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月牙與日輪
《格鬥天王97》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當光柱消失之後,站在那裏的不再是克里斯了。
陰鬱的灰色頭髮以及帶有紅色的瞳孔,還有那刻畫着不知道爲什麼會讓人有不祥連想的紋路的勻稱肉體。
那絕不可能是克里斯。
那是帶給所有人類災禍的人——也就是大蛇。
「……這就是你真正的姿態嗎?」
叱責着自己那因爲接二連三的驚愕而麻痹的心臟,京緊緊地瞪着大蛇。然而,大蛇的眼神依然沉穩,像是連京的鬥志都吞噬掉似,帶着會讓人連想到無底深淵的黑色光芒。
大蛇用平穩的聲音開口說話。
「……這不是我的模樣。這不過是我暫時的姿態罷了……」
「什麼?」
「用你們的概念來說的話,我就像是沒有實體,靈魂一般的東西。……因此,爲了能用實體存在於這個世界,一定要用某個東西做爲催化劑。也因爲催化劑,外表多少會改變……」
大蛇將雙手輕輕地反覆張開又握聚。
「不……比起催化劑應該說是替身吧。……現在這個模樣,只是把克里斯的身體做爲替身後所形成的。——再怎麼說也是個人類的模樣……當你們的對手正好吧。」決掉——」
走近大蛇與京相互對峙的舞臺中央的庵,全身開始冒出連肉眼都可看見的濃烈殺氣。那像青紫色陽炎般搖晃的殺氣,在庵的腳邊捲起漩渦,劇烈地起伏,流往京所在的方向。
「——」
最先對庵的行動產生反應的是大蛇。從大蛇的視線察覺到庵接近的京,側着臉低聲說道。
「你……我說過現在沒空當你的對手!」
「京……我來當你的對手。」
「啊?」
「退下去後面休息吧。——我解決了大蛇之後,馬上就來殺你。」
「你說什麼,八神?你纔是臉色蒼白的像個死人,我看你就快昏倒了吧?」
「呃啊……!」
大蛇連轉身也沒有,只是用手腕朝向後方。
「喔喔——!」
比利被突然從背後傳來的女人聲音嚇了一跳而轉過頭去。
「不要隨便窺探別人的內心。……你要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嗎?」
揉揉自己瘀血腫起的眼睛,京向着大蛇猛衝了過去。
「真不像你呢。竟然會變得那麼緊張。」
庵隨口說了幾句話後,就向着大蛇而去。雖然這與千鶴原先的計劃相違,不但庵完全沒有要與京聯手的意思,就連京也沒有那種打算吧。儘管到了這個地步,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還是沒有任何的連帶感與使命感存在。
「自己招致滅亡之日的人類,現在還掙扎什麼呢?既然你們已經不剩下半點希望——就別白費力氣了。」
雖然大蛇稍微傾斜了上半身,但立刻用看不見的盾牌擊落了庵。
「你……!這渾帳!」
比利的視線,好像緊盯着兩次讓他嚐到屈辱滋味的男人——八神庵戰鬥的模樣。
京原本打算突然衝向大蛇一口氣縮短距離,但他的拳頭卻連讓大蛇的一根前發搖晃都辦不到。好像有個看不見的堅固盾牌阻止了京的行動,又立刻狠狠地將他反彈回去。
語氣強悍的比利,好像要隱藏自己的緊張和焦燥似的,從皮夾克的口袋裏取出高盧香菸點火。大概是因爲沒有餘力去在意這種小事,一向討厭煙味的瑪莉,此時卻不發一語,只是用手指撫着自己尖下顎的曲線,動也不動地咬着嘴脣。
「是你的執著,壓制住在你體內瘋狂竄流的血。……是你對草薙的憎惡以及固執,強行地制服了瘋狂的血吧……」
「我等一下再來殺你。你暫時躺在那裏就好了。——除了我之外有誰想殺你,我絕不放過……」
「如果他真的在這裏打倒了草薙京他們,不久這個世界就會……不,人類就會……被大蛇消滅掉吧。」
說起來比利原本只是跟在庵的後頭來到這裏,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看到了基斯很感興趣的大蛇之力——貨真價實的大蛇本人。
大蛇用非常冷漠的眼神看着庵,輕聲說道。
「……你也一直在看嗎?」
「什麼——唔!?」
不過,雖然是像這樣隱藏起自己的身影,比利發覺大蛇老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理由就是,剛剛大蛇往觀衆席的方向瞥了一眼的時候,在他視線前方的正是比利。
「哼……隨你去說吧。」
「白費力氣。」
庵按住胸膛,穩住快跪下的膝蓋在那裏用力地站住不動。
「我只是預測一下。而且,要是我認爲自己能贏得了完全看透自己想法的對手,那就太過於自負了吧。——不過,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庵以京的背部當踏板跳了起來,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咆哮聲衝向大蛇。他的動作,
「那又怎麼樣?」
千鶴大口喘息呼吸新鮮空氣,凝視着庵。
「嗚——!」
庵將揮空的拳頭像熊掌般地張開,睥睨着大蛇。
在那裏,京奔馳而來。
「……我叫你到一旁安靜,你好像沒聽見是吧。」
比利不屑地閉上了眼睛,將菸灰抖落。
咻!
「嘖……」
比利的下眼皮微微顫動,瞪着背叛自己的女代理人的臉。不過,就連總是擺出冷漠表情的她,或許是心理作用,現在也臉色蒼白,面露緊張之色。
「誰說的?你少胡說八道了——!」
「——死吧!」
比利握住三節棍的手,不知不覺地握得更緊了。
「這,簡直就像是超能力!」
瑪莉低聲說道,她站在比利對面房門的陰影下,遙望着下方的舞臺。
「——」
但,這一次飛到空中的還是京。雙手自然垂下的大蛇,根本沒接觸到京就把他給投了出去。這不同於任何一種格鬥技,反而就像是,超乎人類所認知的投擲技。
「…………」
「我又不是聯合國的和平部隊。爲了大家而搏命戰鬥這種事,與我的個性不合。……要是有基斯先生的命令,我就會去戰鬥……」
京絲毫不敢大意地緊盯着大蛇說道。
「嗯……!」
「你的行動比思考還快吧。……人類,還殘留着一部分像那樣的本能嗎——」
比劃破風的聲音更快的銳利腳踢,以美麗的弧線在庵的胸前掠過。
「——!」
大蛇第一次浮現了疑惑的表情,俯看着庵。
「八神……」
「要不然,你要現在下去幫助他們嗎?一就連我們在這裏講話,大蛇也全部聽得一清二楚吧?」
磅礑!
「如果——那個自稱是大蛇的人說的是真的——」
「……可以知道別人心裏在想什麼這種事,看來也不完全是騙人的——」
光芒卻毫不留情地擊向了他。
庵認爲自己以毫釐之差避開攻擊的胸膛,迅速地浮現鮮紅的斜線。轉眼間,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看到你就覺得礙眼。一給我到一旁安靜。」
京不斷地劇烈咳嗽,慢慢地站起身來。
京看到了就在大蛇的對面,庵吐出紅色的唾液後站起身來。庵雖然已經受傷,但不知道他是否能感覺到傷痛,他依舊露出憂鬱的表情,責備着滿身是傷的京。
「……什麼?」
「我會憎恨京一那是我自己的意志。和大蛇沒有關係。……我討厭他所以要殺掉他,如此而已。」
京在一瞬間扭轉身體,雖然避免了讓背部摔到地上,但他跪坐在地上,喘着大氣無法站起身來。雖然說人常會因憤怒而發揮出高於平常的威力,但這畢竟是在與
「瑪莉……你 」
「什麼——!?」
隨着劇烈地摔落在地面上,庵胸膛上一度止血的傷口,又濺出了新的紅色飛沫。
「嗯,也算是吧。其實,我本來是來追從警察那裏逃走的山崎。——對基斯想要的大蛇之力我也有點興趣……山崎好像也是和大蛇有關連的男人吧?」
「住口。」
大蛇又重複說了一次,用手指向從背後緊盯着自己的京。
在比利藍色瞳孔所看見的,是以他壓倒性的威力將京和庵把玩於掌心的高大男人——大蛇的身影。
京的身體被猛烈地彈飛,在堅硬的地面上反彈,不知是青白色的閃電還是火焰的
「哼……那種事該由基斯先生自己判斷。我只要能成爲他的手下就好了。」
大蛇稍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雖沒有受傷卻露出痛苦表情的庵。
從庵手中冒奔馳而出的驚人火焰,叫京向後倒退了一大步。
啪嘰!磅!
「——但是,沒想到竟然會碰巧遇上這種脫離現實的東西。就連基斯總司令,好像也不能隨便對那個力量出手吧?」
「——那傢伙,已經發現我了吧……」
嘎啦!磅!
「你要殺人要幹什麼都隨便你。——不過,要殺草薙的是我。要是有誰敢來阻撓我絕不放過……」
就在剛聽到庵的嘲諷時,京的背部突然被踢了一腳,不由得地向前倒下。
「——而且,連我走到這麼靠近你的地方都沒發現。……算了,一直盯着那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會注意到其他的事情吧。」
磅磕!
躲藏在緊急出口一側,目不轉睛地看着競技場內戰況的比利,背部因爲流汗而溼透,不自覺地自言自語。
「……繼承了我一族的血緣,爲什麼不但沒有成爲我們的傀儡,也沒有迷失了自己——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我叫你不要隨便闖入我的內心!」
即使面對庵刻意壓低似的聲音,大蛇仍然不爲所動。
就像是在叢林裏奔馳的豹那樣地迅速。
「你……嗚、混帳——!」
幾乎只靠着精神力來支撐着身體的動作也不爲過。
「剛纔——」
大蛇的拳頭用只能讓人想到是瞬間移動的速度突然在庵眼前出現,就在僅僅二、三十公分的距離裏揮拳將庵打飛。
庵用連石頭地板都能採碎那般的驚人氣勢,一口氣地走向前去,用圍繞着火焰的拳頭揮向大蛇的側腹。
「……礙事。你就那樣給我乖乖地蹲着吧。」
「要當你對手的是我。——我馬上收拾掉這傢伙,接着和你打一場!」
然而很諷刺地,讓庵拒絕了這兩條道路,始終維持着身爲八神庵的自我的,正是對京的憎恨。要殺京的始終都是八神庵,而不是成大蛇部下的庵一就是如此強烈的固執,壓抑住要使他暴走的大蛇之血吧。從剛纔就一直表現在庵臉上的痛苦,正是因爲身爲八神庵的自我與大蛇之血,在他的心中激烈交戰的緣故。庵與大蛇間的戰鬥,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在他的體內開戰了。
比起大蛇微微眯起眼舉高右手,庵更迅速地用修長的腿纏繞住大蛇的脖子。
社的死鬥後幾乎沒做任何休息的連續戰鬥。京的疲勞已經到達了頂點。說他現在
用鞋底踏熄了香菸的火,比利咕噥着說。
——應該如此的,但大蛇只在那裏留下幻影,在一瞬間迅速地移動至後方。
如果八神家流着大蛇的血——而且,繼承最多血統的正是庵的話——庵要不是會被血支配,忠實地跟隨覺醒後大蛇的意志,而成爲人類的敵人,再不然也應該會像雷歐娜那樣暴走的纔對。
「!?」
突然,他的腹部受到重擊。
在雙手點燃怨恨的熊熊烈焰,庵用像是吐血似的聲調說。
「……在胡說些什麼?你瞧不起我嗎?」
庵立刻站起身來,突然地又縮短了與大蛇的距離。
「——但是,終究不過是個人類。……不能改變註定好的事情。」
大蛇將雙手在胸前交錯,擺出了向天仰望的姿勢。
「……來,迴歸虛無吧 」
「——!」
剎那間,大蛇的周圍佈滿了讓人目眩的白色光芒。那讓人感到神聖與莊嚴的閃光,封閉了庵的視線,而且貫穿了他的身體。
咻!啪啪啪——!
「唔啊……!」
庵的身體被光束的弓箭射穿,綻開了鮮血的花朵。不只是庵的手與腳,他承受了制裁之光的全身突然爆開了許多的傷口,一起噴出鮮紅色的血。
從天花板垂吊着的照明燈光破裂傳出了刺耳的聲音,火花四處飛濺。在地面上到處都冒出像蛇一般的裂縫,石頭的碎屑被強風颳到半空中。那光芒一視同仁地破壞了周圍所有的東西,真是驚人的光芒。
就在光芒靜靜地消失後,在突然又轉暗的舞臺中央,大蛇慢慢地放下交錯着的手。
「愚蠢……而且是白費力氣——」
「誰愚蠢啊!誰啊!」
京踩着全身被血染紅的庵的肩膀,突然地衝了過來。
「草薙——」
京給面露驚訝的大蛇的側腹一記肘擊,立刻又對着他的身體揮拳。
「這次一定要燒了你——!」
磅磯!磅磴!
「——」
「你是——瑪莉·萊恩……?」
「……真是短暫的覺醒啊——不過,那也無妨吧……。幾千年後的未來,或許還會再度與你們人類見面吧——?」
庵也只看着京。
他掉落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了。
「——八神!等一下我非好好教訓你不可,你給我記住!」
「你們沒看到現在的狀況嗎!?距離火勢漫延全場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吧?所以……住手吧!」
「——」
「還真敢講。——找死嗎?」
察覺兩個人的警覺心的大蛇,飄浮在空中喃喃說道。
「……發呆的話真的會死掉哦!」
「像你這樣躲在別人的背後等待空隙的傢伙,還敢自以爲有多大功勞似的大聲嚷嚷啊,京。——用那種姑息的手段,我看你和小老鼠沒什麼兩樣嘛……」
大蛇閉上眼睛,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是大蛇到了最後,好不容易纔顯露出的片斷感情。
就在京等人緊張眼神的注視下,大蛇的身體漸漸愈發光輝,不久,化成了細小的光點向四周散去。
「你說什麼……?」
但是,京屈身躲開了攻擊,在地上翻滾地從大蛇的身旁鑽過去,從背後給他一記猛撞。
千鶴攙扶着自己無法行動的紅丸,面露驚訝之色地看着兩人。
面對大蛇像是教訓小孩那般心平氣和的語氣,庵只是稍微出聲反應,不過京卻是生氣地立刻反駁。
算準了庵轟向大蛇的火焰消失的一瞬間,京用力地舉高右手。
「不用擔心。——我只是,要再度進入沉睡罷了……」
「……連個慘叫聲也沒有,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效——」
空氣雖然炙熱,千鶴咬着反而發冷的嘴脣喃喃地說。
「——來……喫我一記吧!」
「住、住手,京……!」
「真的……結束了——嗎?就這樣?」
「……是啊。」
「——」
雖然同是身爲三種神器的一人,在他們之間卻沒有一分一毫容得千鶴介入。在京與庵之間,的的確確存在着,遠超過根源於草蘿家與八神家間的爭執,只有他們彼此才能理解的因緣。
「羅嗦!人類之後會變成怎麼樣,用不着你在那裏多事!……而且,我也不是爲了什麼世界、什麼人才戰鬥的。我只是——」
「這是——1800年前的——」
「……!」
好像心中抱持的殺意、憎惡與怨念相互碰撞似的,庵用灼熱的紫色火焰轟向了大蛇。
「那纔是我不知道的事呢。……因爲我不會活那麼久。到了那個時候,還是會有多管閒事的傢伙來阻止你們吧!」
京也回頭看着庵。
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講下來的京,突然停了下來,又吞吞吐吐地繼續說。
「所謂人類……自始至終都是自私的東西。即使到了或許全部人類都要滅亡的時候,還是隻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只因爲個人的感情而行動——」
「——我不會讓你輕鬆地死!」
慢慢地吐出屏息在腹腔裏的空氣,京凝視着大蛇。
「或許是吧。……我會期待……」
嘎礑!嘎嘎嘎——!
京使盡全力的紅色火焰,伴隨着轟隆聲攻向了大蛇。那簡直就像是1800年前,草薙擊倒了大蛇時的火焰再一次出現似的。
京正眼也不瞧千鶴一下,只是一直緊盯着庵說道。而且京的拳頭,早已像是表露出他的決心般地緊握着。
「……真是難以理解啊……」
「!」
「我之前就說過,叫你別插手我們之間的問題了吧?」
庵舉高伴隨着殺意的手,放出在地上漫延似的火焰。
雖然大蛇沒再說什麼 但全人類心裏在想什麼都能一清二楚的他,當然也知道京的內心沒有說出口的真正想法。
大蛇全身包圍着鮮紅的火焰飛了出去。
京發現自己內心的想法被看透,難爲情似的看着一旁。
恐怕是在說比利事吧。瑪莉對着火牆另一側,隱藏已看不到身影的京他們瞥了一眼地說。
「我叫你少羅嗦!」
「你,還想怎麼樣!?得意不起來了吧!嚐到一點苦頭了吧!」
「本來還有另一個觀衆的……不過他好像很快就逃出去了呢。」
巨大的火柱高聳直衝向天花板,將大蛇的身體整個包圍住了。在那火焰裏,彷彿看到大蛇稍微露出緊張的表情。
「嘖……。反正我就是看不順眼!我看你不順眼才和你戰鬥的!如此而已!」
轟!轟隆!
「就算我不制裁人類,再過不久人類還是會因自己的愚蠢行爲而滅亡。……爲了那樣的人類而流血,沒有意義……」
轟隆隆——!
「結束了?——別說夢話了。現在纔剛要開始呢!」
「你還不死心嗎?」
「羅嗦!反正是成功了嘛!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話說回來,先把別人的身體當踏板的不就是你!這麼一來算扯平了吧?」
「啊……沒錯。」
「你們——」
「……哼。」
啪嘰嘰!
「——與紅丸間的勝負還沒解決,或許我沒什麼立場大聲說話。不過……我和這傢伙,也該算總帳了!」
「……怎樣?」
呆然地看着揮撒在頭髮和肩上的磷光,京的嘴脣顫動着。
「抱歉,不過我大體上都看到了。」
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大粒汗珠,京露出苦笑,不過他已確信了自己的勝利。爲了迎戰大蛇的復活,以祖先們1800年前磨練至今的草薙流爲底子,加上持續修練將近20年的草薙之拳,就在此時,再度擊敗了大蛇。
在這之前一直讓人覺得像是銅牆鐵壁的大蛇,第一次嚐到人類拳頭的滋味,彎曲了膝蓋。看到這番光景的千鶴,一時也忘記了自己傷口的劇痛,露出了高興與驚訝參半的微笑。
「不——還沒!」
千鶴不知不覺地脫口說出這樣的話。
壓低的聲音裏,重疊着風吹時的呼嘯聲。威力漸增的火焰在這封閉的空間裏捲起漩渦,再度使空氣激烈地竄流。
「像你們這樣冒死戰鬥,一想到人類此後前進的道路,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你……!?」
在他身後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庵,大口呼吸着和着血腥味的空氣,露出諷刺的笑容。
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了千鶴的手腕一把,把她們從應該變成肉墊的命運中解救出來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那裏的瑪莉。
大蛇倒在地上整個身體朝着天空,用快消失似的聲音喃喃自語。
「八尺瓊封印,草薙驅邪——那就是你們原本該做的事啊……!」
「——」
京因爲藍色火焰的反射而眯起眼,不以爲然地微笑着。他用右手擋在眼前,在那指尖點燃了火焰。
京只看着庵。
或許是京與庵的火焰過於猛烈,場內的各處都受到火燒大蛇時的餘波所波及,火勢開始漫延。因爲仿古的石造部分甚多,雖說火勢不至於很快地漫延,但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再脫脫拉拉的了。觀衆席燃燒時那種討厭的臭味也開始在四周擴散。
剛剛的攻擊到底有沒有奏效,根本無法從大蛇他那與焦慮、驚訝絕緣的表情判斷。但是,京用所有的聲音大聲吼叫,挑釁地看着大蛇。
隨着京急速膨脹升高的鬥志,依附在他拳頭上的火焰好像也增加了熱度。四周因大蛇出現而凍結住的空氣慢慢地熱了起來。只能在一旁觀看京他們戰鬥卻幫不上任何忙的千鶴,其實在她的額頭,也冒出了不同於冷汗的汗珠。
幸好京能立刻有所反應,要是他的動作稍微再慢一點的話,被那火焰燒到的就會是京而不會是大蛇了吧。但是即使對不知道到底是要攻擊自己還是大蛇的庵感到怒火中燒,京仍然是緊盯着前方飛奔而去。
「去吧!」
配合着京的步履,大蛇的腳向上踢高。那就是將庵的胸部割裂,像剃刀般的腳踢。
在與大蛇的戰鬥中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千鶴——雖說守護封印是八咫的巫女的責任——對除此之外什麼也辦不到的疏離感感到無力,不自覺地抱着紅丸踉蹌起來。
緊盯着三言兩語回答的京的,是庵他那可以將代替燈光照亮的熊熊烈焰反彈回去,如冰一般閃耀着詭異光輝的雙眸。
與京互相對峙的庵,也是看也不看她地說。
瑪莉從自己也受傷不輕的千鶴手中接過紅丸,搭在肩上,露出了有點不合時機的俏皮笑臉。
看到這情景京驚訝地睜大眼睛,相反地庵則是眯起了眼睛。
大蛇的身體向前傾倒。
「爲什麼……!」
「……!」
「嘿……那種半調子的火焰不夠力吧?」
這時候,從千鶴的頭上,原本支撐着燈光與擴音器的鋼架,包圍着團團烈火倒了下來。
「沒錯。……你撿回一條命了,神樂。你最好閃一邊去。」
京不是爲了救人類,也不是爲了守護世界,更不是爲了實現神樂的心願。他不過是爲了那個不知道自己被賦予沉重命運,叫做小雪的少女,才向這個不可能的戰鬥挑戰,而且贏得了勝利。
在他眼前的是,全身染得血紅像幽靈似站在那裏的庵。
好像記憶的線又接合了似的,大蛇喃喃自語。
大蛇被紅色與藍色雙重的火焰所燃燒,像火花似地在空中飛舞,接下來——。
大蛇的身體被朦朧的光輝包圍住,慢慢地從地上飄浮起來。
「就給你最炙熱的一擊當做問候吧……!」
「——火勢變得這麼強的話,滅火器也沒有用了。剩下的就交給消防隊吧!」
「不行啊!不阻止草薙與八神的話 」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討厭多管閒事的人吧?」
瑪莉緊緊抓住千鶴的手,一點也沒鬆手的意思。如果放開千鶴的手,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衝到火焰之中。眼睜睜地讓她這麼做,瑪莉還是會覺得良心不安。
「放開我!他們兩個……放着他們不管的話 」
「如果讓我這個旁人從容觀的立場插句話,我想你會有不能放着他們不管的這種想法,有一半是因爲對他們感到內疚吧?」
「——!」
千鶴想掙脫瑪莉手的那股力量突然變弱了。那是,刺到千鶴最痛處的一句話。
「雖然我對你們之間詳細的情況不是很瞭解,但是,你是對什麼也辦不到的自己感到生氣,因爲內疚而更加想幫助那兩個人吧?——至少,在我眼中是那樣的。」
「那是——但、但是!對他們兩個見死不救……!」
「那是他們自己希望如此的啊。……阻止他們的話,會被那個八神庵殺掉吧?」
「啊……」
瑪莉冷靜地說完後,強拉着千鶴離開。但是,現在的千鶴,已經沒有剩下多餘的力量可以反抗了。
「……草薙!八神!」
千鶴再一次地回頭,呼喊着兩個完全無視於揹負着相同命運的同伴的名字。
然後,很快地她的視線因爲紅色的火焰而被遼蔽了。
竊聽到警察用無線電的小嘍羅,向坐在後座的比利報告。
「……山崎好像巧妙地避開警方耳目逃掉了。完全沒有發現那傢伙的任何情報。」
「是嗎。……算了,像那種野狗就隨他去吧。暫時……」
比利慢慢地抽着煙,點了點頭。
「殺了你……!京!
「一想到大蛇再一次地進入沉睡,心情的確比以前輕鬆多了。好像暫時可以不做惡夢了呢。」
背後繡有日輪的年輕人,身體背對着轉過頭來。
她的技巧真是差勁到讓人想蒙起眼睛。不管怎麼射都打不到敵人,只有小雪的生命值一直減少。每次心型記號消失時,小雪就投入新的硬幣,一直反覆地接關。
將身體埋在皮椅下的比利,很疲倦似的閉上眼睛。露出有點迷惘,想不透的表情,長長地嘆了口氣。
重新戴上太陽眼鏡,紅丸露出微笑。
「…………」
這裏也是再過幾分鐘後,就會混雜進收到火災報案的消防隊所派出的消防車吧。
撫着自己美麗的黑髮,千鶴聳了聳肩。
「去了!」
小嘍羅發動了引擎,踩下高級轎車的油門。
「嗯。……就算她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恐怕她也沒辦法接受吧。全部告訴她也只是成爲負擔罷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那麼你今後有沒有什麼打算呢?」
混雜着嘆息地自言自語,紅丸被對着真吾與小雪。沒有什麼話是可以對現在的兩個人說的。
小嘍羅靈敏地聽見了他說的話,稍微回過頭來。
「當然啊。——因爲發現的屍體全都燒得焦黑,根本沒辦法分辨誰是誰了。」
纔剛出了遊樂場,紅丸就遇上了神樂千鶴。穿着緊身長褲搭配着運動服的休閒模樣,從停在路邊的愛車走了過來。
昏暗的店內,就在距入口處不遠,全身包滿繃帶的真吾站在那裏。
「我已經習慣了。……身爲八咫家的巫女,到目前爲止的這二十年,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今後的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還是非得這麼活下去不可。」
因爲應付不了這種情況,紅丸從兩個人身上轉移視線看着地上。
在火焰之中,有兩個年輕人一直站立着。
「……對不起——!」
「所以,他還活着吧。」
「是嗎……你很快就要離開日本嗎?」
吐出像人類靈魂般的煙,紅丸吊上眼珠注視着千鶴。
「沒有啊。……你也是來看她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得到那種情報的。」
「一決勝負吧……八神。」
紅丸拔下太陽眼鏡向她走去,用耳語般的聲音說道。
「沒想到在空氣這麼髒的都市裏,也能看到這麼漂亮的天空……」
「你問我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情罷了。——我只能把在那個晚上的所見所聞,全部告訴下一代的巫女。爲了不知何時會再到來的那一天。」
吹拂過大街的風開始混雜着些微的涼意,宣告夏季的結束。
「沒錯。」
「你說草薙京會回來——他還活着,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會在這裏碰面不是偶然的吧?」
雙手抱着白色安全帽的千鶴,雖然距離那個夜晚的戰鬥已經過了好一段時日了,
天空明朗清澈。
而完全沒回頭看他,只是一直盯着畫面的小雪的臉頰上,也滴下了滾燙的眼淚。儘管是反覆地哭泣,反覆地流淚——小雪還是不斷地扣着板機。
對着微笑附和的紅丸,這次換千鶴問他了。
「——我要你死。」
紅丸痛苦地皺着眉,注視着站在真吾對面的少女背影。
「……話雖是這麼說 」
可是,小雪卻什麼也沒說。沒有責怪紅丸,也沒有責怪真吾,甚至連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問,就這麼靜靜地強忍着難過。那是小雪讓人心疼的溫柔。
存在於兩人之間的爭執、因緣、複雜的感情——全部清算的時候到了。
「——那傢伙,還沒跟我分出勝負吧?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的。……總有一天絕對會,一定會的……」
小嘍羅透過鏡子看了比利一下。
紅丸豎起大拇指,向後指着自己剛剛出來的遊樂場。
他的視線,穿越了車窗邊看着開始被染紅的夜空,邊想着那兩個到現在或許還在古風競技場裏的年輕人。
紅丸從口袋裏掏出涼煙,放入他形狀姣好的嘴脣裏。
京與庵幾乎在攻擊彼此胸口的同時使出了肘擊。手臂與手臂之間激烈地扭打着,發出了骨頭相互摩擦作響的難聽聲音。
但她美麗的容貌還是隱約露出憔悴的影子。
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安心感。
磅!
抬頭看着被都市叢林瓜分的炫目青空,紅丸眯起眼睛。
「你打算要吵架嗎?」
將這久違的一根香菸丟到旁邊的水溝,紅丸點了點頭。
「——真是堅強的女孩子呢。」
真吾用快哭出來似的臉——一半是在哭——緊握着拳頭喃喃自語。但是,那個聲音被電子音樂的洪水吞沒,幾乎沒辦法聽清楚。
「——雖然我也不怎麼喜歡汗臭味,不過要是我只顧着遊玩而鬆懈下來,等那傢伙回來時可是會上不了檯面的啊。雖然不怎麼像我的作風,嗯,好像是格鬥家的修行似的。」
「……京,並不是考慮了很多事情才和大蛇戰鬥的吧。他大概是,爲了那個女孩而戰鬥的。——要是知道京是爲了自己戰鬥,而且因此沒有回來的話,她會更難過的。……所以那種事情不能說啊。」
閃耀着黑色光澤的高級轎車,靜靜地從距離喧囂有一段距離的廣大停車場駛出。
千鶴略顯溼潤的瞳孔裏隱藏着憂鬱,靜靜地說道。她的聲音,好像勉強壓抑住無可隱藏的顫抖似的,聽得到幾分的興奮。
「屍體沒有被確認吧?」
「啊啊……是你……」
「…………」
「相信如此的不只是我。至少,她應該也是這麼相信的。」
從不斷道歉的真吾眼中,眼淚簌簌地落下。
「嗯,我在大會前就決定了。一到外國去,今後一切從頭開始。今年是最後一次參加K·O·F了。」
像是要迎擊似的,庵也向前奔去。
真吾因爲自己不能帶京回到日本而向小雪道歉。但是,因爲那件事而被責怪的應該是紅丸纔對。紅丸覺得身爲隊友,在京的身邊待到最後卻什麼事也做不到,還狼狽地負傷回來的自己,纔是最該被小雪怪罪的人。
手握住高級轎車的方向盤,小嘍羅詢問着。他的語氣中,不知道爲什麼流露出像
「探望過五郎後,就差不多了……吧?」
紅丸扶正滑落的太陽眼鏡,進入了車站前的遊樂場。
憑紅丸的體格與美貌應該足以成爲頂級模特兒的,爲什麼會特地選擇格鬥這條路?——知道詢問也是毫無意義的千鶴,什麼話也沒說。
「……一直看下去算是給我們的懲罰吧……」
「……要是在中途碰上警察或消防隊的話會有點麻煩,我要稍微加速。」
「是。」
在像地獄般炙熱的火焰中,京奔馳而來。
她的溫柔,讓紅丸與真吾的胸口感到難受。或許被大聲責罵,或乾脆被打會好過得多吧。雖然那樣也不足以原諒自己的不爭氣,但也遠勝過看見小雪強忍着難過的模樣吧。
紅丸他的那種想法,對全部的人類來說算是非常普遍的。就算親眼看到了所謂大蛇的存在,也沒辦法因此產生劇烈的意識改革。如果人類是那種不會輕易地悔改自己錯誤的生物,說起來應該不會因爲大蛇而滅亡吧。
「……只是夢話。別介意。」
「……歸根到底我們人類,是被親生父母討厭的敗家子啊。——明明之前老是胡作非爲的,到了現在卻像是突然改變態度想保護自然,真是奉承得太過份啦。」
一個人的背上是被燒焦顯得黯淡的太陽花紋,另一個人的背上則是像染紅的牙一般的弦月。
「真是對不起……小雪學姐——」
「用電話是也可以……還是回到南方城鎮後,我再直接向他報告吧。——夠了,開車吧。」
對現在的紅丸來說,那種是怎麼樣都無所謂。沒錯一儘管知道人類不應該再這樣蹂躪大自然,自己卻無能爲力。
「隨你吧。……讓我稍微睡一下。」
「你剛剛有說話嗎,大哥?」
「……就讓你欠到下次吧。如果你還能活着的話,我會連本帶利向你討回來的——」
搖動紅色的頭髮,背後繡有月牙的年輕人回答。
「你……一直相信他會回來嗎?」
紅丸再一次地抬頭看天空,不像是對千鶴說話似地喃喃自語。
兩個人身上滿是還能這樣行動簡直是奇蹟的嚴重傷口。說是滿身瘡痍也還不足以形容。但是,飽滿的精神卻可以孺補身上累累的傷口。就是它麻痹了疲勞感,驅使兩人迎向遠超過極限的最終決戰。
「……那樣活着,不累嗎?」
比利解下了包在頭上的頭巾,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再這樣下去,今年又會留級吧,京那傢伙……」
「給頭目的報告怎麼辦?」
如果大蛇真的是自然的代言人,自然對不重視自然的人類,應該會只抱持着埋怨與殺意。人類再這麼下去,這個世界會不得不與人類一起自我毀滅的——大蛇正是爲了防止這件事情的發生纔想要毀滅人類。
至此一直背對着的兩人,分別地朝向正面,彼此怒目相視。不畏懼四周熊熊燃燒的烈焰,就連帶着惡臭的煙霧與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都不能移動他們的視線。
千鶴知道紅丸指的是小雪,但卻不怎麼贊同他的話。雖然千鶴也不願意去相信京已經死了,但很難說他還活着也是事實。她鬱鬱寡歡的心情表露在她輕咬着的嘴脣。
「……我們沒對小雪提起在美國發生的任何一件事情。你也別對她說多餘的事情吧。」
他想着,想暫時從打鬥中離開,和妹妹一起悠閒地過日子。
紅丸一邊這麼說着,突然想到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享受這番美景的權利。
面對大熒幕,雙手握着過重的槍,小雪一言不發地持續扣着板機。這是她與京最後一次玩的遊戲。
「……千鶴今後打算怎麼辦?有關K·O·F的事後處理,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帶着自嘲語氣地自言自語,紅丸根本不這麼認爲。
「呃……」
因爲右手臂的麻痹,京不禁皺起眉頭。雖說兩個人在體格上算是勢均力敵,但此時趨於弱勢的當然是京。
「喔喔!」
沒有放過那絲空隙,更踏前一步的庵向上揮出了右腕。有力的手腕硬是抓起了京的下顎,隨着揮拳軌跡流泄而去的紫色火焰燃燒了京的全身。
「唔……混帳——!」
被轟至大後方的京並沒有就那樣倒下,在取得平衡巧妙着地的同時又加以反擊。
一口氣縮短了好幾公尺的距離,用從頭頂而下的俐落腳踢向庵的脖子攻去。
「唔——」
只見庵劇烈地晃動,京立刻又抓住他的衣襟摔了出去。
「去吧!」
像是要追擊似的,京朝着庵的胸膛向下使出肘擊。
然而,庵的手比那更迅速地向着京的臉揮去。
「什麼!?」
京反射性背過臉去的臉頰上,浮現了些許滲血的紋路。是庵如刀刃般銳利的手指,撕裂了京的皮膚。
看着雖然腳步蹣跚卻能把握住好時機的京,庵低聲笑了。
「本來是想要打爛你的眼睛的……算了。」
「嘖。你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光會用讓人火大的技巧。——你的八神流可真是一點也不優雅啊!」
「……你最後想講的話只是些無聊的玩笑嗎?」
「你纔是該好好考慮你的遺書咧!」
拭去臉頰上的血,正當京向庵攻去時,在毫釐之差時反而被庵用鞋尖向自己的腹部踩去。
庵拱着背,用像是壓低身子爬行似的姿勢奔馳而來。他的兩手放在腰側的位置,張開像枯枝一般的手指。
同樣被不吉色彩染色的庵,不知是否是爲了多少減輕身上的重量,也脫下了外套大口地喘着氣。
一邊發出痛苦呻吟邊彎下身的京,拼命壓抑住一擁而上的嘔吐感,用力叉開雙腳站起身來,立刻用自己的頭向庵的下顎頂去。
另一方面,注視着庵的京也像是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似的,露出清徹明朗的美麗表情。嘴角浮現了讓人感到幸福無限的淺淺微笑,用力揮出炙熱的拳頭。
「宿命?別笑死人了。……我只是,看你不順眼纔想殺你的,如此而已。只要能親手殺掉你就夠了——」
「……你那張死不認輸的嘴到了最後還是沒治好哪。」
從庵傷痕累累的身上,新的殺氣像是永不幹涸的泉水般再度地湧出。長達二十年的時間,以狂氣與憎恨爲餌所培養出來,纏繞着藍色火焰的殺氣一在庵身爲庵的身上佔有絕大部分的東西 。
「喔喔喔喔喔!」
「啊啊……也該到極限了。再繼續這種連站也站不穩,有氣無力的互相毆打真會讓人看不下去吧?這次我們兩個一起,毫無保留地使出全部精力一招決勝負吧?那樣我也可以贏得帥氣一點。」
庵斧頭般的拳,與京帶着血紅色的拳相互劇烈衝突。
「嘖……嘔心的傢伙。——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草薙之拳吧。這可是連對大蛇時都沒使出,我珍藏的一招!」
喔喔喔喔喔……!
京用平靜得讓人喫驚的眼神注視着,突然他想起了在日本的小雪。
撥弄因血凝固而變硬的紅色頭髮,庵露出諷刺的笑容。
超越了極限。
「京——!」
被周圍的火焰加熱的空氣向京的四周集中,捲起漩渦。從他的全身,冒出連眼睛都可看見,如初春陽光般的紅色鬥氣。
喫了這迎頭痛擊而要倒下的瞬間,庵扭轉身體對着京的側腹來了一記迴旋踢。這
「——!」
兩個人同時叫出聲來。
雖然有點後悔在總決賽前沒有先寫信,京露出淺淺的微笑,把所有的力量注入到右拳裏。
在那瞬間,最足以代表兩個人的象徵一灼熱的火焰,逐漸地擴大,遮蓋住了兩個人的身影。
然後660年的怨懟之鎖,隨着悲鳴粉碎了。
她說她等着我,要我早點回去。但是,京老早就失去要她等待的權利了。因爲打倒了大蛇之後,他選擇的是與庵之間的戰鬥,而不是回到小雪的身邊。
場戰鬥說是激烈,到不如說是狼狽。
「哼……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草薙流有那種了不起的東西。——有意思,就讓我瞧瞧吧!」
「……這混帳!」
「……簡直像是小孩子在打架哪,京……」
兩個人的距離縮短。
拖曳着嘶吼聲與殺氣向京衝去的庵,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否想着什麼事情,浮現了發自內心愉悅的表情。
(我竟然會選擇與這傢伙的戰鬥而不選擇她,或許我有點自虐傾向吧……。再一下……雖然遲了一些,不過我絕對會回去的,小雪——)
倒在地上暫時喘着大氣的兩人,不久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依舊用隱藏着毫無改變的鬥志下的瞳孔怒視着彼此。
「你少羅嗦!你還敢說別人啊?——之前你老是做些假動作,所以我纔不得不這樣子啊!」
「是嗎。……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宿命還是什麼其他的事,不過我們就在這裏把一切都結束掉吧,八神!」
脫下血與汗混雜溼透的短衫,京用驚人的怒吼回答。而在那之下穿着的T恤,也已經到處擦破、裂開。透過那裏窺見的京的皮膚上到處佈滿青黑色的瘀腫與血跡,讓人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