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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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TennosAthena

校對：TennosAth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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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往臉頰捏了一下。好痛。看來應該不是在做夢。

——在圖書館打瞌睡的我一覺醒來，映入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美到有些欠缺真實感。

有個女孩子在睡覺。

坐在我對面席位上的女生以手臂爲枕，大片的春日陽光從她身後的窗口灑落。

她有一頭烈焰般豔紅的頭髮，長長的髮絲似乎有些自然捲，髮尾各自翹往不同的方向。閉闔的眼皮底下裝飾着細長柔軟的睫毛。

挺直小巧的鼻子，再往下是桃粉色的小小嘴脣。

看似柔軟的臉頰印上了淡淡壓痕，給人一種稚氣未脫的印象。

而這一切，竟如此協調地在她的臉上形成一幅絕美的風景。

人們常把「好像洋娃娃喔」這樣的形容詞套用在擁有出色外表的人身上。電視上那些女演員和偶像們一定也是如此吧。

但就算真的是人偶娃娃——又是誰製造出來的？這個世界上，有誰創造得出我眼前這般美麗的少女？

若是現場有個攝影師，說不定會直盯着她，看到都忘記按下快門。

若是現場有個畫家，說不定會被她的美貌震懾得忘記提筆畫下這幅美景。

但至少我不是攝影師，也並非畫家。

所以我就只是看着她。不，我根本是看呆了。

不，真要說起來——唔，好險，簡直是在自掘墳墓啊。要我主動曝露自己是個戀物狂是哪招啊？

……還是直接帶她去保健室吧。

我原本就很不擅長拒絕別人的請求。

「真的嗎？」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儘管對我的說法存疑，但剛纔那句話對她好像還挺受用的。

把椅子當成路障或護盾什麼的擋在身前，我們兩人形成正面對峙的姿態。她的臉都紅了，不曉得是因爲覺得困惑還是生氣、或者是感到羞恥，沒什麼社交經驗的我實在無法判別。

「……時間就快到了。」

她身上穿着這間學校——私立清納高中的制服。仔細一看，還是新衣呢，連上頭的摺痕都清晰可見。

「的確——我一點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謝謝你。」

很明顯有哪裏不太對勁——是宿疾還是什麼急病發作了嗎？

變化結束的同時，她也緩緩坐直了身體。

她突如其來唸了一句類似古老咒語的文言文，隨即陷入沉默。

可是……學校裏有這麼一位女生嗎？

我無意識地伸手掏起眼前的一束長髮。摸起來的手感就像高級的絹絲。凝神細看，確認兩種髮色的交替改變。

「啊……唔、唔嗚嗚、唔嗯……啊啊！」

「我覺得……你的自然捲還沒嚴重到那種程度啦。」

「啊……不是的，這是誤會……」

「就是，那個……」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早就聽慣了這個聲音，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在一旁註視了好一陣子，發現她沒有半點反應。看來是徹底沉睡了。

「但如果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也很想助你一臂之力。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呃？」

「先、先等一下！讓、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我想你一定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可是，你是必要的。真的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拜託你……」

那是非常矜持的羞怯笑容。所謂惹人憐愛的笑容就是指這種吧——看到那樣的笑容，我體內的保護欲都情不自禁蠢蠢欲動了。

她的聲音還殘留在耳膜深處。不高亢、也不低沉，澄淨清澈的聲音，這是我對她的印象。

「怎麼了？」

除了烈焰燃燒般的赤紅之外——還有色調柔和的亮褐色。

接着，她才把目光移向愣在一旁發呆的我。

這時我才注意到另一個「異變」。

她的膾上浮現出靦腆的微笑。

「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是有點那個，不過你……是有戀發癖嗎？」

「請、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可以嗎？這樣……會讓我很害羞的。」

偷看被發覺了嗎？

聽到我的反問，少女點點頭。

「嗯嗯，就相信我吧。」

原來如此，是新生啊。

「對我來說——不對，對我們來說，你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存在。」

「……騙人的吧……」

她爲什麼不坐起來呢？

「咦，呃……咦咦咦咦咦咦？」

接着，她抬起寫滿訝異的雙眼看着我，一臉若有所思地開口：

「……嗯嗯，呼啊啊啊。」

儘管把視線移回英文作業上，那些文字卻完全沒辦法塞進腦海裏。意識總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的她身上。

插圖

也不知道爲什麼——總之就是覺得好像非得相信她不可。我也很清楚有這種念頭的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但就是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她透露出的軟弱，才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小心翼翼地不讓她發現，再一次抬起眼睛窺視着眼前的紅髮少女。

視線瞥向周圍，偏偏在這種時候就是沒有半個人在場。

我想替自己辯解，卻連話都沒辦法說得完整。

在她眼中——一醒過來就有個男生站在身旁，而且還摸着自己的頭髮。不管怎麼看，都是沒辦法以善意做爲解釋的場景。而我就是那個趁着人家熟睡時，偷摸別人頭髮的變態戀發癖患者。怎麼看都只能這樣解釋了。

她的髮色原本是代表熱情的豔紅色。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搔了搔頭，我深深吐出一口氣。

「…………」

……怎麼回事啊？我完全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麼。果然是那種電波系人類嗎？

可這一刻，我卻看見她的頭髮染上了另一種顏色。

我繞到桌子的另一頭，打算將她抱起來而碰觸她的肩膀。再自然不過地，我的手摸到了她的長髮。

她的身體又一次痙攣似地顫動了下。接着傳入耳中的是好像很不舒服的喘息聲。

終於，她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

「……那個……」

總之得趕快找人來幫忙纔行，正當我這麼想準備站起身時——

握起小小的拳頭，少女維持趴在桌面上的姿勢，接着把話說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你怎麼了？」

「那你爲什麼要摸我的頭髮？……自然捲有那麼稀奇嗎？」

因爲對話的關係成立了，我知道她並沒有在睡覺，但怎麼也抹不去那股異樣的感覺。

就在我爲此困惑不已時——狀況發生了。

明明是她主動開口的，卻遲遲沒辦法把一句話講完。柔軟的嘴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戛然而止，然後又蠕動了幾下。看樣子，她應該是在思索該說些什麼吧。

我也搞不懂這是怎麼樣的心情……

果然如我猜測的，她現在大概覺得自己被變態襲擊了吧。連貼在牆上那張『禁止交談』的宣導標語都不理會了，她大叫一聲後慌慌張張地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完全搞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以爲她睡着了，就情不自禁幹出這麼失禮的事。「抱歉。」我趕緊道了聲歉，將視線移回攤開的習題簿上。

可是，該怎麼說呢……

「啊啊嗯！呼啊啊啊……」

看着她張大嘴一臉疑惑不解的反應，我趕緊縮回自己的手。

客觀來說，閉着眼睛趴在桌上實在不是適合用來與人對話的姿勢。有些人可能會覺得太沒禮貌因而大發雷霆呢。

哈啊、哈啊……她不斷大口喘氣，珍珠色澤的指尖難耐地抵在桌面上。

「是啊，你的髮絲很柔軟，既沒損傷，髮型也沒有坍塌，而且不是也有人會故意燙成這樣嗎……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是很不錯的自然捲。」

沒錯，她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要是這時候丟下她不管的話，的確不太好。

與睡眼惺忪全然扯不上邊的大眼睛把我從頭頂到腳趾巡了一遍。如此一來，我正摸着她頭髮的事實當然也無可避免地被看見了。

那虛渺的笑意再次出現在她臉上，小小的嘴脣隨之一開一闔。

說完這句話後，她不滿地嘟起了嘴。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她不太開心。似乎很在意自己的髮質問題。

「並不是……」

「相信？」

『陪在她身邊。』

看着她蹙起眉頭一臉不安的表情，我反射性地開口回答：

「請你要相信她，請你陪在她的身邊——不要背叛她，請陪在她身邊。」

她的眉毛彎成八字形，囁嚅似的輕輕出聲。

代替答覆回應我的是變得更高亢苦悶的呻吟。

我一直凝視着她捨不得移開目光——原本以爲她睡着了——想不到少女竟支支吾吾地出了聲。她的臉頰紅通通的，微微嘟起的嘴脣還有些顫抖。背部會不自然地上下起伏，應該是她正不安地磨蹭着膝蓋的關係吧。

「——那麼，此門爲君啓。」

不久前她所說的那句話忽然掠過我的腦海。

因爲有點難爲情，我刻意轉開視線，但又忍不住想……

「相信……」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咦？」

不過眨眼瞬間，紅頭髮的少女已經消失——在我面前的是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但頂着一頭亮褐色長髮的少女。

此時她的背部已經止不住哆嗦，潮紅的臉龐佈滿一層薄汗。

忽然間，我發現她的肩膀輕顫了一下。

先打了個大呵欠，再接着揉揉眼睛。這樣的舉動真像個小孩子。

豔紅的色澤在我的視線底下逐漸縮小規模。一開始注意到時，明明只有頭頂到肩膀的部分產生變化……但現在只剩髮尾還帶有一點紅了。

「剛纔你說的話，我就相信了喔？你說，你會助我一臂之力的。」

「…………」

她該不會是那種……什麼電波系之類的人種吧？還是專愛開不好笑的笑話那種類型？

我佯裝平靜，努力擠出冷靜的口吻出聲回應。

儘可能用言語大力讚美了一番後，原本還笑得很羞赧的少女突然倒抽一口氣。

「比我預測的感想還要詳細入微呢——你果然是個戀發癖嘛！」

糟糕，誇得太過火了！

「啊……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是有理由的……」

「那你就說說看啊。」

真是教人意外。在做出那種活該被提防的舉動之後，我原本以爲她不會再給初次見面的對象任何辯解的機會，都已經做好下一秒就要被警察伯伯抓走的覺悟了。

無論如何，真是太走運了。既然她願意給我解釋的機會，當然得好好活用纔行。

「首先……我得對擅自摸了你的頭髮這件事鄭重道歉纔行，對不起。」

我對她低下頭行了一禮，接着纔開始向她解釋剛纔發生的狀況。

「唔……我一睜開眼睛，你就趴在那裏睡覺——不對，是醒着吧……？」

「什麼，到底睡了還是醒着？」她翻着白眼反問。

「這麼說起來……」

到底是睡了還是醒着？前不久發生的事實在過於詭異，我也沒辦法好好表達。

「總而言之……你好像忽然很痛苦的樣子……我就想說要帶你去保健室，纔會走到你前身邊去的。然後——我想我應該沒有看錯——你的髮色就改變了……」

「…………咦？」

「所以說……在不久之前，你看起來還是一頭紅髮。」

儘管我再怎麼努力選擇適當的詞彙，到頭來還是說出了這麼莫名其妙的話。要是她這個當事者再對我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我肯定會覺得自己是被溫暖的春日陽光給曬昏頭了。

然而她卻像是親眼見證了什麼教人錯愕的景象般瞪大雙眼，嘴也忘了要闔上，雙手無力地抓着擋在身前的椅背。看來這次換她把我當成電波怪胎了。

我果然是在做夢嗎……？

「……真的嗎？」

輕快地給出回答後，她臉上浮現出如花朵綻放般燦爛的笑容。

「什麼事都沒有啦！」

「確認？」

她露出整齊的潔白牙齒，眯細了眼道。

她恍然大悟似地喃喃自語着，而後低下頭。

「那就這樣，下次見囉！」

「呃……是啊。」

「我是異羽——木枕異羽！十六歲，喜歡暖被桌和冰淇淋，特殊技能是超能力。」

「啊啊，嗯。就是說啊，很危險呢。」

「……是嗎。」

「你把體重都壓在椅子上很危險的——會倒下來喔。」

「你從哪裏聽來我的外號的？」

她從椅子後頭探出身子，無比認真地凝視着我。因爲身體太向前傾，連椅腳都因受力不均而浮起來了。

聽我這麼問，還在自言自語的她好似很開心地抬起頭來。

「那個……剛纔的——頭髮變色的原因是……」

過了十幾秒，她才吐出這一句話。

「我睡着了呀……原來是這樣。」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像是要趁勝追擊般她挺起胸脯放話道：

唯一不變的是那張漂亮的臉蛋。還隔着一張桌子時，就已經可愛得教人不由得屏息了，在這種極近距離下，更是細緻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而且她身上似乎還散發出一股香味。甜甜的，是柑橘系的清香。

「是超能力呀？」

意思是下次有機會的話就會告訴我嗎——似乎看穿了我心裏的疑問，她像個喜歡惡作劇的頑童般勾起微笑，再一次敏銳地答覆道：

「換句話說，我就是個超能力者啦。」

「你是真的看到了吧？沒有說謊對吧？」

「——嗯？」

「超……能力者？」

她倒是很坦率地肯定了我的疑惑。

「所以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內藤優一同學——不對不對，是不是該叫你〈死人臉〉（Death Mask）同學比較好呢？」

「抱歉，我沒有聽清楚。你說你的特殊技能是什麼來着？」

大幅度地揮了揮手，她踩着猶如舞步的輕巧步伐離開了圖書館。

「好了，既然已經確認完畢，我也該回家了。」

點點頭，她把椅子擺回原本的位置，接着迅速移步來到我面前。

「這一點，現在也還是祕密。」

她給人的感覺……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微微向上抬起的圓圓亮亮眼瞳裏，倒映出我的臉孔。一如往常的不爽快表情，沒有幹勁也看不出一絲生氣的雙眼。可悲的是，這的確是我的臉沒錯。

「沒有錯。我是沉眠的超能力者——木枕異羽，以後就請你多多關照啦！」

「這種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吧。」

被留下來的我只能呆愣在原地……直到殘留在鼻腔的柑橘香氣消失爲止，我始終沒辦法抹去那種恍惚又茫然的怪異心情。

「什麼現在也……」

向我告別後，她便哼着小曲兒往圖書館大門的方向走去了。但我還是朝她的背影喚了一聲。

先等一下。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怎麼會——有如此生動美好的笑容呢？

她揚起笑容回答，這次換成用左手食指抵在嘴脣上。這樣的小動作是很可愛沒錯，但我依然什麼狀況都沒搞清楚，心情上當然也就沒辦法踏實。

「真的嗎？你沒有看錯？確定不是在做夢嗎？」

我的聲音恐怕有點走調了，她則開心地露出白亮亮的牙齒。

而且更重要的是，

像是一朵大而耀眼的向日葵。明明不是對着天空卻令人眩目，在地面上綻放的太陽——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讓我有了這樣的聯想。那麼活潑充滿光采，光是看着就讓心也隨之染上一片溫暖的陽光笑容。

太近了，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近」這個字眼所代表的意義。總而言之，實在太近了。要是再往前踏出半步，我們的身體就會緊緊貼在一起了。這簡直可以算是侵害私人領域啦。

在髮色改變之後，她的反應跟說話方式實在落差太大了。直到剛纔都還像個不幸的美少女般惹人憐愛，此刻卻充滿無窮的生命力。說話聲頓挫有致，雙眼閃閃發亮，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比一般人更爲生動活潑。

「不管是待在我身邊時，還是說到我的頭髮變色時……你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就是所謂的『面癱』啦。你明明可以表現出更震撼的樣子，會面癱到這種地步的不是死人……就只有被稱作〈死人臉〉的你囉。」

「這樣的話……至少請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拍了下手，她踩着輕鬆愉快的步伐從我面前離開。「啪」的一聲，也將我恍惚的意志拉回現實世界中。

自然捲的長髮隨着她輕快的回身動作輕輕彈動了下，她轉身面向我。

「啊，對喔！我都忘記了。」

「是祕密喔。」她將右手食指抵在嘴脣上。

嘿，原來她跟我同年啊，還以爲她比我小呢……

「怎麼了嗎？」

連一點點距離都沒有剩下。她再自然不過地向我逼近，可愛的臉蛋離我只有僅僅十幾公分。完全沒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