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託,再給我五分鐘!》 · 境京亮 · 7861 字
天國與地獄——不對,讓我訂正爲「從」天國「掉入」地獄吧。
因爲指導男生體育的町谷老師請假休息,今天的課程是男生和女生一起上。在早上的班會聽到這消息時的親川,肯定是位於天國吧。
「啊~……只不過,因爲可以預料到女生會提出非比尋常的抱怨,所以親川要個別行動啊。」
穿着運動服的班導用點名簿敲了敲肩膀,將親川推入地獄。
「擔任中國拳法社顧問的賀來老師似乎正閒着,我就拜託他照顧你了。請他一對一地嚴格鍛鍊你吧。」
「我有異議————!」
跌落到地獄的親川,一臉宛如要抓住蜘蛛絲般的亡者樣貌,這麼對班導大叫……但毫無幹勁的女教師看也不看他一眼,踩着健康涼鞋離開了教室。
然後到了體育課的時間。
聚集在體育館的,是二年七班與二年八班的所有男女生(親川除外)。因爲是整整兩班的人,人數相當可觀。而且,總是會不小心意識到女生那邊。
這也難怪,因爲清納高中指定的女生體育服,是三角體育褲。
已經超越稀有,彷彿會被指定爲瀕危物種的那個運動服裝。無損圓潤的形狀,緊密貼身的合身感。化學纖維的光澤感。褲子邊緣的鬆緊帶束緊健康的大腿,肌膚反抗束縛產生的凹凸曲線——糟糕,親川的靈魂出竅附身到我身上了嗎?我何必這麼仔細地觀察?
我之外的男生也心神不寧,靜不下來。雖然裝出不當一回事的模樣,但視線卻舉止可疑。女生們也是忙碌地拉扯着三角體育褲。
「真是嫩呢……」
體育老師(三十幾歲的單身女性)用感慨良深的語調這麼說道,在暖身運動後,將男女生分成兩邊。她將體育館分成兩半,分別給男生與女生使用。
項目是籃球。前半由兩人組成一隊,以傳球和投籃爲中心進行練習。後半則進行比賽。別受傷囉。老師這麼指示之後,吹響哨子。
「內藤~溫柔一點喔。因爲我討厭球類運動,要是弄傷手指,就不能打電動啦。」
「我知道。」
我一邊接過同隊的中友的彈地傳球——一邊沒來由地看向女生那邊。正好看見異羽走近一個人佇立着的班長身旁。
「蓬子,我們一起練習吧!」
「我很樂意。」
「那麼,優一!到對面的球場跟我比賽吧?」
「這是一對一,不行吧。」
「先進球十次的人獲勝。攻擊方得分時,還有防守方搶到球時攻守交換——準備好了嗎?」
也用不着擺出那麼失望的表情吧……
雖然遠看不是很確定,但她並沒有拿掉飾品,粉紅色的幸運草閃耀着光芒。似乎是相當重要的東西。
男生們當然一臉難以釋懷地發出不平之聲,但一被異羽——
才以爲我撐了過去,又有什麼覆蓋上來。我被撲倒在地,背後用力地撞上地板。我打算做出護身倒法,抬起了頭。
「公主殿下和悠裏同學聚在一起,不可能什麼也沒發生的。」
「這聲音是悠裏同學呢~」中友將眼鏡往上推。
垂落的金髮閃閃發亮,張得老大的眼眸因爲淚水薄膜而溼潤。嘴脣顫抖個不停,無助似地反覆開闔。
目前班長進球六次。悠裏同學則是七次。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察覺到。所有男生都注視着異羽她們三人,真是驚人的同步率。簡直就像在觀賞崇拜的偶像在電視上唱歌跳舞的模樣一般,露出看似很幸福的表情。
「姆唔?」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裁判不能亂跑吧?」
——大約等了一分鐘。
香汗淋漓的美少女。一板一眼的班長反覆着溫熱的吐氣,悠裏同學的胸部則是快刀斬亂麻的大活躍。預測以上是觀衆鬧哄哄的大部分理由。實力在伯仲之間的選手迸出火花的比賽有趣程度,在現場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好痛……不會痛?總覺得好癢————啊。」
「我也想加入!」
悠裏同學迅速地站起身。她連脖子都紅通通的,用雙手藏起胸部。
「對不起喔!」
傳來奇妙的聲音。因爲是無法正確描述的發音,只能說聽起來大致像是這樣。
班長的動作十分流暢。從運球開始的轉身,從跑步開始的動作非常高明。不會硬是突然停下而削減氣勢,將煞車利用在攻擊上。尤其是在籃球架下方射籃的一連串動作,根本就是刊登在體育課本上的說明照片。
感覺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並不適合對有過節的對象擺出。
像這樣雙手合十地道歉,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請用,請用。」他們這麼說道,用一臉滿足的表情移動到角落。男人真是好應付。
「公主殿下,來分勝負!」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中友說出詭異的話。
「沒錯。來分勝負吧。」
悠裏同學露出大大的虎牙,擺出似乎很開心的笑容。倘若側邊馬尾如同字面一樣是尾巴,應該會因爲太過高興,而揮動個不停吧。
……語調也太平板了。
她們用猜拳決定班長先攻。異羽將球交給班長,像個裁判似地吹響哨子。
啊,她被這氣氛吞沒了。
這是……布料嗎?但還真是壓倒性的質量,還有包容力。最經典的是這確切的彈力,像是整個包住,又會輕輕地反推回來。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感觸。
笑聲跟開始一樣突然地結束了。過了一陣子後,兩人回到球場上。
咚一聲地重擊沒什麼內容物的腦袋的球,從彎曲的脖子角度往上跳。
在數十個男生的視線前方,身爲現場偶像的三人組開始傳球練習。雖然只有異羽擺出笑容這點讓人挺在意的,但氣氛看來似乎沒那麼糟。
「……嗯?」
我毫無緊張感的回應,讓藏起胸部的悠裏同學回以怒吼。
中友毫無幹勁似地將球投了過來。
是用力或放鬆,或者是這兩種相反力量的合併技呢?從稍微開啓的器材室門裏傳出來的聲音,並非只有這樣而已。
「就是要這樣纔對嘛。」
「……我要回家。」
「噗!」「呀啊!」
於是異羽跑向老師那邊。她們商量了幾句,最後還來個擊掌。
在某人「危險!」的警告傳入耳裏時,籃球已經打中側頭部。疼痛與振動搖晃腦部,我像是站起身時突然感到暈眩一般,腳步踉踉蹌蹌。
這些形容都沒錯,也可以說都不對。
老師所說的話,雖然不講理,但也戳中了難以從頭否定的論點。
真面目不明的物體和謎樣的聲音一同往上浮起,我逃離了呼吸困難的窘境。一直閉上的雙眼也戰戰兢兢地試着睜開。
把意識轉回球場上吧。
「接下來換悠裏同學攻擊呢。」
球轉眼間就通過籃框。深橘色的球體在整齊乾淨的球場上彈跳,成功得分的班長撿起了球。
我沒辦法用恰到好處的形容,來敘述自己衝撞過來,現在壓迫着臉部全體的某樣東西。非比尋常的柔軟物體,沿着臉部輪廓變化形狀,將整張臉埋入其中。
「等一下——唔嗯!哈、啊哈哈哈!對、對不起!我知、我知、我知道啊哈哈哈了啦。可是,可是……那、那麼拖拖拉拉噫!喵哼!」
異羽一臉充實地在筆記上寫下什麼。後方的悠裏同學耳朵泛紅,溼潤的眼眸望向地面。她大口地喘氣,有時彷彿想起什麼似地顫抖着身體。
「無所謂。」班長這麼說,撥動爲了方便運動而綁起來的頭髮。
「什麼?」
我詢問並排在我身旁的異羽。
悠裏同學的攻擊,即使由外行人來看,也是充滿攻擊性。她與防守方互相競爭,激烈到甚至讓人覺得她應該是朝對方衝撞吧。步法也很敏捷,跟公主殿下那種穩固並巧妙迴避攻擊的戰法恰好相反。
重新振作起來的悠裏同學傲慢地挺起胸膛,揚起嘴角。
就這兩天的印象來看,悠裏同學就像是被人拋棄,充滿警戒心的流浪貓一樣渾身帶刺;我想像不出她笑到在地上滾的模樣。
「我要回家——我今天要先回去了!」
她扔出這種低層次的壞話,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出口。
事情就是這樣——班長對悠裏同學的舞臺準備好了。
「我是無所謂,但會不會給其他人造成麻煩呢?因爲必須請其他人將場所讓給我們比賽……」
就在這段時間內——一進一退的攻防,通過轉折點。
班長淡淡地宣告,將球遞給對方。
她正被異羽搔癢~……
異羽拉着一臉不悅的悠裏同學的衣服,進入體育器材室。
「纔沒那——」
換言之,這是……呃,是那個嗎?直到剛纔一直佔據我顏面的是——
「我可以明白你很在意對面的情況。畢竟有三個在三次元也十分貴重,能夠跟二次元對抗的人聚在一起嘛~其他人似乎也持相同意見呢。」
這兩人的關係也讓異羽覺得尷尬嗎?
異羽手心冒汗,用激動的語調這麼說了。
「來一決勝負吧!」
軟綿綿。彈嫩。飽滿。盪漾。滑嫩。豐碩。澎湃。Q彈。
「這樣啊。那我們三人一起練習吧(語調平板)。」
動作明明很誇張,臺詞卻十分平板單調的異羽,實在很不協調。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察覺到情況有異。班長一臉不可思議似地做出「喔」這種曖昧的回答,悠裏同學甚至無言地加快運球的速度。
原本一臉嚴肅地待在球場上的異羽,腳步規律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等候着我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觸。
「啊~夏來,你怎麼一個人呀?」
「好啊。」
在我稍微移開視線的空檔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真是無法置信啊。」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呀呼嗯——」
異羽將球夾在腋下,把跟老師借來的哨子掛在脖子上,咳了兩聲清嗓。
「夏來,不是這樣吧——對不起!蓬子,暫停一下喔。」
「!」
「比賽,是嗎?」
「男生們~空出一個半場來吧~因爲現在要進行比賽~你們原本就不是上籃球課,所以喫點虧也無妨吧~」
「嗯!這是尊重夏來的意見——對吧?」
「久等了。那麼,蓬子和夏來比一場看看吧。我來當裁判。」
「裁判意外地沒什麼事可做。」
然後——雖然非常失禮,但眼睛總會飄向暴力一般毫不留情的胸部上下運動。那份彈性是讓人不禁歪頭感到不解般與人體不相搭的動作……說不定是飼養着類似史萊姆的生物。倘若勉強亂動,彷彿會彈飛一般。
在似乎有些難受的笑聲之間,夾雜着氣喘吁吁的謝罪話語。帶着鼻音且曖昧不明的語調,只擷取這聲音來聽的話,聽起來像是非常甜美的懇求。
我實在不該分心制止開始心神不寧的異羽,疏忽觀看比賽一事的。
——悠裏同學覆蓋在我身上。
「〈死人臉〉你這個笨蛋!最好拉肚子啦!」
「我沒有搭檔……多出來了。」
班長這麼回答後,異羽便轉頭東張西望。她在找人嗎?
回事吧——在我這麼說的同時,悠裏同學大喊出聲。
「感覺真是刺激呢。我也熱血沸騰起來了。」
悠裏同學簡潔扼要地說明,咚咚地拍打着籃球。
充滿着宛如香草一般的甜美味道,我甚至覺得這味道舒緩了疼痛。
比賽開始。
體育館裏的人都大喫一驚,呆愣在原地。無論是誰都訝異地張大了嘴巴。
我也一直坐倒在地上,根本提不起勁去找球掉到哪了。圓潤柔軟的餘韻,讓我臉部發燙。
不……這有點不妙。
我的頭暈了起來。雖然自己說很像在找藉口,但我畢竟是健全的高中男生。看到平面模特兒穿泳裝的照片會小鹿亂撞,也會在小鹿亂撞的同時看向胸前。所以說那個……該怎麼說呢……
——真是個美好的經驗。
「優一!血——你流血啦!」
異羽跪在我身旁,露出焦急的表情。
「內藤同學,你沒事吧?」
連班長都飛奔過來。雖然比較節制,但確實也感到驚慌失措。
「一定是因爲被球打中……真的很對不起。」
我感覺到鼻子下方有什麼。雖然似乎可以從話題發展來推測是什麼,但頭腦無法思考。
「不可以碰啦!」
我不聽異羽制止用手擦拭,結果染成一片鮮紅。我流鼻血了。
「首先得去保健室纔行!」
「不,在那之前先拿面紙……」
她們兩人在替我擔心,真是令人感激。
但是——纔剛經歷過那種幸福體驗,穿着三角體育褲的美少女這麼靠近,會讓我很爲難!
「啊!這次換另一邊流鼻血……」班長這麼說道,臉色發白。
不行啊……我必須脫離戰線,不然全身的血液會從鼻子噴射出來——肯定會血流成河!
我用手按住鼻子,站起身來。
「總之,我絕對不會收回我的話。這傢伙是變態,而且是女性之敵!」
悠裏同學將臉猛然湊近班長,
那麼~該來吐槽嗎?
班長逼問悠裏同學。
「反正你又會覺得意外地沒什麼事好做,就厭倦了吧。」
「總之!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她立刻回答。
「喫肝臟可以改善貧血喔。」
是班長和悠裏同學,內行人才知道她們是競爭對手。
直到剛纔都固守沉默的尾森同學,像是想到好主意似地雙手合十。
然後,我則是眉毛動也不動一下。周圍的竊竊私語這麼說着。
在班導腋下夾着漫畫雜誌,一臉慵懶似地離開教室時,教室內早已喧囂起來。要參加社團的傢伙飛奔出去,女生雀躍地討論着要繞路去哪玩,異羽走到我身邊。
「啊……班長。我的話,沒什麼關係——」
班長也不認輸地迎戰,
「沒事的,會拉肚子的是優一對吧?」
「剛纔的接觸……是場意外,原因是出在我切了悠裏同學的球。」
「就這麼決定了呢!要用什麼比賽方法?」
「他的長相下流。」
班長輕輕舉起手,提出極爲合理的疑問。
異羽拍了拍手,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看向班長、悠裏同學、尾森同學還有我——不,我根本沒關係吧——但她間隔了一會兒,又再次看向我。是在確認?
「奇怪,怎麼了嗎?」
「就讓異羽——當裁判吧。」
即使異羽出面,也沒有抱怨的悠裏同學,用兇狠的眼神看向跑出來多嘴的我。她亮出虎牙,用一臉焦躁的神情逼近我。
「好想被異羽美眉天真無邪地斥責喔……」「希望公主殿下可以踐踏我……」「好想被夏來殿下咬一口……」「那個蘿莉有前途啊……具備女王殿下的素質。」看熱鬧的人將這些真希望他們留在心底別說出口的願望脫口而出。今年的二年級還真多變態。
「你今天也會來健身房嗎?」
「不要緊的,血已經止住了。」
「STOP!」
「先別提這些——〈死人臉〉。你爲什麼會冒出來?」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鼻血狂流)
「拜託你!我這次會好好做的——直到最後我都會好好當個裁判的~!」
「內藤同學是撲克臉,並不下流。」
不但被班長硬逼着接受她的主張,她甚至不願聽我的意見……
「場所的話,我會讓人空出來。很快就結束了。」
激烈地迸出火花的兩人,幾乎同時挺起胸膛。悠裏同學手叉腰,班長則是雙手交叉環胸。
「鼻子已經不要緊了嗎?」
我低下頭。不好好做個了結的話,對她太失禮了。
「歌!」
「啊~……那麼,你們要乖乖回家啊。我今天要跟蒂娜(英文教師)去喝兩杯,拜託別因爲麻煩事叫我去處理啊。就算國家公權力來了聯絡,我也會裝傻說『那種孩子纔不是我家的孩子』喔。沒有支援的偵訊室可是很難受的喔?」
我們在走廊上前進,於是發現稍微堆起了人牆。我跟在被勾起好奇心的異羽後方,窺探人羣的中心。
從她的角度來看,並沒有必要答應這場勝負。倘若有不能拒絕的理由,就另當別論……
「姊姊和小日向學姊,比賽過好幾次對吧?球類運動和陸上競技都大致比過一遍——我聽學姊這麼說過。既然如此,乾脆用全新的項目來決勝負,不也很棒嗎?」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挑戰。」
悠裏同學看似坐立難安地眯起眼睛,緊握項墜。
呃……這種發展是我的錯嗎?我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成爲女孩子爭執的火種。
「身爲班長,必須守護班上同學的名譽纔行。畢竟我身爲班長。」
這發展讓人感覺簡直像是用眼神在交流。
「——比游泳如何呢?」
「悠裏同學,我要追究你的責任問題!居然痛罵向你賠罪的人,實在太不像話了!請你訂正自己的發言。」
「蓬子也可以接受嗎?」
出乎意料地是,悠裏同學很乾脆地承認異羽的介入,說不定是想起了搔癢攻擊。不過,她叫人名字的聲音很大聲,讓我嚇了一跳。
「……我明白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是今天才行嗎?」
「我不認爲對方會答應你那種任性妄爲的要求。」
我原本打算當個旁觀者就好,但既然夥伴因爲不知所云的使命感熱血沸騰,我就必須制止她。
這樣可以轉換心情呀——尾森同學這麼說,露出彷彿在森林裏和動物們嬉戲般的笑容。
她這記超級直球狠狠刺中我的良心……
「我不要。這個冷血死人臉……是女性之敵。」
「異羽,回家囉。」
「在比賽途中就下課鐘響,是無可奈何的事。現在已經是放學後,體育館應該是給社團活動使用吧。」
「倘若是游泳,關於規則的知識也很公平,而且清納高中沒有游泳課。一決勝負的機會非常少。我也想看姊姊久違的泳裝打扮。」
悠裏同學大吼,尾森同學遮住嘴角,閉上單眼。有東西跑進眼睛裏了嗎?
原本雙手交叉環胸的異羽,用大拇指比向自己。
然後半眯着眼看向悠裏同學。
班長也壓低聲音,她的臉色跟悠裏同學一樣。
「我……」班長含糊其詞。
「沒錯。」
「……可別喫過頭啊。」
「我出血沒那麼嚴重喔?」
爲什麼是游泳?——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應該都這麼想吧。
即使到放學後,班導的偷懶程度也一如往常。不過,用那種像是半夜去便利商店般的打扮到處遊蕩,以二十幾歲的女性來說,是否不太妥當呢。
出血後,所有課程我都睡了至少三十分鐘,除了在英文課被英文教師(二十歲女性,德州出身)用了一招西部金臂勾,當作是睡着的懲罰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事發生,就和往常一樣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順帶一提,親川被中國四千年的歷史狠狠教訓一頓,即使喫了一招道地的德州膝蓋固定技,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儘管如此,他仍舊說了什麼「OH……YES!」並豎起大拇指就是了。
「你這是欲加之罪,他很明顯地是被害者。儘管如此,他仍察覺到悠裏同學的心情,而向你道歉。哪裏有不純的意圖呢?」
我帶著書包,和異羽離開教室。
「就算這樣,你也不用——」
這只是因爲我鼻子塞住無法說話而已,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意。
真的,沒有什麼,深刻的含意。
「剛纔做了非常失禮的行爲,真的是很抱歉。」
「即使內藤同學不在意,我也無法忍受——畢竟我身爲班長。」
我對打算跟過來的兩人搖了搖頭。不用跟我來。
「等一下啦,優一!在分出勝負之前,我都是裁判啊!」
公主殿下早已經離開教室,目的是避免班上同學做出奇怪的臆測。和章子姊約好碰面的場所,也約在附近的投幣式停車場。
「變態給我退下。」
悠裏同學並沒有如她宣言一般早退,讓我放心了。
「你想要我收回那些話,就一對一來決勝負。如果公主殿下贏了,要我收回也行。」
因爲被悠裏同學那麼說了嘛……
「這場勝負,就由我保管啦!」
「不了,因爲那是蓬子和優一的工作。我要跟章子姊去喫冰。」
「尾森同學,你爲什麼會推薦比游泳呢?」
有個頭髮蓬鬆柔軟的女孩,站在悠裏同學背後。是尾森同學。她像是要加油似地握拳,注視着悠裏同學的背後。
異羽的視線接着移動到尾森同學身上。嬌小的學妹露出苦笑,歪了歪頭。
一旁的異羽低喃着「……糟了。」她立刻行動起來,介入悠裏同學和班長之間。她氣勢如虹地攤開雙手,
「他們會答應的。我今天想分清楚勝負。」
「你突然在說些什麼!」
眼角染成粉紅色的悠裏同學,用手臂遮住胸部。
兩名女學生在走廊的正中央對峙着。
「無論如何,你都要收回這些話。內藤同學並不下流,是個誠實的人!」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突然傳來的動畫聲上。
「對不起~」
我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道,轉過身去。我努力保持冷靜,走向出口。
「優一!」「內藤同學!」
「你流了很多血耶?」
「不對。這傢伙是裝成意外,他平常就老是在做這種事。假裝是偶然的樣子,在做些變態的事情。」
雖然覺得在後方,聽到老師低喃「悠裏,因爲個人胸部理由早退……真是嫩呢。」還有中友低喃「內藤這個胸部星人……」但我什麼也沒說。
異羽介入兩人之間。
這主張真像是撿了流浪狗回家的小學生。
「真是好點子!」
異羽滿腔熱血地同意了。如果用懷疑的角度去解釋,看起來也像是在呼應尾森同學剛纔的眨眼(?)。應該只是時機湊巧碰上而已吧。
「如果是泳池——也不會碰撞到別人呢。」
這時異羽(半眯眼)、班長(犀利的視線)和悠裏同學(敵意露骨的眼力),三人用三種攻擊方式看着我。
「呃……班長無所謂嗎?」
「我無所謂。無論是怎樣的競技,我都只要完成自己的職責。」
她毫不迷惘地回答之後,爲了勝利而行動。
「我到週末都有事情要辦。勝負就定在三天後如何?」
說到三天後,就是〈念動力〉的訓練結束的隔天。
「就那麼辦吧。」悠裏同學立刻這麼回答。
裁判確認雙方同意之後,大動作地點了點頭。
「那麼,三天後的星期六。蓬子和夏來要一對一決勝負呢。裁判是我木枕異羽。夏來的助手是小歌。蓬子的助手是——」
三人的視線又集中到我身上。這次還追加尾森同學(不滿的表情)。
「優一。」「內藤同學。」「〈死人臉〉。」「死人學長。」
你們是排練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