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託,再給我五分鐘!》 · 境京亮 · 7262 字
章子姊將車子停在住宅區裏的某個小公園前。離剛纔的狙擊者無法再行動的位置約二十分鐘的路程。大概是判定已經甩掉對方的追擊了吧。
「我想問問那邊進行的狀況,而且也得向上司報告一下。」
異羽和我下了車之後,章子姊拿出平板電腦向我們解釋。
「還是有對策的,確認接下來該怎麼做之後,只要和其他部署取得連絡就行了。我認爲是沒什麼危險——不過爲了小心起見,你們還是別跑得太遠喔。」
「別把我們當成小孩子啦,沒事的,我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頭的新鮮空氣而已。」
異羽笑着回完話後,立刻轉身走進公園裏。
我本來也想跟她一起走,卻被章子姊喚住。
「有什麼事嗎?」
「——剛纔那個超能力者是誰?」
質詢的聲音太過沉重,也很銳利。和至今爲止完全不同次元的壓迫感,讓我得拚蠕動萎頓的舌頭纔有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我只看到一眼……實在沒辦法斷定到底認不認識那個人。」
「不過,那張臉是你熟悉的吧?」
我還不想承認。
就算那一瞬間能做出判斷,但我的動態視力並沒有那麼好。而且要是說出口,好像我就真的徹底認定是她了。
嚥下混雜着嘆息與回答的一口氣,我低着頭杵在原地。
「沉默不語就代表你幾乎是默認了這件事喔。」
上司的一句話直接刺入我的心口。
我揚起頭,從昏暗的跑車駕駛座上抬頭盯着我的章子姊摘下墨鏡,那雙眼裏釋放出的是平時的輕浮完全無法比擬,讓人感到無比沉重的目光。
「你認識的人是個超能力者,而那個人攻擊了我們,你雖然沒說出口,但幾乎已經承認這件事了,而且你也知道沒辦法反駁這一點,所以才什麼都說不出口吧。」
章子姊下了車,在我面前站定。撩起髮絲,厭煩似地甩了甩擋在眼前的瀏海。
「……請做出不會讓自己後悔的選擇吧。」
當那張無法稱作笑容的表情映入視野的瞬間——
我沒辦法讀出異羽的情緒。
「異羽一定會哭吧。」
「你突然……說什麼啊……?」
當我轉過視線看着異羽時,這次倒換她低下頭去了。擺在膝上的手攥住裙襬,被她抓出深深的皺褶。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花香味在我的鼻間竄動。我猜想,應該是玫瑰花。
「……知道了,我睡就是了嘛。」
「如果你正在爲對方設想,我勸你別再繼續想下去了。對方不會有事的,異羽和你也都不會有事,這樣的未來一定是存在的。因爲看得到那個未來的人,跟你是同一個小隊的夥伴呀。」
GOOD,章子姊輕撫了下我的臉頰。
「嗯?」
在被住宅區圍繞的小小公園裏,小孩子若是想在這裏打發半日悠閒時光,遊樂器材似乎稍嫌少了些。這個公園裏既沒有攀登架、也沒有溜滑梯,只有一處小沙堆和兩座翹翹板,再加上單槓就是全部了。當然除此之外還有長椅和公共廁所,但這些應該不能算進遊樂器材裏。
「所以那又……」
「——優一,你爲什麼都不爲自己打算呢?」
「…………」
回握的力道如此微弱,一點都感覺不出她的活力。
「你和章子姊談了什麼?」
她沒有看我,只是默默縮回手。原本握住她的那隻手無力地滑落,就像掬了一手心的水,最後仍是輕易離散了。
凝視着那雙彷若黑曜石的眼瞳,我看見倒映其中自己的模樣。
「優一,正因爲是這麼回事啊。正因爲如此,我纔要你去聽聽異羽的預言。」
會哭?
「是啊。至少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未來。不過相對的,將會是有個老人遭受了暴力對待的未來,而且恐怕會危及到性命。在那個未來裏,你也不會知道自己認識的某個人是超能力者,更重要的是——」
我想起來了。異羽那時候的表情、顫抖的手、還有她說過的話。
「阻止……?」
背靠着車身的絕世美女挺起身與我正面相對。彩繪着寇丹豔紅色的指尖朝我伸來,微涼的掌心左右挾住了我的臉頰,連想別開視線逃避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只剩下柔軟的呼息輕觸臉部肌膚。
「因爲你昨天改變了未來,纔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但無論如何,至少有個老人因爲你而得救了。你的行動拯救了一個人的性命——爲什麼這一次你就不覺得能做到呢?」
在章子姊的敦促聲中,殘留在我胸臆間那不可思議的感情彷佛全被掏了出來。
「自暴自棄不求回報的溫柔。究竟是怎麼樣的過去,將你逼到這種地步的?」
「剛纔在那裏的那個人,是蓬子吧?」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沒有昨天的事,就不會變成今天這種結果了嗎?」
留下溫暖的微笑後,章子姊轉身回到車子裏。
話說到一半,章子姊閉上了眼睛。
「優一。」
「你的靈魂對異羽的靈魂有該完成而未完成的遺憾,但不曉得是哪個異羽就是了,也許對兩個異羽都有吧。無論如何,你對她就是有種難以解釋的義務感,光是這一點就足以當成證據了。」
「優一——你拒絕得了異羽的請求嗎?」
「你完全沒有去計算自己可能遭遇到的風險,你對自己未免太不關心了。你答應了異羽的請求這一點就是最好的證據,你只會關心別人,像你這樣的程度已經可以說是自暴自棄了。」
那種毫無道理可言的暴力根本就不是她會的事,就算她的個性再怎麼嚴厲,基本上她就是個清廉正直的人,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背離倫理的事。若有那樣的選擇擺在眼前,她一定也會拒絕的。
章子姊把臉貼近我的耳邊。幾乎陷落在被玫瑰花團團圍困住的馥郁錯覺中,成熟女性的聲音傳入我的腦海。
異羽閉上眼,重覆了好幾次深呼吸。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覺得,我得相信異羽纔行。」
看起來好像是在集中精神……但感覺又不太像。
「這又不是你的錯。」
又來了,又是『把你捲進這種是非裏』……
「選擇現在,而不要爲過去的選擇後悔。」
「異羽她……」
「那不就是……你說的業障嗎?」
「我知道,但是是我把你捲進這種是非裏的……當然也得由我負責解決。」
「話先說在前頭——人是無法逃避事實的。事實就明確地擺在我們眼前,無論你再怎麼否認,它就是無可奈何地存在你的眼鼻前端,這就是現實。」
「對方已經表現出攻擊的意圖了,不管敵人是誰,我們都得想辦法找出對策纔行。昨天的作戰計劃是由你們兩個負責執行的,所以你們也是最有可能遭到報復的對象,這是無可避免的事。」
我已經下意識拉起異羽的手。
「你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嗎?要你轉達給那個老爺爺的臺詞,最後的那一句。」
經歷了幾秒鐘的沉默,異羽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質問的聲音那麼輕,卻又清楚地撼動我的耳膜。
「會嗎?先有『原因』而產生了『結果』,這一點我覺得挺好理解的呀。只不過這個原因——是發生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又是爲什麼而產生、爲了誰而產生——我們都忘記了而已。」
說出這句話時,異羽的側臉黏着類似微笑的表情。
靈魂的功課——業障。
「這是我的看法」——章子姊做出這個結論。
「啊……不是啦,我沒有催你的意思。」
話說到這個節骨眼,章子姊突然喃喃問了一句。
「都是因爲我——太任性的關係。」
異羽也跟我一樣,不想承認那個事實吧。所以直到這一刻,我們彼此都沒有提起那場攻擊的話題。
「怎麼可以——」
章子姊緩緩睜開眼,嘴脣也以同樣的速度輕輕掀動。
「你認識對方的那個超能力者,不想傷害她是理所當然的,說不定對方也不是自願發動攻擊的呀。」
我把章子姊剛纔對我說的內容轉述了一遍。關於我們不得不與剛纔的超能力者對戰;關於若想阻止對手,就需要異羽做出預言;而我現在就是要來聽異羽預言。至於與我有關的那些,還是別提了。
「將來有機會的話,再告訴我吧?我會等你的。」
接下來的話,我說不出口。這種感情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
「這麼說起來……那個娃娃現在好像很難買到了呢。」
我也和異羽一樣,需要花上一段沉默的時間纔有辦法給出回答。
章子姊所說的話輕巧地滲透我沸騰的腦袋。
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懂這種心情。
「上一輩子該做而沒去做的、沒有完成的遺憾、又或是因果報應,就叫作業障。若是換個說法……唔,你就想成是靈魂的功課吧。」
我只是……只不過是——
就因爲這樣的理由——難道就要去傷害她嗎!
「現實可不好混——人們是這麼說的,但我並不這麼認爲。現實只是以它原有的樣貌存在着而已。先有起因,纔會產生結果,就只是這樣。充滿這世界的『原因』與『結果』互相堆疊纏繞,才構築出了這個複雜的現實。」
視線落到自己的掌心間。那是昨天使用過的——催眠瓦斯。
非常悲傷又冷冽,充滿自嘲的微笑。
「光說是前世的因緣,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
「是我害優一遇到危險,也讓蓬子是超能力者的事曝光了。」
在章子姊面前,不管再怎麼高級的跑車看起來都只是一般的鐵塊,真是不可思議。
昨天,對那個茫然失措的老人所說的一長串臺詞裏,我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異羽就坐在被時亮時暗的日光燈光籠罩的長椅上,正呆呆地抬頭望着天空。注意到我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她緩緩把臉轉過來。
「……謝謝你。」
「…………我纔不溫柔,我一點也不溫柔。」
異羽點點頭,爲我挪出一個位置。
如果這是集中的結果,那也就到此爲止了。可在心裏的某處,又有個聲音告訴我「並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爲——
摻雜着嘆息,章子姊輕喃了一句「是業障啊。」靠在車身上,抬頭看着淡墨流逝般瞬息萬變的天空。雙手環胸,兩條長腿也隨意交疊着。
「就是我的錯,因爲我把優一卷進來,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章子姊將一個染上她體溫的小瓶子交到我手上。
我的視線落在手裏的催眠瓦斯瓶上。下意識地就讓瓶子在掌心間轉動起來。藉着眼角餘光,我知道異羽正凝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沒辦法,我已經和另一個異羽約定好了。約定好的事就不能反悔,況且——」
「況且?」
沒錯,她怎麼可能主動攻擊我們。
「不管是怎麼樣的理由,都不再只是你們個人的問題了,而是企業與企業之間的問題,現在的狀況已經延伸到關乎好幾萬人的企業之爭。一旦逃避,企業也將失去信用。組織越是強大,一點小小的破綻都會顯得更觸目驚心。」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會造成這場突襲的原因,很明顯就是昨天的工作。」
「……好睏難喔。」
「優一,現在就去聽取異羽的預言吧。問她該選擇怎麼樣的未來,才能阻止剛纔那個超能力者。」
你仔細聽我說,章子姊清晰地一字一句慢慢說着。
聽完我的話後,「……是嗎。」異羽輕聲回應道。
這樣的理由也太亂來了。
「只是偶然出現在那個地方?只是偶然懷裏抱着『阿姆斯壯先生』?可是,阿姆斯壯先生並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娃娃啊?」
「不是異羽的錯。」
「說不定只是偶然。」
可能是我不夠聰明吧,對於靈魂的話題實在是聽得一知半解的。
『我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沒錯。昨天異羽在使用超能力之前,也顯得無比躊躇無助。
『超能力是異質的存在。只要具有這種能力,這個存在本身就不會是理所當然的。換句話說——是會被理所當然並不存在超能力的這個世界無情排除掉的。』
今天早上,她纔對我說過。在那之後,她還加了一句「我並不憎恨超能力本身」——但從她此刻的模樣看來,說那種話只是在逞強吧。
「……對不起。」
我忍不住脫口道出歉語,但她沒有回應,只是依然低着頭。
異羽橫躺在長椅上,當她把頭枕在我膝上的那一瞬間——我明確地感受到她藏在心裏的那份猶豫不安。
又來了。又是這種狀況,我什麼都辦不到的狀況。
那張表情又一次浮上我的腦海。
那個相信我,說了她喜歡我,比任何人都還重要的那個人——在被背叛時浮現出的那張表情。相信你的我真是個大笨蛋——就算沒開口,那侮蔑與自嘲的微笑已經忠實地告訴我她心中所想了。
『自暴自棄不求回報的溫柔。究竟是怎麼樣的過去,將你逼到這種地步的?』
我根本一點都不溫柔。也不是基於什麼美好偉大的情操才這麼做的。
幾分鐘後,聽到異羽說「我準備好了」,我便舉起手裏的噴霧噴在她的臉上。
「…………唔嗯!」
異羽的身體猛地一震。
「咕唔唔……啊、哈啊啊啊啊……!」
從她嘴角逸出的是生病發燒時特有的那種痛苦又沉悶的喘息,她扳直了腳趾又蜷縮起來,持續重覆這個動作好多次。發紅的臉孔佈滿大顆大顆的汗珠,眼角甚至滲出淚滴。
在她因難受而左右擺動頭部時,我拿出手帕爲她抹去眼淚與汗水。我只能爲痛苦不堪的她做這麼多,就算再懊惱也無濟於事。
「呼唔唔唔唔嗯!啊啊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張大嘴巴發出不成聲的叫喚,突然用力繃緊了背脊。
「你們的靈魂調性不是最相適的嗎?」
面對她的囁嚅聲,我用力點了點頭。
「你們接吻了。」
總的來說,我跟那種用接吻打招呼的文化一點都不熟悉啊。說到打招呼,應該是在彼此都處於舒適圈的狀態下進行的吧?更遑論是肉體上的接觸了。這十六年來,我所學習的日系打招呼方式就是這麼回事。
看我沉默不語,這一個異羽難得用乾脆的語氣給了我最後一擊。
當異羽再一次陷入夢魘狀態發出痛苦的呻吟時,我只能茫然且呆愣地爲她擦汗。
但,異羽卻捏着我的臉頰不讓我逃避。光捏臉頰還不解恨,她還用力扭啊扭。除了痛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感覺。
「什麼?」
用蚊蚋般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完後,她悄悄縮起身體,把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抵在脣邊。
她也要這樣嗎?這一邊的異羽也和昨天不太一樣。
「那種事我才……!」
再說到那個對象。公主殿下和我接吻什麼的——簡直是晴天霹靂好嗎!再也沒有比我與她更不合適的配對了吧!她可是我們學校裏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而我則是有着一雙死氣沉沉死魚眼的死人(外界給的稱號)。
「還有,我不知道這個方法該在什麼時機點執行,也無法確定會導向怎麼樣的未來。是真正的、完全不確定的未來。」
異羽(紅)只是縮起下顎,沒再多說什麼。
緊密地結合?
「嘎啊?」
與先前那膽怯的態度截然不同,異羽(紅)的語氣相當堅定。雖然有所剋制,但真的很像另一個異羽心情不好時會有的情緒表現。
被她翻着白眼狠狠一瞪,我只能迅速轉開視線。
「——此門爲誰開?」
「……啦……」
「……那個是?」
「你好,昨天才見過呢。」
「等一下……我再仔細看看——只要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制止她就行了吧?」
「對不起……」
「會變成這樣……並不是異羽你們的錯,別往心裏去了。」
她說得很快又有點口齒不清,我實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先——先等一下!你應該是看錯了吧?」
「看到什麼了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
「爲什麼跟我說敬語?」
異羽(紅)有口難言似地蹙緊了眉頭。
「沒錯,阻止她的方法。隨便什麼都好,拜託你了。」
「這樣也無所謂,我會想辦法的。」
經過一分鐘後。
我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半點對於那種細微但確實存在的能力所該具備的自信。唯一感受到的只有顯而易見的軟弱與退怯。
「基本上來說,是這樣沒錯。可是,若我們三人的步伐沒辦法同調,原本看得見的景色也會看不到了。只要有一個人倒下去,誰也沒辦法搶先跑在前方呀。」
「拜託你了,有看到怎麼樣的未來嗎?」
接着是髮色上的變化。從髮根處冒出的赤紅漸漸擴散開來,就像吸收了飽滿的紅色墨水,最終呈現出一整頭鮮豔的紅髮。
我懷着窺探意圖把臉靠向她。
我只能乖乖道歉。
我纔不想知道呢——拚命吞下想吼出這句話的衝動。事到如今再去責備抱怨也沒有用,況且……就是因爲我剛纔叫得太大聲,已經讓異羽露出惶惑驚恐的樣子。幾乎有種她是因爲寒冷而縮起身子的錯覺,但其實她是在害怕。
「不是的,我真的看到了。所以我才說不敢相信啊……」
「可是……如果我們沒有來到這裏……優一就不會碰上那種危險了。」
「……因爲異羽的心情無法平定下來。」
「況且……我真的沒想過小日向同學會是個超能力者,她應該也不想讓人知道纔對。」
來不及了……
「……要做嗎?」
「怎麼回事?」
「你要跟小日向同學……接、接吻嗎?」
安靜了一會兒後,她又沉聲說:
我無奈地搔了搔頭。
然後她用力吸了一大口氣,像是站在山頂想實驗一下回音效果,憋足了氣朝我大喊:
同樣的話,我又重覆說了一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都快額頭貼上額頭了——我能感覺到異羽緋紅臉蛋上的熱氣,往上吊起的眼瞳裏彷佛還漫着一層淚霧。
唔,我哪辦得到啊啊啊啊啊啊!
「該怎麼說呢……就是把重點放在嘴巴上的那個……接吻嗎?」
我感覺得出她長長的睫毛正微微發顫,是因爲集中精神的關係吧。如果不聚精會神就沒辦法完成任務,看來預測未來對她而言也不是件輕鬆的事。
「呃,那就是……那個嗎?」
那種事又不是對每個人都辦得到……啊,對了。在國外就像是打招呼一樣吧——
「吻……啦……」
她用驚愕的聲音,不敢置信地吐出一句「不會吧……」
「……我看不見未來。」
「…………早啊。」
原本安然無恙的另一邊臉頰也遭到同樣的疼痛攻擊。然後她硬是把我拉近,我不得不與近在眼前的異羽四目相交。
唸完那句熟悉的咒語後,紅髮預言者才怯怯地向我打了聲招呼。
就算相隔一百公尺,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醒來的異羽有多不開心。
…………………………………………聽錯了嗎?
「都特地請你現身了,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沒……沒有啊。」
異羽(紅)點點頭,閉上雙眼後,她彷佛看見了某些景色。然後——她抱歉地對我輕聲說道:
「優一在一個幽暗的地方和她接吻了,這就是能阻止那個女生的方法!」
嗚喔……她的語氣雖然沉穩,但真的是用生命在不爽啊。
「沒錯,所以快點告訴我——你看到了怎樣的未來?」
凝視着她那張無法掩飾困惑的表情數十秒後——
「我剛纔就這麼告訴你了。」
「而且……」她依然閉着眼睛,但面朝向我。
我再也無法忍受,只能先把正事處理好。
「……您早。」
「不管怎樣都好,無論是什麼方法,我都會想辦法做到的,你快告訴我該怎麼做!」
「——那麼,此門爲君啓。」
「……沒有關係,反正遲早有一天也是會知道的。」
好難受。想不到——她會表現出如此赤裸裸的拒絕態度。
她的聲音實在太小,可能是風聲或什麼混了進來,才害我不小心聽錯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你真的……不管怎麼樣都會做嗎?」
「你……你好。」
異羽大到嚇人的音量被盡數吸進星光燦爛的春季夜空中。那驚天動地的脅迫聲,就好像哪戶人家養的小狗正汪汪叫個不停。
「我……我沒有自信,而且我實在無法相信。」
「接吻了。」
喃喃吐出這麼一句,異羽(紅)極不開心地鼓起臉頰。
若是能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形下讓整件事落幕,不管再怎麼困難的方法,我都願意試它一試。
「光——光靠接吻,怎麼可能阻止得了戰爭啦!」
「咦?」
那樣的未來絕不可能發生。還是請異羽再幫忙看看有沒有其他未來好了——
「……我的心情也是,我們的靈魂無法緊密地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