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弱點
《君吻》 · 日暮茶坊 · 1.2萬 字
“相原同學,等一下。”
“……?”
到了午休時間,我從理化教室走出來要去買麪包的途中,被教國文的川田老師叫住了。
“剛纔那堂課你還會不舒服嗎?”
“咦?啊,是的,我已經沒事了。”
我沒辦法告訴她說我翹課沒去保健室的事,所以只能一面在心裏向老師道歉,一面回答她,但是老師仍然不放心,直盯着我的臉。
“真的嗎?水澤同學說你看起來好像快死掉了。”
“摩央姊?”
“水澤同學不是也因爲身體不舒服去保健室休息嗎?我剛纔聽說了之後,就順便問了你的狀況,然後她這麼跟我說……”
川田老師是摩央姊的班導師,順帶一提,摩央姊從以前開始早上的身體狀況就比較虛弱,常常因爲貧血到保健室休息。
“哈哈,摩央姊說得太誇張了。”
從老師的話來判斷,應該是摩央姊發現我翹課了而幫我圓謊,但是說我快死掉也未免太過頭了……總之待會兒還是去向她道謝吧。
“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大概是因爲這樣才讓她特別擔心。”
“也、也許吧。那我先去買午餐了!”
我擔心再說下去會露出馬腳,於是故意裝成很有精神的樣子,從川田老師身邊逃開。
“啊!等一下,相原同學!”
學生餐廳的食物便宜又好喫,每到午休時間總是擠滿了人,如果沒有在下課鐘響完的第一時間立刻衝過來的話,想要的東西通常都會買不到,就在我剛纔被川田老師抓到的那段時間內,最受歡迎的麪包攤位早已大排長龍,看來是買不到了。
“……唉,總比被罵好吧。”
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走到人較少的烏龍麪攤排隊,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叫住我。
“等一下,光一,爲什麼你會被罵?”
摩央姊把我帶到我第三節課應該要在的地方——保健室,她確認裏面都沒人之後,從內側將門鎖上。
“就說是頂樓……”
“不要把錯推到我身上,然後呢?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可愛嗎?”
“失敗啦?”
我輸給摩央姊的氣勢,乖乖坐在有消毒水味道的牀上。
“我、我沒有……”
摩央姊用沉着的口氣問我:
一瞬間,摩央姊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看來連她也大受驚嚇,不過她立刻輕咳一聲,恢復成原本的平靜神情。
“……摩央姊,難道你會讀心術嗎?”
“……過分的人是摩央姊吧。”
當然,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我也不會和二見同學相遇;但是也因爲如此,使我增加了不少煩惱……
“嗯……”
我不自覺地轉過頭,結果看到摩央姊豎起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的嘴脣說:
“這是怎麼回事……?算了,先別提這個。但是確認彼此間的信賴關係是很重要的,還有接吻前的流程也是。”
“……是。”
把自己的捲髮綁成辮子的摩央姊,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着我。
平時我是不會中這麼簡單的圈套的。
“呃……當、當然。”
“我最近聽到一些奇怪的傳聞,聽說有某個人在頂樓接吻之類的。”
“……嗯,總覺得有點難以接近,因爲你突然變得那麼漂亮。”
“你說我嗎?”
“但是,那是另一回事。”
但是因爲我的內心動搖得太厲害,所以下意識用手去摸鼻子。
“咦?這麼說來……我們好像沒提過這件事。”
“呃……我在頂樓睡午覺。”
她好像還記得來這裏的目的,接着她說的下一句話,讓我嚇到差點從牀上滑下來。
“……光一,你跟我來一下。”
“才、纔不是!”
此時摩央姊的眼睛眯成一直線,不妙,這代表她是真的生氣了。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那個時候的“實驗”竟然會演變到現在這種情況……
“我、我很好啊。”
嚴格說來,我和二見同學並沒有在交往,也沒有誰向誰告白,只有因爲接吻這個“實驗”而建立起的關係。
希望不要被班上的人看到……我一邊祈禱,一邊被摩央姊拖着走。
“咦?對、對啊!那當然,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不是那樣的,是因爲摩央姊的改變太大,害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摩央姊訝異地看着我,我知道不能再惹她生氣了,所以只好全盤托出。
“那麼,你到底跑哪兒做了什麼啊?翹課嗎?”
受歡迎的摩央姊在接吻方面一定是經驗豐富,雖然有點令我感到五味雜陳……
摩央姊抓住拼命想矇混過去的我,那麼瘦小的身體哪來的這股力氣……她用着難以想像的力道緊緊地抓住我的手。
摩央姊以前是個戴着厚重眼鏡的書呆子,但是上了高中之後開始變得很會打扮,也因此我很難主動開口跟她說話,像這樣面對面的交談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在抱頭苦思的我完全忘了眼前還有摩央姊在。
“難不成你剛纔翹課也是和那個人在一起嗎?”
我站在摩央姊面前說不出半句話。
“……唔。”
我既沒有什麼特長,長得也不怎麼樣,假如因爲我和摩央姊是青梅竹馬就跟她特別親密的話,其他同學不知道會用什麼眼光看我,事實上,我們班上也有喜歡摩央姊的人。
“你以前不是這種人的……自從上高中之後,你就完全不來找我說話,你們男生真過分。”
“對了,摩央姊一定對這種事很清楚吧?”
敏銳、真是太敏銳了……
“光一,你竟敢對我說謊,好大的膽子!”
“真是的,你要好好感激我唷,幸好有我幫你圓謊,如果換成是別人的話,你現在大概早就被叫去狠狠說教了,小知對學生的紀律方面還挺囉唆的。”
“原來是真的啊……姊姊我有一點受到打擊。”
“原、原來如此……”
……摩央姊又向我走近一步,完全沒有放我走的意思,她的臉現在就在我的面前三十公分處,害羞的我只好回答:
摩央姊將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點點頭。是我多心了嗎?她的臉看起來好紅。
我一間完,摩央姊就笑着說:
順利引誘我上鉤的摩央姊爽快地說着。
如果不趕快解決眼前的危機,事情可能會變得更嚴重,正當我努力思考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摩央姊對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摩央姊氣沖沖地站着俯視我,我不禁覺得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雖然我從雜誌上的接吻特集學到一些東西,不過還是無法順利,果然兩個人不先互相瞭解還是不行嗎?”
“……她是個滿奇特的人,是我隔壁班的女孩子。”
“你真傻,你一直在意這種小事嗎?”
我馬上否認,雖然知道馬上就會被拆穿……
“說得也是,像你精神這麼好的人,應該是不會去保健室的吧?”
“光一,你和那個人不是在交往嗎?”
摩央姊像是要說悄悄話般地坐到我的身邊,整個身體朝我靠來,我們的距離近得可以碰觸到彼此從袖子伸出的手臂,這讓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接吻啊!順不順利?”
我總不可能老實地跟她說,我在理化教材室和二見同學接吻。
“先跟我來就對了!”
“……!”
“我告訴你,今天頂樓因爲要檢查儲水槽,所以禁止學生上去,我原本也想上去曬太陽,所以不會弄錯。”
川田老師雖然平常人很好,但是該嚴格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嚴格,所以我乖乖地向摩央姊低頭道謝。
不過仔細一想,既然鳴美會看到,就表示也有可能被其他人看見,菜菜和鳴美應該不會到處散佈這種事,所以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了。
我正想再重複一次的時候,卻被摩央姊中途打斷。
就在我放心的時候……
“每次光一隻要一說謊,鼻頭就會開始冒汗喔。”
“嗯……該怎麼說……接吻的時候感覺一點都不舒服。”
……記得小時候,我曾經把摩央姊很喜歡的洋娃娃的手拔掉,後來整整有一個星期被她當作僕人使喚,那段屈辱的日子我永遠忘不了。
難道那時候除了鳴美之外,還有其他人看到了……
摩央姊進了高中之後非常受人矚目,而且相當受歡迎,所以被摩央姊拉着手的我,被注目的程度也跟着倍增。
“你到底去哪裏了?”
“你過來,坐下!”
“什麼結果?”
我明顯動搖的態度簡直就像承認這件事一樣。
摩央姊睜着大大的眼睛靜靜地看向我,我從以前就對這個視線沒輒。
“……咦?”
摩央姊的眼裏露出兇光。
“呃……”
我怕得不敢直視坐在我旁邊的摩央姊的臉,因爲摩央姊對我而言,不只是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馬而已,我把她當成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姊姊一樣看待,而我也不否認我對她懷有某種瞳暻。
“嗨!光一,你好嗎?”
看樣子摩央姊的心情變好了,原本生氣的臉現在變成了苦笑。
“是因爲光一太容易被看穿了,話說回來,你是哪裏失敗?”
“騙你的。”
“謝謝你救了我,摩央姊。”
摩央姊向來最討厭有人對她說謊,像我弄壞洋娃娃的那一次,一開始也是想把罪推給菜菜,結果被罵得更慘……
“拜託,那件事如果被老師知道了……摩央姊!?”
就算她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結果如何?”
“呵呵,光一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什麼!?”
“咦?咦?你要做什麼!?”
摩央姊一口氣問了我一堆問題,我不由得向後退一步。
保健室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再加上是在聊接吻的話題,我想就算是摩央姊應該也會感到害羞吧,但是現在不問的話,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問了,於是我繼續說:
小時候我們經常兩個人一起聊天,但是在不知不覺間,我意識到摩央姊是個女孩子,於是兩人獨處的時間也就逐漸變少了。
“啊……”
摩央姊以不由分說的氣勢,拉着我的手走出餐廳。
“流程……”
“也就是要製造出氣氛,總不能一碰面就接吻吧,這樣太誇張了。”
“……說、說得也是,這樣纔對。”
我無法說出其實一開始是我被強吻,只好跟着點點頭,但是那時候的事真的很難以置信,所以我並不否認初吻給我帶來莫大的衝擊。
“不能將吻當成目的,當彼此互相理解,就自然能夠知道對方的需求,像是牽手、相擁、接吻等等……這些都只是表達愛情的一種方式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摩央姊的說明非常淺顯易懂,讓我馬上就明白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正如她所說的,現在的我只要能和二見同學說話、只要能和她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就會覺得很開心,若是能夠心意互通,我一定會更快樂的。
問題就在於二見同學是否和我有一樣的想法,雖然到目前爲止好像沒有這種傾向……
“嗯……我懂了。謝謝你,摩央姊。”
“別忘了,接吻可是特別的愛情表現喔。”
說完後的摩央姊對我眨眼示意。
“那我們馬上來實地演練吧!”
“咦?演練?”
摩央姊輕輕握住我不知所措的手說:
“怎麼?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摩央姊又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我的意識完全集中在被握住的手上,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那不就沒問題了?累積經驗也很重要。”
“嗯、嗯……”
我不自覺地低下頭,摩央姊輕撫我的臉頰。
“有人來了!”
“……相原?”
這時,我看到摩央姊輕輕地對我點頭。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答應,興奮地想上前抱住二見同學,只見二見同學筆直地伸出右手食指抵住我的額頭,制止我的行動。
“奇怪……我記得保健室的老師今天出差去了。”
“不是的!這是……”
二見同學和摩央姊兩人無言以對。
“還不是你害的!”
“唔……我知道了。”
就差這麼一句話,可是我說不出口。
“不是的,我、我……”
“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家?”0;你給我去死吧!!還有某SF論壇也是1;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然後二見同學面不改色地說:
“……對我而言,這已經算是非常大的問題了。”
但是,在一陣聲響之後,我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嗯……爲什麼會這樣呢?對象明明是摩央姊……”
“二見同學!”
“真的嗎?太好了!”
沒錯,會變成這樣都是我造成的。
我很想立刻逃出這個地方,但是我只能繼續觀看這兩個人的對決會如何演變。
“你說得沒錯,我們只是在實驗而已。”
二見同學指着我坐的牀鋪,而摩央姊用一副不滿的表情看着我們。
我裝腔作勢地大喊,眼角餘光瞄到摩央姊被我嚇得抖了一下,但是二見同學卻一動也不動。
這句話如果被菜菜聽到,她一定會生氣,不過我還是不想把妹妹算在內,二見同學沒把這句話當作一回事,逕自向前走去。
“光一,你的技術不錯呢……”
“光一,你打算怎麼辦?”
“是、是嗎?”
“……”
“該怎麼說……我是因爲想要更加了解二見同學,所以纔會找摩央姊商量……然後……”
“……做什麼?要做實驗的話下次再說。”
我慌張地搖搖頭。
“是嗎?你會在意那些小事啊?”
我聽到有人想打開保健室的門的聲音。
我和二見同學約放學後在校門口等,然後一起回家,在班會結束的同時,我馬上衝到校門口等她,大約過了五分鐘,二見同學出現了。
“反正你和光一又沒有在交往。”
女人之間微妙的牽制行爲真是恐怖……
摩央姊微微吐息。
“……唉~~我好像被人利用了。”
“沒問題,要對自己有信心。”
“不要說這種話,難道光一討厭我嗎?”
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些話究竟是對是錯。
我從牀上站起來和二見同學面對面。
摩央姊的頭髮散發出一股香味,輕輕一摸便傳來滋潤滑順的觸感,我想起摩央姊從以前就很在意她的自然捲,但是我很喜歡她的頭髮。
“呵呵,太好了……”
“二見同學……”
摩央姊看到我煩惱的樣子,便開口說.
忘記自己做過什麼事情的我,沒有聽到摩央姊的喃喃自語。
二見同學的身材雖然瘦小,卻有股莫名的壓迫感,可以感覺到有一道不讓任何人接近的牆壁,但是我毫不畏懼地把話說出口,只爲了能更接近她……
面對摩央姊的詢問,我默默地點頭。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嘴巴就被一股溫暖的感覺堵住。
但是我已經想不出其他辦法了。
要不是被摩央姊纏上,現在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好想一直這樣下去……感覺真的很舒服。
“啊!二見同學!我在這裏!”
不管怎麼說,我得到了解開誤會的機會。
還剩下一句。
我想不出什麼好藉口解釋,因爲我被氣氛影響,和摩央姊接吻是事實。
“不是這個問題吧……啊!”
“我又不是看不到。只不過是一起回家而已,你爲什麼那麼興奮?”
於是我慢慢地開口:
“那麼你應該沒有立場介入我們吧?”
二見同學依舊不發一語地盯着我。
“不、不會。”
“那是因爲……因爲……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子一起回家過。”
——加油。
“……可以。”
我們的脣爲了喘氣而分開,摩央姊對着我微笑。
大概是因爲和二見同學做實驗的關係進步不少,果然不管做什麼事都需要練習。
“光一,你被她喫得死死的。”
我坐在牀上,摩央姊坐在老師的椅子上,二見同學則是環抱着雙手站在一旁,並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我們,我們三個人之間散發出微妙的緊張感,以及令人厭惡的氣氛。
摩央姊的脣比二見同學還要柔軟一點,而且帶有淡淡的護脣膏味。
“二見同學!”
“二、二見同學……”
“因爲我想要在那張牀上睡覺,請讓開。”
這和我們第一次在頂樓見面的時候一樣,我完全看不出來她深邃的眼眸中究竟想表達什麼,她是在生氣?還是輕蔑?又或者她根本沒有興趣?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這時摩央姊在一旁苦笑說:
“摩央……姊……”
但是對方不是隨便就能敷衍過去的人。
摩央姊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就在我想要親她的臉頰代替回應的時候……
打開保健室的門進來的是,我在這個情況下最不想遇到的人。
“不要緊,我把門鎖上了。”
“……不行嗎?”
“光一……”
“到時候你再好好告訴我有關這個人的事情。”
但是我只能相信我說的話能夠打動她的心。
二見同學面不改色地對我說。
“難道就是她?”
“……”
摩央姊用惹人憐愛、溼潤的眼神看着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摩央姊。
……我抱着淡淡的期待,卻聽到二見同學冷冷地說:
只要我能和她說話,或許事情就能找到轉機。
“所以我……”
“……嗯~~”
“看來你也在各種地方做實驗呢,相原。”
“像這樣兩個人獨處,會不會覺得心跳不已呢?”
“……當然有。”
而且摩央姊是用看傻眼的表情注視我。
她對我和摩央姊之間的關係有話要說,也就是說她多少有些在意我囉?
我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嗯……”
我們的舌尖互相纏繞,安靜的保健室裏迴響着吸吮聲,摩央姊並不像二見同學那樣生澀,她不斷地吸着我的舌尖。
我用力地揮手,不過二見同學卻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眼神傳達出這個訊息。
摩央姊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心情,擔心地出聲叫我。
“那麼就再來一次,當作是複習。”
在聊天的過程中,我得知二見同學是坐電車來學校的,於是我決定送她到車站。
走到車站只要花十分鐘,比在學校見面聊天的時間還短,即使如此,光是能兩個人一起並肩走路,我就很開心了,雖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當然,會這麼想的只有我一個,二見同學只是面無表情自顧自地走着……
“……”
我們很普通地走着,沒有什麼交談,但是直接走到車站的話未免太寂寞了,於是我努力地找話題。
“啊……二見同學,你走路還滿快的!”
“……”
“之前的考試考得怎樣?又交白卷嗎?”
“……”
不管我問什麼她都不回答,而且走路的速度好像越變越快了。
“那個……二見同學,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戰戰兢兢地問出這個問題,這次她終於有了反應,二見同學停下腳步不解地問:
“我爲什麼要生氣?”
“呃……就、就是保健室的事。”
那時雖然暫時避免了眼前的困境,但是最根本的問題卻沒有解決,二見同學說不定會覺得我是個花心的人,而且看來我的猜測應該是不會相差太遠。
“……說得也是,一想到你在背地裏做過那麼多次實驗,是多少有點不愉快。”
何止是“多少”而已,她的口氣很明顯地不高興,於是我拼命試着辯解。
“我、我跟摩央姊並不是你想像的關係!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就像我的親姊姊一樣……咦?你剛剛說不愉快?”
“……那又怎樣?”
“也就是說,你還是會在意我?我還以爲我對你而言只是個實驗器材。”
“纔不是。”
“果然是眹野同學。二見同學不知道她是誰嗎?就是那個足球社的女孩子。”
“其實還是要好好地消毒。”
聽她說完我才發現,那羣小學生正興味盎然地看着我們,其中還有人在模仿我剛剛親吻的動作。
“咦?那個人好像是我們班的。”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們撿一下球嗎?”
“那個……兩位,我可以打擾你們一下嗎?”
“對啊,不過還真是令人意外,沒想到相原同學居然和二見同學交往。”
“啊……真的受傷了,你們等等,我去拿急救箱。”
我才注意到我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裙子下的大腿,於是我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我、我只是太久沒踢了,再來一次……”
我滿臉通紅地否認,就在這個時候……
“那顆球可以還我們嗎?”
“不過這也代表你們交往得很順利,況且二見同學看起來也很開心。”
雖然明知道會聽到這個答案,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失望,這時候,我突然覺得那個在河堤踢球的女孩子很眼熟。
“你沒有說錯,你只是我實驗的對象。”
“咦?相原!?”
“真是的,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這種事,那羣孩子現在可是興奮得不得了。”
二見同學先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兩公尺遠的地方助跑。
我對着驚訝不已的二見同學點點頭。
“二見同學,你幫他們把球踢回去吧。”
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的她站在足球前面說:
如果細菌感染,化膿就不好了,我聽說唾液有殺菌的作用,索性試試看。
摩央姊也好,眹野同學也好,這些人到底怎麼看我的啊?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能放着她不管,無可奈何的我只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才、纔沒有這種事!”
“那個……我們也該回頭了,那邊是反方向。”
“你擦傷了,有帶oK繃嗎?”
我慌張地跑過去察看,發現她的膝蓋開始滲血。
“二見同學?”
“所以我不會對你做出多餘的干涉。”
但是眹野同學卻忽視我哀怨的心情,繼續笑着說:
我話纔講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還不是二見同學她……”
回答完之後,我轉過身對二見同學說:
“我?”
“咦?可是怎麼想都……”
“咦?可是車站在反方向啊?”
最後我們抵達和車站完全反方向的某個河堤,河堤上有一羣國小男生和一個看似教練的女孩子在踢足球。
然後她又用比剛纔還要快的速度向前走去。
這一次她站得比剛纔還要遠,從三公尺遠的地方起跑。
“你沒事吧?”
二見同學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直到我將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才總算停下腳步,但是她的眼神卻藏不住她心裏的煩躁。
“……做什麼?”
雖然知道二見同學在讀書方面表現傑出,但是我卻沒看過她在運動上的表現,我想更瞭解二見同學一點,所以我不斷地慫恿她踢球。
“好!等我一下!”
“我們並沒有在交往,只是一起回家。”
“痛……”
“體育課是我看書的時間。”
“你走錯路了,車站是那個方向。”
她聚精會神地奮力一踢……
一直默默聽着我們談話的二見同學嘆了口氣後反駁:
“等一下,二見同學!”
當我正要說是二見同學走錯路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道刺人的視線,讓我不由得把話吞回去。
所幸二見同學的傷沒什麼大礙,幫她處理好傷口的眹野同學坐在我的身旁,看着那羣在河邊踢球的少年說道:
二見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兩膝併攏。
眹野同學在遠方揮手,小孩們也一齊低頭請求。
“相原的同學嗎?”
“哈哈。相原同學,你被二見同學喫得死死的。”
“才、纔不是呢!”
“是啊,我想看二見同學踢球的樣子。”
“……沒有。”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今天已經被說第二次了。”
二見同學意外地沒有生氣。
“啊!抱歉!”
“……”
“怎麼可能,我只是不小心搞錯而已。”
眹野同學聽完我的話後微微一笑,無憂無慮的笑容一定就是形容她現在的表情吧。
“我們學校沒有女子足球隊,所以她就和男生們一起練球,上體育課的時候我有看她踢過,她踢球的技巧真的很好。”
二見同學在通往車站的十字路口沒有轉彎,而是直直走進小巷子裏,這巷子窄到連一臺車都過不了,而且路也還沒鋪完,滿地都是小石子,兩旁又是住家的牆壁,看起來平常應該沒什麼人在走。
那顆足球還留在原地。
“不知道,我對那些沒興趣。”
我並沒有挑釁她的意思,但是二見同學似乎這麼認爲。
“要是細菌跑進去就糟了。先向你說聲抱歉,因爲可能有點痛。”
“眹野同學真的很喜歡足球呢。”
看着煩躁的二見同學,我小心地對她說:
第一步、第二步,當踏出第三步的時候,她使勁將球踢出去——……但是,她踢空了。
“難道你是想和我相處久……”
仔細聽還可以聽到她在給孩子們踢球的建言,看到那個綁馬尾的女孩子跑步的模樣,我更加確信她是我認識的人。
“……說得也是。咦……?”
穿着足球隊制服的眹野同學看着我們兩個苦笑着說:
二見同學再一次踢空,這次甚至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沒、沒有,是因爲二見同學跌倒受傷了……”
我讓二見同學坐在堤防上……然後吻上她的膝蓋。
“是嗎……啊!”
我印象中的眹野同學雖然和男生的身材有些差距,不過她還是用高超的盤球從中央突破,然後華麗地射進決定性的一球,和我比起來,她踢得實在是太好了。
我們的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影。
“……等、等一下,二見同學。”
“如果你不擅長踢球的話,那我就不勉強你了。”
“今天因爲操場有管線鋪設工程,足球社跟着休息,所以我纔會來這邊指導那些孩子。”
“啊……”
“……這邊也能走,是捷徑。”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少年將球踢到我們這裏。
對着我的玩笑話,二見同學想都不想地點頭說:
其實這只是單純的好奇心。
“咦?啊,眹野同學!”
“……我不懂你的用意。”
“我要踢了……”
“難不成二見同學的方向感很差?”
“你不用跟來也沒關係。”
“相原,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多嘴。”
“呵呵。相原,你真的很喜歡做實驗。”
“啊!”
二見同學一面讓撫過水麪的秋風吹拂她的黑色長髮,一面生氣地說着。
“我嗎?”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二見同學發出驚訝的聲音。
關於這一點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在我看來,她並不開心,反而還有點生氣。
眹野同學在我們的注視下站起身,用手拍了拍沾在短褲上的泥土,然後輪流看着我們的臉。
“二見同學,我們不是有時候會一起上體育課嗎?那時你總是一臉無趣地坐在角落。但是當你和相原同學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你說話真沒禮貌。”
“對、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眹野同學搔搔頭,一臉做錯事的樣子。
哄野同學似乎是個表裏一致、個性直率的人。
“眹野同學,你不用在意,二見同學她一直都是這種個性。”
“走吧,相原。”
“啊!等一下!二見同學!”
“哈哈哈!再見囉,相原同學。”
“嗯、嗯!再見,眹野同學。”
眹野同學滿臉笑容地揮揮手,我向她微微點頭後,匆匆忙忙地追在二見同學身後。
“二見同學!”
“……”
“二見同學,等我一下!”
二見同學完全不看我一眼,直直地往前走,我只好大聲地叫住她。
這時她才終於停下腳步,擺出受不了的表情對我說:
我一邊感到害羞,一邊對感到訝異的二見同學繼續說下去。
大概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所以我更覺得自己應該要清楚地告訴她。
我知道她並不是在自得意滿,也不是在挖苦人,因此我沒有開口說話。
“還是你怕捱罵?”
她憤憤地別過頭說:
“這麼做又能如何?我又不喜歡和人來往。”
我笑着回覆:
我將蕩回來的鞦韆再用力推出去,這次蕩的幅度更大了。
二見同學從長椅上站起來,然後挑了一個鞦韆坐下,我站在她後面爲她做簡單的說明。
“……”
“……我看得出來。”
因爲她沒有跑步、踢球的經驗,所以也不可能突然就很拿手。
“你不想試試看盪鞦韆嗎?”
我們相視而笑。
沒想到我的這番話,反而讓二見同學更生氣。
事實上,真正快受不了的人是我。
“是嗎……但是我沒有這種回憶。”
“……”
“那個,待會兒你有沒有空?”
“我……?”
我的確沒有看過二見同學和其他人開心聊天的樣子,但是她還是願意和我說話,這並不代表我是特別的,只是因爲我恰好掌握到契機,所以可以像這樣閒聊,若是其他人也能和她有所交集的話……
“就是這樣……”
坐在我身旁的二見同學,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落。
“因爲你玩了整整一個小時。手上有沒有長水泡?”
問到第三次時,二見同學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看着她的側臉輕聲問:
二見同學心中的焦躁表露無遺,她狠狠地瞪着我。
“是啊,就是我、妹妹菜菜和摩央姊三個人。我們小時候常在這裏玩到天黑,結果回家之後老是被罵。”
“……我們?”
“你看,那邊是我們的學校,另一邊是車站。”
“車站是在另一邊。你往那邊走,又會走回學校去了。”
“我想應該是全身痠痛吧。”
“……?”
“呵呵!相原,再推大力一點!”
……真的是這樣嗎?
“二見同學,其實你覺得很寂寞吧?”
“二見同學的運動神經該不會也很差?”
雖然我知道她會說出什麼答案,不過還是想問她。
二見同學總是和旁人保持距離,所以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的樣子。
“就跟你說車站不在那邊!”
“河堤在那邊,怎麼看都是反方向吧?”
二見同學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雖然她自信滿滿地說出這句話,但是身爲當地人的我看來,不管她怎麼走,這條捷徑都只會越走越遠,再加上剛纔她走到河邊的事……
“沒關係,這邊是捷徑。”
“纔不是那樣,這只是你的妄想。”
不喜歡和人來往、不需要朋友、沒有那些必要。
“怎麼樣?好玩嗎?”
“這裏對我們而言,是非常珍貴的地方。”
“……我不要。你剛纔也看到了吧。我對運動並不在行。”
“不是。”
我一個一個指給她看,然後二見同學不高興地說:
“啊……”
“難道說二見同學……”
二見同學像小孩子一樣天真地微笑,光看到她的笑容就讓我覺得心滿意足了。
“我會輕輕地推你,你要抓緊鏈子,如果手放開的話會掉下去。”
“我從小就很聰明,就是太聰明瞭……”
二見同學又退縮了。
“不要把人當傻瓜,那一點都不有趣。”
“呼……好累。”
或許這就是二見同學的運動神經不好的原因。
“所以你才把白己的祕密基地告訴班上的人,不就是希望有人可以去找你嗎?”
我在長椅上坐下來,環視公園四周。
是的,二見同學再一次走錯路了,她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其實只要照原路走回去就好,但是她似乎有其他打算。
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我坐在二見同學旁邊的鞦韆上,她邊甩着手邊對我說出感想。
“所以媽媽不准我和其他小孩一起玩,所有可能發生危險的事全部禁止,她什麼都不讓我做。”
從二見同學的話裏聽起來,她其實是很想試試看的,現在只差從背後推她一把了。
“真是的!安靜一點!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困擾!”
“所以我不是說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嗎?是你硬要跟來的吧。”
“開始……嘿!”
“……”
她立刻回答我。
由於已經是傍晚時分,所以公園裏看不見小孩們玩耍的身影。
“我不是在嘲笑你。有人因爲你的方向感或運動神經不好而受到傷害嗎?沒有吧?那就不算是缺點。”
她用指尖將頭髮撥向耳後,然後背對我低聲說:
鞦韆、砂地、爬高架、溜滑梯,雖然這些器材重新上過好幾次漆,但是位置沒有改變,公園本身的變化並不大,而是我們在不斷成長。
二見同學點點頭,我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地往前推。
“難不成……二見同學的方向感很差嗎?”
這個公園位於一座小山丘上,可以將整個城鎮一覽無遺。
“嗯,你說的確實沒錯,不過我可不是在抱怨。”
但是會如此生氣,就代表她自己也默認了。
“因爲二見同學在課業方面表現得非常出色,讓人覺得你是個完美無缺的人……所以現在反而讓我產生一股親切感。”
“……咦?”
“不……不完全是。”
“試、試就試。”
“我想要更瞭解二見同學,也希望二見同學能更瞭解我。”
邊說話邊嘆息的二見同學,神情透露出些許落寞,沒有平常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二見同學,你應該認真上體育課纔對。”
“很好笑吧?我連盪鞦韆都沒玩過。”
“咦……?”
一陣微風吹動二見同學的黑髮。
“我、我知道了。”
“咦?”
然後我又間了一個我很在意的問題。
“所以才更要去試試看啊。我覺得大家會和二見同學有隔閡,並不是因爲你是天才的關係,而是你自己拒絕和人來往,所以要讓大家看看真正的你。”
“……相原,你真的很吵。”
我腦海裏浮現出祇條同學擔心的臉龐。
“那要不要試試看?”
“……或許吧。”
我帶着二見同學來到附近的公園。
“但是你因爲這樣迷路,還受傷了。”
“不是。”
“沒問題!我要推囉~~!”
“原來是這樣……”
“相原,你是爲了說這些才特地帶我來這裏嗎?”
她好像也發現自己太激動了,所以環抱着雙手,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我聳聳肩對她說:
“看吧,二見同學果然也能笑得很開心。”
“真沒禮貌,我可不會連怎麼笑都忘了。”
二見同學不滿地抱怨,但是語氣已經沒有任何的煩躁感了。
“只是學校裏幾乎沒有人知道。”
“……”
“我好像受到特別待遇一樣,這讓我很高興。”
“相原,你真是個傻瓜。”
二見同學從鞦韆上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
站在夕陽下的二見同學看起來就像在閃耀着紅色光芒。
“二見同學……我……”
“相原真的很喜歡做實驗呢,你和那個人以前也常在這裏做實驗嗎?”
“才、纔沒有!我喜歡的人是……”
我才說到一半,嘴就被封住了。
我的脣上傳來平穩而溫柔的溫度。
這一次是沒有舌頭纏繞的熱吻。
但是卻比我們以往任何一次的親吻都還要甜蜜、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