冷冰冰感覺的漣完全相反,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一樣。這種感覺,就像雙胞胎似的。
大家比我們更早離開桌邊,從大門走了出去。
與甫加入幸福安心委員會實習就迅速得到分數的事實一起,漣還有另外一個令人羨慕嫉妒恨的原因。那個非常容易瞭解。
「耶。」、「耶?」同時回問的,是我跟小凜。
「沒關係啊,看你。」
「……算了。就算不記得,該被找到的時候就會被找到。可以嗎,大家。必要的檔案資料已經各自傳送到你們的歌德里了。要是不知道就看一看。可以小組行動,也可以單獨作業,都是個人自由。雖然幸福加分會以人數均分,但這部分就是民主自由了。以上。去吧,加油。」
啊,小凜臉紅了。終於鬆開抱着漣的手。然後用力的撞上去,啊啊,等一下啊,這種事。誰快去幫漣一把。我嗚咽着,但什麼都沒辦法做。
「什麼啊。凜,你跟我明明就是同一天生,老是要裝得一副姊姊的樣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所以說不看也知道是你啊。」
「不、不是。不是沙烏斯莉莉亞。」
像倚着什麼東西一樣抱着漣的背的小凜,也看向那邊。流歌子老師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的微笑。
「啊,是喔。那麼我們繼續說明唷。大家看一下map。」
「然後,禁書雖然都以焚化處理,但實際上,不幸分子會偷偷用別的東西代替,把書藏在保險庫內。那傢伙雖然遭到幸安委員會逮捕,處以自由處刑,但禁書還沒有找到「有共犯吶。問題的不幸書籍下落不明——」芽衣子姊聳肩。
既是筆友也是超級好朋友的小凜回國,又成爲同班同學,真的很開心。但是、但是,該怎麼辦啊。好羨慕。要忍耐這種羨慕之心,真的很辛苦。
「漣!漣又來了,爲什麼不看我啊?」
芽衣子姊繼續說明。
對着在桌子一角的觸控式熒幕輕快地「咚咚」幾聲,用指尖敲擊。
「說什麼啊。怎麼辦?解。」
只有漣,大概真的很冷靜。一邊輕描淡寫的應付從旁邊、後面來鬧的小凜,一邊問解哥。
前幾天換了座位。流歌子老師幫小凜安排的座位,是個眼睛不好的學生提出想往前坐的要求,爲了達成該學生的要求才空出來的。
他的右手好像在操作什麼。觸控式熒幕帶着反光。漣的指尖觸擊滑動的,不是思考電話,而是歌德。
看到玩在一起的他們就好痛苦。胸口深處像針扎似的疼痛。
「你留學的地方是沙烏斯莉莉亞旁邊的奇異果島,皇后校。放假時經常能好好的泡溫泉。理由是想起了公園市國。啊啊,沒錯。那邊除了被許可的地方之外,應該不能外出。保全限制的問題吧。在這邊可以自由行動,就變成脫繮野馬。比如現在。哪,你看,流歌子老師很困擾。」
危險的不幸書籍。聽到芽衣子姊這麼說,幸安實習成員再次騷動起來。
「巴西流斯克的真實與扭曲的真……嗚嗚,喫螺絲了。」
「陶唷,爲什麼要握手啊。明明就算你說想像初音那樣抱抱也可以的啊?」
「是哪。我想,在外面的世界,想傢什麼的都會有,我很瞭解黃波同學的心情。啊,要是喊黃波同學,同姓會搞混呢。表姊弟吧?」
視線的終點,是非常懶洋洋、像曬太陽的小貓那樣呆呆坐着的漣。好像對凜完全沒有興趣似的。明明班上的同學們,大家都被高興得飛跳起來似的小凜奪去了視線。
小凜在我後面的座位落座。大概沒有「剛好空那個位子!」一類的事吧。
所以,要是有什麼抱怨的話,抱怨的人被貼上「有不幸分子的徵兆」標籤也不奇怪。小凜應該不是知道這一點才這麼做,非常天真無邪的黏着漣。
「跟之前的事件,有什麼關係?」
「呼呼,這樣啊。好想看看喔,對不對?漣?」
漣伸出食指,指向流歌子老師。
幸福安心委員會的任務,一直都是這個模式。主要以還是學生的實習成員們一邊看委員怎麼做,執行任務兼考試。爲了將來能成爲正式的幸安委員,每個人都是對手。
「嗯、嗯。小凜,那個,我也一直很想見——」
「你想說什麼啊?我從國外留學回來,轉到這個班上。除此之外我做了什麼?」
「——真是意外啊。很遠的地方吧。南半球。你留學的地方是沙烏斯莉莉亞?」
「好的,這樣好!」
我呆呆的看着拌嘴的兩個人。漣跟小凜。他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這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一看馬上就知道了。非常親近的樣子。說不定我是看到他們遠超過「親近」這一類單字所能表現出來的熟稔模樣,才覺得他們像雙胞胎。
「等、等一下,漣?什麼?什麼?要伸手說嗎?」
「在第三分館的地下,沉睡着舊世界圖書館的遺蹟。將遺蹟中的藏書發掘並復舊、保存,是公共圖書館的工作之一。」
「這太簡單了。跟公園市國有邦交的國家。加上是比較安定的南半球。證據就是你沒曬黑。季節是相反的。那邊現在是冬天。然而沙烏斯莉莉亞周圍的娛樂幾乎都跟海有關。像凜這種卯起來在外面玩的人,白得等同戴了白手套的理由是?皇后校裏就有溫泉。雖然你大概有發現,貓咪形狀的銀色項鍊,有一點點變色。是因爲從溫泉出來之後,馬上戴上去的關係。」
「巴西利斯克的真實與扭曲的珍珠,或……或什麼?」
解哥的最後指示,完全就是隨便講講的。
「嗯,就是這樣一件事。相關人是或通訊記錄的痕跡等等,幸安委員會一直在追查。然後今天,終於找到那個接手書籍的人。這傢伙在網路上,以洛克的暱稱爲名,廣爲人知。」聽到不幸分子的名字,幸安實習的成員們騷動起來。
我也跟着看向小凜所看的那一邊。
「不看也知道是你。然後,班會已經結束了。回你座位上坐好。」
但是,漣也幫忙撿。他把滾遠的筆拿回來給我時,我的手跟漣的指尖碰到了。抬起眼的我,剛好跟從上往下看的漣的視線交會。漣眯着的眼睛裏,爲什麼有點疑問的感覺——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明明這麼久沒見了耶。算了算了。漣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知道其實不是這麼回事。真是個孩子耶。算了,你要一直這樣也可以啦。」
芽衣子姊的指尖一滑,桌上的畫面圖示切換。畫面上放大的照片,是衛星從天空上拍下來的建築物。芽衣子姊的旁邊,是倒在地板上,頭上生煙、筋疲力竭的解哥。
「那本書的書名是?」
「啊啊,關於書名,非常的長唷?能好好記住嗎?它叫做《關於巴西利斯克的真實與扭曲的珍珠、或是完美管理具冗長性的安全裝置》。好,複誦!」
男性成員們是嫉妒漣,女性成員們雖然也是嫉妒,但對象不同,她們是對小凜抱持着敵意。當然,表面上不會責怪什麼就是了。小凜是擁有強而有力的後臺、從「外面的世界」歸國的留學生。
小凜站了起來,從後面抱住漣。啊啊,這個,不行了。我一定不小心露出非常羨慕的表情了。雖然想隱藏,但總覺得被漣看見的話,就會被看穿了。
「quiet,找一本書。」
也許,在水畔公園市國絕不允許的不幸分子,漸漸地、漸漸地、在我的心底深處成長也說不定。
而且,連芽衣子姊都認可小凜在這裏這件事。
漣的旁邊,是黏得緊緊、連手臂都跟漣勾在一起的小凜。大大的蝴蝶結非常顯眼,不管怎麼看都很可愛。平常就很引人注意的小凜,一這麼做會變成怎麼樣吶。我覺得非常好懂。
芽衣子姊單手放上家裏的桌子。
這一類的事情,不知不覺當中,我的思考模式也變得跟漣一樣了。
被提及的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真的很慌張,左右搖着頭。
能讓漣露出害羞似的表情,真的很厲害。在覺得羨慕之前,我先佩服了起來。然後,感到心底微妙的疼痛。
「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抱住很好。初音,你爲什麼這麼慌張?」
「你是初音吧!應該不用說『幸會』吧。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就如姊姊說的,完全就如姊姊說的這樣。嗯。」
纔想着要說什麼好,小凜就一邊喊:「快點快點」一邊匆匆忙忙的拉着漣的手腕。
「有銀飾用的清潔劑吧……凜也一點都沒變。不,戒指的位置換了。從中指換到無名指。沒借你書果然是對的。差不多可以鬆手了吧。完全就是個小孩啊,幾乎都沒成長,各方面都是。」
【翠川初音】自己家,再次集結的幸安實習成員們
所以,其實是有剛好空那個位置的事?雖然可能真的是偶然,但小凜出身於能到「外面的世界」留學的特權家庭,也可以想成是跟爸媽說兩句,事先安排好。
「真是的,漣。你常被人說不坦率吧?明明很多地方其實不是那樣。」
「巴西利斯克的真實與扭曲的珍珠,或是完美的真……對不起,我忘記了。」
左右各一的馬尾,隨着我轉啊轉的大幅搖晃起來。動作大到連桌上的筆啊橡皮擦啊都咕咚咚滾下來,四散一地。額頭上滲出薄汗。啊啊,又來了。這樣一定又會被漣覺得不夠冷靜。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小凜突然放開我。啪的一聲很乾脆的鬆手,看着我旁邊。
一如預期。我嘆口氣,把掉下去的東西一個一個撿回來。
解哥喀夏喀夏的咬着西瓜冰棒的三角形尖端。
雖然一瞬間一臉不安的面面相覷,但馬上收斂起來。幸福安心委員們,必須徹底而鎮靜的執行幸福義務。
「耶耶?變色?啊,真的耶。有點變黑了!怎麼辦,我非常珍惜這個的。」
「好,幸福安心委員會實習的各位。好好聽着。今天的任務說不定有點難?但是沒關係。如果按照平常那樣幸福的去做,沒有我們辦不到的事。女王陛下說的話是不會錯的唷?」
「凜你真的也要去嗎?不是去玩的喔。對吧。」
聞言,其他的幸安實習成員們都「不愧是黃波」,「一看到照片馬上就知道,真厲害」的讚美起來。堆着一臉笑,但氣氛卻微妙的變得殺伐起來。
「但是,有注意事項,請大家小心。要是找到禁書,絕對不能打開唷。那是被指定絕對禁止閱覽的書。即使是正規的幸安委員,也只有上級幹部被允許閱讀。請大家清楚認知到,這本書就是這麼危險的不幸書籍。」
「沒問題……」
「吶,帶我去那個圖書館吧?漣要去的的話我也要去。」
只有漣,還是一臉懶洋洋的留在房間裏,我也因此在旁邊等待。
漣回過頭,冷冷的打量在我身後的小凜,又開始分析了。
「王立公共圖書館第三分館。在湖畔東區的美麗建築物。」
「滿肚子的話、還有像這樣非常激烈的遊戲,都等班會結束再做。比起來,在午休時間也比較能好好的說話,不是很好嗎?用漣跟凜來稱呼你們,可以嗎?區分開來比較好吧?
「耶?我、哪有。」
「好了好了。」
「解,這是幸安實習的任務,你給我認真點做事。說明任務內容,其實是你的工作不是?」
我一句「想見你」還沒說到最後,小凜就撲上來抱住我,用她曾經留學過的、外面世界的話說,就是Hug。我耳垂跟臉頰附近,都可以碰得到小凜柔軟的臉頰。嗚啊,等一下,大家都在看了,怎麼辦。
小凜跟精疲力盡的漣,幾乎同時回答。
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漣搶先第一個回答。
「嗯、嗯,對!我們兩個碰巧同一天生。說是雙胞胎也不爲過。對吧,漣?但是爲什麼,你知道這麼多我的事?真是超合!這一點也跟以前一樣。漣沒變,我放心了。」
我完全瞭解了。訊息上小凜所說的表弟。中意的男孩的本尊。那是漣。我終於發現,讓我的胸口深處像被剌中一樣疼痛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了。
「再見的握手。剛剛忘了。」
小凜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會在那裏似的點點頭。這讓幾乎所有的成員都不開心。
解哥早早站了起來。一臉鎮靜的指着桌子。咚、咚兩聲輕敲,兩手滑動,把MAP放大。切換成實際視角是從屋頂穿透的圖書館內部透視圖。
「耶耶耶。但是姊姊比我適合啊。我意外的很忙啊,雖然是忙着喫。」
「——」
「那不是跟犯罪組織狄摩西尼相對立的傢伙嗎?」
「距今七年前,從這裏挖掘到危險書籍。也就是禁書。對是國民而言,這些被分類到不幸分子書籍的書,真的是很危險的東西。」
老師出聲規勸。
怎麼樣呢。調查那個也是幸安委員的任務範圍。好,簡單來說,遣次是『找東西』,
「不夠冷靜。不要弄掉東西。」
「就跟你以前做的一樣啊。一看就知道了吧?看,怎樣?」
耶?這樣嗎?不是照想法做決定嗎?雖然我覺得開開心心去做就好。什麼?像在玩的東西——痛、姊姊,住、住手啊,痛、真的很痛啊。」
「你啊,給我認真點啊!你有沒有身爲隊長的自覺啊?」
嗚啊,解哥好可憐啊。
我一邊戰戰棘兢,一邊擔心起蹦蹦跳跳的小凜。她在漣的周圍轉啊轉個不停。
「因爲因爲,初音也加入幸安實習了不是嗎?只有我沒跟大家一國!這樣絕對不行。對吧?」
漣沒有點頭。考量什麼似的,突然一下往我這邊看。耶?我?是要聽聽我的意見吧?怎麼辦?我想都沒想過。
但是,若小凜一起來,應該會非常開心吧。當然,小凜喜歡的那個男生所說的話,現在也會讓我手足無措——
然而,小凜畢竟還是好友。如果我變成他們的附屬品或贈品似的存在,雖然會非常後悔,但友誼還是很珍貴的。
漣跟小凜,在我心中融洽平靜的感情,是無法從中選擇一個的重要心情啊。
「那麼,小凜,一起去吧……哪,漣,三個人一起試試看吧?」
「謝謝你!初音!我就相信你會這麼說!」
小凜又再度緊緊抱住我。哇啊,又來了,就算同是女生,也超級不好意思的呀。小凜能夠像現在這樣,充滿活力而直率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我覺得很棒。坦白說,我很羨慕。
「可以嗎?解?」漣問。
「說不定不是我該說的話,但是……」
「已經有你這個前例了。你也知道的吧?你們的家族、特別是凜所在的本家,擁有特別的權力。對吧?姊。」
「嗯哼。看,小凜。本來爲了你提出申請時準備的,其實已經發下來了哪。小凜,你跟你爸爸說過了?」
小凜惡作劇似的「欸嘿嘿」笑起來。從芽衣子姊手上,接過像思考電話一樣的東西。那個,跟我或漣所拿的歌德是一樣的東西!也就是說小凜從現在這一分鐘開始,實際上就等同幸安實習成員?
其實已經講了?因爲我拿壓歲錢去交換,所以我家那邊已經全部都談妥了。」
「真性急。已經拿明年來做擔保了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小凜鼓起雙頰,拉着這麼說的漣的手往外拖。
「啊!」我不由得叫出聲,嚇得縮成一團。
「啊,那、那個,那時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我們……」
<小心點。這個遊戲是有時間限制的唷。>
「好,拿到了。」
然後,就在這時候,我突然留意到不一樣的感覺了。不一樣,也就是漣所說的「某個事物」?混在畫的其中一部分裏。奇怪的汗點似的東西,混在裏面。
我們根據送到歌德里的情報,追溯洛克的足跡。走在水畔公園市國的6號大道上,離開這條路之後,又轉往別條路上。
「洛克在這之前的不幸分子事件當中,跟真實廣播電視臺的狄摩西尼是敵對的關係。知道這個事情吧?就如談話節目中所說的。他用洛克這個網路暱稱跟人家筆戰。然而最後卻變成不幸分子、背叛國家。原因不明。」
迷你溫蒂妮,在經過我們旁邊的時候,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量小聲地說。
「洛克的目的,僅只是把不幸書籍藏起來而已。我們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就算自己被捕、被自由處刑,只要書能留下來就好。假設這是他的目的,那應該就不會跟任何人接觸。洛克只會往藏東西的方向走。」
「你只會叫我『這傢伙』,我還以顏色罷了。那我也亂揉小凜的頭髮怎麼樣?可以嗎?」
「哇,回答得真快。這什麼嘛,什麼嘛?稍微煩惱一下嘛!猶豫一下嘛?我真是被傷透心了,真是,漣是大笨蛋。但是但是,我是絕對不會把初音讓給漣這麼個性惡劣的人的。」
「住手。不要碰,不要戳。」
「用總重量監視。圖書館全體的重量監視器,不準任何一本書被帶出。這個機器巡視公圜市國,是女王陛下的耳目之一。」
小凜的詢問非常清楚明確。惡作劇似的,挑釁的直視漣。
「什麼嘛!叫我『那傢伙』不覺得太過分了嗎?漣真是大笨蛋。」
嗚哇,又來了。怎麼辦,變成這種狀況了,這樣真讓人手足無措。漣的下顎碰到我的,頭。背上感受得到漣全身。心裏小鹿亂撞,完全停不下來。
「真是的。結果,還是沒聽到剛剛的答案啊。」
今天的任務因爲是放學途中被召集,直接過來集合的關係,大家都穿着制服。這種模樣,不管怎樣應該都沒問題吧。加上有歌德,所有的事情大抵上都能應付。
「爲什麼知道被帶出去了呢?如果是還沒有分類的書籍,而且還是藏起來的未分類書籍的話,應該不會貼着IC碼。是因爲查到持有者,以此追蹤嗎?」
「哇、等等,漣,你背後也有長眼睛嗎?怎麼會知道啊?」
可愛的臉上帶着肆無忌憚的笑容。她說『這個遊戲』,可這明明就不是在玩啊。還是其實並不是這樣,而是做爲某人巨大遊戲的一部分,被操控玩弄着?但總的說起來,只有我纔看得見的溫蒂妮,果然是幻覺吧。
漣大概沒聽到小凜的抱怨。迅速邁開步伐,逡巡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書架。
由右到左,從上到下。比起輪流,一列就像是一張細長的畫。
初音,你覺得呢?」
「漣,你覺得是哪一個?」
「這部分的情報雖然也轉送到你們的歌德里了,有這個機會就說明一下吧。是NEGI出版社的古書。被稱爲菊判的古老尺寸。22.6cm15.8cm3.3cm。布制硬皮書,有外盒。」【注:指大三十二開本。】
「走吧走吧,初音也一起!大家一起去!」
嗚哇。不要不要,這種事情,怎麼辦啊。
漣用單手在觸控式熒幕上滑動,然後又不看前面就走,就像是已經決定目的地了似的坐電梯往上。我搞不清楚狀況,只能拚命追上漣。小凜也小跑步追了過去。
況且,況且,因爲小凜喜歡漣——
漣終於從歌德當中抬起頭,回頭對我們說。
我一下一下的跳着,一點一點的把東西拉出來,背後傳來一個溫暖的感觸。
「麻煩的是我。初音也很不知所措。但是,算了。」
大概是在想,洛克之所以會變得異常,是那本書的緣故吧。讀了危險的不幸分子書籍之後,精神變得不正常。完全地陷入不幸。
漣走路幾乎沒有在看前面。看着手上歌德的畫面,用指尖做各式操作。
「……漣,怎麼了嗎?」
「——」
即使如此,還能在斑馬線前停下來,遵守交通號誌,完全不會跟路上的人相撞。連這部分不可思議的感覺也好像貓咪。是憑藉什麼感覺到的呢?氛圍?氣息?看見這個,不由得「好厲害」的佩服起來。
「至於我,臉一定已經紅透了。非常、非常的不知所措。我這個樣子,漣一定也看在眼裏。」
「耶耶耶?」小凜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這樣豈不虧大了?」
這麼說,漣會用冷冷的視線眺望整體那樣,用不可思議的感覺盯着某個人。考慮事情的事情時,大概都是這樣。尋找特徵,從細微的「某個事物」去推測。這應該滿適合「quest」——尋找東西吧。
我緩緩接近書架,伸出手。那在很高的位置。就算伸長手指,也很微妙的拿不到。雖然食指指尖可以碰得到,但無法把東西拿出來。要是沒有墊腳臺,大概會拿不到吧,
「吵死了。我知道啦。幸福加分。搭檔登錄。時間點……原來如此啊。兩個爲一組。原來是這樣。唯一不知道的事情連在一起了。」
「還有,解。那本叫《巴西利斯克的真實》的書,大概多大?」
「不幸分子洛克離館時,少了一本書分量的重量?」
「……怎麼樣的?」
「是啊。這一點,管理發掘書籍的同事也通報了。正確的執行監視義務。說看到帶了什麼東西出去。洛克是圖書館員之一,市國民NO.3905633。厚生幸福省幹部的親戚。」
「你們兩個不要鬧了。和睦一點啦。哪,看,感情和睦的話,不是會有幸福加分嗎?這也是幸安實習的任務吧?」
小凜一邊碎碎念,還是開始找起來了。
我不由得喫喫笑了出來。三個人一起果然很開心。總覺得幸福安心委員會的任務很幸福。
「誰跟誰?漣收緊眉峯,看着小凜。
走一走,我看見路邊的郵筒上,坐着一個小小的青發溫蒂妮。像海市蜃樓,或是投影出來的3D影像似的。雙馬尾的末端,半透明地沙沙閃爍着。
「初音,凜,你們找找有沒有明顯不同的東西。在某處應該有哪裏不一樣的感覺。」
「初音!」
「嗯,你選吧。初音也可以,我也可以。漣喜歡哪個?」
嗚嗚嗚,好像又臉紅了,藏不住。在真實廣播電視臺事件當中,我跟漣一直僞裝成男女朋友關係。一想到耳朵都會熱起來。心裏小鹿亂撞。無法跟漣眼神交會。這種感覺,說不定小凜也懂。
「把那像夥壓住。明明就快要整理出個頭緒來了,煩死了。」
漣迅速的邁開腳步。一我被開心的小凜拉着走。今天跟小凜手牽着手一起出門。雖然跟漣牽手時那種緊張感不同,這樣也很好。是很開心的感覺。我們得以幸福而安心的執行任務。
「……跟之前的狄摩西尼事件一樣,爲了找出是否有同黨?」
漣什麼都沒有說。回頭望向一直看着他的我,我嚇了一跳。不知爲何,我知道漣正在想什麼。
「有。前一個任務時所講的,並不完全是謊話。如果做搭檔登錄的話會加分。但是也自動追加情報與責任共有的義務。這是公園市國彼此監視系統的一環。如果感覺到搭檔有不幸的徵兆,不報告的的話——」
「耶、耶、我?我?」
「什麼嘛,真是的。這不是很好嗎?因爲是我。好啦好啦,都已經決定了就趕快走吧!吶,初音也一起啦。漣其實是個慢郎中啊。真麻煩。」
「啊啊,又來了,你到底要幹嘛?就叫你住手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已經不知道是爲了什麼,真是亂七八糟。小凜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漣非常不開心似的這麼跟我說。我雖然不是沒想過「這樣的話,明明放着我不管也可以啊」,漣是一邊說「看不下去」一邊看着我嗎?總覺得我的思考混亂了起來。
啊咧?漣難得笑了?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考慮了很多事情,一定很開心吧,我想。卸下冷冷的表情,讓人見到笑容,我看了也很開心,然後跟小凜牽在一起的手的溫度,也好舒服。
「是、是?」
而且,我滿喜歡自己的國中制服。以黑色爲基底,加上琥珀色的線條,雙排金鈕釦。整體是冷靜俐落的印象。至於繫着胭脂色領帶的漣,我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了。光是直視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我問。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裏很亂。
一邊想着無法模仿漣,我一邊呆呆的看著書架。
「就是這個。如果把東西轉交給別人的話,說不定能夠循線抓到其他的大魚。若是組織性的不幸分子犯罪,讓他們自由行動正好。或者是使用洛克這個假名的,說不定已經被幸安委員會推測出是集團了。」
明明其他幸安成員都已經出發了,他還沒有要出門的打算。
「要這麼說也可以。但還有一個可能性。」
這樣的交情,也給人像是看到雙胞胎,或是兩隻小貓在玩鬧的感覺。所以漣一定也不是真的在生氣吧。被指示要阻止小凜的我,一下不知道該要怎麼辦,猶豫了起來。
「吶,小凜,我們也試試看吧?大家各自分擔一部分,應該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不。若說要賭哪一邊的話,我選後者。只是這樣。」
「小、小凜,住手吧?啊、等一下,不行啦,要是摸漣的頭髮——」
「那個,難道是《巴西利斯克的——》?」
「什麼?什麼?初音跟漣,做搭檔登錄了嗎?登錄了嗎?」
「耶耶耶,從這麼大的樓層當中?你覺得這裏全部有幾本書啊?」
「一定是當機了啦。因爲想太多。要戳戳看嗎?」
要說爲什麼,是漣正在我背後,從後面伸手,摸到我想拿下來的那本目標。
「高拿不到就不要勉強。用這種方法,就算能勉強拿到,也會掉在頭上吧。就算不會,也可能會因爲勉強身體拉長而摔倒。怎麼會不知道這麼簡單的事吶。明明平常就很不冷靜了。真是看不下去。」
「那是最後一站。首先,先沿着洛克走過的路追蹤。」
漣一句話雖然沒有說完,總之我知道他的意思。
在像貫通書店大樓似的、被裝飾得像是用石頭組起來的弧形天花板,還有狹窄的通路前。漣抬頭看着掛在牆壁上的樓層介紹。一邊用單手滑動歌德,一邊看起來像在考慮什麼的樣子。沉默着一動不動。
漣是想測試我嗎?還是,只是單純覺得回答問題很麻煩?
假設那個叫做洛克的人只在圖書館工作,那麼他應該很喜歡古書吧:
但總算是拉着小凜的手,把她稍微拉開點。一直到小凜被拉開前,漣貓毛似的頭髮被亂揉,臉上也明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我發現,漣實際上就如小凜所說,悠閒得過了頭?
小藻一邊笑一邊轉了轉,偷偷往漣那邊靠近,從背後伸出手指。
搭檔也要負連帶責任。應該是自由處刑吧。然而,以水畔公園市國的價值觀而言,組成搭檔的兩個人能夠選擇同一種自由處刑,是非常幸福的事。
「兩邊的可能性都想一想。然而,若是前者的話,其他的實習成員應該已經在處理了。因爲比我們早出發啊。我負責沒人處理的後者,只是這樣。」
「不是要去圖書館嗎?」小凜問。
「吶,漣。爲什麼不把洛克抓起來啊?可以用歌德追蹤不是嗎?逮捕這個人之後,問出不幸書籍的下落,不就了結了?」
吶,漣。這樣的話,去做搭檔登錄吧?可以加分不是嗎?」
「耶——」
「這傢伙個性很差吧?初音,你有被他欺負嗎?要是被欺負的話,要馬上跟我說喔。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三個人一起來真是太好了。我現在非常幸福。然後很安心。身爲幸福安心委員會實習的成員,我想這一定是非常好的狀態吧。
漣一邊碎碎念着,一邊單手把又想來揉自己頭髮的小凜壓住。拿出歌德開始操作。
「這樣啊。初音。」
他雖然經常在公圜的長椅上休息,但常去的店家,全部都是販售紙本書的書店。我們現在走進的書店,已經是第三家了。也是到目前爲止最大的一家,是7層樓的建築,一樓滿滿的都是人。
最後,漣在從上數下來第二層的六樓下了電梯。是專門賣大部頭的專門書籍區。
「嗯。那麼比起找書,要查的是這個叫洛克的是在哪裏把《巴西利斯克的真實》這本書交給誰。發現這個現場,是幸安實習的任務嗎?」
大概知道了。嗯。那麼我們走了。」
「不,不是。書名是《棲息在海底的惡魔化身》。創作神話系或恐怖小說。沒什麼價值的書。看起來完全沒有關係。」
「猜錯了啊……抱歉。無謂的……」
「等等,安靜一下。」
漣開始把這本相當有分量的書籍翻過來、轉一圈,用各種角度觀察。這之後還湊上鼻子去聞。說像小貓,現在像小狗一樣。什麼開始了?我睜大眼睛,只能在旁邊看。
正當我想着『都不說話好奇怪』的時候,小凜從遠處跑了過來。開始興趣滿滿的在我們身邊轉。
「啊咧?什麼什麼?難道找到了?《巴西利斯克的——》。」
「初音!」
「是、是?」
「讓凜閉嘴。再一下下就好,5秒也好。」
「那是什麼啊漣!真是,這個笨蛋,這種——」
「拜託,小凜。稍微安靜一點好嗎?你看,大概再一點點就——」我拉住小凜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低聲的說。小凜被這麼說,雖然氣鼓鼓,還是閉上了嘴。我們兩個在旁邊看事情的經過。的確如漣所說,我覺得連5秒都沒到。
「好。凜,去買這個。」
「耶、耶?漣,錢呢?分量這麼厚,應該非常非常貴吧。」
「反正沒辦法買。安心去櫃檯吧。」
「啊啊真是的,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啦。」
凜嘴上一邊抱怨,還是照漣所說的去櫃檯結帳。
店員把書放在讀碼機上。嗶。出現錯誤音。一臉驚訝的店員,再把書放到讀碼機上刷了幾次。統統都是錯誤音。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店員一臉抱歉,低頭跟我們賠罪。
「抱歉,這本書因爲出現一些錯誤的關係,無法通過櫃檯。應該是IC條碼壞了。我馬上幫您詢問——」
「不,不用了。反正沒有加上條碼。走吧,初音,凜。」
「啊?耶?耶?」
<硬皮封面是薔時代的薄型平面熒幕。雖然連IC條碼都沒有,但藏在封皮上的索引用記憶裝置裏躲着病毒,至少洛克是這麼自白的。>
大家露出完美的笑容,揮舞着琥珀色的幸福大旗,井然有序的遊行。
我就如當初所設計的,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是完全的絕對的幸福,因此能以滿足的微笑面對所有的市國民。我握住麥克風。
「一無所獲吧。大概,正在找別的地方。」
「密碼——認證的方式是?」
你有履行幸福義務嗎?
正當小凜一臉不滿的在連身邊跳啊跳時。歌德響了。是來電鈴聲。
青綠色的雙馬尾長長的,拖到後方。
各位在意的事情,有所疑問的事情,全——部,都會告訴你們——
不幸世界的住民們,爲了憎惡本身渴求力量。
懷疑!探索!請將誰是不幸世界的住民,隱藏着的罪惡揭發出來。
知道理由嗎?羨慕、妒恨、嫉妒、疏離感、失敗感、自卑感、自虐,僅僅只是想要扯人後腿、將別人所擁有的東西佔爲己有的慾望。這也就是不幸分子的憎惡!
「這樣的話……」我問:「塞在書店的書榧裏嗎?把原本書店要販售的書,挪到這個位置來?」
<爲了幸福的絕對幸福!爲了安心的絕對安心!爲了義務的絕對義務!從此以後,任何人的思想、任何人的私心、加入任何人的解釋,都是不被允許的。
市國民們的瘋狂呼喊是他們的後援,將他們送往廣闊的藍天。
<洛克的幸福自白有許多支離破碎的部分。打從一開始,洛克本身也不瞭解這個恐怖攻擊行動的本質吧。某個人躲在背後,操縱着以洛克爲名的男子。從這個曖昧不明的情報出發,幸安實習的成員們正在各個地方進行搜索,但是——>
賽倫女王陛下的「不幸分子告發的4分44秒之間」,結束了。
<爲什麼?這是什麼?啊,算了。詳細情形之後再問。比起這個,從洛克的幸福自白當中,確認到很多重大的事情。完全沒有喫冰的時間喔。>
「若從公共圖書館中帶出一本書的話,必定要在哪裏處理掉不可。不可能在路邊燒掉吧?一旦這麼做,一定馬上會被通報的。還沒燒完就會被逮捕。就如這個俗語所說的『藏葉於林』。」
幸福是義務上幸福是義務上幸福是義務5;你幸福嗎?是義務唷?有履行義務嗎?是義務唷?>畫面切換。平面熒幕當中的影像,是坐在飛機裏的市國民。
<那麼,那麼,各位!接下來是述說真實的時間。
雖然只是簡短的報告,但幸福是各位的義務!>
<禁書《巴西利斯克的真實》上,帶着定時式的情報擴散陷阱。一旦輸入認證密碼,就會開始倒數計時。這是被捕的洛克所說。到擴散陷阱發動爲止,距離現在大約2小時後。因爲是給予逼近致死量的幸福自白藥讓他說出來的情報,不會錯的。
水畔女王賽倫的我,不得不特別由所居住的中央電塔的最上層下來。
各位的幸福是義務。你幸福嗎?是義務唷?有履行義務嗎?
「所以沒有IC條碼?但是但是,假設洛克把書混在這當中試圖矇騙的話,爲什麼?不是他正在找的書嗎?」
「這邊現在很順利。初音發現了提示。也就是說,解答幾乎要出來了。這之後,就只是去印證答案是否正確而已了。」
凝視着搖晃的不幸分子象徵,市國民的完美笑容。真的很棒。
隱藏不幸種子的,說不定是各位的雙親?小孩?兄弟姊妹?
完全的幸福!我們是幸福義務本身!履行義務是幸福!
世界的真實,被隱藏的真實,我要告訴你們真相——
「原來如此。洛克是爲了啓動陷阱,纔將<巴西利斯克的真實>帶出去啊。事惰大概都連上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漣?明明是在書店裏賣的書,爲什麼會無法購買?爲什麼漣會知道?」
「這樣啊。他沒拿嗎?」
真的、真的是緊急態勢啊。
<但是,然而,可是啊可是——
「喂?」漣一邊將歌德切換成電話模式一邊連到我跟小凜的歌德。這樣好像可以聽見同時通話。
【賽倫
】在電塔演講廳當中
所有的事物,所有的市國民,都必須無條件的幸福?無條件幸福!無條件幸福!這也是各位的義務!
因此,絕對幸福義務本身的我,與無限制執行機關的幸福安心委員會,會祈禱並且支持着大家的幸福——?>
總之,那裏是起點。洛克出發的地方。計劃帶着禁書逃亡的原點。爲什麼回到那邊的原因,我還不知道。但是漣似乎已經瞭然於胸?
<指紋認證。必定有某個具相當分量的不幸分子,跟洛克有所接觸。這部分,幸福安心委員會正在搜查、追蹤當中。>
就算只有一點點,如果出現不幸徵兆的話,請向幸福安心委員會報告。
「就是這樣。解不是說了嗎?以前的大小。稱爲』菊判』的古時候尺寸。若只是這樣,說不定是偶然。但不是。味道也是。這個古老發黴的味道,是很難僞造的。是被挖出來的真正古書。」
「對。書榧的縫隙啦、書櫃下的補充箱啦,有好幾個可以藏的地方。但是這個與事情無關,我沒興趣。代替被抽出來的書,跟這個事件沒有關係。」
警告。警告。不幸已經追到你身後了!!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就算是這個說明,也不是《巴西利斯克》不是硬皮書,抽出完全無關的書的理由。」
因爲自己欠缺所以渴求,如果得不到,那到處都沒有就好了!
投影到市國中各個平面的演說,再次迴歸一般的日常生活。各式各樣的廣告。還有幸福的音樂。圖示列回到原狀的思考電話。
我們一邊問解哥什麼是「限制時間」,一邊回到王立公共圈書館。
是的,正如他們所說的。幸福是義務,履行義務是幸福,這個無限循環當中,不應該存在任何疑問的碎片。
我拉着裙襬,緩緩的在麥克風前站定。
睜亮雙眼!積極傾聽!巡邏!搜索!報告!
青灰色的戰鬥機。是守護水畔公園市國幸福的、重要的思考機械。
反覆的呼喊。呼喊。義務。義務。幸福。幸福播放不幸分子脖子被綁住、吊起來畫面的pop廣告,被高高舉起了幾個。
一邊呼喊幸福口號,一邊讚美絕對女王的我。
我們是幸福義務本身!履行義務就是幸福!
<這個,等一下將以重大發表形式告知。女王陛下舉行的臨時「不幸分子告發的4分44秒之間」。哪裏都行,看熒幕或投影布吧。如果就在湖邊,看水面也可以。>
我朝着水氣、煙霧瀰漫的舞臺,邁開腳步。雖然飄着薄薄一層白霧,我走到哪裏,那些霧氣就如同逃走一般散去。正面是一個細細的立架式麥克風。
<漣嗎?抓到洛克了。他想買去「外面世界」的船票。在港口。>
真的是真的是,如同嬰兒般天真的殘酷。因無知而造成的不幸分子。
然而,我的存在是幸福義務本身,因此,這麼繁雜的雜務也是幸福。爲了大家歌唱的雙脣,自然地浮現出微笑。
書店的店員愣住。只能呆呆的目送迅速離開的我們。
被不幸的憎惡所支配的不幸分子們,無法理解何謂義務!
<沒錯。總之,爲了讓不幸無限增生,禁書本身已經拷貝、散佈出去了。然後,《巴西利斯克的真實》是第一級的危險不幸書籍。絕對不允許外流。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大家一臉幸福的笑容,右手斜舉,井然有序地做出幸福姿勢。
雖然搭載了誘導AI,但也曾有過一兩次電子防禦的狀況發生。0;況且,在必須發生精確的誤炸時,完美的電腦也是會出問題的。1;因此,坐在上面的飛行員是備用零件。爲了絕對必要時刻的,古老零件。當威脅我重視國家的「敵人」出現時,爲了這個時刻,他們被允許採取自爆攻擊。0;平常恐怖攻擊是不被允許的特權。1;將幸福義務牢牢記在心中,維持右手高舉的姿勢,搭上飛機。這個模樣非常棒。
「——什麼事?」
與響徹水畔公園市國的賽倫聲音一起,球形演講廳的外牆,伸出無數的尖剌。就像生着無數尖剌的針鼠,或是仙人掌似的。其實並不是尖剌,而是強力的電波發射器。馬上就要開始播放「不幸分子告發的4分44秒之間」了。
「……所以,解。限制時間2小時的意思是?」漣問。
舞臺燈光相當眩目。藍與紅,青綠色,紫紅色。因爲是緊急不幸分子態勢,舞臺上有特殊的舞臺效果。我的頭上,還有細長環形的投影影像在旋轉。
「……爲什麼啊。那個,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覺得有點不一樣。跟周圍的書相比太,老舊了。裝訂的方式、感覺一類。」
相信莫須有的反叛不幸不安原理,放棄自身的努力與義務,僅僅憎恨看不見得東西。只是這樣不幸的存在。
【翠川初音】王立公共國館第三分館.限制時1小時40分前
畫面切換。平面熒幕當中的影像,是列隊排好的市國民們。
<但是,然而,可是啊可是——
「但是但是,我們也回到一開始出發的地方來了不是?這是爲什麼?」
因此,我與幸福安心委員會,爲了不讓水畔公園市國被不幸世界所侵蝕,幫你們取走你們所有的不幸義務?安心的遠離?畫面切換。平面營幕當中的影像,是正在遊行的市國民。
身爲絕對幸福義務本身的我,與無限制執行機關的幸福安心委員會,將祈禱並支持各位的幸福」
各位,「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非常非常的不幸且不安定!
「我們小隊的其他幸安實習成員呢?現在在哪裏?」
「這就是女王陛下所說的不幸種子吧。」
聽起來,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幸分子告發的4分44秒之間」是每週都要播放的重要義務。就算只有賽倫女王陛下的發言,臨時舉行的狀況,也相當罕見。
啊啊,真是不幸而不安的可憐人們啊。
保持一動也不動的姿勢,完美的笑容。真是太棒了。
從中央電塔上面往下算,大約三分之一左右的高度。水滴似的圓球型演講廳。
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不幸世界的住民們,爲了嫉妒呼喊正義。
「因爲尺寸幾乎一樣的緣故。初音,你爲什麼會覺得那邊奇怪?想把它從書櫃裏抽出來的理由是?」
不幸而不安定世界的居民,敵視着幸福而安心的市國民。
什麼是正義,什麼是罪孽,決定這麼重要事情的義務,是非常非常沉重的。只有理解世界上的言語、收集所有的情報、擁有分析能力完美而完全的我,能夠忍受這個義務的重量。
所有的市國民,都有經營幸福且富含文化生活的義務!
透過歌德,聽見同樣對話的我跟小凜,面面相覷。
那麼,那麼,大概演變成不幸分子事件了吧?
完全的幸福!我們是幸福義務本身!履行義務是幸福!
不幸分子的某個人,爲了散播不幸的種子,藏了禁書。
不幸世界的住民們,爲了憎恨主張對國家的愛。
穿着紫藍色制服的幸福管理官,一邊在隊伍前慢慢的走,一邊對市國民一一提出疑問。
不幸的種子馬上就要綻開了。就在整整兩個小時之後!只剩下一點時間了。
各位,雖說如此,我們今天也被捲進了小小的不幸當中。
<是,託女王陛下的福,我很幸福!>。
朋友?好友?現在在你旁邊的人?
黑與黃、直條紋模樣的帶狀標語,跑馬燈一樣從右往左跑過去。像瘋狂迴旋的蜜蜂似的,顯示尖銳的警告文字。
<啊啊,嗯,是啊。正是如此。你知道好多喔!雖然讓他在幸安委員會這邊,民主而幸福的自白,但洛克本身並未持有這本有問題的禁書。>
小凜微微偏頭,一臉疑惑。拉着漣的手腕,跳啊跳的忙着問。
漣皺起眉頭,一臉煩躁似的輕輕揮手。
「所以,我不是說了要對答案嗎。到這裏,可以知道對不對。」
「漣」我也開口詢問:「那麼,留在這裏可以嗎?還是要進圖書館?」
「不管選哪個都沒有時間了。只有2小時。即使做了確認,發現答案不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只能豁出去了吧?」
「嗯、嗯……」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做,我知道了。漣,你的想法,是隊伍中準確率R高的的吧?我等下也會趕過去。總之拜託你了。>
解哥切斷了由他那邊過來的通訊。
漣擦住抓着他手腕的小凜,問我:
「初音,你的體重多少?」
「耶、耶耶!那個,這種問題——」
「快點。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只跟我說就好。凜,你也是。」
「等、等一下!你在想什麼啊。竟然問女孩子的體重。一點都不憐香惜玉耶。真是的。我是可以說啦,但連初音都問,真是難以置信。」
我也好,小凜也好,都紅着一張臉望向對方。突然被問這種不相關的問題,而且內容還相當微妙。完全不懂漣在想什麼。
「我知道了、知道了啦。那不告訴我也可以。初音跟凜說,凜跟初音說,講悄悄話也沒關係。只要告訴我你們兩個的體重差就好。」
漣有一點點不耐煩的感覺。說不耐煩,更多的好像是手足無措?我湊近小凜耳邊,小聲地低語。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如果只告訴小凜,也是不得不爲。反之,小凜也告訴我她的體重。
接下來,把兩人的體重差小聲的告訴漣。要是被分析出來,實在是太害羞、太困擾了,啊啊,該怎麼辦纔好。要是漣不深究下去就好了。
「好,剛剛好。幾乎相同。那麼初音,你從正面大門進去。那邊的旋轉門……不,凜,你繼續待在這裏。」
「什麼啊,真是的,漣這個笨蛋。至少好好說明一下吧?」
小凜劈哩啪啦的抱怨起來。
「說的也是。那麼,唉,算了。」
「沒錯。90度對角同時出入的話,就可以騙過機器。洛克帶出去兩本,某個人帶一本進圖書館。虛假的重量,就是那個某人所爲。把東西帶進來的某人,將一本書重的東西,用不像書籍的外型帶進來。這是非常難的技巧,說是技巧,不如說是伎倆。」
雖然沒有什麼反過來觀察的理由,但漣又開始了。小貓似的眯起眼睛,打量流歌子老師全身。
手中的歌德發出眩目的光芒,空中青色的波紋擴大。
嘴裏咬着冰棒棍,我讓它上下襬動。
「嗯。是這樣啊——」
「沒錯。這系統連一本書都嚴密監視着。從90度對角走進去的裏,還有走出來的初音。我精密的測置你們之間的重量差。完全一致。」
「老師,您手上的花束是?爲什麼來圖書館?啊,不要告訴我,我稍微想一下。」
流歌子老師屈起食指掩脣,相當開心的微笑起來。
「等、等等啊漣,這種不幸分子似的發言,要是說出口的的話——」
當然,在這個幸福而安心的公園市國裏,是不可以「好像很不安」的,但是這好恐怖。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偶爾也會想「也可以對我顯露真感情啊」。但是,光是這樣想,就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正操作着歌德觸控式熒幕的漣抬起頭。把熒幕上的數字秀給我看。
「我不知道。並不是只有回到原出發點而已吧,要說的話這裏是謊言的圖書館。恐怕有許多許多書從它們應在的位置被挪動,原本收納的地方換了其他的書。」
從圖書館出去後,走到各種地方,逛了好幾家書店0;這其中有一家是發現古書的地方1;,然後又再度回到圖書館來——
我輕觸自己手裏的歌德,將之啓動。
「必須保留一些緩衝時間。到不幸分子的種子在市國中散播時就太遲了。那麼做,是來自幸安委員會高層的命令。不是以我的權限可以左右的問題。」
「怎麼了?」。
小凜走進圈書館的同時,我走了出來。只是這樣,這代表什麼意思?
「那麼,好了的話就開始找囉。第一題。洛克從這個圖書館帶走一本書,然而並不是我們正在找的不幸書籍。假貨。也就是僞裝攜出。」
「黑西裝,腳上的鞋子也是黑色的。裝飾品只有珍珠耳環,表示不是喜慶。那麼,是某人的喪禮?會來圖書館是爲了還書,然後往目的地去。您手上的花是白百合吧。這是人造花嗎?」
「差不多了。時間已經到了吧——」
「啊啊,嗯嗯,也就是說啊……」
8只腳的章魚,緩緩的在水槽底部的砂地上漫步。淺淺的粉紅色,而後跟砂同色那樣的,淺淺的色澤變得更淡。像在尋找什麼似的伸出長長的腳,又縮回去,慢慢的漂浮着。
「全部說中了。這時節真花很貴,所以不會枯萎的人造花,在各種場合都非常方便吶。然而這雖然是紙製品,但做得很好。遠看的話,跟普通的百合花幾乎沒有差別。看,很漂亮吧?」
旋轉門轉了一圈,另外一邊是小凜。
一邊追,一邊面面相覷「那啥?」
我也「嗯,嗯」的點頭。真的是非常巨大的圖書館。玄關都有個通透的大型水槽程度。全高四層樓。我想沒有連每個角落都仔細找的時間。
我漸漸地覺得,這孩子是現實生活中,真實的存在。
「正門的旁邊有樹叢。拉着樹枝前段等綠燈亮了,再搶在門完全關上之前溜進去。若是這樣的時間差,手提行李跟體重都不會被算進去。」
「啊啦,真厲害。」
「不可能。你很清楚不是嗎?幸安委員會高層的幸福命令是絕對的。」
那邊,大概是在計算我的重量吧。包括所帶進去的東西,加上圖書館的總重量後的數據被記錄起來。幾乎與此同時,手上的歌德響了起來。是門的另一邊的漣打來的。
漣一刻也不停歇。迅速走了進去。
小凜迅速走了過去。因爲拉着我的手,我也很自然的被拖了過去。然而,其實我也沒有好好看過這個水槽,所以很有興趣。直勾勾的盯着玻璃當中的東西。
「完全不。一點也沒有。我只是一直在想事情。總之,從目前的事情開始整理起吧。」
「這是爲了什麼,這次的——」
「好像水族館喔!好漂亮喔,對吧?」
「等、等等!漣,若是這樣該怎麼辦?剩下多久時間?」
「你連這個都知道嗎?」
「所謂的那麼做,就是輕敲歌德的那個顯示圖案,圖書館全體會被爆破吧?所有一切,包括不幸分子書籍的全部,都會變成無法埋藏的事情喔……啊啊,可惡,這隻冰棒沒中獎。」
「可以相信漣他們嗎?直到時間到之前。如果有8分鐘,他們一定會找到的。因爲,不,只是漣,他們3人都是很優秀的。」
看,青色頭髮的小小溫蒂妮又出現了。雙馬尾的尾端,沙沙地閃爍着透明的青色光亮。迷你溫蒂妮臉上浮現出無懼的笑容,坐在圖書館書架上頭一個小小空間裏。
在外面的凜,也應該被交代了同樣的事情吧。雖然是說了抱怨話的氛圍,慢慢的一邊往前推一邊走過來。我也照着漣所說的做。小凜推着門往裏面走的同時,我與其配合,往外走出去。旋轉的。
「到這邊爲止都答對了。首先,第一題答案相符。」
「穿着制服,是準備要回學校。等下大家要開讀書會嗎?查資料啊……解開什麼問題的答案了嗎?」
「漣,這是圖書館的總質量?你去查外帶監視用的數據?」
漣爲了制止慌張的小凜,伸出單手,讓她看手上的歌德。上面秀出來的,是圖書館的管理電腦中讀取出來的圖書館構造。
「那麼,要按下去嗎?那個啓動圖示。」
「嗯。如果時間到了的話。雖然這麼說,因爲已下達8分時就按下去的命令,再等一下。」
「大概吧。只是要拉樹枝非常的困難<如果是輕飄飄的東西還沒問題>如果是有重最的書就不可能了。會從上面掉下來。然而,一定是用這種方法做的。到底足怎麼達成的之後再去想它。現在,先把有時間限制的《巴西利斯克》這本找出來吧。」
「哎呀哎呀,我本來沒有打算這麼做的。」
芽衣子姊再一次用歌德確認時間。
「但是,但是,這本叫做《巴西利斯克的什麼》的不幸書籍,實際上已經不見了吧?」
「我知道了。」小凜說:「漣知道它藏在哪裏嗎?這倆圖書館,非常的大喔?」
「推旋轉門迴轉的時候,體重就會被計算吧?若這是兩人一組所策劃的陰謀,入館的不幸分子一開始就帶著書的話,走進大門時,就會被計算到加入手提行李的體重了啊,——」
我照這漣的話做。從幸福安心委員會送來的資料裏,開啓MAP。看不幸分子洛克走過的路徑。
通往左右的通路,在與無數迴廊相連的書庫當中,陳列着許多書籍。因爲是四層樓的建築,藏着像數不完似的。環顧挑高處,通過各層樓臺,能看得到並排成列的書架縫隙。在正面迎接我們的,是面柱狀的大型水槽。真的相當大,有我們身高的數倍。與水畔公園市國相符的澄澈的青色。玻璃當中,漂浮着透明的小氣泡。
漣在玄關跟某個人說話。不是某個人,是桃井流歌子老師!爲什麼、怎麼會?是偶然嗎?
「走吧。沒時間了。到裏面一邊找一邊說。」
「我小聲說。雖然一看就知道了,只有出跟入的時候,纔會計算訪客重量。然而,圖書館是在完全進入的時候,纔會計算總重量。也就是說,打個比方,現在。定期地重新計算總重量。所謂的『定期地』,知道嗎?並不是即時性的,有時間差。」
「好可愛!它還滿可愛的耶,這孩子真不錯,對吧,初音?」
我照着漣所說的,進入圖書館。緩緩的推着玻璃旋轉門,轉進其中。往前走一兩步,透明的門也跟着迴旋。轉到40度左右,腳下的燈閃爍紅光。在小小的『砰』!一聲之後,變成綠色。
「沒錯,走出去,又回到這個地方,而且最後爲了要逃到『外面的世界』而去了港口,這不自然。」
「等一瞭解。垃圾要丟到——」
「不好意思唷。這麼巧,又難得有這個機會,要是能慢慢聊就好了。不只我,你們也很忙吧?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查什麼,加油喔。」
「大概,到剛剛爲止是。試試看用歌德顯示出洛克走過的路。」
從圖書館入口走進去後,右手有櫃檯,正對着的空間是巨大的挑高設計。
「完全正確。老師好厲害喔。我以爲只有我喜歡這種觀察法。」
「你知道不是嗎?解。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吧?」
「老師好。您來圖書館嗎?現在正準備回去?」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凜會走進去,這時,初音回到這裏來。因爲是旋轉門,不是正一好?在90度相對的位詈上,慢慢的一邊往前推一邊走出來。>
流歌子老師一邊開玩笑,一邊喫喫地笑了起來。
「那麼,他就這樣把《巴西利斯克》這本書帶回來了嗎?放在這裏嗎?」
「還剩5分鐘。不也可以說還剩一點時間嗎?」
「您好像很在意時間。這一點,我莫名的就是知道了。」
「耶、耶!?」
滑過去所選擇的是近戰武器攻擊模式。毫不拖泥帶水的變形成爲一把電擊槍。歌德是萬能工具,幾乎不受物體大小的物理性限制。只要零件足夠,多困難的變形都能輕鬆辦到。
「旋轉門!」我不小心加大聲量喊出聲來。
姊姊的表情很僵。我也只能在後面守護。
「這什麼啊。裝什麼酷嘛。結果,漣還是個小孩啊。」
「沒關係啦。丟個垃圾跟我等下要抗的命比起來,還不知道哪邊比較超過呢!」
我嘆了口大氣。冰棒棍從嘴裏噗通掉落。
「哇,好棒。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漣碰了碰歌德的觸控式熒幕,點開圖書館的數據資料。憑幸福安心委員會的權限,入侵圖書館管理電腦。發現出入後總重量的小小變化。
「超厲害的。好巧喔。流歌子老師真是超級大美人,對吧?漣也看呆了嗎?」
小凜相當開心。對了,就像煙消雲散似的。我想起了任務,帶着一點焦急的尋找漣的身影。
漣好像在說什麼。
「等一下,漣,初音!因爲啊因爲,這種事情,一開始的前提就很奇怪不是嗎?減少了一本書的重量對吧?然後,有一本書被偷偷藏在書店的書架上吧?」
「漣?」
小凜喫喫地笑了起來。短短的一瞬,漣斜睨了小凜一眼。啊,這個也有點羨慕。能成爲漣真心顯露出感情的對象,至今可能只有小凜一個人。
「果然。現在圓書館全體的重量,目前又回到一本害的分量了。這表示一開始被帶出去的,是兩本書.一本書的重量,是用剛剛的方式帶進來的。利用計數時的時間差。」
「是啊……不好意思拖住您,您跟人有約吧?」
再往上看,在相當接近大型水槽的地方,懸吊着接道似的狹窄通路,向空中延伸。連扶手都有,應該是可以在上面走吧。大概在比三樓還高一點的位置。要是從那邊往下俯瞰的話,應該滿愉快的。
「嗯、嗯。啊。那是章魚?」
「啊,對。」我伸手觸脣:「這樣,在館內的時候,總重量就是一本書的分量了呢,這也是計算的時間差?」
變成不可收拾的狀態。我非常非常擔心。
「這是圖書館監視系統的不完全。實在是不知道爲什麼要用這麼笨的系統。」
流歌子老師跟我們揮揮手就離開了。從圖書館大門、推着那道玻璃的迴轉門走了出去。
<不要笨手笨腳的。時間要到了唷。>
「1小時30分。跟解聯絡吧。只有我們是無能爲力的。如果現在能出動的幸安委員全員一起找的話……或者是——」
「漣……?你注意到什麼了嗎?」
【青村解】王立公共醫館、第三分館外側、限制時間10分前
「啊啦,午安,漣。真巧。翠川跟凜也一起嗎?三個人一起就不是約會了吧。」
後面追着的,是我跟小凜。
「——你啊!是認真的嗎?」
芽衣子姊的手指,也從幾乎要按下去的爆破圖示上離開。取而代之的,是迅速的滑動,跟我一樣選擇攻擊武器。姊的歌德也閃耀變形,嗚喔。超級認真的!果然很恐怖耶!
「先說在前面,我不會手下留情喔?會這麼說是因爲假設你能在這之後活着的話,該處罰的還是要罰喔。」
「真的?要是現在乖乖道歉的話,可以原諒我嗎?」
「解……你是認真的嗎?還是開玩笑的?你覺得這種事情可以被原諒嗎?」
「說得也是。那就沒辦法了。看,我還亂丟垃圾。」
我一臉遊刃有餘的樣子,指指掉在地上的冰棒棍。
從儘可能的擺出爽朗的笑臉的我眼前,有某個束西迅速地穿過去。
反射性的後仰躲開,但瀏海末端被削過去,飄向後方。
好強的壓力,我冒出冷汗。
等一下啊姊!就算拿出真本事也要有個限度吧——
「嗚哇、等、等等!等一下,姊,這違反規定!」
「我已經說我不會手下留情了吧!!」
姊的歌德,變成巨大的錘子跟槍的複合體。要說比較像哪個,說不定已經像多功能瑞士刀那樣的東西。
對我攻擊的時候,形狀再次產生變化,好剌眼。
從槍變成刀劍,從刀變成大鐮刀,從鐮刀再度變回大錘子。
因爲配合武器形狀的變形,攻擊方式也有所改變,對必須臨場反應的我來說,已經是相當喫力了。這之後還反覆變換好幾輪看不完的型態,真的,一點都不開心啊!
從被冷汗沾溼的劉海,飛濺出結成水滴的汗跟血。嗚啊,剛剛臉頰被劃到了吧,這個。正在滲血。
兇惡、狂暴、暴風本身的兵器模式歌德。彎曲、呻吟、連灰塵都能切開、追殺過來芽衣子姊的武器,不管怎樣只能避開。真是的,爲什麼會這麼殘忍啊?
「啊啊,我真的覺得虧大啦。拜託了,漣。凜、還有初音。若我愚蠢的努力,不會白費的話就太好了——」
小凜大概尖叫出聲了吧。只看到表情。耳朵因爲耳鳴,什麼都聽不見。
「漣,真是的,你打算怎麼做啊!?」
「那個,因爲是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想起來……」
我往下俯瞰,漣在我稍微低一點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是圍書館發生劇烈的搖晃。腳下的道路斷裂,支柱破碎,一瞬間,幾乎是垂直地倒下去——
「那個,讀作devilfish……啊!惡魔之魚?」
「書真的被換得亂七八糟啊,到底換了幾本?」
「你剛剛想說的事。有吧?你想到什麼了?嘴脣稍微動了一下。我看到你想要說什麼。那應該90%是答案。」
「——這個啊。OK。那本身是洛克策動的一種遊戲。」
滑輪咕嚕咕嚕的震動起來。就像是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似的。手一放開就唰一聲下墜,緊緊卡在道路的盡頭。軸心轉啊轉的迴旋起來。
漣輕敲歌德,讓他的歌德伴隨着青白色的光芒,變成跟我一樣的滑輪。轉啊轉啊迴旋的滑輪,以及手可以抓着的吊環,一邊朝道路的盡頭跑,一邊拉着鬆垮垮的繩索。
跑到盡頭,路斷在這裏,再往前也沒有扶手了。我們從邊緣小心翼翼地往下俯瞰。可以看見沒有蓋子的巨型水槽,大概是育色的水正在循環吧,水面出現搖晃的波紋。
【翠川初音】王立公共國書館第三分館,限制時間6分鐘前
「如果漣不會太重的話。」
「雖然不知道要幹嘛,我試試看。」
但是我們一旦往下掉,通過滑輪連接着的漣,反而會被往上拉,至少這樣稍微好一點?能夠只讓漣得救嗎?摔到地上的,是我跟——
緊接着,手上的重量變輕。漣已經進入水下,所以就不需要繩索去支持他的重量了。漣往下潛。深入、毫不猶豫地,往水槽底部去。
「大約6分。真的很糟啊,有點被追到死線上。」
差不多了,看,來了,糟了,這個真的是——
可愛的章魚在那個水槽裏游泳。一這樣往下看,因爲有相當的高度,頭翬眼花起來。
「沒關係,快說!」
我跟小凜四目相對。我們兩個人合力支撐茗大概有10公斤以上、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重量。
發生爆炸,耳朵一下子聽不見聲音。
啊咧?那個是什麼?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但我不知爲何相當在意。
「什、什麼?知道什麼了嗎?」
但是那個也是,到剛纔爲止?
「到處都是!」小凜氣得跺腳:「這樣根本找不到原本要找的書嘛。怎麼辦?還剩下多少時間?」
「大、大概。」
小凜從手中的歌德拉出繩索。不時出現「沙——」的剎車聲控制着往下。
「耶耶,漣,但是,說要垂降下去,我們——」
「……爲什麼洛克要把《棲息在海底的惡魔化身》這本書名這麼奇怪的書帶出去呢?
天花板上也崩下來一部分,四散掉落的巨大碎片從天而降。破片如雨下。像時間緩緩的流逝似的。圖書館搖晃,並崩裂着。
因爲是守護幸福與安心的委員會,當然如此。
「明明應該是叫《北極熊蜜西卡》的普通繪本,裏面被換成生態學的專門用書。」
「啊啊,又來了,你在幹嘛啦。就說住手了!不要讓我講第二次!」
通往棧道的通路,是禁止一般人進入的,但漣用歌德搜尋,使用幸安委員會的權限,輕輕鬆鬆把門打開。
「漣,你看,又有了。」
已經變得一團亂了。眼前也是。相當有既視感。
「我很輕。總之,凜要注意從歌德里面拉出來的繩索速度。適當地幫我剎車。如果是從2樓跳下去的速度的話,一定沒問題。」
照着漣所說的,我們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歌德。秀出圖書館的MAP,標上紅色標示,書與書之間的互換。虛假的圖書。這個點與點連接起來,成了一個簡單的圖形。
我跟小凜拚命的把抓着滑輪的漣拉起來。
啊咧?我爲什麼滑落、滑了下去?通路壞了?
然後,然後——
芽衣子姊的眼神變得認真。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對我手下留情了。真可愛耶。
「唉唷,完全、完全不知道在哪裏啦!」
漣盯着我的臉看。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眯起眼睛。像要看穿什麼似的冷淡視線。僅僅一瞬,又恢復原狀。
小凜大叫。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漣,好了!滑輪歌德,固定在這裏唷?」
漣單手抓着滑輪跟繩索潛泳,啊啊,看,已經找到了。單手推開已經變成粉紅警戒色的章魚,拿到藏在8只腳下的不幸分子禁書了嗎?來得及嗎?
繩索輕輕地被拉了兩下。這是往上拉的暗號!
「耶、耶耶耶?初音跟我兩個人,能夠支撐漣的體重嗎!?漣幾公斤?」
「說、說什麼……?」
啊啊,但這是爲什麼呀。我明明就處在這麼千鈞一髮的狀況當中,卻覺得幸福安心到胸口發燙的地步。對誰而言是必要的。說得更明確一點,不是某人,是我所喜歡的,非常非常喜歡的漣——
歌德秀出剩餘時間。只剩下不到3分鐘。
「可以,這是簡單的物理問題。動滑輪一個能讓重量減半。因爲另外一半由天花板上的支點分擔。初音跟凜負擔的重量,是我體重的讓他分之一。平均計算的話,一個人負擔四分之一。這個重量,你們能撐住吧?」
「用繩子,我利用滑輪垂降下去。到箭號所指示的地方,那個大水槽當中藏着不幸書籍《巴西利斯克》的地方,假設這是某人所策劃的遊戲的話。」
「嗯、嗯。」
「等一下。初音,讓凜安靜一點——」
我「啊」的一聲呆住,小凜也是。
我抽出一本書。拿到漣面前。
「很好。凜呢!?」
「哪,初音。漣的個性一定很壞吧?你其實有被他欺負吧?老實說出來沒關係喔?我會好好幫你報仇的!」
額上冷汗淋漓,但我露出笑容。
水面似的同心圓狀波紋先後開展逐漸擴大,波紋光芒貫通我們的身體,伸長的雙馬尾往後方搖盪:就像走進水中一樣。
這麼一來可以確保市國民的幸福與安心,不幸分子書籍也會完全消失。全部,都會消失吧。
紅色的「↓」,在指示着什麼?
「啓動歌德。選擇繩&鉤模式。初音、凜,你們也一起。」
「一點都看不出來很急啊,非常平常嘛。」
「初音,說吧。」
離開青色的水面——
臉唰一下發燙。心裏亂成一團,心臟砰砰亂跳。不自覺地用手壓住自己的嘴。什麼話都說不出口。連我旁邊的小凜都整張臉刷紅。整個人沉默下來。
如果這可以是個快樂結局的話,就更好了,但應該很難吧,我遊刃有餘的想。一定再一下就會消失。
「可惡。我在幹嘛啊,在這種非常時期,說了這種無聊的話!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可以吧?比起這個——」
「初音,從圖示選滑輪型態。設置在這個道路的盡頭、大水槽上方,固定在那邊,如果是半自動模式就能自由使用。凍是繩&鉤模式吧?朝天花板方向那個位置打進去。」
巨型水槽泛起波紋。啪沙一聲,濺起帶青色的透明水柱。
我眼花起來。耶?難道這是箭號?
歌德散發出光芒。青白色的光亮。從道具圈示點選繩&夠模式後,觸控式熒幕上的波紋擴大出去。
用相當迅速的態勢往上,果然被拉上來了!
啪恰一聲,發出足以嚇到人的巨大聲響,鉤子飛出去。剌進天花板裏。從鉤子到歌德,垂下看起來很堅固的繩索。漣抓着鬆垮垮的部分,跑過通路。
往下。從挑高處筆直地往下垂降的漣。
門後是挑高的4樓部分。我們所在的地方是3樓。
我們兩個都會拉着繩索的一端,一直往下墜落嗎?
時間到了吧。2個小時時限過去,所以把圖書館處分掉了吧,這種事情,我莫名的就是懂了。這是那個的爆發。將其爆破,把一切都埋藏起來的話,可以散播不幸分子情報的情報終端機也好,無線迴路也好,都會從禁書周圍消失。
「小、小凜,住手吧?就說了不行啦,這樣揉漣的頭髮的話——」
「現在正在做!等我一下。」
目標方向,是最初進入圖書館的地方。玄關大廳的3樓。確實,那邊應該有延伸到水槽的狹窄通道。我們拚命奔跑,跑下一個樓梯,回到玄關的挑高部分。
「我沒有欺負她,不管是初音或是凜,我都很喜歡。其他的笨蛋傢伙們就不管^」
「也就是正面玄關。巨型水槽。真的沒時間了,用跑的!」
漣迅速確實的做出指示。
我,現在非常開心。幸福。
我們跑過從入口也可以看見的、有扶手的狹窄通路。架高的棧道雖然延伸到水槽上方,但只靠斜上方下來的金屬棒支撐各處。跑起來就發出鏮鏮的聲音,搖晃起來有點恐怖。
小凜朝上,扣下像大型手槍似的發射器扳。
「至今所找到的、被換過的書籍,都放在哪裏?把找到的書,用歌德全部標示出來。」
「什麼嘛!又說這種話,漣真是大笨蛋。」
感情很好、像雙胞胎一樣,就像兩隻小貓在鬧着玩。準備要阻止他們的我,突然一下,想起了什麼。
「可以嗎,初音、凜。你們要好好握住繩索前端的歌德喔。而我,就用初音所做的定滑輪,還有等下我自己的歌德所做的動滑輪,穿過繩索。」
「好。那我下去了。目標的禁書,大概被塑膠袋什麼的東西密封起來,藏在這裏面。確率有90%。」
我慌忙照着漣的話,努力去做。如果好好做的話,說不定會稍微得到一點認同吧。手中的歌德像液化似的柔軟變形,變成60cm左右的圓形滑輪。
「凜,章魚的英文,用皇后校風格的俗語說的話是什麼?」
沒有一絲猶豫,從高處一躍而下。連救命繩索都沒有。不,漣的救生索,就是我們抓在手裏的繩索。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鬆開。
「嗯,我知道了,試試看吧!」
漣沒有絲毫猶豫。往王立公共圖書館的中央部分衝去。我跟小凜也追着漣的背影,喘着氣奔跑。
還剩下多少時間?因爲是賭命抓着手中歌德做出來的繩索,跟小凜一起,支撐着漣的重量,連確認的時間都沒有。
不小心說出來的漣,自己胡亂抓着自己的頭髮。左右微微的搖頭,眯着眼睛盯着我們看。
「我這邊也發現了。3;跟青蛙說話的日常生活>這本,被放進麻藥跟幻覺相關的書架。不對,這難道是一開始的分類?」
半秒後,我們錯身而過。啊,對了,如果漣能夠抓住小凜,也許小凜也能夠得救,不,但是這樣的重量是?要怎麼做,才能支持兩人份的重量——
我無法好好思考。
我不是腦袋這麼靈活的人,像這樣要思考的事,也都是依賴漣,然而然而,說不定只能託付他了。
漣,拜託了。只有小凍也好,總之——
「初音!凜!這邊!不要放棄啊!」
漣大喊。我的耳鳴停止,聽見漣的聲音。
錯身而過時,漣輕敲自己的滑輪歌德。令其再度變形。
歌德發出眩目的光芒。波紋在空中往外擴散。炸裂開來似的,強烈的同心圓狀波紋,青色的波紋。刀子。是銳利的刀子。漣順利的將變形後的歌德握在手裏,銀光一閃,就在我的上方。
斷了,切斷,也就是說,漣也會掉下來。
「凜,伸手!」
小凜應該有照做吧。拉着小凍的漣,就這樣翻了翻,用盡全力甩出去。我不知道爲什麼漣這麼亂來!
在空中甩出去的話,會失去平衡,會翻滾,哪,這個,然後,是我嗎!?
漣像只小貓。跟這個印象非常相合,但場合不對。
貓咪就算翻浪幾圈,遛是知道上下左右的樣子。我們家的波特多,也從高高的樹枝上跳下來過。然後,一點事情都沒有。圓圓的翻滾幾圈,四肢朝下的落地。漣一定也會這樣——我眼前的,是漣認真的眼神。貓毛似的頭髮,被下降的風壓吹得啪沙亂飛。
靠得這麼近,真讓人不敢置信。到現在僅僅一瞬間,這麼短的時間,會發生什麼事呢。只用單手環住我的腰,抱住拉過去,也就是漣雙手抱着我,就這樣往下墜落。
就在我以爲會掉在水槽邊緣弧形的強化玻璃上時,漣用雙腳踢了一下水槽邊。
那一定很痛。耳邊聽見喫痛的呻吟聲。被抱着的我聽到這個聲音時,不由得緊閉雙眼,不敢想像漣有多痛。
然後我們稍微偏移,從玻璃牆面滑落。
這次也濺出水柱,伴隨着帶青色的透明水花。
圖書館玄關前,巨大水槽當中。
小凜微笑起來。蝴蝶結隨風擺盪。帶着一點點困擾的笑容。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打開歌德的開關。啵的一聲,水滴滴落似的啓動音。觸控式熒幕下出現擴散的波紋。
「用童話來比喻,漣就是你的騎士吧。去拯救快要溺死的公主。不是很好嗎。這經驗不是常有的唷?距離,有稍微拉近一點了吧?」
「然後,因爲是好友,就算要藏也會被發現,所以我就說老實話了。就我的立場,雖然覺得是初音的話也沒關係,但是現在就拱手讓人總是不甘心。因爲漣還沒有戀愛意識,還是個小孩,對吧?完全就是個孩子樣。」
「是這樣吧。自顧自、任性、只會把眼光放在有興趣的事物上。」
漣好像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真要說起來,他比較在意手上的歌德。似乎正按着觸控式,確認機器有沒有因爲碰到水壞掉。
芽衣子姊不管我全身溼透,緊緊地雙手抱住我。確切地將我納入雙臂當中,低聲地說着「太好了」。
明明應該不是那樣的,在水中兩個人的事故——
站在旁邊的漣雖然已經用毛巾擦過頭,馬上又往我這邊轉過來。轉過來之後,又立刻別開視線。旋身往反方向轉。
是妄想?想像?不可能的記憶?這之中,我發現了耀眼的光亮。其實,我知道閃耀的是誰。但一點也想不起來。矛盾。相反的感情。
「沒有耶,那是什麼?爲什麼?」
中場.在學校的日常生活
我全身溼透,雙馬尾亂成一團,身上還滴着水,怎麼說都是超慘的狀態。
「那個,那個,我不知道。漣一直都照自己的步調行動啊。」
背光沒亮,也就是不在啓動狀態下的歌德,只見觸控熒幕一片黑。不不,跟黑色有點不一樣,是薄薄的、微妙的藍綠色。跟黑暗深邃的水底一樣的藍。
被這麼說,我的臉紅了。實在太害羞,我垂下眼睛。
小凜靠近我的臉,距離近得可以嚇到人,彼此的額頭幾乎要碰在一起。
哪,解。
芽衣子姊轉過來,看着我。
【翠川初音】學校的午休時間
芽衣子姊開玩笑似的在我耳邊這麼說。
「小凜之前在mail裏說的,在意的男孩子——」
「我、我不這麼想……」
芽衣子姊一邊說,酒杯一歪,裏面的酒有一半是空的。
「不要搖了。初音。怎麼會弄成這樣。不要搖。都溼掉了。真是一點都不冷靜啊。」
「初音!」
「那個強化玻璃,比我預料得還要堅固。我們運氣很好。只是這樣而已。
小凜用天真無邪的表情問我。是平常的小凜。頭上大大的蝴蝶結,非常可愛。
「我應該……沒看見。會怎麼樣呀?已經發生許多事情了。圖書館幾乎全毀了是嗎?我心跳得好快,說不定連之前想過什麼都嚇到忘了。」
「初音!你還好嗎?」
潘的臉整個紅了。頭不住地左轉右搖。溼答答的雙馬尾也跟着甩來甩去,周圍水滴四濺。
「然而那個笨蛋漣,把初音看得相當重要。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翠川初音】王立公共園醫館第三分館,限制時10分鐘後
「那個狀況,用一句話是無法說明的。」這次說話的,是漣。
「就這樣丟着不管的話,可能會被從碎裂的水槽裏擠出來,覺得很可憐。沒其他辦法,只好把它帶出來。解,看要怎麼安置它吧。」
說不定是帶着點微笑的吵嘴。果然有點羨慕啊。小凜跟漣。他們有許多我所不知道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過去吧。
「嗯,啊,要怎麼說纔好啊?我們,就我跟初音,雖然從崩塌的3樓支撐點摔下去,但是從反方向往上的漣,切斷自己的繩索,然後把我們半路抓住。」
「耶,丟給我處理嗎?真的假的啊!?真頭痛耶。章魚要怎麼照顧啊。啊,但是交給姊姊的話就會被做成下酒菜了,沒辦法。只有我能安置它了吧。」
「對啊對啊!」
或許確實就如芽衣子姊所說。公主與騎士,雖然說得太過,其實,那樣,很厲害的事「漣,不準看這邊喔。」
「嗯,嗯。這是絕對的。」
「如、如果是這個……應該有。」
我搖搖頭。摺紙跟漣?用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表情跟冷淡眼神摺紙鶴什麼的,實在無法想像。又或是想像起來太奇怪,會不小心噗哧一聲笑出來。
解哥癱在地上。芽衣子姊就坐在癱在地上的解哥背上,不管怎麼看,都是解哥捱揍之後的模樣。就算是姊弟吵架,這會不會也做得太超過了呀?我想。
「沒事吧,怎麼會這樣、爲什麼?」
「……真的太好了。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是漣做了什麼,對吧?」
「那個,要怎麼說……小凜,你可以說明嗎……?」
我想抓住那份光亮,抱進自己懷裏。想讓它成爲自B的東西。
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也忐忑不安的睜開眼,往上看着小凜。彼此視線交會。
「我們是好朋友吧?是吧?」
慌慌張張地、迅速把歌德關掉。被看見了?被看見了吧。不知道會怎麼樣,我忐忑不安的,轉向身後。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現那個狀況。無法好好地說明。而且還有一個非常不安的事。落水的那瞬間,漣也一起潛下去,彼此的身體周圍飄散着小小的氣泡。要怎麼說,之前也曾經發生過、覺得好像碰到了。體驗結束。
「哪,小凜……」
我手中的,是歌德0;GOTHic1;。
「哪,漣去哪裏啦?」
指尖點開筆記本,沒有特殊意義,在文字列上打字。轉換。漣。自動聯想追加上<君>,秀出來的是<漣君>,就像是思想被追蹤一樣。呆呆的我,對於自己指尖滑動的目標,完全無法理解。
我和漣跟小凜,3個人一起喫便當,午休還沒有結束。我呆呆的望着歌德泛着金屬光澤的藍綠色機身。
「什麼啊,漣。這是什麼?不,我知道這是書。順利把《巴西利斯克的真實》找回來了啊。沒有電子反應,完全停止了。做得好。然而這是什麼?章魚?爲什麼是章魚?」
「但是,算了,也好。初音、凜、漣,大家都沒事。只要結果是好的,就什麼都好。
「等、等一下,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爲什麼漣會往上?」
非常強烈的願望。慾望。衝動。不知道理由的感悄傾斜。傾斜的感悄線滑落,就像被重力牽引似的,已經無法避免。說不定給它起個名字比較好,但完全不知道。
仔細一看,腳邊還有3個相同的玻璃空瓶在滾。難道已經喝光了?
青色的世界,爲什麼沒有任何的不幸分子與不安,在這水中——
看着眼前深藍色的觸控熒幕,我想像起來。
「因爲你跟漣在一起很久了。」
「全都溼透了,所以有點麻煩啊。」
在教室的懶洋洋午後。微風從窗戶吹進來,窗簾因此搖動。我的雙馬尾也飄啊飄的晃動起來。跟着風一起進來的,還有水邊幸運草的香味。
這個。」
我輕輕的點頭。
「哪,我覺得初音很瞭解我,我也知道初音在想什麼。所以關於那件事,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好,可以暫時停止嗎?我覺得若能一個人感情都好,幸福又安心的生活,是最棒的了。再加上,因爲漣一直都是個遲鈍鬼啊。」
解,但是,這個跟那個是冗全不一樣的喔!」
握着酒杯的指關節稍稍泛白。這麼用力的握着酒杯,是在忍耐什麼嗎?
解哥轉身,匆匆忙忙的跑走了。芽衣子姊當然沒有追上去。輕輕地放開我。自己的衣服溼了也不在意,再一次,輕輕地抱住我的雙肩囁嚅。
現在,我在水中。漂浮在透明的水裏。周圍有無數的小小氣泡,波波作響,從我身體周圍往上漂浮。
「哪,初音。」
小凜手忙腳亂,卷着毛巾,拚命遮住自己的上半身。
從成爲幸福安心委員會實習成員後,經歷各式各樣、相當多的事,每天都不可思議。幸福而安心。但在感情面上,相當的忙碌。七上八下、小鹿亂撞,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心情。我不小心走了神。
我害羞得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但也同時噗哧笑出聲來。小凜的話,說不定一直覺得漣是個小孩。然而,從漣的角度來看,我想一定是相反的。
這種事我很清楚。想起來的恐怖。我只記得那時候將會發生什麼事的不安。在失落的記憶中,只有這個是確定的。我刻意地躲避迷你溫蒂妮的視線。
我不由得聲咅放低。接下來要問的內容,在我腦袋裏飛轉。爲了不讓彼此視線交會。我垂下睫毛。交疊在胸口的指尖,扭扭捏捏的動着。但是,我想好好問清楚這件事。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了。難道漣立刻別過頭去,是因爲這個理由才這麼做?因爲我的衣服全溼了?我一下〒罾得很不好意思,臉整個紅了。兩手遮住己的嘴媽,隱藏不住各種感情,低下頭去。非常不知所措。會是因爲這樣嗎?或許是吧。不知道漣怎麼想?即使抬起眼偷偷觀察,還是不知道。
「——」
無聊的玩起戴在手指上的貓型銀戒指。
在芽衣子姊的斜睨之下,解哥從漣手上,把書籍跟可愛的章魚接了過來。解哥皺着眉,帶着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從各種角度觀察扭動的章魚。
<不要想起來。想起來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喔。>
「我纔沒有玻璃心!是你的錯吧?」
腦中一下子冒出『療傷酒』這個詞。想着芽衣子姊一直抱着全身溼透的我,會不會有各種不方便,抬頭一看,芽衣子姊果然雙頰帶紅。也因爲喝醉了,眼睛直直盯着我看。
就小凜的立場,應該不想聽到這種答案吧。她從背後輕輕踹了漣的腳跟。漣皺起眉頭。
往下沉的,只有我1個——
芽衣子姊手上拿着杯酒,一臉不開心的坐着。一臉不解。若不是這樣,就是在生氣?
好像不怎麼開心啊,漣。但是不定,是有點害羞的表情——
眼前桌子的一角,小小的青發溫蒂妮坐着,搖晃一雙小腳。直率無畏地看着我。
啊啊,又來了。又被漣這麼說了。會別過頭去,說不定是生氣了。被說一點都不冷靜,這是第幾次了啊。幾乎要嘆氣了,但是,現在開心稍微多一點點。
解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明明就應該是軟綿綿的、整個癱倒在地上,再次迅速地站起來。好厲害喔!我不由得佩服。
「你說別人的壞話說得很起勁嘛……」
被小凜從背後抱住,我「呀」地喊出聲音。
「真是的,不知道在幹嘛。那傢伙啊,好像在摺紙喔?有看到嗎?——」
水畔公園市國的巨大湖泊。往幽闐的水底去。一片昏暗。不,不是。
「我完全不想看。放心。」
「不知道。漣腦袋裏想的,有一半都讓人搞不清楚不是?在圖書館弄得溼答答的結果,雖然把任務的那個東西交給了幸安委員會,總覺得還拿着另外一冊。你有看見漣拿什麼東西出去嗎?」
在曖昧的、歪着頭思考的我面前,小凜砰砰地跳。先是兩手撐着桌緣跳,又鬆手轉啊轉的。到我視線整個追不上的程度。既開心又有活力。
「你幹嘛啊。真是的。凜就是凜。都是些不冷靜沉着的傢伙。」
「嗯、嗯,對啊。漣把我當砝碼甩出去。是因爲救初音所以沒關係,但如果不是這樣,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
「那個是指哪個啊……嗚,我的頭逍受強烈的打擊,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一定是因爲被某人揍得太用力的緣故。喔喔,對了。得把這傢伙放進哪裏去。章魚離水30分鏡左右應該還能活吧?我去找可以裝它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得救了。在玄關的巨型水槽當中。外面雖然發生劇烈爆炸,建築物整個被炸飛,爆炸的威力讓一切都被吹飛出去,但大概是因爲我們在水裏,所以沒事吧?是吧?」
當然,漣也沒有拿我當大人對待吧。
漣會自己一個人稍微走在大家前面。用非常冷淡的視線,就像從上方俯瞰,穿透水底那樣。對其它人、對他、對這世界的事物,都是這樣看着的。
然後水面上搖動不確定的部分,他用堅定的心去解明。找到那個起波紋的原因。
「哪,所以,所以,初音跟我,還有漣。3個人,再一點時間就好,就這樣吧?不是這種感覺就不行了吧?」
我對着低語的小凜點點頭。這麼做的話,額頭就會相碰。微熱。是很舒服的溫度。
「……嗯。這樣就好。我,現在,強烈的這麼覺得。」
嗯,沒錯。就如小凜所說。非常幸福,也非常安心。因爲這是這個水畔公園市國所有住民的義務。
然而我一邊點頭,一邊留意到面向小凜的背,坐在桌緣的溫蒂妮。
<如果打算和平共存,還是放棄吧。>
青白色雙馬尾的末端,沙沙地閃爍着。帶着無懼笑容的迷你溫蒂妮。
這孩子的存在,並不是不幸或是不安。反而是——
【桃井流歌子】學校的電腦教室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我擔任導師的班級上,重要的學生之一。有着小貓似的微卷頭髮、可愛的黃波漣,是個非常聰明的小孩。
但是說到小貓,沒錯,貓科特有的敏銳。獵取相當多的獵物。
這份敏銳,身爲幸福安心委員會的一分子而言,被視爲有能,但太超過的話必定不好。即使現在還幸福度日,如果太過接近「真實」,哪一個——
幸福而安心生活的孩子們,可我知道這是個幻想。被關在水畔的小小庭園裏,看着賽倫所創造出來的虛構世界。哪,黃波漣?你是不是稍微有注意到這一點?
坐在電腦前面的我,讓椅子朝他的方向轉了過去。
重新交晝伸長的腳,把手肘放到膝蓋上,稍微撐着下顎。故意用挑釁的眼神面對他。說不定,彼此都已經追到底線了?
漣直直的盯着我看。單手拿着花束。我雖然想着要做出面具一樣完美的微笑,實際上,應該自然地微笑起來了吧,我想。跟這個貓科男子說話,必定有趣。
那打從心裏開心、幸福的笑容,如同在我眼前。
「也許是吧。OK。我知道了,在做得到的範圍裏,我會幫忙。」
「這個說來話長。」
即使如此,如果跟漣的交易能夠成功,就沒有必要擔心這個。我將離開,由其他人代替一我接手這個工作。市國民的憎惡跟彼此攻訐的敵人是經常且必要的存在,所以,無論是怎麼樣一無敵的女王陛下,都無法杜絕遊戲的對手。
<爲了演出這個強悍的「敵人」,有所控制不是?>
「思考體的優化速度比人類醫生的學習速度還快,這樣?」
「好吧。那麼,來對答案吧。」
「我也覺得流歌子老師相當優秀。深受班上同學喜歡,所以大家一邊抱怨,一邊認真的上課。所以我不知道,您爲什麼會開始組織狄摩西尼或洛克這種不幸分子集團。」
「喪禮這玩意,原本就是個儀式……但是,算了。我就跟你稍微講一下,很久以前,像童話一樣的事。」
啊啊對了,我注意到了。一開始感覺到的做好心理準備,就是這個吧。
「最後一個問題。流歌子老師,像這樣,其中一個溫蒂妮發生系統錯誤的事實,是可以被完全消除的嗎?有替換賽倫網情報的方法嗎?」
「假設之其一,因爲沒有看見。這種情況下,顯示女王陛下的監視並不周全。假設之其一,也許現在正在監視,但有讓不幸分子存在的理由。」
我垂下眼睛,以手托腮,而後再度望向漣。
就會自動報告上去,系統錯誤將被修正。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我也只看到一點點。只找到想知道的事情。」
市國民的敵人。狄摩西尼跟洛克。接下來,這個角色將由誰擔當呢。
<還好。這個線路安全嗎?>我在觸控熒幕上輸入文字,回訊。
「有疑問就自己思考這件事,是惡?」
「對啊。這兩個,在你心中是同樣的東西哪?也就是說,你接下來是爲了整理兩邊的題目而來的?」
我笑出聲音。喫喫地笑得停不下來。
「就算只有重點也好,我想聽。啊,對了,其實還有一個我不知道的事。老師參加的喪禮,是真的存在的嗎?還是是某種儀式?」
我拿出思電看熒幕。是一如往常的「綠之子」打來的。訊息模式,從笑容闔示中出現對話框,送來對方打的招呼。
<纔沒有。所謂敵人的角色啊,應該更像這樣橫掃千軍的強悍,不然也至少是個競爭對手,可以彼此殺來殺去的程度嘛。人家可是有手下留情的唷?其實應該更——>
漣把花束丟廣過來。我在空中接住。
「太好了。我非常有興趣。」
「是指把撿到的東西物歸原主嗎?還是指跑來對題目的答案呢?不管哪一個,在學校裏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到這邊爲止,都對嗎?」
「第一題。用兩個暱稱在網路上討論的理由是什麼?答案是自導自演。他們討論的對話本身,是爲了將『有疑問就自己想』的習慣,種植在市國民心中,因此這麼做。」
「翠川初音,是賽倫女王的分身。在水畔公園市國當中巡邏的賽倫網,那個情報終端機溫蒂妮的其中之一。之所以會沒有過去的記憶,是因爲系統錯誤。而會有破損的情報終端機存在,應該是賽倫網全體的系統錯誤訂正機能也沒有發現到她吧。但是,如果身爲終端機的她本人,想起了所有事情的話—」
漣沒有回答,但形同回答。我從他冰冷火焰似的半眯眼眸中,輕易地讀取到了決心。他應該不會背叛我吧。這場談話結束之後,這種事情已經不會發生了。
「是的。請告訴我老師所知道的,有關初音的情報。這之後,大概就扯平了。我預測,我們的目的應該是相同的吧。」
我不由得噗哧一笑。敏銳的切中核心,真令人佩服。是真的查到了什麼,還是隻是直覺啊。
對話框震動起來,圖示變成最大的笑容。誇張的閃爍、發光。對於我的不滿,即使在線路另一頭,「綠之子」也正在笑吧。
「不。因爲這是喪禮用的白百合。送給女孩子會怎麼樣呢?然後,雖然我想老師一定知道這是假花。」
「表面上的確是這樣,一邊抓着狄摩西尼的矛盾追打,一邊提倡自己判斷、自己思考。也就是明辨善惡?正義?還有其它?不管哪一個,說起來都是不幸分子的主張。對女王陛下所統治的完美系統提出異議。」
「第二題。這束花的真實身分是?答案是洛克從圖書館帶出兩本書時,爲了抵消一本書分量的重量所帶進來的書籍。做成花束的話就能掛在樹枝上,就這樣,掛在圖書館出入口的樹林上。」
「哪,漣。這個電腦的熒幕。還有思考電話這樣的掌上終端機。以及水幕。在水畔公園市國,大概,所有的事物都是被監視着的唷。你沒有想過,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狄摩西尼跟洛克兩個網路暱稱背後的不特定多數團體,屬於同一個組織。」
他輕輕舉手,坐了個推開旋轉門的動作。
因爲,這這樣完美的幸福,是賽倫女王所希望的全部。
「怎麼可能。您是認真的嗎?」
<吵死了。這麼認真幹嘛?我不喜歡這樣唷。想要更自由,所以才特別擔任市國民之敵的角色不是?即使如此最近也開始沒勁了,連個強敵都沒有。>
<「沒錯」。所以什麼?反過來說,這不是很好嗎。超開心的!>
「從外部作業的話絕不可能。水畔公園市國即是賽倫女王本身。防盜裝置堅固得可怕。然而內側,中央電波塔的頂端,也就是女王所居住的世界管理室作業的話,也許可以。要試試看嗎?」
「哪,漣。老師對這種事也不怎麼感動喔。」
這孩子,應該是做好心理準備來的。我知道。專注地追求真實的,直率的眼睛。
慢慢地,像開導他似的說。雖然知道大概只是白費工夫。漣不是那種有答案就會滿意的孩子吧。
啊啊,不行了。這在這個小小的理想世界裏,是絕對不行的啊。微笑,我再度嘆氣。
翠川初音。真是幸福的孩子啊。像這樣,可愛的騎士賭上一切,做好面對女王陛下支持下的完美而完全國家的堅定準備。
<怎麼可能。你不是也很清楚,根本沒有這種東西嗎?>
<即使如此也該有個限度。你前幾天不是卯起來在禁書上加上認證碼?跟洛克接頭,被跟蹤不是?然後馬上像這樣通訊,不是太危險——>
「剛剛問題的答案。」
「我覺得,能成爲老師,真的太好了。相當有挑戰性。學生們非常優秀,大家也都很可愛,期待你們的將來。我想,你們一定能夠在水畔公園市國當中,成爲優秀而有擔當的大人,爲國家做出貢獻。」
與黃波漣的交易成立。
「這不是100分嗎?漣真的很聰明啊。已經觸碰到真實的一端了吧?你有打開在圖書館裏找到的《巴西利斯克》吧?是什麼內容呢?」
我依然做在椅子上,一邊交換交疊的雙腿一邊說。
「漣的話,就是剛纔的條件?」
「全部都是同一個問題唷。我也覺得,我的答案應該是對的。」
「對耶,應該是正確答案吧。第一題,或許就如你所說的。」
「大概跟老師差不多吧。但是全部的頁面都留有摺痕,所以沒花什麼功夫,就回覆成花的形狀。那時候從圖書館走出去的流歌子老師手上拿的花束,跟包裝的紙相比,花的朵數實在太少0頂多只有五分之一。那麼剩下的去哪裏了?答案是全部攤開,書一樣平放着。對嗎?」
「關於他們意見對立的事情,你怎麼解釋?狄摩西尼明顯的反體制,因爲是不幸分子集團,然而洛克不同。他只是更穩健的,以市國民『自主思考』的重要性爲訴求。指寊狄摩西尼是骯髒的煽動家,不是嗎?」
但是,我雖然很喜歡這種純粹的感情,但也沒打算免費把情報奉送給他。
好厲害。折得就像原本那樣漂亮,恢復成人造花的形狀。除了擁有看透一切的眼睛之外,還有靈巧的手指吶。
「啊啦,花束。要交給誰的呢?禮物嗎?比如說,是要給翠川的?」
「關於初音的事情。3年前發生了什麼?公車車禍是確實發生過的事,但記錄卻被消除了。不幸書籍是『變成不存在事件』的列表。然後,初音慢慢地在取回自己的記憶。」
<又來了。我有點事情,先切斷囉。>我結束訊息模式。收起思考電話。
「然後老師,相信了這些。」
「這次是老師跟我對答案吧?而且還一口氣對很多題。」
「什麼是正義、什麼是罪惡,交給無法得到完全情報的不完全市國民自己判斷,這是不幸的種子吧?在『不幸分子告發的4分44秒』中反覆陳述。這是水畔公園市國的基本原理。」
若是看似反抗被填鴨進去的常識,卻認同傳言或自己想像的普通孩子的話,真的能夠完全的、幸福的生活。
<這樣啊。應該有隨便設定一個強度吧?>
「到目前爲止,應該可以說是全部答對吧。」
實際問題,狄摩西尼的廣播電視臺被駁倒,思想犯洛克眼看就要被消滅。漣跟兩邊的事件都有關連,然後現在,他來到跟兩個網路暱稱都有關連的我這邊,就是這麼回事。
「我啊——」
「……真的?」
<還好嗎?市國民的幸福葬禮,平安結束了嗎?>
「我不是說了,是像童話一樣的事嗎?我也只是聽人說的而已。我的祖父,是繼承了這樣治療技術的最後一名醫生。他是當笑話講給我聽的唷。」
「啊呀,什麼事?」
貓跟老鼠。漣是哪一個呢。是狩獵老鼠的貓?還是——
「這個,『離開水畔公園市國』。其實,我也差不多打算要引退了。你剛剛說的假設當中,第二個假設就算正確,也差不多跟準備取代我的時間點不合了。陳腐的『市國民之敵』戲碼,已經看膩了。對吧?」
在這之後,雖然幾乎是自動地執行事物,但還是留下一點閒難的問題。一想到這個,就聽到思電響起來電鈴聲。
「——賽倫的監視系統並不完全?」
真是的。真讓人頭痛啊,那個孩子,「綠之子」。真的很自由奔放。然而,比起這個,我對賽倫的絕對性存疑的根據,是這個孩子的存在一直都像這樣橫衝直撞。
<馬上就要被刷新了。如果是國民之「敵」被更新的話,我想我就能做得更好。至少,我不會像你這樣,因爲有認識的人被處分了就陷入感傷。我是打從心底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因爲是義務,所以非常清楚」。>
漣點點頭,將手上的白色花束,朝我遞過來。
「做個交易吧,漣。我們來交換彼此手中的卡片。」
漣道了謝。難道被他注意到了什麼?覺得明明是個孩子,卻一臉大人樣的同時,這種想法也滿可愛的。
「啊呀啊呀。真是。我特別花時間把它恢復成書籍形狀的呀。你又把它們一張一張折成人造花嗎?很辛苦吧。」
「是啊。這個童話說到最後,就是這樣。思考體反而來判斷人類的病痛,因此開始治療。我也患了心病,所以不管怎麼樣,說不定都無法接受人類的死亡,哪。葬禮,其實是——」
「大概。一直觀察就會知道。初音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如果初音想起了變成不存在的事件的話,會怎麼樣呢?我想知道該如何應付賽倫女王。」
大膽無懼的視線。漣脣邊也帶着一抹微笑。就是這個。身爲幸安實習的他,積極行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此存有疑義本身,應該是不被允許。完美而完全的絕對女王。假設賽倫現在也看着這一幕的話,爲什麼會允許像我這樣的存在呢?」
「流歌子老師,您想要什麼呢?」
「很久以前,有專門治療電腦思考體的醫生唷,雖然在更佔老的時代,有幾乎無法思一考事物的笨蛋電腦,所以那時候不需要醫生。然然而聰明的高度思今體,是跟人一樣會患心病的。」
我露出微笑。
「旋轉門轉動,40度,在這邊計重。就在這個緊迫的時間點,抓住僞裝成花束的,書籍」進入圖書館。那就是這倆。」
可愛的漣的回答,並不是迷惘的聲響。嘴上說預測,卻是斷定。啊啊,真是的。這個小貓一樣的少年,真的各方面都相當敏銳。藏着銳利的爪子。跟他談起交易來也是個苦差事。
我感覺到這一點。現在,交易完美的成立了。
漣相當認真,眼中沒有一絲動搖。
「你覺得呢?總之,思考體不像人類一樣有極限。能夠自己增加記憶領域、改良思考、持績高度進化。在某個時間點上,已經超越專門醫師能理解的範圍了。就算想要治療,也還是電腦比較聰明。」
「!」
漣當然懂這件事吧。他眼神中冰一樣冷的氛圍,僅僅一瞬間,化成燃燒似的火焰。
「我大概瞭解了。謝謝老師。說到這裏就可以了。」
我不得不感謝翠川初音的存在。因爲在絕對幸福而安心的市國當中,要獲得這之外的交易籌碼,真的很喫力。
「很好,我有考試合格的感覺。但是我想拿l00分。」
「所以?這種事情怎麼了嗎?」
【翠川初音】時間不明,暖昧的夢中
我佇立在深深的迷霧中。作了這樣的夢。
喀嘰、硿嘰、喀嘰、硿嘰,響着機械迴轉的聲音e轉動的,是齒輪吧。環顧周圍,沉重的黃銅色的金屬光澤,組合成巨大的齒輪組。正在動。用規則的速度轉動着。
其中一個齒輪扭曲,然後一個一個,像是碰到就會變形的果凍一樣,左右搖晃起來。
這是什麼功能啊。能將所有的齒輪組合起來,真的可以視作奇蹟,但這一定因爲是在夢中——
「因爲扭曲的,是巴洛克。」
是誰在說話。看起來是解哥,但總覺得不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好好觀察每一個齒輪。」
「這裏的,齒輪……?」
我照着他所說的,湊上臉,去看黃銅色的大齒輪。
夾在被固定的齒輪與齒輪中間轉動的是行星齒輪。看起來像小星星的行星齒輪,就在兩個巨大的齒輪中間。緩慢地、隨波逐流似的轉動。金靨光澤當中,可以看見照映出某個地方的景色。
「這是……什麼?古老的時代?其他某個地方?」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他回答。因爲在夢中,所以五官跟表情,都看不清楚。不知道。但是能感受到他像說笑話那樣的輕鬆語氣。
「人們忙得團團轉。思考體還沒有被髮明出來。大部分的自動汽車排出廢氣,一邊污染大氣一邊奔馳。然而明明就說是自動汽車,卻還是靠人類的兩隻手操作。真是有趣的笑話。算了,其實這就觀測值而言,跟我們的世界是一樣的。」
「……是指這裏照映出來的世界?很久很久之前?」
「所謂世界,就是這種性質本身。所以,場所也好時間也好,都從內部跟一切相互連接。無法完全逃脫。然而,可以依照暫時的扭曲、出軌,爭取到一點時間。
「這麼做的話,會怎麼樣呢?」
我凝視古老時代的某個世界。
行黽齒輪所映照出來的街道,只看得見雜亂與混沌。到處都是垃圾,一點也不乾淨。
這個幸福監獄裏也有許多熒幕,映照出公園市國各式各樣的場所,但現在我幾乎沒有注視的心情。完全懶洋洋的午後。
我搖搖頭,應該無法理解的。現在是在夢中,認真確實的思考什麼的,實在強人所難。
「是!這是當然。」
悶悶雜音似的聲咅,非常的醜陋。他過粗的脖子上,繫着庫雷伯恩裝設的,帶刺的頸環。這麼做,明明就算不發出瀕死青蛙似的聲音。也是好的。
庫雷伯恩一邊動着舌頭,一邊露出微笑。
他微笑的脣角,扭曲成柴郡貓似的形狀。很開心的笑臉。
這是什麼美好的世界。美麗又和諧的,水畔公園市國!
「我准許,小丑庫雷伯恩。真是好方法。爲了水畔公園市國所有市國民的幸福與安心!」
「一個人都沒有吧。是這麼預計的。但凡事都有萬一。所以準備了巴洛克。知道嗎?」
在深深的濃霧當中,有個人站在那裏。是男孩。微卷的貓毛。大概是,漣——
「這不是我的名字,不是!」
這個世界應該沒有完全而完美的理想國。
喀嘰、硿嘰、喀嘰、硿嘰,響着機械迴轉的聲音。
「洛克!我的名字是洛克!是這樣的,我想錯了。」
「應該如此,應該如此。不知道也沒關係。」
「守護市國民的幸福與安心,是最重要的工作——」
「是啊。就是如此。幸福得恐怖啊」
我微笑。連值得特別說明的事情都沒有不是?
【賽倫
】在電波塔下層,幸福監獄中
「最棒的是,今天也是完美的幸福。那麼那麼,我們的女王陛下。就像這樣,一切無事。是否可以按照預定,開放水畔的安全閥呢?我想用稍微華麗一點的餘興節目,去除市國民的不滿種子。」
每個人都滿口不滿,在馬路上、咖啡店、學校,說着恣意妄爲的話。吵吵嚷嚷,不幸分子與不安的聚合體。任何人都想從這種混亂中逃出來吧?
在同一個房間裏,小丑庫雷伯恩,正伸出鮮紅的舌頭,像蜥蜴一樣,舔着冰淇淋周圍。
他顯得肥胖的脖子,被掛上無數銳利的尖刺。閃耀着金靨光澤的頸環。這是連接電波塔的幸福調整室,由頸環後方突出的微型電極,從延髓開始往大腦剌進去,直接管理感情。
【中央電波塔】
位於水畔公園市國中心的巨大電波塔。下層是自由處刑室,中層是演講廳,塔的尖端,最高層,是賽倫女王所居住的世界管理室,塔立在湖中央,與都市部分有長長的橋連接。女王陛下從這裏向全市國民吟唱「幸福與安心的聖歌」。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大概是就要醒了。他舉起單手,霍地往對面指。我的視線被他誘導似的,往他食指的方向看過去。
「沒錯沒錯,很好,非常好。內爲真實的記憶回來了,你恢復成完全幸福的洛克,這是最好的。那麼,洛克,你的、你們洛克的職務,是什麼?」
「你們明明應該演出完美,而完全的『市民之敵』,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當真了。真是愚蠢,笨蛋啊。算了,正因爲人類的存在並不完全,所以才需要完美的女王陛下。」
「不,不,不是這樣。完全不是。洛克比較好唷。賽倫女王陛下將你取名爲洛克。難道你違逆了這完美的真實,成爲不幸分子?不是吧。你已經完全改過了。不,一開始不是這麼計劃的吧。我想起來了,你的職務是什麼?」
「市國民NP3905633。不不,應該稱呼你洛克吧?」
「很好,洛克。你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刺進大腦邊緣系的幸福電極也顯示出按照規定的數值。對應的感悄輸出也是好心情呢!幸福安心指數99.9%。你破損的精神修復,已經完全結束了。那麼,這之後你們應該做什麼,知道嗎?」
「正是如此!單是被完美的女王陛下管理,我們就真的很幸福。能夠安心的居住。」
手被扭到背後上枷,頭上罩着黑色袋子的男人,用哀號似的聲音回答。即使如此,也不是真正的哀號。真要說起來應該是快樂的吶喊。雖然看不見,但在全黑的袋子當中,他應該流着高興的眼淚。
「啊呀,真是,各方面都很順利啊。這真好。非常非常的好。沒錯吧,我們的女王陛下。」
手肘靠着長吊椅,我看着他們。呆呆的。
「像這樣什麼都不知道,比較能幸福度日。算了,可以確定的是巴洛克是存在的。只是在哪裏,用什麼方式取得。因爲扭曲,所以不知道吧。它就是這種性質。因此,你們不要思考,不要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