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永遠使用了槍的催眠，雖然沒有實際留下傷痕，但我耗盡體力……當場昏倒了。聽說我就這樣被送到羽島相關的醫院，接受了各種精密檢查的樣子。從回過神時已經躺在牀上吊點滴的我來看，總有一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檢查的結果，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太好了～如果要輪到我出場，就麻煩了呢。」

醒來的我最先說話的對象，是在旁照顧我的章子姊。

「昨天那件事……會以什麼方式處理？」

「可能是神祕的一般人引起的暴力事件吧？這是跟羽島和對方的經紀公司都無關的人的犯罪，羽島集團雖然爲了排除對方而試圖接觸，但被對方逃掉了。」

然後事實陷入黑暗之中……嗎。

「……還真像是神祕現象呢——異羽她沒事吧？」

「你很在意？」

「嗯。」

這時有人輕輕敲了病房的門。

「章子姊，優一醒來了嗎？」

穿着學校制服的異羽，帶着似乎是探病用的水果籃走了進來。

「啊——」

「早安。」

我向停止動作的異羽打招呼，於是她視線左右徘徊之後，點了點頭。

「那麼，章子姊去喝杯茶好了～」

章子姊用比平常更輕鬆的語調這麼說道後，便離開了病房。

「…………」

「你要不要坐下？」

我掀開棉被，跪坐在牀上。於是不知爲何，異羽也爬上牀，跟我面對面地屈膝坐下。

我看向她，只見她一臉像是患了感冒的表情，雙手指尖互碰。

——昨晚，有個讓人非常感興趣的現象襲向全世界。在日本時間約九點時，據說有不特定多數人在同一時刻，腦海中浮現出同樣的影像。這種共時性——也就是偶然的一致，不只是在日本國內，海外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根據專家的調查，地球上所有的人類，應該都毫無例外地接收到了相同的影像吧——這是專家提出的見解。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一臉緊張的她，開口說道：

「啊……這個，是慰問品。我放在這喔。」

我伸出握住的拳頭，於是她咧嘴笑了。

「情報的過度供給。光靠異羽的肉體無法徹底處理掉，爆發性的感情與情報，甚至撼動了〈阿卡西記錄〉……情報的奔流傳遞給了全人類。」

她低着頭，緊緊握住穿着的裙襬。

對於蓬子聲音變調的質問，永遠反倒微微歪了歪頭。

「…………」

纔想說傳來了敲門聲，便看見蓬子露臉。

章子姊對啞口無言的我們繼續說道：

悠裏同學一臉不安地摸着項墜，尾森同學展現出幹勁十足的姿勢給她看。

是刻意擺出和平常一樣的態度嗎？異羽莫名開朗地打開電視的電源。

我喘了口氣，順勢俯視彎曲的膝蓋。

「我也是，請多指教。」

「不要緊的，姊姊！死人學長就交給我。我一定會把他變成蘿莉控給你看。」

「雖然感覺有點奇怪，好像放心了，又好像有些失望……但無論是哪一個我，優一都很重視呢。光是知道這點，我就非常開心……吧。另一個我也是這麼想的。」

永遠將花束遞給我之後，蹙緊了眉頭。

「然後，我們跟這次事件的原因，也就是永遠的經紀公司請求損害賠償，結果對方說他們付不起。因此決定暫時借用永遠。對吧，代號·〈細雪公主〉。」

異羽在並排的椅子中，選了一張離我最遠的椅子輕輕坐下，將水果籃放在膝上。

我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時鐘。已經過了傍晚四點？我睡了這麼久嗎……我原本以爲還是中午呢。

「……這樣啊。」

病房慢慢地吵鬧起來，房門這次還沒敲就打開了。

「全世界都因爲兩人的接吻深受感動。」

「呃……總覺得想要正式一點嘛。」

「————————————！」

「…………」

「好！那麼，要不要來看看昨天的事情上新聞了沒？」

「八卦節目一定從頭到尾都在談論神祕雙人組的話題吧……」

「……還真巧呢。我也這麼想。」

——那麼，關於那個影像，事到如今應該也不需要特別說明。因爲每個人都看見了相同的影像，各位觀衆也早已經清楚得很了。但是，既然是電視，就必須展示參考影像纔行。請看這邊。

——是一對年輕男女的接吻場景。雖然細節差別因人而異，不過黑髮的年輕男性與長髮女性正在接吻這點是一致的。特別是關於這名女性的頭髮，引起各式各樣的推測，即使髮型相同，但髮色可能爲亮褐色，或是紅髮——

我苦惱不已，異羽則維持跪坐的姿勢，從臉上冒出水蒸氣。好像開水沸騰的水壺般。

「你……不光是對我、蓬子跟異羽，該不會還對歌也做了變態的行爲吧……」

不、不會吧……居然發展成那種全球性的大事件嗎……？

用找回平常那種開朗氛圍的聲音這麼說道。

「而且……我也還沒辦法清楚地說明那種感覺是怎樣的心情……應該說莫名其妙嗎……也希望能讓我整理一下心情……」

這種想法算是花心嗎？倘若不是「喜歡」這種感情，男女就不能待在身旁嗎？兩邊都很重視是種傲慢嗎？

這三個人……蓬子、悠裏同學與尾森同學三人，有些得意地露出微笑。

「好啦，大家很吵喔。弄得這麼吵鬧的話，小優不就睡不着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

「內藤同學！你已經可以起牀了嗎？」

「穿幫了嗎～不要緊，這已經不是結婚戒指了。只是單純的飾品。」

我不曉得的事實再度冒了出來。

「………………」

異羽像是要轉換思緒一般，做出了結論。

我搔了搔頭，尋找對話的契機。

「…………」

永遠抱着大把的花束走了進來。

異羽在沉默幾十秒後。

「昨天……優一你……親、親親親親親親親——吻了我，對吧？」

她慢慢地說出奇妙的前提。

「不，我不要緊——嗯？」

氣氛好尷尬。

「那麼……總之，今後也跟到目前爲止一樣，就這麼辦可以嗎？」

異羽驚訝地眨了眨眼，停止了動作。

永遠察覺到我的視線，露出微笑。

「我還不曉得比這更進一步的心情是怎樣的東西。但我希望異羽待在我身旁。我想實現異羽的願望。我對兩邊的異羽都是這麼想的。對我而言，你們的存在……都同樣地過於巨大。我不希望你們消失。」

異羽連耳朵都紅了起來，用溼潤到不能再溼的眼眸注視着我。

「章、章子姊！剛纔、剛纔電視上！」

「咦啊……唔，嗯。」

「這孩子的〈催眠〉需要鐘聲對吧？我透過魚池裝在永遠身上的竊聽器，聽到了這件事。所以……我請這三個人破壞了鍾。是〈念動力〉與〈精神動力〉的三重攻擊呢。」

「是～」

「我、我說喔？應該說我有件事，想趁兩人獨處時先確認一下嗎……我想說件這種內容的事情。」

「我請假了。不過，已經傍晚了，我想大家應該會來探病喔。」

畫面上寫着『逼近神祕的共時性現象！這對男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如果你是對異羽霸王硬上弓……就由我來保護異羽。可是那麼做的話，你又會對我做出變態行爲嗎？」

我的視線停留在永遠的指尖上。她的小指戴着粉紅色戒指。那是……應該已經還給永遠的……

也就是說——上司這麼微笑地說道。

異羽在這邊關掉了電視的電源。

「好啦，別說這種任性的話。是你害我們公司新建的教堂泡湯的，你要認真工作來彌補啊。」

「………………」

「啊……嗯，謝謝你。」

這番危險度MA的發言，讓悠裏同學用帶着殺氣的眼神看向我。

「嗯。請多關照。」

章子姊一邊注視感到混亂而口齒不清的異羽，一邊坐到椅子上，優雅地翹起二郎腿。

「你用不着配合我喔？」

異羽像是自己說了才注意到似地低喃。

「失禮了……內藤同學的情況如何呢……？」

「無論是誰都跟〈阿卡西記錄〉相連，經常在提供情報。然後，異羽。你的情況是以高出一般人好幾倍的緊密度跟〈阿卡西記錄〉連結。所以纔會發生剛剛那樣的事情。」

「我真的是擔心得不得了——當、當然是以班長的身分！先別提這些，內藤同學，我要追究你的責任問題！你昨天爲什麼對異羽同學做出了那種不、不知羞恥的行爲，請你針對這件事好好地辯解！」

「蘿、蘿莉控？內藤同學，我不曉得這個詞彙，請你說明那是怎樣的意思。之後我再追究你的責任問題。」

就在這時，章子姊回來了。

「可是，那、那個是……」

她用非常難以聽清楚的聲音低喃，後半則完全是在嘴裏吞吞吐吐。

「怎麼啦？」

「然、然後喔？這個是我的，俗稱……第一次的、初……就是那個。我雖然只有一個身體，但靈魂不是有兩人份嗎？所以說，那個——」

「你學校怎麼啦？不是還在上課嗎？」

蓬子這麼替我擔心，悠裏同學與尾森同學也跟在她後面。

「…………對。」

被命名爲細雪公主的永遠，愉快地露出微笑。

「因爲，是我害小優住院的呀。來探病是當然的——對不起喔，小優。」

章子姊隨便地抓住講出這般偏激發言的永遠的脖頸子。

「我也知道自己差勁透頂。但是，這是我真正的心情。聽到異羽因爲永遠的能力不會醒過來時，我不希望異羽——絕對不希望任何一邊的異羽消失。所以……雖然很失禮，但我擅自吻了你。」

「永、永遠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樣啊。大家差不多快來了嗎。」

「優一你——是吻了哪一個我呢？」

「啊啊，是說那個神祕的共時性現象吧。從早上就在新聞吵得沸沸騰騰喔。」

別動搖得那麼厲害嘛。會傳染給我的。

異羽不停轉檯，在看到像是八卦節目的頻道時停下手指。

「我要重新誘惑小優。仔細想想，距離小優能夠結婚的年齡還有兩年。我會好好地攻陷你。大姊姊是認真的喔？」

「——兩邊都是。」

叩咚。互相輕碰的拳頭分開。

「但是，你可以放心了。到你出院爲止，我會一～直在旁照顧你。啊，對了。『我一點都不累』——要不要我幫忙這樣催眠你呢？」

搞、搞什麼啊……這種亂七八糟的發展是怎麼回事？

不過就在這時。到目前爲止一直保持緘默的異羽，從牀上跳下來，大聲喊叫。

「夠了！大家都各說各話，實在有夠任性！我認爲現在我的精神損傷是最嚴重的！不對嗎，沒有不對！」

這簡潔有力的自我完結讓我大喫一驚。

「所以——我要借用一下優一！」

異羽一說完，就抓住我的手飛奔離開病房。

「異羽……等、等我一下！我還沒穿上拖鞋什麼的……」

「不要！我已經害羞到不能乖乖待着不動啦！」

她話說到這邊，用滿臉通紅的笑容轉頭面向我。

「就算你拜託我，我也不會等你五分鐘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