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與深夜N僕與男友的煩惱

「川、川上女僕說話了！」

比起妄想女僕忽然現身的事情，這一點還比較讓我驚訝。她的聲音跟仲居一樣，不過更加凜然而動聽。要說有多動聽的話，就好像動畫的新人配音員跟資深配音員的差別一樣。

另外，我對她的打扮也感到很驚訝。她竟然沒有把內褲露出來，而是穿着裙子。對於每次看到她都會期待內褲顏色跟花紋的我來說，實在很遺憾。不過這真是無可挑剔的女僕裝扮呢。

「川上終於找回理性了嗎？」

『不是的。這是因爲已經過了八點，所以川上大人讓我休息了。我之所以有穿裙子，就是因爲我現在是休息時間的關係。』

看來川上女僕在工作時間以外是可以穿裙子的樣子。真是辛苦的職場呀。

「也就是說，你平常不說話也是因爲川上命令的關係嗎？」

『您說得沒錯。川上大人禁止我在工作中進行不必要的對話，因此請您原諒我一直以來像是無視於您的態度。然後，請容我正式向您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佳奈，誠惶誠恐地，是與少夫人相同名字的傭人。』

川上女僕交叉雙腳，輕輕撩起裙襬。

我總算知道她的本名了。之前因爲她不說話，所以我都不知道。不過她果然是跟仲居加奈一樣是叫「佳奈」呀。

話說回來，休息時間中的佳奈，臉上可以隱約看出很符合國中生的表情。雖然在學校的她看起來只像個職業女僕，不過休息時間中的她就好像國中生在穿女僕的角色扮演服一樣，更增添了些許惇德的感覺。

「話說，你爲什麼會從這棟公寓走出來呀？」

『那是因爲這裏的201號房就是川上大人一家締結租賃契約的宅邸。』

川上女僕竟然把這棟破公寓稱作是「宅邸」。我剛纔因爲虛無僧現身而沒有注意到，不過我之前確實聽說過川上家就在郵筒旁邊。也就是說，那間洗衣機正在運轉的房間，就是川上居住的家了。

『是的，201號房就位於二樓。現在川上大人正一邊洗滌衣物，一邊準備餐食。用餐過後，川上大人會處理春假作業，並利用通信講座的教材預習下個學期的課程。大約晚上十點左右淨身，並補充水分之後，上牀就寢。』

真是綿密的行程呀。

因爲川上的妄想少女是女僕的關係，我還以爲他是個所有家事都靠家人在做的傢伙。但沒想到他似乎自己倉做家事的樣子，真是讓我驚訝。或者應該說，他做的家事好像比一般國中生還多呢。

『其實那些本來應該是我的工作，但因爲我是妄想的存在，所以實在無可奈何。我是一名只能負責提醒行程，並且爲川上大人保養眼睛的愚蠢傭人。』

「別那麼看不起自己，你甚至是一位很能幹的女孩呢。保養眼睛也是很優秀的工作，畢竟你可是把內褲全都露出來呀。」

『很榮幸能夠得到峯倉大人的理解。畢竟對其他人來說，那行爲只是普通的變態而已。』

「妄想少女寄信？是要寄給誰呀？」

「正確來說是七十天。」

『希望您能諒解，那只是出於慾望的妄想而已。主人並沒有真的認爲那是未來的打招呼方式。那是因爲峯倉大人的衣服上有少夫人的味道，所以主人稍微表現一下幽默罷了。』

我脫掉帆布鞋走進玄關，就看到屋內確實就像川上所說，再怎麼好意形容也稱不上是寬敞。右邊是流理臺，正面有小茶几，左邊有一扇紙拉門，是所謂一房一廳的格局。雖然空間不寬敞，不過打掃得很乾淨，至少看起來比我房間整齊多了。

於是我向佳奈點點頭後，對川上說道：

「不用說客套話了。反正是窮人家的破屋子啊。」

川上搖搖頭，不回答我的問題。接着，他將手肘撐在茶几上：

『可以請您跟主人見個面嗎………』

「……是峯倉嗎？」

「真是不好意思。因爲年紀打扮的關係，我以爲你就是仲居加奈同學了。」

「那女孩正在學習有關女僕的事情。當然，就是爲了讓你能喜歡她呀。」

川上貶低着自己的住家。雖然房間確實就如公寓外觀給人的印象，感覺很老舊，但茶几下的塌塌米並不算舊，傢俱與電器類也看起來很新。只是斑黃的壁紙與新式的傢俱給人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再加上英國風女僕的佳奈走進房間，頓時就讓公寓化爲某種奇異空間了。

「既然這樣，你就好好跟她面對面講講話吧。仲居可是非常喜歡你的。如果川上也喜歡她的話，就多對她說幾聲『喜歡』吧。只要你這樣做，就可以讓你的女朋友稍微輕鬆一點啦。」

「咦？你在說什麼？」

川上對我搖搖頭。

川上的眉梢跳動了一下。

「是呀。」

就在我對川上改觀的同時，佳奈對我輕輕露出微笑，說了一聲『恕我失禮』之後，轉身從圍裙洋裝的胸口拿出一封白色的信封。

「這樣問是有點侵入私生活啦，不過之前的旅行中，她有做過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嗎？還是你有什麼不滿？」

同是的。主人現在正爲了與加奈大人交往的事情感到煩惱。因爲我是個妄想少女，所以只能夠尋求峯倉大人的協助。請您幫我一個忙吧。』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種不理解女人心的男人，乾脆就抱着對女僕的妄想死掉算了。仲居明明就那樣喜歡着川上，可是這傢伙竟然說什麼「不相配」然後打算分手。真是不可原諒！

『很高興您修正了對川上大人的認識。那個聞味道的行爲其實是一種打招呼。很少有人能夠理解主人其實是一名走在時代前端的紳士。』

「不，我只是來幫仲居確認川上家的位置而已。等一下就回去了。」

「我知道不行，所以要分手啊。」

「一點都不髒吧？」

「都說到那種地步了，她還沒有討厭我啊……」

「你就是『加奈』同學嗎？」

「川上。」

不行？

「我叫峯倉，是川上……不，是昌治同學的同班同學。」

我頓時氣得腦充血了。

「那種事情你自己去跟她說啦！」

「不行就是不行。」

川上穿着學校指定的體育服。他看着我的眼神，感覺就跟佳奈一樣在求助似地。

「嗯？是那樣嗎？」

「我似乎並沒有理解自己的立場啊。」

「哦，這樣呀……等等！你在說什麼呀！你打算跟會喜歡上你這種傢伙的珍貴女孩斷絕關係嗎？你是笨蛋嗚！你這樣一輩子都結不了婚羅！」

「不行？到底是什麼事情不行啦！」

川上看着我，開口說道：

「所以說，我打算要分手了。」

不相配？你以爲自己是誰呀！這種話就算是大帥哥說出口都會讓人火大了，從這傢伙口中說出來甚至會讓我感到想殺人呀。正當我打算翻桌走人的時候，忽然又想起流着眼淚希望這傢伙會喜歡自己的仲居，才總算讓心情冷靜下來，決定把理由問出來了。

於是我對休息中的佳奈道別後，轉身準備離開川上的公寓前。可是佳奈這時卻忽然用出乎預料的堅定口氣叫了一聲『請等一下！』把我叫住了。

隔壁房間的人「碰碰」地敲了一下牆壁。但是我怎麼可能不大聲呀。川上明明有一個這麼像仲居的妄想少女，竟然會說想要跟仲居「分手」。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呀？

唔……那叫幽默呀？那種品昧真是讓人感到恐懼。話說，那種像狗一樣靈敏的嗅覺才真的教人害怕呢。

「……她跟我不相配啊。」

正當我粗暴地穿上帆布鞋，準備奪門而出的時候，家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名中年，不，甚至可以說是半老的女性看到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家人呢？」

「我沒有不滿。」川上立刻回答。

「這不算什麼。」

「你說關於加奈的事情有話跟我說，是什麼事？」

竟然拜託別人轉告分手，簡直教人難以相信。這傢伙根本是個不在乎女人心的女僕狂呀！是人渣！爛橘子！

「所以我就說，我媽去工作了。說是單親媽媽的話，你應該也能理解了吧？」

看來，我是命中註定要插手協助仲居跟川上的問題了。既然是爲了朋友，我想高柳同學也會諒解我吧？

只要說到這種地步，我想川上應該就會有所行動了吧？感覺他也並沒有討厭仲居的樣子。雖然我覺得我做的事情可能有點太深入兩人之間了，不過如果他們真的就像裕香小姐所說的，是因爲對話太少而陷入尷尬的話，我希望能幫忙他們傳達出自己的心情。這樣一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自然就會轉好了。

「……你說加奈嗎？」

『因爲保密義務的關係，恕我無法回答您。這是祕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相處得還算幸福嗎？」

「那你到底是在想什麼呀！」

就在這時，公寓中傳來的洗衣機迴轉聲忽然停下來了。接着開始排水，沿着水管流出來的水聲傳到街道上。緊接着，我聽到二樓的走廊傳來腳步聲，忍不住抬頭一看，就看到佳奈的主人站在圍欄後，低頭看着我的方向。

「你說什麼？」

『話說回來，請問您找川上大人有事嗎？』

「那你媽媽呢？」

「哦？」

「媽，你回來得真早啊。」

我邁步踏上鐵製的樓梯。光是把體重壓上去，階梯上的黑漆就一片片剝落下來。走上樓梯後，我就看到川上站在位於角落的「201號房」門前，開門等待我到來。日光燈的光線從屋內露出來，在水泥走廊上形成了影子。

「沒錯。爲了川上，她甚至說想要成爲真正的女僕。對於別人的興趣，我沒有挑剔的意思，但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喜歡女僕卻依然不會動搖的女孩子並不多呀。拜託你再珍惜她一點吧。」

「……晚上不要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會吵到鄰居的。」

……跟高柳同學家的狀況剛好相反。所以川上纔會自己洗衣服，自己準備晚餐的呀。

「可以幫我轉告加奈，說我想分手了嗎？」

「我有件事要拜託峯倉。」

背俊傳來川上的聲音。這個人就是川上的媽媽？總覺得她的臉看起來相當疲憊的樣子。不過她看到我之後，依然還是露出了微笑：

這麼說來，根據「翻轉棋盤」的思考方式，川上似乎也對仲居的事情感到煩惱的樣子。

「跟川上？」

「請問你知道加奈的事情嗎？」

「難道說，是開始交往之後，你才發現仲居跟原本的印象不一樣嗎？」

「爲什麼你覺得不相配！」

「那叫打招呼呀……未來時代的潮流是聞女性的味道代替打招呼嗎……那種潮流乾脆直接流到大海去算了。」

因爲事情太突然，我只能對她搖頭否認。於是她接着又問了我一聲「那是班上的朋友嗎？」我這才總算能夠開口回應：

「不相配就是不相配。那傢伙不行啊。」

「川上，關於仲居的事情，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你有時間嗎？」

「……什麼事？」

川上又搖搖頭。

「我希望你能再珍惜她一點。」

佳奈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彷佛是剛把情書寄出去的少女般。明明是個妄想少女，卻除了主人之外還有其他男朋友……照川上的那種個性，妄想讓一個已經有男朋友的女僕屈服於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然而，川上依舊不回答我。

那是用蠟封口的西洋式信封。佳奈將它投入郵筒後，信封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郵筒裏了。

川上昌治。明明有一位近乎理想的女朋友，他究竟是對什麼事情感到不滿，又覺得什麼事情不行呀？

究竟川上會怎麼回應呢？佳奈也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人。沒多久後，川上小聲地呢喃了一句：

「……上來吧。我正好也想問問你有關加奈的事。」

「真是辛苦呢。」

川上的媽媽露出平靜的微笑，對我說道：

「在工作。今天也是晚班，所以應該十點纔會回來。」

或許我應該趁這個機會從佳奈口中問出那兩個人變尷尬的原因，但是在聽完虛無僧的話之後，我現在很想趕快跟高柳同學見個面，說說話。虛無僧也說過，高柳同學的妄想少女目前還不太安定，只要我拿出誠意與高柳同學溝通，也許就能輕易讓她消失了。

「這不算理由！給我好好回答！」

不過，我實在無法想像那封「妄想信」投入郵筒之後，究竟會被送到哪裏去。雖然我對收信人很有興趣，但是對於勤務管理似乎很嚴格的川上，應該不會允許女僕亂說話，因此我只好把自己的好奇心壓抑下來了。

「這麼晚的時間拜訪你家沒關係嗎？」

「沒差，反正家裏只有我一個人。雖然是又窄又髒的家，不過你就隨便找地方坐吧。」

隔壁家又傳來抗議的敲牆聲。因爲實在太吵了，我狠狠踹了一下牆壁，讓對方安靜下來。

讓人感到意外地，川上竟然走到流理臺前，爲我泡了一杯茶。因爲我剛從屋外進來正覺得冷，能喝到一杯溫暖的茶實在很感激。我坐在一塊扁扁塌塌的紅色坐墊上，川上坐在我的對面，佳奈則是坐在她主人的旁邊。接着首先開口的，是川上：

「……我們交往差不多快三個月了。」

「什麼事情不行？」

不過，川上似乎只是舉止有點奇特而已，本性上是很正常的。只要跟佳奈對話，多少就可以理解這一點。

「那是因爲個性不和？」

川上看着杯子裏的茶，動也不動。對於這個男人來說，仲居加奈應該是非常值得珍惜的存在纔對。自己妄想出來的佳奈的本尊能成爲自己的女朋友，而且還說可以接受女僕裝扮。究竟還有什麼好奢求的？看到川上保持沉默，我決定繼續說道：

看來她的個性確實是很「怕羞」。另外，川上似乎也有自覺，會妄想出內褲女僕的自己是個變態。要不然，佳奈應該也不會對自己的打扮感到丟臉纔對。因爲那傢伙會聞我身上的味道，我本來還以爲他是個沒有發覺自己是變態的真正變態紳士呢。

「聽說就是願意跟昌治交往的女孩。真是讓人不勝感激的小姐呢。」

這位媽媽知道仲居的事情呀……原來川上有跟家人說過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情。他雖然在學校不多話，不過看來在家裏是無話不談的樣子。正當我對這件事感到意外的時候，川上的媽媽忽然失去平衡而搖晃了一下。

「請、請問你沒事吧？」

我趕緊伸手攙扶，結果對方立刻回應了我一句「我沒事」。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蒼白。川上立刻跑過來扶住自己的媽媽。

「所以我就叫你今天請假啊……畢竟你從早上就不太舒服了。」

「……話也不能那樣說呀。公司人手不夠，要是我請假的話，會給公司添麻煩的。」

「對那種黑心企業出賣心力，也不會有什麼回報啦。」

川上感到不屑地說着，然後將媽媽帶到房間中。他回頭對我說了一句「……峯倉，真是抱歉。加奈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的。」之後，就拉上了紙門，讓我一個人被留在玄關門口。

川上的媽媽看起來狀況很差。不過似乎並不是因爲生病虛弱，而是非常疲累的樣子。

『最近一陣子，大夫人因爲天天加班，非常勞累。實在叫人感到可憐。』

「佳奈。」

女僕難過地垂下肩膀：

『雖然明天是白天班，大夫人應該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然而從後天之後，又要持續上晚班。這樣下去的話，在川上大人升上高中之前，大夫人搞不好就會弄壞身子了……』

佳奈爲川上的媽媽感到痛心。不，這雖然是佳奈的心情，但應該同時也代表川上很擔心他媽媽的意思。

『沒想到宅邸窮困的狀況，竟然會波及到川上大人的戀情。請問峯倉大人有查覺到嗎？白天相遇的時候，川上大人撒謊說他打算讓少夫人成爲女僕，好讓自己被討厭呀。』

「咦？」

川上確實說過，他帶仲居去飯店是爲了讓仲居成爲一名女僕……不過這麼說來，他當時聞了我身上的味道，而查覺到仲居就在附近了。難道那些話是爲了讓仲居討厭自己才說的嗎？

可是，那又是爲什麼？

『川上大人對於自己的境遇抱有自卑感。不但只能住在這種房租四萬五的公寓，而且母親大人工作再晚，年收入也只有三百萬元。川上大人對於這樣的現實感到相當苦惱，因此考慮到與加奈大人之間的關係，而打算要分手的。』

「那是什麼意思？」

『非常抱歉，我的休息時間結束了。我接下來必須要照顧大夫人，因此恕我失陪了。』

在隔壁家的大門前，滿身大汗的高柳同學拿着球棒站在那裏。看來他剛纔是在庭院揮棒練習的樣子。

「就在明天，她打算要把情書交給川上呢！我們爲了那個計劃，打算一起去買衣服給她穿。」

我完全聽不懂。

我的能力實在太低了。

***

他連我到川上家的事情都知道……啊，是佐島同學告訴他的呀。畢竟麗莎說過要給高柳同學「當頭棒喝」什麼的，應該是佐島同學察覺到我跟高柳同學之間最近關係有點微妙，所以幫我說好話的吧？雎然內容有點誇張，不過我就接受這份好意吧。

這麼說來，我在白天有見過川上。原來高柳同學說過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跟川上見面呀。

「很沒出息？」

因爲跟佳奈的對話被中斷的關係，讓我對川上與仲居之間的事情變得更加搞不懂了。另外，不知道川上媽媽的身體要不要緊？到了這個年紀，我也多少知道每個人家中都會有各自不同的煩惱。我家的媽媽雖然個性像個小孩子，但也是每天辛苦寫稿，尋求出版社的照顧才能賺錢。爸爸更是在公司的中間管理職，是個夾在上下層之間爲難的上班族，每天早出晚歸。講明白一點，我家如果不是雙親都在工作的話，經濟上根本就維持不下去。

「可是可是，把它想作是可以少奮鬥幾十年的話……」

我的鼻頭頓時酸了一下。

「畢竟我們都認識這麼久……我是很想這樣說啦，不過其實是因爲像仲居會找明日美商量一樣，川上也常常會找我商量問題啊。建議他在獨角獸飯店要剋制自己的，就是我。」

我走回剛纔來時的路上，默默踏上歸途。

然而，高柳同學卻對我搖搖頭：

「真是太巧了。那我能不能陪你們一起去買衣服？」

「我不能原諒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有戀愛會爲了這種事情受到阻礙。明日美，仲居加奈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障礙？

「請問是要去哪裏呀？」

「聽說你正在幫忙川上跟仲居之間的問題是嗎？」

「是呀，我盡我的力量幫忙了。」

就在這時，不知從房間何處傳來了報時的聲音。九點了嗎……忽然，佳奈的臉上失去了表情，開始脫起裙子來了。

我們接着經過熱鬧的成條車站前，走進高級住宅街中。時間已經過了曉上九點，他究竟是打算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呢？

「先不討論女僕的問題了。你現在有空嗎？」

「聽說你不但去拜託裕香姊教導仲居寫信，還想到約他們去澤田演唱會的點子是吧？另外，你在房間鞭打仲居的事情，沒想到其實也是有理由的。而且還跑到川上家幫忙到這麼晚，真是勤奮到讓我難以想像是平時的明日美啊。」

「很沒志氣啦，很沒野心啦……我剛聽完的時候，只有這些感想而已。不過他帶我去看過實際的情況後，我就當場明白了。這種情況下，川上會感到煩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高、高柳同學！

「明日美，你回來得還真晚啊。」

一路上不斷奔跑，進入商店街的時候，我的肺已經到達極限了。我好想找麗莎商量，可是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或許我只要到佐島同學家門前，她就會出來找我。可是我實在很不好意思現在過去打擾。

「明日美，有沒有什麼讓仲屠對川上清楚明白地說『喜歡』的方法？」

我頓時覺得高柳同學只是個平凡的男生了。他看到了這棟豪宅，竟然就認爲川上會有那樣的心境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是我喜歡的高柳同學，應該會說「給我打破這種障礙，爲愛活下去！」之類的話纔對呀。

「……既然川上不行，只能期待仲居了。」

用大理石做成的名牌上，用羅馬拼音寫着「NAKAI（仲居）」的字樣。

「高柳同學？」

高柳同學也不理會我的驚訝，把手插在口袋中繼續說道：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我想女生應該也差不多才對。不管是誰都會喜歡上帥氣的男生呀。」

「難道說，這裏就是仲居的家嗎！」

「讓川上煩惱的元兇之地。」

「所以川上已經告訴過你理由了嗎？到底是什麼理由，讓那傢伙打算要跟仲居分手呀？」

「這就是那個障礙了。」

要不要乾脆現在直接去找仲居，把剛纔的事情轉告給她知道？不，要是川上心中還有留戀的話，我那樣做會讓事情變得難以挽回的。如果剛纔我有聽完佳奈想說的話……彷佛走入死衚衕的思緒，讓我忍不住奔跑起來。

「我想也是。畢竟『一見鍾情』這種事情從以前就有了，因爲這樣獲得成就的戀愛也不在少數。不過，實際交往之後才發現個性不合而分手的例子也很多。簡單來講，真正決定問題的要素是個性啊。我們棒球社的學長，也就是前任社長，明明是個只會看對方外表的傢伙，可是現在卻跟他三年來都不感興趣的社團經紀人交往了，而且兩個人還很恩愛。根據社長的說法，個性投緣終究比臉蛋重要的樣子。」

佳奈說着，機械性地對我鞠躬之後，轉身走回川上家的房間中。

「我等你好久了。害我都已經揮棒一千次啦。」

「咦？」

「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吧？」

「是啊。你在跟裕香姊見面的時候，我就是被川上叫到麥當勞商量那件事。」

嗯，就算是沒跟人交往過的年數等於年齡的我，也能明白這個道理呀。

「但是，到了我們這個年齡，也會出現臉蛋或是個性也無法突破的愛情障礙。」

「高柳同學！你說說話呀！」

「我說，明日美，你跟異性交往的時候，期望的是什麼？」

沒有想到，高柳同學竟然是在等我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今天下午之前的話，我應該會開心得當場跳起來纔對。然而我現在滿腦子都在煩惱着仲居的事情，根本沒辦法感到高興。高柳同學走到路上，又揮了一下球棒後，把球棒靠在大門前的信箱旁。

「咦？」

「我是不清楚女生會爲了什麼理由喜歡上男生，不過我們男生一開始都是看到女生的『臉蛋』而喜歡上對方的。接着我們會探究對方『個性怎麼樣？』、『興趣跟自己合不合？』之類的問題，接着纔會發展到『想要跟對方交往』的地步。」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跟仲居講呢？如果光聽川上本人說過的話，我就只要跟仲居講「分手吧，然後去找更好的男人」就行了。可是妄想少女佳奈說到一半的話，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我雖然對於高柳同學忽然談起男女交往論而當場儍住，不過他這是第一次跟我聊這樣的事情，於是我決定認真跟他對話了。

「川上是個自尊心很高的男人，他不會抱着那種想法跟女生交往的。而且，他個性很認真。他甚至是抱着『結婚』的打算，跟仲居交往的啊。」

就在我猶豫着該不該把鑰匙插進大門的時候，從隔壁家忽然傳來了聲音：

他突然在問什麼呀？

那是一封附加了文字畫、洋溢着希望的郵件。

川上找高柳同學商量？雖然這點讓我感到很意外，不過看來就是多虧高柳同學，讓仲居守住了自己的純潔呀。

「咦？」

「她是個個性純情，願意爲喜歡的男人付出一切的女人。是個爲了川上，即使被我打屁股也能忍耐的女孩子。」

「——咦？爲什麼你會知道？」

「這件事與其用口頭說明，讓你親眼看到會比較快。這樣你應該也能明白川上之所以會猶豫是否要跟仲居繼續交往的原因纔對。」

「所以我才說他個性很認真啊。不過，我們都要升上國三了。明日美應該也能明白吧？在這個資本主義的國家，既沒有地位也沒有名聲的男人，是不可能娶到仲居家的大小姐啊。」

「我沒想到高柳同學竟然會跟喜歡女僕的川上感情那麼好呢。」

「高、高柳同學告訴我這件事，究竟是有什麼打算？難道你是要我對仲居說，男朋友想分手的理由是因爲她很有錢嗎！」

哦哦，原來這就是高柳同學的觀點呀？我能喜歡上他真是太好了。

「很好。既然川上因爲對方是有錢人而感到退縮，那隻要讓他明白那個有錢人對自己是一往情深的就行了！我要讓川上理解，他只是擅自想放棄而已。沒道理要對大人們擅自做出來的障礙認輸啊！」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了家門前的路上。媽媽應該會因爲我晚歸而大發雷霆吧？

如果這個狀況換作是麗莎的話，她會怎麼想呢？裕香小姐會怎麼解讀呢？河內利沙會怎麼行動呢？不管換作是誰，我都覺得她們應該會想出什麼好方法。

啊，原來高柳同學知道呀……

「可是，家庭跟戀愛是不同的問題！畢竟仲居被川上告白之後，感到很開心呀！」

高柳同學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一扇很大的大門前。門的高度甚至遠遠超過了一般人的身高，一旁還有一扇小門。而在門後好一段距離的地方，有一棟很大的宅邸。原來我們剛纔經過的區塊，全部都是這棟宅邱的庭院。這世上就是有些房子會誇張得讓人大喫一驚，而這棟豪宅就是其中之一了。

「佳奈？」

我真是誤會他了。高柳同學果然是我理想中的人呀。我喜歡上的人，就是應該要這樣纔對。

我接着看了一下大門口掛的名牌，總算理解高柳同學帶我來到這裏的理由了。

「結婚？明明就還只是國中生的說！」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跨越地位的障礙，攜手抵達終點，根本只是童話故事的情節而已。可是，這樣的現實也太殘酷了。我不希望看到現代社會還有這樣的現象呀。

我們從家門前穿過九丁目公園，走向小羽急線鐵路的方向。穿過高架橋下，往成條方向行進。

聽到我這麼說，高柳同學就說了一句「那好，你稍微跟我來一下。關於川上與仲居的事情，我有話想跟你說」之後，就轉身踏出步伐。於是我脊髓反射地跟在他的後面。

正當我在過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傳來震動。掏出來一看，是仲居加奈寄來的郵件。我猶豫了一下後，打開郵件閱讀。

於是，我總算理解了。川上就是因爲看到這個家，而感到退縮的。對自己的「家」抱有自卑感的川上，看到這樣的豪宅應該會心中有所感觸吧？或者應該說，普通人看到這種豪宅都會當場被嚇到的。這可是玄關前甚至設有回車道的豪宅，要不嚇到都難呀。

而川上家卻只靠母親一個人在支撐，我也能明白一定過得很辛苦。但是，我不能理解那跟戀愛有什麼關係。佳奈說過，川上是因爲住在『房租四萬五的公寓』所以打算要跟仲居分手。可是我完全不懂那當中到底有什麼要素會影響到戀愛呀。

所以他纔打算要分手的嗎……可是，

「他確實跟我說了。而且是正常來想都會覺得很沒出息的理由。」

「你在等我嗎？」

「……明日美你們這些女生們似乎對川上有誤解的樣子。喜歡女僕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像『英國戀物語』的艾瑪小姐，或是『小公主』裏的蓓琪，很多有名的作品中都會有女僕登場。所以會迷戀女僕角色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啊。」

「你說什麼？」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川上對他女友的朋友，也就是我透漏了「想分手」的意思，可是仲居明天預定要爲了川上去買「漂亮的衣服」。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仲居的郵件，只好把手機收回口袋中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仲居是住在這種豪宅的大小姐呀。而且甚至是能夠僱用真實女僕的上流大小姐。這麼說來，仲居說話時的遺詞用字，確實給人一種很有品格的感覺。

「爲了明天的計劃，我買了人生第一本時裝雜誌呢。這下川上同學一定也會迷上我的。」

「沒什麼，我只是聽到了一點小道消息。重要的是，我對你刮目相看啦。」

咦？

「川上似乎就是在去獨角獸飯店的回程中，送仲居來到『這裏』，而明白自己與對方不相配的事情了。」

「除了因爲晚歸的事情要被媽媽罵之外，我現在沒什麼預定。」

高柳同學似乎已經聽川上說過想要分手的理由了。而且高柳同學明明說那是「很沒出息的理由」，可是接着又說「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根本是前後矛盾呀。

我們聊着聊着，就進入了高級住宅街——成條的最深處。從剛纔開始，我就看到了一道好長好長的樹木圍牆。這附近是企業高官或演藝人員居住的地區，是跟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無緣的場所。高柳同學究竟是想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呢？他又是爲什麼會跟我聊這些事情？

我走出了川上家的公寓。

「世界上就是存在着無法跨越的障礙。不管是讀書還是運動，都有所謂才能上的障礙。而當中最淺顯易懂的，就是財力了。我也聽說住在這種大豪宅的人，在結婚上是沒有自由的啊。」

「……川上打算要跟仲居分手的事情，高柳同學也知道嗎？」

『就是……』

「我是說，我要陪你們一起去，幫忙挑衣服啊。你是計劃要讓仲居打扮得很可愛對吧？那麼，藉助男生的眼光來挑選不是也很好嗎？」

確實，與其我們女生自己挑選，聽聽男生的意見應該會比較好。如果高柳同學願意陪我們挑衣服，那真是太好了……或者應該說，我真是太高興啦。

「……讓我跟着去會很尷尬嗎？」

「纔不會呢！我想仲居也會很高興的！不過，爲什麼高柳同學願意做到這個地步呢？」

想要擊碎那兩人心中的隔閡到這種地步的高柳同學，讓我不禁感到好奇起來。結果……

「因爲我不想看到那麼煩惱的表情啊。」

高柳同學看着我的臉，如此說道。

真不愧是高柳同學。不願意放着感到煩惱的川上與仲居不管，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呀。他果然是我喜歡的人呢。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我們回家吧。你記得轉告仲居一聲，說我明天也要跟着去。」

「我知道了！」

我立刻寄了一封郵件給仲居。手機的電波傳到空中，飛進豪宅裏仲居的手機裏。不知道仲居的房間究竟在哪裏呢？這麼遠的距離實在很難聽到手機的鈴聲，不過宅邸角落的一間房間忽然把燈點亮了。

「走吧，明日美。」

「好、好。」

我趕緊跟上高柳同學的步伐。雖然剛剛過來的時候感到很緊張，不過現在我對仲居的問題找了一線曙光，讓心情跟着好了起來。另外，從我剛纔看到高柳同學的身影時，就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個妄想少女的影子失去的顏色，變得像透明的幽靈一樣了。明明我白天看到的時候，她的存在感已經增加到跟麗莎她們差不多的程度。可是她現在看起來卻模糊得讓人看不清輪廓，甚至可以透過她的身體看到街上的景色。

是因爲我爲了朋友東奔西走，讓高柳同學對我的印象轉好了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現象。

「呃，可以聽我說一件事嗎？」

「什麼事？」

高柳同學放慢步調，走在我的身邊。

「關於之前我跟佐島同學被活埋的事情……」

「我可是對你很期待的。」

「嗯。」

不過，我真正擔心的是高柳同學產生出妄想少女的心情。虛無僧說過，那傢伙的出現，本身對高柳同學來說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傻子，我纔沒有感到什麼痛苦勒。」

「我認爲你讓愛實穿的衣服品味還不錯，那是你幫她挑選的對吧？在明天的計劃中，甚至可以說是明日美的品味會關係到川上與仲居的將來啊。所以一切就靠你啦。」

「好像有謠言說我跟佐島同學脫光衣服抱在一起什麼的……我並沒有跟佐島同學做過那種事情喔！」

嗯？期待？

突然被我這麼一問，高柳同學應該也會被嚇到吧？他露出稍微思考了一下的表情後，一如往常地用宛如哥哥的語調說道：

原來那傢伙臉頰紅腫是因爲被高柳同學揍的呀……多虧這樣。讓我的話可以說得比較順利了。

「別、別給我壓力啦。」

我明明花了很大的勇氣說出這件事，可是高柳同學卻當場笑出來，對我說了一句「我知道啦」。在他身邊的妄想少女也看着我，但是並沒有消失的徵兆。

「真的嗎？」

「請問你現在有感到痛苦嗎？」

「你纔不是什麼會被壓力壓垮的傢伙吧？來，我們用跑的。要是你太晚回家，會被你家阿姨罵啊。」

「現在重要的是，明天會很忙碌喔。先要到新宿幫忙仲居轉變形象，接着又要帶她到川上家去。你要注意別遲到了。」

高柳同學說着，快步跑了起來。他的妄想少女已經變得模糊到不眯起眼睛就看不清楚的程度了。我趕緊追上高柳同學的背影，在夜路上快步奔跑。

「請問高柳同學是對我期待什麼呀？」

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安撫小孩子一樣。

「是澤田策畫的對吧？我已經聽佐島說過了。然後我揍了澤田一拳，算是和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