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萬里無雲的晴朗星期六，到了下午開始稍微轉陰。根據天氣預報，降雨機率是百分之四十以下。不過，光是看着這不好不壞的天氣，內心就不禁感到鬱悶。

目前時刻是下午六點。太陽早已經西落。與其說是日落，倒不如說更接近傍晚，但車站前的喧囂依然沒有要平靜下來的樣子。因爲明天也是假日，今天應該很多人打算玩個通宵吧。餐飲店的店員招攬客人的聲音響徹街上。

然後——在這個車站附近的立體停車場的某個角落，有一羣黑衣人。不用說，就是我們羽島集團特務機關〈幽靈課〉的成員們。

「總覺得……像這樣大家聚在一起，感覺很奇妙呢？」

異羽邊喫霜淇淋，邊這麼說道。那個霜淇淋是她來這裏的途中，在便利商店買的。像漫畫一樣穿得一身黑的美少女光臨一事，讓便利商店的工讀生驚訝到找錯了錢。

「說得也是呢。雖然學校制服也不錯，但大家都很帥氣。」

這麼說道的是尾森同學。不，現在應該說是〈槍炮公女〉纔對嗎？她穿着黑色短褲，以及長度過膝蓋的膝上襪。上衣也是配合下半身的設計，頭上戴着偏大的紅色鴨舌帽。

在她旁邊的〈獸爪千金〉悠裏同學，穿着一身看來相當方便活動的裝扮。男性穿的褲子與背心。沒有打領帶和穿外套。項墜當然佩帶在身上，她現在正用指尖轉着紳士帽。那麼，這裏還有一個人保持沉默。就是〈朧輝夜〉。

班長在以前的公司穿着裝扮，是帽沿寬大的帽子與長斗篷。搭配浮在一旁的布偶，看起來真的就像魔法使一事，讓我記憶猶新。

現在的她就像個羽島的幽靈，跟異羽同樣穿着女性用的制服。不過最大的差別在於，只有她一個人穿上黑色皮革外套。手上拿着帽子和布偶。

我的打扮沒什麼好提的。黑色西裝與帽子。衣服裏面藏了各種惡作劇道具。還有按照章子姊的指示，塞了數位相機在口袋裏。

「好像來得有點早呢～」

靠在車上的章子姊，低頭看了看手錶。

「就跟我發給大家的報告書上寫的一樣，有好幾處不容易被人看見，而且方便工作的場所。反正還有時間，或許你們可以自己去實際探訪一下呢。」

「既然如此，大家分頭行動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全身黑衣的集團走在路上的話，會讓人起疑。」

因爲異羽看向我這邊說話，我便這麼回答。

雖然也有可能以現在進行式遭到懷疑……但這裏利用者不多，我們距離出入口也有段距離。而且還躲在車子陰影處，應該沒有被看見全身吧。

「我要留在車裏。我……想練習一下某件事。」

「那麼，我也來幫忙。」

她在奇怪的地方換氣，言詞變得亂七八糟。

「………………」

我將空着的手握成拳頭，伸向前去。

從筆記紙裏抬起視線的班長十分冷靜，到剛纔爲止的緊張彷彿像假的一般。

和她面對面的班長，依舊拿着帽子與布偶，並咬緊下脣。雙眸眯細得宛如絲線一般，注視着前方。

「用運動來決勝負是無所謂……但我不想看到她們兩人打架呀。」

「——我可以說句話嗎？」

而且——她突然緩和表情。

想練習的事。悠裏同學說了這樣的臺詞，並將手插入口袋裏。她的手指碰到裏面的東西，發出喀沙的生硬聲響。似乎是裝着「類似筆記紙的東西」。

「我有件事想先跟悠裏同學說清楚。」

「——來，公主殿下，我們開始吧。」

旁邊的防火門的燈光，赤紅地照耀着她狼狽的臉蛋。

我正想點頭一『優一「不要制止」。』

「十分抱歉，各位。可以借用幾分鐘嗎？」

在黑暗之中，班長將筆記紙反覆閱讀了好幾次。悠裏同學在眼前握緊項墜，閉着雙眼。我們也完全動彈不得。

「姊姊！」

尤其是尾森同學，她臉色發青，將握着的雙手湊近嘴邊。

她又更靠近我一步，窺探着我的表情。即使在幽暗之中，她的眼眸看起來也像在發光。閃耀着爆發般的生命力光芒。這是連是否活着都岌岌可危的我，所沒有的光芒。

「不要緊的。」

「你一定會保護我對吧？所以我才能放心地幫忙調解。」

對現在的她而言——無論是工作、身爲班長的自覺、道場的事情、就連超能力的事情也是——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她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子。

細長的眼眸貫穿了悠裏同學。

「雖然場所沒有很寬敞……不過算啦。」

不久之後，有人打破沉默。

「我！」

「……我知道了。」

「不、是……不行啦……」

「我、我想……我想稱呼你爲夏、夏來同學。是否不行呢？」

「我相信蓬子和夥伴。但是，有什麼萬一的時候，我也會插手製止。」

悠裏同學的右手亮起藍色光芒。

「——————『夏來同學』。」

夜晚逐漸靠近，覆蓋住天空的雲朵，看起來像烏雲一般。悠裏同學毫不在乎沉重鬱悶的空氣，轉動着右手手腕。

「不行——我這麼說也沒用嗎？」

班長露出截至目前爲止給別人看過的表情中，最爲柔和的一張笑容。

「我們不能打擾她們。相信班長的決定吧。」

在我溺水的時候，還有班長她們在走廊上互瞪的時候，異羽都衝了過去。能夠辦到這種事的人就是我的夥伴，木枕異羽。

站在那裏的，只是個笨拙的女孩子。

她用彷彿可以聽見嘎吱聲響般的僵硬動作，握住胸前的項墜。

我們四人在旁觀看着在屋頂角落對立的兩人。

「很快就會知道——各位，可以嗎？」

假如是這樣……我只能相信，並好好地看到最後。

「蓬子——」

「我——我、我……」

悠裏同學的臉色也變得絲毫不輸給班長。

「好的！我、明白了！」

並不確定那句話是否針對此刻這個瞬間所說的。

又把話吞了回去。我差點又忘了預言者給我的忠告。

「謝謝你。請你也用名字稱呼我好嗎？」

「是什麼呢！」

是尾森同學。尾森同學摘下帽子，讓人可以看清楚她的臉。她的表情彷彿在斥責沒用的姊姊——都到了這種地步，又要搞砸了嗎？

「沒用的喔。我纔沒辦法乖乖坐着不動。」

那封信從發抖的悠裏同學手中，傳到顫抖的班長手裏。

她大聲地開頭。就連在周圍看着的我們，都被她出乎意料的舉動嚇了一跳，待在她附近的悠裏同學就更不用說了。原本纏繞在右手的精神能源擴散開來，宛如煙霧一邊消失無蹤。

似乎是說出口之後，自己才察覺到的樣子，悠裏同學用手遮住嘴巴。但她立刻重新將帽子壓得低低的。

「別人不用名字稱呼我……感覺很難受。」

「交給班長試試看吧。」

「這點我也是一樣。」

悠裏同學將帽子戴到頭上，哼了一聲。她依然綁着側邊馬尾，因此帽子歪向一邊。

悠裏同學說完之後，快步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悠裏同學似乎也過了緊張的巔峯，她降低了音量。

那笨拙的體貼，讓班長笑逐顏開。

「我叫做小日向蓬子。並不是公主殿下。能不能請你別用綽號，而是用『我本身』的名字稱呼我呢？」

不過，班長並沒有親吻布偶。她往前踏出一步。

「看一下！因爲、我、好像又會說出、奇怪的話！」

「要在工作前讓我見識特訓的成果嗎？還是想來場〈精神動力〉與〈念動力〉的勝負？」

緊握項墜的她，今天也不小心用了挑釁的說法。

「你不阻止嗎？」

「陷入危機啦。因爲沒有在游泳池決勝負，她說不定打算在這裏分個是非黑白。」

然後——她從口袋裏拿出摺疊起來的紙，塞到班長面前。

「…………哼。」

「拜託你囉，夥伴。」

但是有這個可能性。假如是這樣，我能做些什麼？

「是啊。我不阻止。」

接收到妹妹無言的聲援，原本驚訝得嘴巴一張一闔的悠裏同學，眼神變了。

章子姊在我旁邊一手扶着下顎。看到兩名部下相對而立，她的嘴角雖然微笑着，眼神卻是一反常態地沉重。

悠裏同學抽動了一下，搖晃側邊馬尾。

「蓬子的決定？」

異羽抱着尾森同學的肩膀，爲了讓她感到安心，露出微笑。

臉紅得像要噴火似的她，最後用非常微弱的聲音說道：

「……優一？」

「這個！」

「是啊——只不過，真的有危險的話，我會插手的。」

們比較好吧？」

「所以你……別擺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嘛。」

總是跟他人保持距離，不會敞開心扉的她，滿臉通紅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她毫不保留地暴露出自己的內心，試圖去了解對方的事情。

「我、我下——我想跟、唷、悠裏同學、當、當朋、當朋友！」

「應該阻止——

「……優一，怎麼辦？」

我牽起看來很不安的異羽的手，

彷彿硬擠出來的聲音。滲透在那聲音裏面的，是很明顯的悲傷情緒。

獲得全員同意後，班長前往停車場的屋頂上。異羽看着她的背影，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們跟悠裏同學她們也拉開距離，到陰影處兩人獨處。

「所以、我想、瞭解、你的、事情！會、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我……那個，呃——」

自從集合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班長，緩緩地開口了。

立體停車場的屋頂客滿了。感覺這樣反倒更沒人注意。除了來領車的人，沒什麼人會來已經客滿的停車場。那樣太浪費跑上來的時間了。

「怎麼了嗎？」啃着甜筒杯的異羽這麼詢問。

「好的。請多關照，夏來同學。」

她們拉高音量吶喊，以免自己的聲音被蓋過去。她們拼命地鼓舞自己，試着將內心話傳達給對方。

她做好覺悟。

「交給我吧，夥伴。」

這麼一來……萬一發展成決鬥的時候，不光是班長與悠裏同學，我還必須注意異羽的狀況嗎？風險又增加了。

「我已經、叫了一次！所以、沒辦法取消囉？以後、我會一直、叫你蓬子喔！我會、這麼叫的——」

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她繼續說道：

「那張紙給你。你就拿去吧。你可以一直、一直保留着！」

班長深深地吸了口氣。她的臉微微發燙，抱在手裏的布偶被壓得扁扁的。

迎接她的是尾森同學。

「……太好了呢，姊姊。」

她用遠比對方嬌小的身軀抱緊悠裏同學，並挺直背脊，撫摸悠裏同學的頭。

「……嗯。」

「因爲你很努力嘛。這是當然的。」

「……嗯。」

「之後得給你獎勵纔行呢。你想要什麼？」

「……歌做的玉子燒。」

尾森同學對着這邊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們稍微離開一下喔。等冷靜一點，就會回來的。」

「我也一起去吧？」

擔心的異羽這麼提議，但尾森同學左右搖了搖那頭捲髮。

「不勞費心。只有這份工作，我是不會讓給任何人的。」

兩人構築起來的歲月，就憑我們似乎是毫無勝算。

悠裏同學與尾森同學消失到某處後，異羽嘆了口氣。

「總覺得……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呢。優一還有幫蓬子特訓……」

「異羽有試着讓悠裏同學與班長變親近點對吧？」

「可是……結果還是她們兩人的問題。就算我不做什麼，她們兩人都是超能力者，一定會成爲朋友的。」

她說着一反常態的消極話語。

異羽注視着腳邊，我摘下她的帽子，將手放在亮褐色的頭上。

我連回應也辦不到，只是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倒數十秒前。十、九、八、七……』

「原本孤單一人的人——就連要知道自己並非一個人，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呢……對吧。」

剎那間。在男人背後，有個紅色發光體從遠方飛撲過來。是尾森同學用精神能源瞄準他射擊。威力調整成將USB隨身碟從男人手上彈開的程度。

就在我拿出相機時，異羽叫了我的名字。

她的手裏握着悠裏同學給她的信。信紙幾乎已經皺成一團，這應該是因爲悠裏同學反覆看了好幾次，進行練習的關係吧。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被她這麼稱讚，知道自己的解釋是正確的，讓我鬆了口氣。

「你做————什麼、呀？」

「異羽做得很好。」

「什麼事？優一。」

「那個……木枕同學。雖然現在才說這種話，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好的。異羽同學。」

「咦、呃……爲什麼？」

倒數開始。

聽到所有人的回答之後，隔了幾秒，夥伴警戒起來。

這表示還好我很笨拙嗎？真是難以判斷。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超能力的強度與精神力有密切的關係。這次的特訓，是刻意爲了將蓬子逼入絕境，纔要她在『水邊』使用『超能力』。而且還幫認真嚴謹的蓬子準備了羞恥過頭的裝扮與教練這個角色。」

定格在畫面中的她們，都露出滿面笑容。

「蓬子無論什麼事，都會想要靠自己一個人解決。這種急迫的緊張感，以『操作過頭』的形式，顯現在她的超能力上。實際上並不是那樣。她並非一個人，所有人都會伸出援手——已經知道這點的蓬子，會比以前更強喔。」

只要能減少目擊者，就算有點亂來也不打緊。

我幫她再度戴上帽子。

我呼喚她的名字，於是她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發出竊笑。

男人通過我潛伏的場所前，他看也不看這邊。

附近有間小學。在黑夜中浮現的黑色固體，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綠色光芒。應該是逃生門的燈吧。

幼年時期在湖邊使用能力的事，導致班長對水抱持恐懼感。她變得厭惡超能力，且會在身爲超能力者的自己與他人之間築起一道牆。

原因不明的衝擊讓目標按住手，環顧周圍。在碰觸到手的瞬間，精神能源便已經消滅，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瞄準沒有失誤，紅色槍彈直接命中男人的手。USB隨身碟在半空中飛舞，掉落到小學的校門口。

章子姊像是在吊人胃口似地停頓一下，側眼看了看我。

「關於今天的工作——我有個提議。」

然後，倒數到一————男人從口袋裏拿出USB隨身碟。

「呵呵——那麼，優一。儘量拍下蓬子她們的照片吧。這也是很棒的資料唷。女孩子們感情融洽的照片，是很重要的成果呢。」

「這是因爲……我們是團隊工作的關係嗎？」

相反地操作型的〈念動力〉，如果將操作對象固定在某樣東西上，便會面臨能力的極限。以前，班長移動依附着大地的櫻樹時——應該跟櫻樹大小也有關係吧，她差點連性命都犧牲掉。完全是抱持捨身覺悟的行動。

不知從何時起便咧嘴笑着的章子姊，用輕浮無比的語調這麼評論。

「不是一個人，而是跟某人同心協力的話，就能跨越難關。我希望她能明白這件事……簡單地說，就是想讓她學會求助別人。」

「沒有問題——就跟夥伴預知的一樣，我已經成功絆住『這五分鐘裏，原本預定會經過學校前馬路的三個人』。在五分鐘內，這一帶應該不會有目擊者。」

『首先是〈槍炮公女〉。再過一會兒，目標會盯着USB隨身碟看。請你瞄準那一瞬間。』

「優一，摸頭的方法好笨拙喔～！可是，你不是莫名地很會摸頭，讓我放心了～！」

「是啊。那個人說得真好呢。」

「萬歲～！我得到蓬子了！」

目標發出不明所以然的哀號。順勢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

爲達到這個目的，我——將主婦停在超市外的腳踏車稍微移動位置，還有從附近的工地借用交通錐封鎖道路，以及讓計程車停在單行道上，讓原本打算經過這條路的人無法靠近。雖然計程車司機看到我這身像電影一樣的裝扮，問我「這是在cosplay什麼嗎？」……

這全是小鬼的惡作劇。未來會因爲這些惡作劇而改變。

班長很自然地用名字稱呼尾森同學。

「呀啊！」

異羽猛然抬起頭仰望我。去吧。

『Okey-dokey！』

我也不是不懂他想盯着搖錢樹看的心情。我也在電視劇裏看過小偷拿到準備行竊的住家平面圖，露出賊笑的場景。

『——————來了。』

「說得非常好。」

明明待會就要工作了，大家卻感到十分安心。對於精神層面會大幅反應在能力上的超能力團隊而言，可以說是最適合工作的心靈狀況。

耳機裏傳來夥伴的聲音。

『銅像扔出去了！』

從校門緊閉的小學操場那邊，傳來不祥的聲響。目標依然蹲在地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他看見了。

「得到？我被異羽同學抓住了嗎？」

「異羽同學——可否容我這麼稱呼你呢？」

「是啊——最近，有『人』教了我一件事……據說所有事情一定都不是白費功夫。所以，異羽的行動不可能沒有意義的。」

這樣的話，工作的選項就更多元化了。章子姊似乎能交出不錯的報告。因爲想看兩人的能力合起來運用的狀況，而這麼提議真是值得了。

『目標會去撿USB隨身碟——接着是〈獸爪千金〉。』

傳來班長的聲音，銅像在空中轉了一圈。

警戒着周圍的男人，小跑步地靠近USB隨身碟。男人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的螢光燈下方。

時間是七點五十三分。我在住宅區裏飛奔着。

『說得也是呢，蓬子學姊。』

異羽愣了一下，然後看似害臊地遊移視線——接着有些得意地發出「嘿嘿嘿」的笑聲，綻放出笑容。

「『那個人』說得還真好呢？」

「你又叫了我的名字！我好高興喔——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班長老實地先打了聲招呼，然後向異羽搭話。

聽到夥伴的話語，尾森同學回答『我瞭解了』。

「真的嗎……？」這麼詢問的她，非常在意頭部。

「人心奇怪複雜。眼睛看不見的隱蔽之物。這也就代表……人心也是一種神祕現象喔。」

班長被異羽抱住，發出哀號。儘管如此，夥伴依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她像是咖啡杯一樣不停地轉動着，漸漸地離我越來越遠。

所謂的欣喜若狂，就是指這種狀態嗎……

目標的男人一邊哼着歌，一邊朝這邊走了過來。他相當高大，還蓄着山羊鬍。他似乎心情很好。或許是因爲馬上就會拿到一筆大錢吧。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詭異地賊笑着。

「章子姊。」

悠裏同學用流暢的英文回答。聽起來大概是「交給我」這種意思吧？

「真是如釋重負呢。這樣似乎總算能跟上頭報告特訓的成果了。」

我將鏡頭拉近，拍攝異羽與班長來代替回答。不愧是最新機種。異羽她們明明在動，卻拍得非常清晰，一點也不模糊。

因爲這位校長的胸口，寄宿着宛如螢火蟲一般的光芒。

「蓬子！你好可愛喔～」

『不過，他還真是糊塗呢。居然這麼輕率地盯着交易籌碼看。』

「爲什麼會在這時提到特訓啊？」

「當然可以囉，蓬子！再多叫幾次！」

『操作請交給我！』

我總算調整好了呼吸。

所有人的通訊線路都是開啓的。同時傳來各自的回應。

瞬間，夥伴浮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就在我們這麼閒聊時，班長走近過來。

「——感覺總算解決一件事了呢～」

——那間小學首任校長的銅像，朝着自己飛撲過來。

「……抱歉，在你們正忙的時候打擾。」

『夥伴……沒事吧？』

「那麼，之後就照計劃行動。」

「我在鼓勵你。」

「……章子姊？」

「被悠裏同學她們影響了。」

威力型的〈精神動力〉是抓住之後再移動物體。抓住的東西只能待在能源傳遞得到的範圍內。並不適合隱密行動，關於遠距離的行動，只能用盡全力扔出去而已。

『正因爲如此，才方便我們工作呀——歌同學。』

「即使在自己最沒轍的情境之下，也能夠使用能力的話，便可以說是超能力獲得了強化。爲此，需要能正確理解現況的冷靜判斷力，以及——」

章子姊是打算觀望雲朵深處的星星嗎？她遙望着遠方。

在我們的視線前方，異羽至今仍黏着班長不放。班長沒有要反抗她的意思，任由異羽擺佈。

剛纔的聲響，是悠裏同學用〈精神動力〉把銅像拔起來的聲響。她用蠻力移動的那座銅像，從操場上扔了出去。倘若是平常，在這裏就告一段落了……但今天不同。

啪嘰啪嘰啪嘰……

不過，現在可不同。她不需要不計形象地使用能力。她有同伴，可以替她做她自己辦不到的事情。毫不費力地拔起銅像的〈精神動力〉會助她一臂之力。

『目標馬上就要來了——大家，沒問題吧？』

銅像彷彿在壓迫對方一般地接近膝蓋顫抖個不停的目標。銅像將目標逼到學校的圍牆邊後，一聲不響地突然上升。銅像浮到至少有十公尺的高度，然後就像看不見的繩子被切斷一般，垂直掉落。

會被壓扁——應該是因爲這種生存本能吧。目標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他發出不知所云的叫聲，飛奔離去。

我目送他離開之後，從躲藏的地方走到步道上。在校門口的光芒之中，有小型的USB隨身碟與銅像。銅像沒有碎裂，飄浮在非常接近地面的地點。

我撿起USB隨身碟，從口袋裏拿出同樣的款式。我將代替品放在地上替代原物。

只要回到現場的目標拿起這個代替品，就跟劇本一樣了。

『十分抱歉……果然還是……太重了點……』

這時傳來班長似乎很痛苦的聲音。像是要回應她一般，藍色爪子從小學的混凝土牆上出現。從校園內側出現的鉤爪，抓住牆壁的上部，手臂的主人爬了上來。

悠裏同學站到圍牆上，輕鬆地消除支撐着自己身體的藍色手臂。

「蓬子——之後就由我來搬運，你可以解除能力囉。」

『……謝謝你，夏來同學。』

班長放心地吐了口氣，解除了〈念動力〉。銅像發出沉重的聲響，坐鎮在道路的正中央。

「——雖然姊姊跟蓬子學姊的搭檔也很厲害，不過異羽學姊的〈預知未來〉也很厲害呢……厲害的『是異羽學姊』就是了。」

離開自己崗位的尾森同學，一邊重新戴好鴨舌帽，一邊走了過來。

「畢竟死人學長什麼都沒做呢……」

「歌同學。不可以說這種話。想出這個作戰的不是別人，正是內藤同學不是嗎？」

這次是班長。她抱着兔子布偶，從尾森同學的反方向走了過來。

「真的呢，雖然是個無聊透頂的作戰。幾乎都是惡作劇。」

悠裏同學從圍牆上下來，像是有些無奈地笑了。

「不過，沒有讓任何人受傷這點，我覺得挺不錯的。」

「而且……隊伍〈薔薇公主〉如果不是內藤同學與異羽同學組成的隊伍，就無法進行正確的預知。異羽同學很厲害的話，內藤同學也是一樣厲害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夥伴這麼替我掛保證。

我高舉起剛纔回收的USB隨身碟，讓大家能仔細看個清楚。所有人的視線集中起來。

「現在趕上了未來，任務完畢。」

我將USB隨身碟藏在手心裏，代替不在現場的預言者做出宣告。

「根據夥伴的〈預知未來〉，距離目標回到現場還有三分鐘。我們在那之前離開這裏吧。這麼一來，就徹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