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伊始的種種
《會飛的豬還是豬?》 · 涼木行 · 3.7萬 字
夏天到底是從何處開始的呢?或者說,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微微出汗的綾一邊隨意地提起領口用扇子扇風,一邊考慮着這個問題。
考慮着夏天的起源。
如今正值六月下旬,高中女生們已經換上夏裝了。而男生們則是脫掉悶熱的黑色校服,換上了清爽潔白的——可能有些泛黃的——襯衫。
有些人穿着短袖襯衫,也有些人則穿着長袖襯衫。穿着長袖的人裏面有些保持着七分袖的狀態。短袖襯衫肯定更清涼,畢竟風可以直接從袖口吹遍全身。但是對校服有所挑剔的一些男生認爲校服襯衫又老土又幼稚,因爲這類理由他們纔會把長袖捲成七分袖。
如今坐在瑞姬身邊的男生·真宮逢人也是七分族(北高女生之間盛行的名稱)的一員。但是真宮動機不太一樣。他並不是因爲挑剔才這麼做的,他只是因爲沒有短袖襯衫而已。
用真宮的話來說,“只要把袖子捲起來就行了,何必再特地花錢多買一件呢?”
就因爲這個理由,在悶熱的當下他纔會頂着一張更加猙獰的表情捲起了襯衫的袖子。
對於瑞姬而言,無論是身邊坐着眉頭緊鎖的真宮逢人,還是男生們的襯衫,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此時正值夏天伊始,她正想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每逢六月大家就會統一換上夏裝。這種風俗是何時開始的呢,但是瑞姬並不知道這本來就是日本獨有的風俗,畢竟這件事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確定了。一旦五月離去六月來臨,夏裝就會取代冬裝。
瑞姬認爲五月根本不能算是冬天,那麼換上夏裝的六月真的意味着夏天的開始嗎?六月明明應該是梅雨的時節纔對。但是因爲換上夏裝的緣故,所以大家纔會有“六月來了,夏天開始了!”這樣的想法嗎?到底是誰擅自決定的呢?難道是國家?
可是自己還是無法接受,就算是國家——暫且就當作這樣——這麼規定的,但是六月絲毫沒有夏天的氛圍啊。
整天烏雲密佈,無論是象徵着夏天的清澈藍天還是刺眼陽光都不見蹤影。而且不止是烏雲,雨水也連綿不絕。在梅雨時節,整個世界都被溼氣支配了。儘管如此,這股悶熱卻仍在強調着夏天的存在,大概因爲這個緣故,梅雨這個概念才無法在大家的印象裏生根吧。
即便如此,瑞姬還是對國家規定的“六月來了,夏天開始了!”這一主張深惡痛絕。六月根本不是夏天!
那麼在瑞姬眼裏,夏天到底是何時開始的呢?
至少絕不是六月下旬的現在,現在夏天根本還沒降臨。甚至可以說是遙遙無期。因爲在她翹首以盼的夏天面前,正矗立着一座高牆。
那就是期中考試。
瑞姬她們就讀的北高採用的是前後分割的兩學期制。因此他們必須在六月接受期中考試,九月接受期末考試。(譯註:前期後期の二期制,大概看懂了又好像沒看懂,我就直接直譯了,實在不知道有什麼更好的說法了。)
想完這些,瑞姬便放棄了逃避現實,做了個深呼吸。畢竟無論自己怎麼做都無法擺脫現狀。如果不先跨過期中考試這道難關,夏天就不會到來。所謂的高中生和青春就是悲慘命運的代名詞吧。只要自己沒有通過期中考試,就算真正的夏天開始了,瑞姬的心情恐怕還是會永遠封閉在充滿溼氣的梅雨牢籠裏吧。
所以說,期中考試的結束才意味着夏天的開始。
“總覺得你的表情很可疑耶。那麼你到底要說什麼?難道是考試的事情?”
“如果成績太差的話會發生什麼?”
瑞姬好像有些難言之隱似地避開視線繼續說道。
面對真宮理所當然的請求,瑞姬一下子驚慌起來。
“因爲葉子也一樣嘛,瑞姬也提過了。倒是你怎麼現在才說啊?”
“一週啊……你能幫我複習嗎?”
“啊?你今天不打工嗎?”
“但是我也不是很喜歡學習,所以也沒比你好多少……像我這樣沒什麼集中力、腦袋瓜也不好使的人也沒法教你啊……”
即便如此瑞姬還是一眼看出真宮是比自己還要強大的笨蛋。而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記得是一百二十五分吧,你是多少?”
接着瑞姬便再次轉身邁開了腳步。
“就算你求我還是不可能!世界又不是圍着你轉的!”
“難道你連入學考試都……”
“那個……雖然我確實開始複習了……”
“有什麼好喫驚的?這是當然的吧?”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啊?難道很奇怪嗎?”
“真的拜託你救救我吧!”
真宮抬起頭,用低沉的聲音輕聲詢問瑞姬。現在已經放學了,他們則像往常一樣向打工的餐廳前進。
“哦……好吧……”
“……大概比你高哦……”
因此瑞姬纔對真宮的智商一清二楚。而且如今真宮面臨的是無法尋求幫助、必須靠自己跨越、無法逃避的事實。畢竟在考試中的話,他無法像平時做作業那樣向瑞姬尋求幫助。更何況他們原來就不同班。
“好了,話都說完了吧?那麼我就回家複習去了,你也要加油哦。”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考試要來了,而且瑞姬是笨蛋,所以她必須努力學習。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學習。”所以前面的一長串廢話都只不過是她逃避現實的理由罷了。
“大概是什麼意思啊?我都告訴你了,你沒道理不說吧?”
“拜託,這纔是正常的選擇好嗎?而且還剩一週的時間,拼命的話應該還是能逃過一劫的吧。”
“太沒天理了……那我豈不是隻能複習了嗎?”
真宮一邊向打工的餐廳前進,一邊思考着。
“如果留級的話我還得再交一次一年級的學費吧?必須想想辦法了……”
真宮沒想到能立刻得到允許。
“……這和答不答應沒什麼關係,我們不是打工的好夥伴嗎?”
“實際上,我今天剛知道……所以我也想請幾天假。”
值得一提的是,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下週要開始考試的事情。
“求你了!我一個人的話就死定了!”
“就算你沒這麼想,你剛纔的行爲也沒說服力吧。嘛……話說回來,我覺得我平時太慣着你了。”
瑞姬一臉壞笑地說道。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現在放棄是不可能的了。雖然完全沒有幹勁,但自己好歹是高中生了,已經和小時候大不一樣了,畢竟自己還有目標,所以除了前進別無選擇。
“唉……真不愧是真宮。萬一你留級的話你和綾姐就不是同級了哦,恐怕你就沒戲了吧。如果你現在不努力的話,到時候肯定會後悔的。”
“如果不及格的話肯定要補課吧,另外還要進行補考。如果還是考不好的話就會留級。”
“當然不可能啊。畢竟考試範圍太大了,根本抄不下啊。”
另外真宮連自習都不會。至少就瑞姬所知,在開學至今的三個月以來他恐怕連一次自習都沒做過。一開始確實有點難以置信,所以就讓真宮嘗試了幾次,然後打算如果真宮遇到問題就幫他。結果發現,真宮真的完全不會自習。
瑞姬她們都是高中一年級,因此這次的期中考試對於她們而言是入學以來的第一次考試。所以到目前爲止他們還無法通過考試成績來確定彼此的才智。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沒問題嗎?瑞姬和葉子都不在吧?”
“應該會這樣吧,話說這是重點嗎?”
“無論怎麼說你不是已經開始複習了嘛,那肯定比我強吧?而且你平時不也學得不錯嗎?”
因爲在她的身旁,有一個比她更加悲慘的超級笨蛋。畢竟人類看到比自己弱小的對象時都會感到安心。所以當瑞姬看到身邊這個比自己更不會學習並且已經深陷絕望的男生——真宮逢人的時候,她好像看見了一絲希望。
真宮驚恐地否定道。
自從進入高中以來,自己的世界突然變得廣闊了,身邊的事物也在持續增加。有些事情對自己而言只是個累贅,但是又不能放着不管。如今自己纔再次領悟,原來自己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什麼事都不想管,只要能關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就行了。
“對啊,確實會很不妙……而且我還會成爲你的學弟。”
因爲自己什麼都不懂纔會討厭學習,然後因爲討厭學習所以纔會什麼都不懂。在這無限的惡性循環中,纔會創造出一個無人能及的笨蛋。
與瑞姬分別後,真宮一個人來到了打工的餐廳。
再加上自己是個笨蛋,所以自習什麼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特別是數學和英語,就算自學的話也只是浪費時間,但是上課的時候也只能自學了。想要向別人請教的話,也必須要等到放學後了。
“真稀奇,你想跟我商量什麼?戀愛嗎?”
“啊?爲什麼啊?你平時不是一直讓我抄作業的嗎?肯定能教我的吧。”
“——對了,要不這樣吧?雖然我教不了你,但是你去拜託綾姐來教你怎麼樣?你們不是同班嗎?而且她比我聰明多了。”
“當然有,我決定以後必須對你嚴加管教了。不過在這些事情之前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吧。”
但是瑞姬本人卻對這點毫不在意。畢竟無論她自己有多笨,期中考試都是無法避免的。考試再過幾天就要開始了,確切地說距離考試開始的週一還有正好一週的時間,也就是七天,在這段時間裏要好好掙扎一番。如果能爆破學校的話——或者那個時候自己能意外踏上漂泊之旅的話——暫且另當別論,如果不發生這些小概率事件的話,期中考試是無法避免的。
“因爲考前想花更多時間複習,所以我就向店裏請假了,不好意思咯。”
“嘛……我也覺得你如果早點說的話就好了。但是你畢竟是去準備考試嘛,學習纔是學生的本分啊。”
“咦?你怎麼知道的?”
真宮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樣完全沒空來打工吧,距離考試只剩一週了。冷靜想想,接下來即便每天學習,時間還是不夠,就算用盡上課時間、休息時間和放學時間還是不夠。
“我確實沒說過,但是我還是不想被你說成笨蛋!而且你在求我教你複習吧?你居然還說我是笨蛋是什麼意思啊?話說你真的通過入學考試了嗎?我纔不信呢,你考了幾分?”
“……答對了,但是你沒資格說我是笨蛋吧?無論怎麼看你都比我笨幾百倍吧?”
“哈?不對,纔不是呢。”
“這樣啊……我還害怕突然請假的話會給你們添麻煩,原本以爲會被拒絕呢……”
“哈?不可能,你太瞧得起我了。”
“什麼意思啊?難道因爲你也是笨蛋所以沒法教我?”
瑞姬現在所說的問題,指的是綾誤解了他們關係的這件事,必須趕緊化解這個誤會纔行。
經過一番糾結以後,真宮決定試着向遊子請假。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她稍微獲得了一點救贖。
其實瑞姬是個貨真價實的笨蛋。
“當然奇怪啊,說到留級你居然先擔心浪費一年的學費……一般來說討厭留級的理由都是因爲跟朋友分開了或者其他之類的問題纔對吧……”
“你就別擔心這種事了,我會想辦法的,而且葉子也會幫忙送外賣的。其實老實說我也不太希望你請假,所以以後你可要好好學習哦,可別又在考前來請假了。”
“咦?有嗎?”
“雖然我確實答應會幫你,但是你也未免太依賴我了吧。本來我只是答應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撮合你和綾姐吧?幫你複習這種事我可沒答應過哦?”
“……一百二十七……”
雖然這麼做就沒問題了,但是在這之前還有別的問題。
聽到瑞姬的這句話,真宮立刻冷靜了下來。
可惜的是,世界根本不可能圍着自己轉,何況這些只不過是小鬼才會頭疼的微不足道的煩惱。
“唔……恩……我想也是……其實我考得也不輕鬆……總之我連自己都快顧不上了,所以更不可能有閒工夫來教你了!”
“阿姨,能和您商量點事嗎?”
“那個……真的很抱歉,下次我會努力避免這種情況的。”
自己喜歡上了綾,因此必須做很多自己不習慣的事,但是自己卻完全不得要領。何況自己本來就很笨,光是爲了能兼顧拳擊和打工就已經分身乏術了。同時自己又沒有手機,再加上現在又必須應付即將到來的考試,情況變得更糟了。畢竟拳擊和打工是自願去做的所以當然無所謂,但是其他累贅真的太多了。在初中的時候考試完全就是敷衍了事的,但是現在卻不能這麼幹了。
所以在這個悶熱的當下,瑞姬身邊的真宮已經被絕望徹底吞噬,臉上一片慘白。
“才比我高兩分嘛,兩分的話最多隻是一兩題的差距吧,果然你也是笨蛋。不過爲了考這個分數我也是拼了老命了。”
“原來如此,說的也對哦。”
“——我纔沒這麼想呢。”
“解決你妹啊!竟然還堂堂正正地宣佈要作弊……”
“哪裏好玩了……反正無論是補習還是補考都必須避免。只要爭取及格就可以了吧?那麼打小抄就能解決問題了。”
“唔……這樣好像也不錯,不是挺好玩的嗎?”
此時她想到,人外有人啊!沒想到還有比我更笨的傢伙,而且就在我身邊!
既然都已經被瑞姬拒之門外了,那麼真宮只能就此作罷。
“不可能,雖然我確實很笨,但是絕沒笨到這種程度!我好歹也通過入學考試了啊,話說你以前可從來沒說過自己很笨啊。”
“好啊。”
瑞姬再次避開了視線。
“竟然是因爲抄不下……總而言之絕對不能打小抄。聽懂了沒?萬一被活捉的話肯定會按照零分處理的,這樣你就真的成學弟了。”
“咦?真的可以嗎?”
可惜的是,考試當前,瑞姬卻毫無鬥志。畢竟她原來就很討厭學習。只要一提到數學公式或者英語單詞,她都會頭痛不止,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而且無論自己如何逃避,好像總會有神明對自己洗腦,讓自己認爲“學習是必須的”。
瑞姬一邊用扇子扇風一邊回答。雖然這樣稍微趕走了些悶熱感,但她的聲音還是沒什麼活力。畢竟以前游泳的時候她總是待在冰涼的水裏,所以幾乎不會感受到夏天的酷暑。想起以前的清爽回憶,再看看如今自己身處的悶熱,心情便一落千丈。更何況下週還有考試,反而讓這股陰鬱變本加厲。
“小抄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初中的時候我一直這麼幹啊。”
瑞姬說完便留下真宮準備揚長而去,結果卻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作業和考試差遠了,我可沒厲害到能指導你複習,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了。”
“但是我說過不可能了吧,所以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學習沒你想的那麼麻煩。總之你就好好學吧,否則等着你的就是不及格、補習、補考還有留級了。”
遊子無奈地笑着說道。
也就是說無論發生什麼,瑞姬都必須努力學習。這是無法逃避的命運。真是充滿悲慘和荒誕的命運啊,總覺得自己現在就好像某部悲劇的女主角一樣。
“如果真的能這樣就太好了,不過你也不必太在意。小孩子本來就應該給大人添麻煩,大人就是爲此存在的啊。話說你自己也不想留級吧?既然都請假了,那就拼命學習吧。”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真的非常感謝。”
真宮鬆了口氣,然後鞠了一躬。
真的給她們添了不少麻煩,她們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一直在照顧自己,也因爲如此自己才一直沒能有所察覺。畢竟自己以前也一直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她們的善意,但是這絕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宮疑惑了,他們爲什麼要如此照顧自己呢?自己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親戚,是外甥,爲什麼會照顧自己這種人呢?
可是這種疑問是十分失禮的,所以並沒有問出口。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也許永遠不去揭曉纔是最好的選擇。畢竟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
因此真宮決定竭盡所能回應他們的期待,這樣應該算是對他們的報答吧。
但是現在還沒法報答,畢竟就算想報答他們,自己恐怕也沒這個實力吧。那麼現在至少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報答他們,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努力學習通過考試,然後努力工作。總之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而已。
當真宮準備離開餐廳的時候正好碰到了葉子。
“咦?你現在回去?”
“我請假了,現在必須加緊複習了。”
“你竟然會複習應考?真的假的?不是打小抄嗎?”
“我會認真複習的!而且瑞姬告訴我如果被活捉的話肯定會留級的。”
“也對,被抓的話一切就完了。那麼今天店裏只剩三個人了啊,媽媽應該會叫幫手來吧。”
“真的很抱歉,話說你不請假沒事嗎?”
“我早就習慣了,反正平時我就是在辦公室學習的。而且今天我也只是幫忙送外賣,或者在高峯時間出來幫個忙,沒事的。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葉子說完便鑽進了辦公室。真宮則是離開了餐廳獨自走向車站準備回家。
自己幾乎沒有在這個時間走過這條路,所以明明是同一條路,卻總有一種新鮮感。
*
隔天早晨,真宮一臉消沉地準備上學。
因爲真宮昨晚回家後便碰壁了。
綾像平時一樣毫不猶豫地提問。看到她的樣子真宮有些放心了。
“佳乃,現在有空嗎?”
“這樣啊,原來你也會爲了考試複習的啊。話說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你在學習哦。”
自己害怕的是被拒絕。拒絕意味着否定。因爲自己抱持着這股恐懼,所以才無法開口,所以纔會無法展開任何行動。雖然自己也知道這也許只是想多了,即便如此還是寸步難行。
真宮滿懷歉意地問完,綾微微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
“是啊,話說你至少應該記住同班同學的名字吧?好吧,我先去問問她再定吧。”
綾若無其事地用笑容安慰佳乃。
“竟然比我早,很稀奇耶。你是爲了複習才那麼早來的?”
“……我說啊,不是有傳言說真宮君和瑞姬在交往的嘛……”
下一節課結束後,綾把這件事告訴了真宮。
“我們今天不是約好一起復習嗎?然後,讓真宮也一起吧?”
真宮也覺得瑞姬說得對,自己太依賴她了。因爲她答應幫助自己,所以自己就徹底依賴她了,一旦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事就會向她撒嬌,但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畢竟有些問題遲早是得自己面對的,所以必須自己努力纔行。
綾一臉喫驚,並且擔心地看着真宮。
“就看今天教你的情況,你一個人恐怕會很喫力的哦。總之加油吧。”
“也是哦,但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既然這樣的話你去請教一下阿豬吧?他很聰明的哦,而且很會教人。”
真宮姑且放心地舒了口氣,然後重振精神開始學習。
綾剛到學校,順便打了個招呼,正在複習的真宮也抬起頭回了聲“早”。多虧在鞋櫃和抽屜裏找到了歸納了考試範圍的影印資料,終於能開始複習了。
但是真宮卻沒有開口,無論是嘴脣還是舌頭都紋絲不動,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請教教我吧”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裏嗡嗡作響,同時卻發覺自己根本不敢開口。就這樣真宮一直沒能抬起頭。
“問題大了……”
還有就是,如果自己獲得幫助的話,到時候自己必須報恩纔行。比如說現在自己在學習和綾的問題上都受到了很多幫助,而且還有很多其他事情也是,所以必須找個時間報答纔行了。
如果讓綾教自己的話,該讓她教自己什麼呢?畢竟現在連自己不知道什麼都不清楚,不過這種事情先別煩惱了。總之現在要做的只是說一句“請教教我吧。”,只要拜託她就行了,只要說出這句話就行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行了。
只要睡着的話一天就結束了,重複幾次的話期末考試就會到來,所以現在每一天都至關重要,但是真宮卻將整個昨天都浪費掉了。此刻真宮才意識到距離考試只有六天了,不能再虛度光陰了,如果再不努力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我覺得他已經把你當朋友了哦。不過我也理解你可能會覺得不太爽。”
“抱歉哦真宮。好像不止佳乃一個人,還有其他人一起來,所以今天恐怕是不行了。”
“算了……總之我先一個人努力一下吧。”
“那個……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綾略顯欣慰地說道。真宮在道謝的同時,感到些許失落和危機感向自己襲來。總覺得這次並不是拒絕那麼單純,總有種自己被人避開了、或者是被人討厭了這樣女生纔有的感覺。而且連續兩天被拒絕,這樣的話考試就變得更加艱險了。現在必須先壓制住這兩種不安引起的動搖,畢竟總是煩惱這些麻煩事的話對自己也沒好處。
“啊,這樣啊,沒關係,不要介意,畢竟是我擅自拜託你的。”
“咦?全部的話有點棘手啊……”
“與其說是哪裏不懂……或許應該說是全都不懂吧。”
“啊,那個只不過是傳言罷了,他們沒在交往哦,只不過是打工同事而已。而且瑞姬本來就很笨,根本沒法教他。所以,就讓他來吧?”
如今正值初夏悶熱之際,雖然太陽仍然還躲在烏雲背後,但是這股溼熱還是讓人感覺不快。
“真是的,你果然是個不負衆望的笨蛋。好吧,我就試着教教你吧。”
第二節課的下課,綾把真宮的事情告訴了佳乃。
綾安撫着佳乃。畢竟一邊是從初中開始認識的同性朋友,另一邊的真宮則是三個月前剛認識的同班同學,真的要做選擇的話當然是選擇前者。
“話說……只讓我來教你就夠了嗎?”
“嘛……是啊。”
“恩?什麼?”
今後不能再隨便依賴別人了,但是在自己努力的過程中還是得適當依賴一下的。當然如果自己太鑽牛角尖的話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然而極端是不好的,必須要好好掌握這個平衡纔好。自己只要像以前那樣獨來獨往就行了,當然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是得尋求幫助的,自己所謂的平衡大概就是這樣。
幸虧瑞姬在最後一刻爲自己指了一條明路,否則自己真的就無路可退了。現在自己只要走到綾的身邊提出請求就行了。想到這裏,真宮便下定決心,並且做了個深呼吸。
“咦!?那個……爲什麼?”
雖然視線回到了桌面,但是手卻絲毫沒動。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跟學習無關的事情,其實就是“請綾給自己補課”這件事。
當瑞姬看到真宮帶着一臉宛如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她便立刻毫無表情地說“到外面去談”,然後離開教室直接來到二樓的聯絡通道。
“怎麼了?爲什麼那麼鄭重其事的?不就是要我幫你補習嗎?”綾反問道。
“恩,但是他現在並不是這樣子吧,喫午飯的時候不也能相安無事嗎?”
“……他來拜託綾的?”
沒問題的。真宮一次又一次勸誡自己。沒問題的吧。應該沒問題吧,總之別想那麼多了。反正綾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的,所以別想那麼多了。我只要說自己想說的,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這種程度的任性根本微不足道,話說自己爲什麼會爲了這種事煩惱不已啊,話說我是會考慮這種事情的人嗎?
不知道也沒關係,明天去學校問綾就行了。何況這是開學以來第一場考試,從第一頁開始看準沒錯吧?但是因爲自己一直把大部分的書放在學校,所以手邊的書很少。
下定決心的真宮便重振精神,穿過人煙稀少的道路向學校走去。
“不是啊,大家在一起的話我當然不會當面說啊。總之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抱歉哦。”
“OK。我會找個適當的理由拒絕他的。畢竟你跟他不熟嘛,肯定會覺得不舒服的。”
真宮打開數學書,用筆指着第一頁。
“也對哦?畢竟瑞姬也很笨嘛,她肯定也沒空來幫你,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會教人的嘛。不過我今天還有社團活動,雖然時間比平時要短,但是我本來準備和社團的朋友一起去學習的。你跟我們在一起不會覺得討厭嗎?”
第二天,因爲再一次體認到絕對無法自學數學和英語,真宮再次拜託綾在放學後爲自己補習。現在自己已經完全顧不上想跟綾拉近關係這種事了,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要避免掛科。在焦躁感的驅使下,真宮已經沒有餘力再關注別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試着閱讀僅有的參考書,結果連第一頁都看不懂。特別是英語和數學,簡直和天書無異。
真宮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人類是善變的動物啊,想到這兒他便鬆了口氣。考慮事情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是想太多導致無法行動就本末倒置了。一個人會害怕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會害怕自己沒做過的事,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因此一直把自己關在封閉的世界裏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
“抱歉,非常感謝。”
“恩,沒關係沒關係。不過我覺得你沒必要怕成這樣啦。”
真宮認爲現在只能再次向瑞姬求救了。第四節課剛結束,真宮便前往瑞姬的教室。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問放學後也能教我嗎?”
綾笑着說完,便開始解答了。這場一對一的特別補習一直持續到班會才結束。
“恩,當然也有這部分原因,而且怎麼說呢……畢竟有很多關於真宮君的傳聞嘛,聽到這些以後我就不太想和他有聯繫。”
*
“抱歉哦……不過,不要說是我拒絕的哦?”
“啊……那你先幫我看看這裏吧。”
“別客氣了,不過如果問題太多的話,我可是會要求回報的哦。”
“綾,我有個不情之請。”
真宮感覺自己已經看到活路了,雖然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最討厭的學習和考試,但感覺這些都已經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只要自己努力的話一定能跨過這面高牆,只要有人陪着自己的話就無所畏懼。
但是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如果不讓學霸手把手地教自己的話,自己是絕不可能學會那些知識的。
因爲真宮不知道考試範圍,而且還沒有手機,就算想跟同學聯繫也無能爲力,何況他連其他人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根本無人可問。
“啊,這樣啊,那就算了吧。就算回絕他也沒關係啦。”
“今天社團活動也沒了,應該沒問題吧。提前說一句,我已經約好要和佳乃一起復習了哦。”
但是,無論心境如何變化,真宮都無法改變自己是笨蛋的事實,也絲毫無法改變自己與生俱來不會學習的事實。僅靠自己一個人的話,面對數學和英語還是束手無策。既然束手無策的話就先別在這些東西上浪費時間了,暫且先轉戰社會和生物之類需要背誦的科目就行了,揹着揹着新的一天就來了。
“啊,那個,就是這件事……但是因爲我實在太笨了,所以一個人單幹的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纔會這樣求你的啊。其實我想說的是,今天放學後如果方便的話請務必幫我補習……”
“還是,怎麼說呢……感覺有點不太好吧。”
佳乃瞪大眼睛,然後靠近綾小聲問道。
綾笑着說道。因爲這個充滿笑容的鼓舞,真宮覺得獲得了救贖。她竟然會陪着自己這樣的笨蛋,而且還教自己學習,如果再不加油的話就太對不起她了。
“是啊,畢竟那傢伙也沒朋友嘛。”
“讓他來教我啊……但是我和他的關係也沒那麼好啊。”
話說爲什麼自己會覺得只要開口就行了呢?真宮又開始煩惱這些小事了。自己是該叫她的名字呢,還是拍拍她的肩膀呢,還是隨便叫她一聲呢,還是用筆記本敲她呢。
“老實說,我希望你不要總是來我們班級。”
“因爲那傢伙很笨啊,而且快考試了嘛,所以他想讓我教他。”
“哦~早啊”
“當然不會討厭啊,話說明顯是我纔是多餘的吧。”
爲什麼做不到呢?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呢?結果腦子裏就被這些問題塞滿了。
畢竟如果無法渡過這道難關的話,前途將一片渺茫。那麼現在能做的就是拼命學習。重振信心之後,真宮便立刻回家了。
總之,自己必須針對即將來臨的考試採取行動了。
真沒想到區區一句“請教教我吧。”能讓自己思考那麼多,於是真宮抬起頭,看着垂在眼前的馬尾。
想到這件事,真宮便笑了出來。自己從來沒思考過這種問題,而且也從來也沒有人能讓自己考慮這種問題。
此刻真宮才意識到,原來瑞姬是無可替代的存在。面對不做作業、一竅不通的自己,瑞姬總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但是這次她卻愛莫能助了。這次真宮必須憑藉一己之力來跨越這道坎,可惜真宮並不認爲自己能夠克服這個難關。
“好的,非常感謝。”
無論是下課還是午休時間,真宮都在接受綾的補習。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第五節課的下課,真宮覺得現在這樣很順利,便一鼓作氣開口說道:
“就是複習的時候有些地方不太懂,能教我嗎?”
“不太夠……但是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
“恩,沒問題,不過我可能也不懂哦。那麼你哪裏不懂呢?”
“謝謝,那麼我就在休息日的時候來教你吧。”
雖然他一進房間就開始學習,並且鼓足勇氣坐在了書桌旁,但是卻完全不知道應該先學什麼。
綾笑着說完,便坐了下來。真宮瞄了眼她的後腦勺,便重新看向桌面。
就在真宮盯着這條馬尾的時候,不知爲何突然想拉拉這條馬尾了。這條馬尾給人的感覺就像搖鈴一樣,這兩個東西都是爲了給別人拉來拉去而存在的。就這樣真宮一邊想着這種蠢事,一邊告誡自己不能這麼調皮,煩惱着這些的同時,便伸出手拍了拍綾的肩膀,她隨即甩着馬尾轉過頭來。(譯註:馬尾這段我是真的沒看懂,基本意思只能靠猜,至少拉馬尾這點是沒錯的,但是比喻的部分有點瞎掰了,日語原文是紐を引っ張るタイプのチャイム,這裏就暫且翻成搖鈴了。)
“恩,什麼事?”
“你啊……這不是最基本的嗎?你這樣考試沒問題吧?”
“就是一起和你喫飯的那個女孩嗎?”
梅雨至今連綿不絕。
面對這片一望無際的書海,真宮決定先睡覺去了。明天去學校的話說不定能解決問題。
看到四周沒人,瑞姬便稍顯無奈地開口了。從她那微微泛黑的眼瞼看來,考前複習已經讓她身心俱疲了。注意到這些細節的真宮不情願地問道“爲啥啊”。
“你說呢?你自己試着想一下吧?”
瑞姬的語氣略顯冰冷,因爲複習產生的疲勞,導致她有些易怒,但是遲鈍的真宮卻沒想到這點,他還以爲這只不過是一句普通的抱怨而已。
既然被瑞姬這麼問了,真宮也就稍微沉思了一下。雖然真宮經常考慮自己的事情,但是從來沒有站在別人的立場考慮過事情,所以他還不習慣這麼做。因爲是從未經歷過的事情,所以導致真宮的思緒一片混亂。
瑞姬有些看不下去了,輕輕地——連真宮都沒察覺到地——嘆了口氣,然後決定給他一些提示:
“其實我的意思並不是不希望你來,而是覺得你最好不要總是過來。”
“哈?……你是爲了我才這麼說的嗎?”
“是啊。你不會已經忘了吧?就是那個,前陣子不是有傳言說我們在交往嗎?那個還沒結束哦。”
“對哦,不過只要取得綾的理解不就行了嗎?”
“也對,但是……”
說到一半的瑞姬露出稍顯困擾的神情。
你是好了,但是我可麻煩了啊——這句話就卡在了嗓子裏。因爲,雖然有些麻煩,但是感覺這樣也不壞。既然感覺不壞的話,那就不必特地抱怨了。
嘛,事情就是這樣。
“話說你真的無所謂嗎?”
“什麼意思?”
“就是你不是跟綾姐而是跟我傳出了緋聞這件事,而且實際上我們根本沒在交往啊。”
“嘛……八卦和誹謗我早就習慣了,反正那些傢伙都跟我沒關係,隨便他們怎麼說吧。如果是和不認識的人傳出緋聞的話暫且不提,要是跟你的話,我覺得自己能偷着樂了。”
“啊,這樣啊……那就無所謂了……”
瑞姬有些受不了地說道,然後突然意識到。
剛纔那句話是不是有點像告白呢?
“複習完了?考試是下週開始吧?”
“啊,不,也沒——”
“當然有必要啊,畢竟她只有休息時間能教我啊。放學後她要和朋友去複習所以不行。本來聽說今天只有她和佳乃兩個人,我覺得或許有戲,但是後來聽說又有其他人來,所以只能放棄了。”
“啊,對了,就是我希望你能教我學習,好嗎?”
“哦,也就是說你不必臨時抱佛腳麼,好厲害啊。”
“你是因爲有事纔來班上找我的吧?”
“我想想,記得大概有180人……”
“啊,那就沒辦法了呢。不過總覺得這種說法有點……”
瑞姬急忙回答,聲音稍許有些上揚。
“不,那傢伙有點……我也不覺得我跟他關係很好,而且我上次也沒贏他,所以有點……”
“咦?請問,是什麼事……?”
雲雀彬彬有禮地回答。真宮還是第一次同時看見三胞胎的二女和麼女。
沒錯,這種人就是笨蛋,就是不懂事。自己想要說的就是這些。
“這樣的話,我也不必來教你了吧?”
“不,沒什麼急事……本來是準備和朋友一起復習的。”
瑞姬看見雲雀手裏拿着音樂書,便如此問道。
此刻,瑞姬意識到原來自己真的很寵他,雖然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氣憤,但是自己終究只是一個樂天的笨蛋罷了。
“啊,雲雀姐,你是準備去別的教室上課嗎?”
自己到底該怎麼回答呢?確實剛纔明明是這麼想的,但是自己卻在猶豫要不要直接回答他。
“啊,這樣啊……具體是什麼水平呢?比如說初中的時候大概考第幾名?”
“但是你必須避免掛科吧?我覺得現在並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你趕緊把你的自尊餵狗喫了吧。”
“恩?什麼麻煩?”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
肯定不可能是前者,絕對不可能。這傢伙就是這種人嘛,所以毫無疑問是後者。不過,前者應該也不能完全否定,可能他覺得和自己做朋友的感覺是很不錯的。不過,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真宮一臉糾結地說道。自己也明白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可是自己還是緊抓着自尊不放。但是自己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現在必須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必須扔掉這些無聊的感情,必須捨棄一切。
“啊?”
“話說,你爲什麼來找我?”
“那個,你能教我學習嗎?”
畢竟語言是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的手段,這是傳達真實的一種行爲。如果自己隨便回答的話,或許會破壞現在的關係。當然,並不會導致決裂,但是肯定會發生改變,變成其他的什麼關係。總覺得,這種改變不太好。
比如說自己唯一擅長的拳擊,她肯定無法做到吧,畢竟每個人都是優缺點並存的,真宮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你成績好嗎?”
“不,一點也不厲害……我只是個一無是處的書呆子而已……”
此時的真宮一臉內疚小聲地道歉。
“恩,我準備去上音樂課,然後再去辦公室。”
隨後兩人便迎來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罩子放亮一點?”
真宮一直安慰自己說,雲雀並不是無償幫忙的,這樣才稍微抹消了內心的不平。畢竟自己曾經幫過她兩次,所以自己有求於她是等價交換,這樣的話雙方就扯平了。因爲抱持着這種觀念,真宮纔會一鼓作氣拜託她。
“恩,這樣就沒問……沒問題纔怪!”
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呢?經過剛纔一番糾結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不好也不壞。所以還是原諒他吧,反正這件事情感覺也不壞嘛。
瑞姬覺得說這些就夠了,真的夠了。這樣就算和平解決了吧?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所以也不會產生任何改變。
“就是那個,我剛纔拼命想了很久,難道我給你添麻煩了?”
“幹、幹嘛?”
“啊,其實我也想你可能是因此才幫我的……先說清楚,我無論那個科目都一竅不通,所以你教我的話可能會很辛苦的。”
即便如此,瑞姬還是覺得必須回答。看到真宮消沉的眼神和失落的表情,還有他不安的言行,自己必須做出回應。
“是啊,我自己跟她說的。我跟她說考試快來了而且自己是個笨蛋所以請務必救救我……”
“——那個?”
“沒關係,其實我……已經基本複習完了。”
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爲了逃離掛科的魔爪,他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是磕頭下跪也在所不辭。因此他拜託所有能拜託的人,利用手邊一切能利用的要素。他就是抱持着這種覺悟來拜託雲雀的,而且雲雀也答應了他的請託。
瑞姬的這句回答嚇得真宮瞪大了眼睛。
但是榆木腦袋的真宮自然不可能注意到這些。他的這個優點讓瑞姬鬆了口氣,話說他剛纔那句無心之言會不會就是他的內心寫照呢?
而地點和上次一樣,都是這座文組社團大樓英國文化研究會的活動室。真宮憑印象找到了這個地方。
雲雀在房間裏等他。
真宮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雲雀,便坐了下來。畢竟和自己這種人共處一室的話,肯定會感到不安吧,其實現在自己也算不上冷靜。她其實明明可以拒絕自己的,但是如果真的變成這樣自己會非常困擾,所以在這件事上還是非常感謝她的。而且已經沒有能夠爲自己補習的傢伙了,所以現在這樣實屬無奈,真宮一邊用這些想法說服自己一邊打開了課本。
“我是讓她教過我了……”
“我覺得那也很厲害了——話說,我有一事相求。”
“我們在說考試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覺得就算和自己交往也不錯。
“你是個天才吧!?”
“恩,沒問題的。我的朋友就算一個人也沒問題,而且我以前還拜託真宮君開導過我……”
“恩,確實是這樣,我平時一直在預習和複習,所以考試範圍內的東西基本都……”
來到門口的時候,真宮稍微煩惱了一下是否應該敲門,於是便敲了門再進入房間。
“所以你纔來找我啊……情況我是瞭解了,但是我幫不了你哦。真的非常抱歉,我的數學也不是很好,說不定也會掛掉的哦。話說你沒有其他熟人了嗎……豬太郎怎麼樣?他很聰明而且很會教人哦。”
“沒事的,既然綾姐這麼說的話應該是事實吧,她不會說謊的。畢竟都這種時候了,我不覺得她會只偏袒同性朋友。”
“真的很抱歉,你今天應該也是要複習的吧。”
“這樣啊?抱歉啊。話說朋友那邊沒問題嗎?”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可能了嗎?我已經自身難保了啊,而且我上次不是告訴你去找綾姐幫忙的嗎?”
“什麼意思啊……難道我被人嫌了嗎?”
“啊,原來如此……下週就要開始了呢……”
“啊,你好……”
嘛……總之還是欣然接受這個結論吧,至少他對於自己的印象一定是不錯的。無論對象是誰,能對自己抱持好意這種事總是令人開心的。
胡思亂想的瑞姬不由得臉紅了,總覺得自己在想一些不得了的內容。
“完全不麻煩哦。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是也不是什麼壞事。所以完全不是麻煩哦。”
“恩,沒關係,教人學習也是一種學習。”
“——那個,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雲雀看着自己的腳邊如此說道。真宮一邊看着她一邊想,她算不算自己在學校裏少數的熟人之一呢。
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就在真宮領悟到這件事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對於現在的真宮而言,他真的已經沒有退路了。
“啊,話說我下節課也要到別的教室去啊!糟糕了!”
其實直到現在真宮對於有求於人這種事還是有些微的抗拒心理,如果只是拜託瑞姬或者綾的話還好,但是對象是雲雀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原來是藤室雲雀。
“你好,今天就拜託你了。”
於是真宮迫不及待地打開課本指給雲雀看。
放學後,真宮造訪了原以爲再也不會光顧的文組社團大樓。
“就是你剛纔問我的事情啊,果然你不喜歡和我傳出緋聞吧……畢竟我總是隻考慮自己的事情,對於你而言的話現在這樣肯定很麻煩吧?”
“瑞姬醬。”
“……那就好。”
瑞姬說完就立刻右轉急忙跑回教學樓,剩下的兩個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
“——啊,這樣啊。抱歉,不對,謝謝。”
“隨便決定別人的心情只會惹人厭而已,而且這麼做只會讓別人的心情變得更糟,這種時候就該謹慎一點,而且老是自責的話只會讓人覺得你是個膽小鬼。真的想道歉的話就等下次心情好了再說啊!”
“你不是說你以前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嗎?就憑這樣你還想考慮別人的事情?有些事情就算想了也不一定對,真宮你就更不用說了。不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總之你應該罩子放亮一點!”
真宮的聲音打破了這股沉默,也讓瑞姬慌忙回過神來。自己到底沉默了多久呢?看來自己想得太多了,而且有些忘我了吧。
“初中的時候嗎?我的名次應該都是個位數吧……”
“也對哦……反正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放學後沒人能教我了。而且我是不可能自學數學和英語的。”
“這樣啊……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厲害啊,因爲這種事我根本辦不到。”
“你說的我也懂……”
這時,感覺有徐徐微風吹過自己的臉頰。
“但是你答應幫我可以嗎?你也有其他事情要忙的吧?”
當然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說和“我”傳出緋聞感覺不錯,他是不是說的太直接了呢?因爲這個聽上去簡直就像在問要不要和“我”交往一樣……
但是,自己真的能隨便回答麼?
“不客氣。總之你就不要擔心我的事了,現在就心無旁騖地考慮眼下的事情吧。如果總是拘泥於負面思考的話,這種人纔是真正的笨蛋哦。”
“不,不可能的,我纔不是什麼天才……我只不過是個書呆子罷了……”
“恩,這樣啊?你幹得不錯嘛,是你自己去說的?”
“恩?怎麼說呢,一般吧……”
“這樣啊……那就先從數學開始吧。”
他真的覺得和“我”在一起不錯嗎?還是說跟“我”傳出緋聞也無所謂的意思呢?
對於不擅交流的真宮而言,女生是更加棘手的存在,何況現在還是和雲雀兩人獨處的狀態,這樣反而讓自己更加焦頭爛額。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真宮必須用各種藉口說服自己,比如說這只是等價交換而已,或者說這是爲了讓她教自己所以是不可抗因素,抑或是自己和她已經是熟人了所以沒關係。
而且雲雀還是最讓真宮頭疼的典型的“女孩子”。真宮完全搞不清楚這類女孩子在想些什麼,也完全不清楚該跟他們說些什麼。另外和瑞姬她們不同的是,她幾乎不會主動挑起話題,反而讓自己更加不自在,因爲這種因果關係的存在,自己不得不用學習這個藉口來使自己冷靜下來。
考前複習進行得很順利。雖然真宮很笨,但是因爲雲雀教學有方,知識的講解簡單易懂,所以真宮能很快掌握。無論哪裏遇到瓶頸,她都能立刻察覺到其中原因,並且有針對性地因材施教,這就是她的教學風格。
真宮佩服得五體投地,由於自己笨得無可救藥,因此一直認爲自己無法跟上聰明人的思路。因此真宮認爲她能輕鬆打破這層屏障也是一種才能,她是經常設身處地爲他人着想的人,這種才能是與真宮無緣的。
而且在補習的過程中,滔滔不絕的雲雀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完全看不到平時寡言的作風。也許因爲是跟學習有關,所以她才能暢所欲言吧。
真宮發現只要提到自己擅長的事情,人都會有所改變,比如說當自己說到拳擊的時候,就會比平時更認真地來描述它。
就算只有一個長處,人都會有這樣的轉變,如果同時擅長好幾件事情的話,那麼那個人又會如何呢。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真宮建議稍微休息一下。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你說了那麼久應該口渴了吧?”
“啊,好的,那就休息一會兒……那麼,我去泡壺茶吧。”
雲雀說完便起身走向爐竈,然後開始泡茶。
喝着雲雀泡的茶小憩的同時,一股沉默瀰漫在兩人之間。真宮覺得必須打破這股沉默,於是努力尋找話題。
“話說,你後來怎麼樣了?”
“恩?”
“那個,就是那次以後,你說想獨自解決搭訕的問題。”
“啊,那個啊。怎麼說呢,感覺進展不太理想……”
雲雀略顯自嘲地輕笑兩聲,然後低下了頭。
“這樣啊,不過這種事情不可能立竿見影的,最重要的是要堅持下去。”
“大概像你說的這樣吧,不是什麼事都能立竿見影的……應該是我太着急了吧……”
“千萬不要着急,這種事情只能慢慢來,如果現在遇到搭訕的話先採取一些策略吧。”
其實自己最想說的是,十五歲、青春、活力都是轉瞬即逝的。如此珍貴的時光竟然要荒廢在這個房間裏,竟然要勉強自己閱讀教科書或者筆記這種寫滿文字的紙,竟然要將這些東西塞進自己貧瘠的大腦,這樣做真的好嗎?世界上不是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嗎?相信此刻在這間圖書館裏有很多跟自己一樣正在埋頭苦讀的高中生吧?難道他們就不覺得奇怪麼?難道他們就不會不滿或者生氣嗎?難道他們就一點都不會產生“這樣做是不對的”的想法嗎?
“啊,這樣啊。因爲你們坐的是四人位,我還以爲在我們來之前有誰一起呢。”
“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能說出這句話的你很厲害。我以前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我一直堅信只要我能獨立就好了……”
“恩?可以嗎?難道你們也只有兩個人?”
“話說你們今天一直是兩個人在複習嗎?”
“真宮,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恩,我很感謝大家爲我這麼做,但是我覺得再讓大家保護下去是不行的……畢竟總是讓大家爲我擔心會讓我過意不去……”
佳乃應該並不是故意躲着真宮,也不是想無視真宮。畢竟前一陣子他們還一起喫飯聊天呢,所以肯定不是那麼單純。
來到了通向室外的走廊,風太郎壓抑着怒氣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呢,感覺他的眼鏡剛纔閃了一下。總覺得這幅咄咄逼人的樣子跟平時的風太郎大相徑庭,嚇得真宮斟字酌句地問道。
記得早上真宮提到過,是綾說“會有其他的朋友過來”,所以纔會拒絕了真宮的。但是從剛纔的談話來看,並沒有佳乃以外的朋友參加。這樣的話就說明綾撒謊了。
“對,就是這樣……你覺得能辦到的話就好,總之加油吧。”
真的非常莫名。
“恩,我聽瑞姬提過你哦。我叫綾,是她的姐姐。這邊這位日吉佳乃。”
“你在說什麼?有這種說法嗎?”
“你是說放學以後嗎?”綾反問道,瑞姬點了點頭。
“抱歉,我這麼問太突然了。你以前也說過不喜歡給大家添麻煩,也不喜歡讓大家操心,但是我覺得這樣正說明大家很重視你吧?這反而是件好事哦?”
“這樣啊……你果然很厲害。”
瑞姬對這股情緒束手無策,所以只能做一個深呼吸,然後前往洗手間。
雲雀抬起頭說道,此刻她的眼中閃爍着重拾信心的光輝。看着她的樣子,真宮產生了一個疑問。
“你不是學習很好嗎?如果這還不夠的話,那就想辦法再學一個自己能做好的,我覺得完全不用勉強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一切,辦法多的是。”
“嘛……比如說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行爲,隨便說一些怪話。具體來說,你只要用別的語言隨便說一些當時想到的東西就行了。”
“當然OK咯,這可是個交新朋友的好機會YO。”
“那個,請問你有何貴幹?”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YO。對了,初次見面,鄙人是與瑞姬同班的柳川步,今後請多多指教。”
真宮偷偷瞄了一眼略顯慌張的雲雀,然後指着想要解答的問題。
“——啊,對了,是有這麼回事。話說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別裝傻!我可都聽說了!聽說你昨天和雲雀兩人獨處一起復習,是不是!”
看着大家拼盡全力的身影,瑞姬有點沉不住氣了,並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放聲大叫衝出自習室的衝動。衝出自習室可能有些困難,但是立刻放聲大叫卻很簡單,所以生物信號真的可能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刺激喉嚨,從而使衝動付諸行動。因此瑞姬立刻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力挺直腰板,然後起身放鬆一下,並準備順便去趟洗手間。
瑞姬嘆了一口氣,抬起頭看了一下四周,周圍仍舊充滿了筆劃過紙面的聲音。自習室原本是禁止聊天的,所以幾乎聽不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不過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應該會有人在竊竊私語吧。此刻大家都低着頭死盯着課本奮筆疾書,恐怕他們的腦子裏正飛竄着各種知識,同時操作右手將這些知識轉化成文字。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自己的推測,但是瑞姬卻確信自己的結論沒錯。只要考慮綾的性格的話,就不會有其他可能性了。畢竟大家都認識真宮,所以不可能當面去問,所以只能全憑自己推測。
*
“對哦,記得是有這麼回事。那麼你爲什麼來找我啊?”
放學後,瑞姬和步一起離開學校前往車站前的家庭餐館。考前複習是多多益善的,並且自己不懂的地方還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到現在還沒看過全部的考試範圍。
“恩,確實只有我和佳乃兩個人。”
爲了佳乃着想,恐怕自己還是不說爲妙。但是反過來爲了真宮着想的話,必須實話實說纔行。就算是搞錯了真宮應該也不會去威脅佳乃,反而有可能導致他更加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結果敬而遠之。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這樣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是啊。”
“是嗎……因爲我總是獨來獨往的,所以反而很羨慕這樣,我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壞事。無論是擔心也好,添麻煩也好,就算你覺得討厭,也完全不必勉強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一切啊,你只要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報答他們就行了吧。”
同時,對於真宮身處文組社團大樓一事一無所知的瑞姬正與同班的朋友柳川步在圖書館進行考前複習。
“恩,我覺得這樣的話就算我一個人也能妥善處理這種事了。”
“原來如此……原來還能這麼做啊,也許我能辦得到。我先去查查用中文怎麼說‘我聽不懂日語’!”
綾一般不會輕易撒謊,至少在自己印象中,這種事很少發生。她撒謊往往是爲了別人,比如說爲了姐妹或者朋友,當自己重視的人遇到麻煩的時候,綾甚至不惜說謊。
“確實是這樣……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怎麼能不知道啊!我還擔心你是不是忘了我暗戀她的事情了啊!”
“抱歉啊,柳川同學。這傢伙那麼笨都是我調教無方的緣故,就把她交給我吧,接下來你就安心複習吧。”綾一邊把手放在瑞姬的頭上一邊笑着說道。
第二天午休,那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了真宮的教室。
綾應該是爲了佳乃才撒謊的吧。恐怕佳乃不希望跟真宮一起復習,所以綾尊重了她的意願,但是又不能直接說實話——同時爲了佳乃和真宮兩個人——綾才決定說謊的吧。
“這樣啊……如果你能改變想法的話就好了……”
“騙人……這個我恐怕沒什麼自信……”
“請問,你爲什麼希望一個人解決這件事呢?”
“真宮!你給我出來!”
瑞姬下定了決心,然後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是擔心這種事的時候,於是便重新開始學習。現在自己可沒有爲真宮擔心的餘韻,更別說去爲真宮操心了。
雖然這是你們的自由,但是好歹看一下場合啊,你們這對笨蛋情侶難道不會顧慮周圍的人嗎?
瑞姬回頭確認道。
“哈?你什麼意思啊?”瑞姬問道。
“是嗎……那麼就故意做點怪事吧?”
“不,不用特地向我道謝,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瑞姬和步驅動着筋疲力盡的身體,總算到達了車站前的家庭餐館。當服務員引導她們就座的時候,
那個男人——神指風太郎怒氣衝衝地闖進了真宮的教室。一頭霧水的真宮和同學們一樣楞在原地,然後只能回答“哦,知道了。”
“啊,也是哦。那麼你剛纔問的是什麼意思?話說你這不是都知道了嗎?”
“是啊,你們只有兩個人嗎?那麼一起坐吧?”
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瑞姬循聲望去,只見綾和佳乃面對面坐在一個四人席上。
但是感覺思考這種事比絞盡腦汁學習輕鬆多了。
告訴他吧,應該告訴他的吧,真宮有權利知道這件事。只有知道了,才能採取行動。
在即將走到自習室門口時,偶然看見貌似情侶的二人肩並肩坐在一起。這兩個人靠在一起小聲交談,隨後又一臉幸福地相視一笑,最後則再次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看着這些的瑞姬在自己的心裏輕輕咂舌。
“這不是瑞姬嗎?”
“因爲總是我在回答瑞姬的問題嘛,而且我也很笨,所以應付你讓我很頭疼啊。”
“嘿,日吉佳乃啊,好名字啊,話說你的外號果然是吉吉吧?”(譯註:日吉(ひよし)截取了よし的部分就成了她的外號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假裝成一個外國人嗎?”
“我想想,也不必想太多,其實就像騙人的感覺差不多吧?”
雖然只是推測,但這估計就是事實。更何況佳乃並不是帶着惡意才做這種事的,她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而且她根本不瞭解真宮,所以更不可能故意這麼做了。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自己跟真宮一起打工,而且還有綾的緣故,所以才能心平氣和地對待他。而綾根本不會去在意過去的風評,所以也能跟真宮暢所欲言。但是其他從來沒有交談過的女孩子就另當別論了,她們一定會產生“如果可以的話永遠都不想跟他扯上關係”的想法。在世人眼中,恐怕真宮的形象還沒有改變吧。
“步,你給我當心點哦……”
“那我就叫你吉吉吧。誒呀,真是太好了,總算不用一個人應付瑞姬了。”
“謝謝啦,沒想到雖然是三胞胎,長女和麼女竟然相差那麼大!”
瑞姬把杯子灌滿飲料後,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繼續看着佳乃的臉陷入煩惱,自己是否應該把自己的推測告訴真宮呢?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瑞姬得出了結論,然後稍稍看了一眼綾的側臉。真宮應該不會爲了這種事跟自己撒謊——除非是他自己聽錯了——更何況綾也從來不會爲了自己撒謊。所以自己的結論應該沒錯。
介紹到佳乃的時候,佳乃笑着輕輕點頭。
瑞姬推測完,便喝光了飲料,然後起身去吧檯續杯,並一邊嘆氣一邊自言自語說“真是的,看來前途多艱啊。”
“誰知道呢,反正英語只要知道大概意思就可以了吧。I’m away,你們也不介意吧?”步再次說道。在這四個人中,只有步是別的初中畢業的。
“恩,那就好……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只能嘴上說說罷了……總之繼續開始學習吧?”
聽風太郎這麼說,真宮便想象萬一綾和其他哪個男人——當然是高中生——兩人獨處一起復習的場景,然後立刻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和惡寒,同時有一種鑽心的疼痛向自己襲來。
接着瑞姬稍稍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佳乃。
“恩?什麼意思……”
“I’m away的說。”步如此回答。(譯註:英文的原文是“アイムアウェイ”,所以暫時就這麼寫了,但是看了下文還是覺得違和啊。)
“不,我可不覺得只有我會這麼想,而且我自己也沒能做到。”
“最近已經不這麼叫了,不過重新恢復‘吉吉’這個稱呼或許也不錯哦。”
“當然是雲雀告訴我的啊!”
“但是我覺得真的幫了我大忙了。以前我一直認爲自己必須獨立,因此一直在努力,而且一直堅信如果不能獨立的話就等於失敗。但是聽了你的話我才發現原來還可以這麼思考問題,原來我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真的讓我豁然開朗,非常感謝。”
“恩,我會的,真的非常感謝。”
*
“差不多吧,不過從你的外表來看你只能裝成中國人了吧。我覺得很少有人會向語言不通的人搭訕,所以你只要假裝說一些外語然後伺機逃跑應該就行了吧?”
複習剛開始不久,瑞姬向綾和佳乃提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
“啊,綾姐和佳乃也來了啊。”瑞姬隨即回答。
在寂靜的圖書館自習室內,只有筆劃過紙面的聲音不絕於耳。在這緊張的氛圍中,瑞姬則是滿臉愁容,並且百無聊賴地翻動着書本。
“那就一起吧,步也不介意吧?”
青春,活力,十五歲,高中生。在這一去不復返的大好時光中,自己竟然必須做這種事。當然學習並不是強制性的,自己也可以選擇不學,但是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高中生敢這麼做呢?如果是那種視考試如兒戲的學霸的話暫且不提,畢竟那些都是真正的天才,那種傢伙根本不能算是高中生。況且自己也不是天才,確切地說是比較笨,因此自己只能履行高中生的義務埋頭學習,所以說到底自己只是在履行義務罷了。
風太郎怒吼道,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請問,具體該怎麼做呢……”
“既然你討厭一直被幫忙的話,那就想辦法報答他們就行了吧。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畢竟人無完人嘛。”
“啊,好、好的……那個,剛纔講到哪了?”
瑞姬撒了個小慌,視線又重新回到了筆記本上,但是手卻沒有動,因爲她正想着別的事情。
想到這裏心情突然煩躁起來,同時還夾雜着一絲寂寞。瑞姬不禁嘆了口氣,雖然自己確實有些火大,但是也很羨慕,也有點嫉妒。此時自己的心中浮現的就是這種莫名的情緒。
瑞姬略帶不快地瞪着步,同時輕輕拍掉了綾的手。接着爲了補充糖分點了份冰淇淋和暢飲,隨後繼續開始了複習。
“你是真的不懂嗎?你想象一下,如果你喜歡的人和別人兩人獨處一起復習的話,你會怎麼想?”
“怪事……請問該怎麼做呢?”
“不可饒恕……”
“對吧?這就是我想說的,話說你原來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哈?笨……纔沒有呢。”
“那你是怎麼想象的?”
“其實……就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瞎想而已,我怎麼可能有喜歡的女生啊!”
“你會喜歡的女生啊……我很好奇哦。而且從你的社交範圍來考慮,稍微用一下排除法的話,也就只有綾了吧。”
“你怎麼猜到的啊!不對!完全猜錯了!我纔不可能喜歡她!”
“真宮……老實說我不太擅長猜別人的心思,而且也不太會看氣氛,不過我原來就不在意這種事情,所以往往對周邊的事情很遲鈍。但是你剛纔的反應……我還以爲你是要故意向我炫耀呢。”
“我不是說了你猜錯了嗎!話說你憑什麼依據瞎扯啊!”
“我用的是排除法啊。就我所知,你原本是沒有朋友的。目前跟你關係比較好的也就她們三姐妹了吧,然後因爲我們剛纔就在談雲雀的話題,所以不可能,至於瑞姬嘛……她自己已經否認了所以也排除了。”
“哈?你在說什麼?”
“就是前一陣子有關你們倆在交往的緋聞啊,爲了確定事實我就直接去問她了,她給了我否定的答覆,而且我覺得她沒撒謊,所以剩下的只有綾了。”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麼推測的了,不過你肯定猜錯了。”
“是嗎?那就當是我猜錯了好了,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就直接來找我幫忙吧。我和她也是青梅竹馬,能幫你不少忙哦。”
“我都說了你搞錯了,所以也不可能來找你幫忙。話說你到底是來找我幹嘛的?”
“啊啊,對了。總之你跟雲雀兩人獨處一起復習這件事讓我很困擾,而且你爲什麼會找她啊?”
“你不用擔心,就像你剛纔說的,因爲我沒有朋友啊。所以我先去找的瑞姬,但是她因爲自身難保了所以不行。而綾要和朋友一起學習。所以剩下的也只有那傢伙了。畢竟我真的很笨,如果沒人教我的話,我真的會全掛的。”
“原來如此,那你爲什麼不來找我啊?”
“其實,綾也建議讓我來找你,但是拜託你來教我總覺得有點……”
“因爲自尊心作祟嗎?還真看不出來你的氣量原來這麼小啊,算了,就當作是我求你吧。”
“怎麼可能害羞?多虧這樣纔有現在的我,應該說這些話無論對誰都能光明正大地說吧。當然如果沒人問我的話也不會說,話說我真沒想到你會對我的過去有興趣。”
“晚上好,這不是瑞姬嗎?剛回家?”
“也對。”真宮一邊附和一邊喝茶。因爲拳擊對體重也有要求,所以飲食生活和練習一樣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無法妥善管理飲食的話,甚至都無法出賽。
“恐怕是的,但是你們竟然全都懂,好強啊。”
而且,也不想說。自己一輩子也不會說吧,想到這裏,真宮自嘲地用鼻子輕笑了兩聲。
“那就來我家吧,週六已經約好和雲雀她們三人一起復習了。”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我和他約在西側的檢票口集合,麻煩你了。”
“嘛……隨你便吧。不過你現在喫的話,晚飯還喫嗎?會不會喫太多了?”
“哈?爲什麼那傢伙也會來?”
“OK,那麼明天見咯。”
“是啊,你也是剛結束慢跑吧?明明快考試了,還真是自信啊。”
“是啊,畢竟我是認真的。那麼我們放學後再見吧。”
“哈哈哈,現在確實如此。但是世事難料哦,而且你前一陣子肯定無法想象會發生跟我一起學習這種事吧?”
“久等了,那麼我們繼續吧?”
真宮自然被逮捕過很多次。在這個期間有一個警察跟真宮混熟了,那個警察說“既然你那麼喜歡打架的話,那就去試試拳擊吧。跟打架不同不會被抓哦,而且很爽的。”,然後還推薦真宮去熟人開辦的拳擊館。這就是與拳擊的邂逅。
“當然沒問題,多你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風太郎正用驚人的氣勢掃平眼前的咖喱飯,真宮看到這一幕也大概知道他這幅身材的原因了。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裏,風太郎的指導毫不停歇,比如說傳授問題的解法,回答真宮的問題,如果解法中出現疑點就重新講解一遍,風太郎一直在重複着這些事情。就這樣,教科書的頁碼正在慢慢變大。此時風太郎長嘆一口氣,用果汁溼潤冒煙的喉嚨。
“是啊……話說趕緊繼續吧,已經很晚了。”
當天放學後,真宮和風太郎來到了車站附近的家庭餐館。真宮的面前放着教科書以及一杯茶,而風太郎的面前擺着一份咖喱飯和一杯果汁。
風太郎掃平咖喱飯之後,便把盤子往旁邊一推,拿起果汁一飲而盡,接着便拿出文具進入備戰狀態。
“當然沒問題,話說我們還真是繞了個大圈子啊。都是因爲你不夠果斷才造成的。”
但是因爲總是打架的緣故,所以真宮做人的一般常識非常缺失。因爲以前一直打架,所以毫無社交經驗的真宮沒辦法和普通人溝通。而且曾經沉迷暴力這個事實也是無法消除的。
瑞姬揮了揮手便回家了。
真宮重新想起了這段往事。這種事,真的不可能跟別人說吧。
“怎麼說呢,畢竟我的外貌和體型都不太好。所以我決定在其他方面必須做到最好,而且這也是爲了她們。”
“你好。”
週六上午九點剛過,真宮到達了北高前站,經過上上下下的幾段樓梯後,他來到了與平時上學相反的西側的檢票口前,因爲他和風太郎約好了在那裏碰頭。
“是嗎?其實我對你的過去也有點興趣。看着現在的你,我實在無法想象你以前居然是個不良。你就把變成不良的理由以及開始拳擊的契機都告訴我吧?”
“也不是說有興趣。只不過一般都會有人好奇的吧?”
“是我請他來的,畢竟我在教他嘛。而且憑那傢伙的智商,如果不趁着週六也抓緊時間的話,肯定會掛科。”
綾如此回答,真宮立刻意識到瑞姬撒謊了。可能瑞姬爲了給自己創造一點與綾獨處的時間,一開始就打算讓綾來接自己,所以才主動代替風太郎,然後佯裝肚子痛。
“是你岔開話題的吧?算了,趕緊看下一道題吧……等等,還是先去倒一杯飲料吧,稍等一下。”
週五晚上,瑞姬回家的時候正好碰上慢跑歸來的風太郎。
“不,是我拜託他的。”
母親在真宮小學的時候便死於交通事故,這只不過是這個國家每天都會死亡的其中一人罷了。
“開玩笑,我都會進行飯前運動,所以完全沒問題。想要鍛鍊體力,多喫飯是最重要的,這點相信你也知道吧?”
“你是說她們三個?”
風太郎揮了揮右手,然後便各自返回自己的教室了。
“嘛……這樣就夠了。麻煩你了,不過你也是爲了自己吧。”
“哈哈哈,畢竟我平時就很努力啊。只要平時做好準備,關鍵時刻就是這麼自信。”
“你說的對,但是我餓了啊,這是我體質的問題沒辦法啊。好了,我們開始學習吧。”
“本來應該是瑞姬代替他來的,但是她突然說肚子痛就一直待在廁所裏了,所以我就代替她來了。”
“道歉也沒用啊,更何況想要用一週時間幹掉所有考試範圍根本是不可能的,以後你可要好好聽課啊。總之現在還是先爭取搞定考試範圍吧。”
“不認識,所以我會去車站接他。”
“對了,明天真宮也會來。”
“教科書上的問題只要反覆做的話總會搞懂的,畢竟規律都是死的嘛。”
“……嘛,能讓你來教我確實讓我很感動,但是讓你牽着鼻子走感覺很不爽……”
“你是爲了喫飯纔來家庭餐館的嗎?”真宮問道。
聽了他的回答,瑞姬突然靈光一閃。
“這當中有很深的緣由哦,簡單來說就是男子漢之間的祕密。反正他週六也會來的。”
“這樣啊,那也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面對沉迷暴力的真宮,父親採取的措施就是體罰。但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最終導致暴力相向。這種教育方針並無法阻止真宮走上暴力這條不歸路,反而進一步增加了他反抗和反擊的強度。
“……看來週六還得繼續啊,否則根本來不及。而且到現在連考試範圍都還沒學完呢。”
“你還真頑固啊,那你也來拜託我不就行了?這樣就公平了吧,我們這樣豈不是雙贏嗎?”
“當然啊,畢竟考前複習只不過是對於以前學習的一種確認罷了。”
風太郎說完便拿着空杯子站了起來,真宮目送着他遠去的背影,然後看向了窗外。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我吧。畢竟你幫我那麼多次了,讓我稍微報答一下吧。”
“風太郎人呢?”
這恐怕也是自己最後悔的一件事,這種事情對誰都不能說。
這種事情也許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告訴別人。自己不會告訴別人,也不想告訴別人。
*
“恩……反正也無所謂。話說那傢伙認識你家嗎?”
“哈?爲啥?”
“……想都別想。”
自己的過去。其實自己過去經歷的一切沒什麼大不了的。無論是變成不良的理由,還是與拳擊的邂逅。
“抱歉……給你添大麻煩了。”
“恩,趕緊開始吧。”
“要你管,話說是不是該跟她打個招呼?”
“讓我來教你學習吧。你別想多了,我可不是爲了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去拜託雲雀,所以說這完全是爲了我自己。這樣就可以了吧?”
瑞姬好奇地問。
“畢竟這也是爲你自己好,話說明天和後天你都有空吧?”
接下來一天的放學後,就看見真宮因爲過度學習而一臉憔悴,他身旁的風太郎也因爲真宮無藥可救的智商而一臉無奈。
“真的很抱歉……以後我一定會認真學習的……”
“不,我是想問爲什麼你會教他?是他拜託你的?”
“那還真是厲害,總之明天和後天就拜託你了。”
風太郎拿着裝滿果汁的杯子回來了。
風太郎聽完瑞姬的話,便像想起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自從開始練習拳擊以後,真宮打架的次數便越來越少,最後甚至完全不打了。真宮渴求的並不是打架,而是暴力。既然如今拳擊已經給予自己能夠正當行使暴力的空間,那麼就沒有理由再去找人打架了。
“我想這麼做啊,因爲我要力爭完美。”
“這樣啊,不過誰來都一樣就是了。”
瑞姬說道。因爲是臨考前的最後一個週末,所以社團活動也都暫停了,於是大家相約在風太郎家裏複習一整天。雖然像這樣一起復習是從初中就開始的慣例,但主要是風太郎單方面解答瑞姬的問題而已。
“當然了,畢竟我肚子餓了。而且萬一學到一半肚子餓了,在這裏也可以隨時點菜啊。”
小學的時候還可以當作小孩吵架息事寧人,但是到了初中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真宮打架的次數越來越多,而前輩們爲了自己的面子也會時不時地來主動挑釁,耿直的真宮自然會正面迎戰。這樣做只不過是仇恨的循環,導致打架鬥毆從未停歇。
“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什麼都不懂。看來真的給雲雀添了大麻煩啊。”
真宮回應道,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複習中去。
綾一看到真宮,便隔着檢票機向他輕輕招手。看到她的真宮卻稍微有些喫驚。
“太強了……話說你爲什麼要那麼拼命地學習啊,還不如去鍛鍊身體呢。”
“也許你說的對,但是我覺得反覆做這件事本身已經很強了。你平時那麼努力學習,是不是到了考前就算不復習也沒問題?”
“你是說雲雀嗎?讓我來跟她說吧。我就說因爲你不想再給她添麻煩了,這樣就行了吧?”
“啊?……我直接混進來合適嗎?”
自己不會敞開心扉說這種事,畢竟是很羞恥的事,而且自己對這些抱持着一種扭曲的感情。這些正是構成如今這個無能的自己的要素和元兇,所以自己無比憎恨自己的過去。
“是啊,我小時候也不是這樣的,當時因爲我戴着眼鏡而且很胖,所以經常被人欺負。那個時候綾和瑞姬救了我,而且雲雀對我也很好。雖然雲雀看上去很柔弱,但是她很喜歡操心,經常爲了我而推遲自己的事情。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上雲雀了,所以總是被她幫助是不行的。畢竟雲雀自己也不輕鬆,但是她還是對我那麼好,因此我決定必須自己保護她。然後我就找到綾經常去的空手道教室開始鍛鍊了,我想一點一滴地報答她們的恩情。”
此後父親爲了餬口一個人拼命工作。因此真宮經常獨自一人,然後真宮就走上了岔路。真宮原來就是個急性子,而且很易怒。自從母親去世之後,爲了發泄這股空虛,真宮便把這股衝動訴諸無窮的暴力。
“嘛……你有她們真好。話說你說這些話不覺得害羞嗎?”
*
但是,出現在那裏的是身穿私服的——衣服款式稍微有些粗野的——綾。
“什麼?”
“就算要鍛鍊體力,也喫得太多了吧。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那麼胖的吧?”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程度?”
風太郎一邊用毛巾擦着汗,一邊愉快地笑着問道。
“這樣好嗎?我覺得我永遠不會說的。”
“是啊,因爲必須拼命了啊。”
雖然自己並沒有對這波奇襲做好心理準備,但真宮還是非常感謝瑞姬。
“……好吧。總之不用你來求我,就當是我拜託你的吧。請教我學習吧。”
“就是啊,誰來接你都行的嘛,那麼走吧。”
說完綾便右轉走向出口,而真宮稍微加快了腳步跑到了綾的身邊。
這大概是兩人第一次在街上並肩同行吧。
真宮非常緊張,因爲他第一次看見綾穿私服的樣子,而且自己從來沒有在校外見過綾。更何況這也是第一次在周圍沒什麼熟人的情況下與她同行。意識到這些的真宮如今有些坐立不安。
此刻真宮的心中充斥着違和感,身體也無法控制自如,感覺自己的視野好像蒙上一層薄霧一般無法看清前方。現在的自己簡直和生病沒什麼兩樣。
“話說你能及格嗎?”
綾問道。
“啊……怎麼說呢,大概勉強沒問題吧。”
真宮慌忙回答,在察覺到自己失態之後,拼命讓聲調冷靜下來。同時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像下課的時候在教室裏那樣聊天就行了。但是無論怎麼暗示自己,現在的場合和學校還是不同的,所以真宮根本無法保持平常心。
“這樣不是很好嘛,畢竟那傢伙很會教人,無論什麼類型的笨蛋他都能點撥。但是今天還有瑞姬在,所以你沒法獨佔他了哦。”
“你說的也對。話說不是還有云雀嗎?那就沒問題了吧?她教得也不錯吧?”
“倒也是,話說你爲什麼會知道?”
“啊,那個,是風太郎告訴我的。嘛……我會盡量不給她添麻煩的。”
真宮趕緊撒了個慌,他覺得不能讓她知道雲雀教過自己的事。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理由,但是總覺得不想讓她知道,萬一告訴她的話恐怕會發生什麼麻煩。話說當時雲雀爲什麼會鼓足勇氣向自己尋求幫助呢?不過通過與雲雀的幾次深入的交談,他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還是有回報的。(譯註:後半句話完全沒主語,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在說雲雀的事情還是自己的事情,這裏暫且就當成他在說雲雀的事情吧,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翻錯了……)
“那真是太好了,畢竟她有點遲鈍嘛。”
“也是啊……真的很抱歉。”
真宮略顯愧疚地說完,並稍微移開了視線。看見真宮這種反應,綾稍微笑了笑。
“誒呀,沒關係啦。教別人也是一種學習,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的話,以後好好聽課就行了。”綾說道。
“啊,那個,因爲我也有一堆麻煩事……”
真宮撓着頭,略顯窘迫地說。除了上學之外,課餘時間他還要兼顧打工和拳擊,所以自己幾乎沒什麼時間學習。畢竟自己本來要費神的事情就一大堆了,所以不可能再分神去處理原本就不情願的學習。對自己來說學習單純只是個大麻煩。
“嘛……確實如此。”
“不,我可沒這麼說。”
但是,因爲是第一次做這道題,所以當然毫無頭緒,但是……
接着回家拿學習用品的綾也來了,她直接坐在了雲雀的身旁,三姐妹就這樣排成了一列。
“……好好,僅遵吩咐,那我就出發了。”
隨着真宮的到來,正在學習的兩人一起抬起頭來。瑞姬略含深意地笑了出來,並說了句“你好”,同時舉手打了個招呼。與之相對,雲雀則是稍微垂下視線,微微鞠了一躬。
“雖然是有,不過還是去買一趟比較保險。飲料只有茶和咖啡,如果想要喝別的東西的話就去買吧。我就留下來做些準備吧。”
“你只要用前面一頁的公式就行了,昨天不是說過了嗎?”
綾用她一如既往的表情訴說着理所當然的事。
“只要你有針對性地重複做那些簡單的基礎問題就行了,你先看看後面一頁的這道題吧,先做這道就行了,會做嗎?”
“喂,要走了哦。”
在好不容易理解了一道問題之後,剛準備進行下一道題的講解,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
“真宮,你總算來了啊。學習用品都帶着吧?”
在一語不發各自學習的三姐妹旁邊,風太郎催促着真宮,於是真宮便翻開了數學書,然後從昨天的最後一題開始進行解答。
“能避免掛科嗎?”
風太郎嘆了口氣便起身離開了客廳,真宮則緊隨其後向另一個房間移動。難得有可以跟綾共處的時間,但是這樣下去的話豈不是毫無意義了嗎?原本的話真宮或許真的會因此垂頭喪氣,但是現在已經沒時間擔心這個了。在另一個房間裏,風太郎的聲音也從來沒聽過,而真宮的大腦也因爲過熱而發生了故障。
“恩……難道,你就不會更加爲自己着想嗎……”
“沒辦法,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到別的房間去吧。”
“我開玩笑的,別當真,不過也許你說的也沒錯。反正我也不太考慮這種大事,我大概會升學以後再找份合適的工作,然後就守望着兩個妹妹各自獲得自己的幸福吧。”
“……好的……”
“完全不會,話說有些符號我都是第一次看見。”
“我還沒考慮過這種事哦,我覺得只要順其自然就好。如果雲雀和瑞姬能過得幸福的話,我就滿足了。”
“有沒有什麼點心和飲料?如果沒有的話就出去買吧?”
“難道你就完全沒考慮過升學的事情嗎?”
於是風太郎開始從頭說明這些符號的意義,並且從基礎問題開始講解,然後讓真宮自己解答,如果做錯了,就再講解一遍,總之他們倆在重複做着這兩天一直在重複的事情。在這期間綾開始抖起了腳,最後稍顯煩躁地說。
真宮來到了客廳,雲雀和瑞姬已經到了,她們倆都穿着私服,感覺很新鮮。雖然打工和休息日的時候也會和瑞姬見面,不過因爲校服更能吸引客流,所以也幾乎沒見過她穿私服的樣子。
風太郎說完,便讓真宮進屋了。真宮還是第一次來到朋友的家裏,不止是朋友的家,他甚至連別人的家都很少去。對於真宮而言,稱得上歸宿的只有自己的家和拳擊館而已,另外就是打工的和泉食堂了吧。畢竟自己不會把別人的家當成歸宿,應該說他不會把充斥着陌生人的場所當成歸宿。
瑞姬叫了她們倆,接着綾坐了起來。
聽到真宮這麼問,綾略顯驚訝地轉過頭來。
剛出家門,瑞姬便開口詢問真宮。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你們也口渴了吧,而且腦子也轉不過來了吧,要補充糖分哦。真宮最好再到外面去吹吹風比較好哦。”
瑞姬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就投降了,接着向右轉走向了玄關。
“哈哈,我的夢想真的像個老人嗎?”
從學習開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真宮的身心都迎來了極限,而且風太郎也已經筋疲力盡了,他的話單純只是精神疲勞。哪怕是同樣的問題,真宮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就連剛剛講完的東西他也馬上就忘了。面對這種情況,自然會極度損耗精神。
“恩,但不是很順利……”
綾如此說道,然後拐了個彎,接着便出現了一棟房子。來到大門口,綾按下了旁邊的門鈴。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了開鎖的聲音,只見風太郎從門後鑽了出來。
雲雀立刻答應並且站了起來。但是綾馬上阻止了她。
“沒關係啊,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夢想了,我只要這樣就夠了。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了,所以當然沒問題。我這樣就跟你深愛着拳擊一樣吧?”
綾的眼前好像浮現出了未來的光景,滿面笑容地訴說着這些。但是真宮聽到這些,總覺得有些無法接受。
“當然啊,如果忘了我還來這裏幹嘛。”
“也許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吧。”真宮微笑着回應。“話說你以後計劃做什麼,是準備先升學嗎?”
“這樣不也挺好嘛,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而且爲了實現這個夢想可是很難的哦,不過拼盡全力的話總能實現的吧。”
“應該行吧。不過英語和數學真的是完全搞不懂,到現在都還沒搞定複習範圍。”
“爲什麼你會這麼問?”
“好了,我們趕緊繼續昨天的內容吧。”
“恩……或許你真的不想升學吧,而且你也不是很聰明。不過就算不學習你能選的出路也很多吧。”
“你今天讓我教了幾次?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應該去呢?”
“我說,我也覺得麻煩所以不太想去啊……雲雀姐呢?”
“……那就好,是我想的太膚淺了,抱歉。”
“是啊,但是你現在爲了應付考試,所以必須認真學習纔行。話說你只是爲了不掛科才學習的嗎?”
“雲雀也留下來,反正又不會買很多東西。”
“沒事的,真宮也不介意吧?”
“等等,我還什麼都沒說呢。而且我剛纔也說了自己不想去了吧。”
感覺她們並不是關係不好,大概是因爲班級不同所以纔會這樣的吧,或者只是因爲自己沒看見而已。真宮想完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便在風太郎的指導下開始學習了。
真宮跟着瑞姬回到了客廳。此時綾正仰躺在墊子上,同時舒展身體。另一方面,明明是休息時間,雲雀還是在孜孜不倦地學習,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看來你很辛苦啊……真宮你還好嗎?”
“是啊,否則還能爲什麼?”
“好啊,那我們就去了,錢的話等下跟你算。真宮也一起去買東西吧?出去轉換一下心情也好。”
“也對,但你應該稍微有點把握了吧?像那些死記硬背的科目總能避免掛科的吧?”
“對吧?那你就乖乖地去吧。”
“但是隻交給他們倆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啊,絕對是這個辦法比較好。那麼具體該怎麼做?”
總的來說其實就是週而復始進行講解的循環。
瑞姬趕緊搖手進行反駁。
“啊……老實說真的不清楚,而且這是第一次考試,題目怎麼樣也不知道啊。”
此時真宮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三姐妹齊聚的場景。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別的地方,自己都沒見過她們三人一同出現的光景,而且就連其中兩人走在一起的情況也很少見。
“昨天說過……忘了。再教我一次吧。”
“……”
“恩,反正我也正好想出去走一圈。”真宮回答。
“啊,升學啊……現在完全沒考慮過。畢竟我完全無法想象未來的事情,總之我想等接受了拳擊職業測試再說。”
“確實這樣比無事可做要好吧。”
在綾的未來中,感覺並沒有考慮到“自己”,聽上去她簡直是爲了兩個妹妹而生的,她完全沒有考慮如何爲了“自己”而活。
“嗚哇……看來還是很危險啊。不過這兩個科目第一天都不考,所以還來得及,你只要努力爭取及格就行了。”
風太郎嘆了一口大氣,垂下肩膀回答。
真宮只能無言地搖了搖頭,現在的他完全看不出平時在擂臺上壓制對手的霸氣。不過僅僅只是學習就能搞得那麼焦頭爛額,看來他真的很拼啊,瑞姬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嘆了口氣。
“好吵啊,你們從剛纔一直沒停過吧?你們太煩了,給我到別的房間去。”
“真宮也要去?那你們倆去也夠了吧,反正他能當搬運工的嘛。而且外出很麻煩所以我就不去了。”
“那個……你們還在學習嗎?”
“啊,我也要去。”
真宮的身體不禁一震,然後看向風太郎。
“你看,他都說沒關係了,所以就交給他們吧。”
“啊,這種感覺我很懂,就像過量運動以後會感覺很累一樣。具體來說就是,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所以完全不想動。”
綾說完便又嘭地一聲躺回了墊子上。
“是嗎……總覺得你不像是姐姐,更像是老媽。”
“啊,抱歉……”
聽了真宮的疑問,綾微微苦笑着回答。
只見瑞姬打開門探頭問道。
“是啊,那我先去拿東西,馬上就過來,門就開着吧。”
“誒呀,你們倆來了啊。”
“沒關係,沒什麼膚淺不膚淺的,你只是好奇才問的嘛。話說我們快到了哦。”
“我纔沒想過出路那麼偉大的事情呢,只要能從事一份我喜歡的工作我就很滿足了。”
他的聲音就和蚊子一樣難以辨認。他的臉色一片慘白,眼睛也像一條死魚一樣毫無生氣。這不僅僅是因爲他一直在拼命進行他討厭的學習,更是因爲他一無所知所以完全沒有進展的這個事實把他逼入了死角。
“豈止是再教一次啊,昨天跟你講過很多遍了吧?真是的,如果你無法應用的話,還是想想別的辦法避免掛科吧。”
“感覺如何?”
“說的也是……”
“哈哈哈,對啊。那麼今天也要繼續拼命了哦。”
“什麼感覺如何啊?”
“因爲你還要兼顧打工和拳擊之類的事情吧?但是高中生稍微忙一點不是正好嗎?”綾問道。
“……雖然由我來問有點不妥,但是你這樣就夠了嗎?”
綾說完便趕緊跑回自己家裏去了。
“那我也一起去吧,我正好想活動一下了。”
這次真宮的目標是對數學或者英語這種無法自習、無法靠背誦過關的科目進行專攻,爭取完成考試範圍的學習。
瑞姬如此提議,真宮則無力地看着她回答。
“但是我的腦子已經使用過度了,現在連一個字都不想看了。”
真宮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真意,便反問道。
“是啊,更何況還是笨蛋,所以更沒辦法了。”
“你那種說法聽上去好像把我也包括進去了,能別這麼說嗎?雖然我確實很笨……”
瑞姬不甘心地說道。
“不過比起討厭的學習,活動身體明顯要輕鬆多了。”
“對啊,果然人都是有好惡的。有些人反而會覺得運動比較痛苦。”
“恩,我覺得拳擊比學習快樂多了。”
真宮一邊說着,一邊愉快地揚起嘴角。雖然自己有不擅長的事,但是也有拳擊這一特長,他第一次對這種事有了實感,他覺得這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但是豬太郎倒是都能兼顧……而且不只是兼顧,兩方面他都能做到完美,真的很強耶。”
“確實很強……但是感覺很火大。不對,是很不甘心。”
“爲什麼?”
“如果他專攻拳擊的話,那麼他豈不是會比我強了?我可是拼盡全力纔跟他打成那樣的啊。”
“這樣啊,不過你們還有量級的差距吧?”
“當然有啊,不過我還是無法接受,我就是不甘心。”
真宮一臉苦澀地回答。
“哼~不過這樣很好啊,你有一件絕對不想輸給別人的事情吧,我覺得有這種不服輸的熱情也是件令人羨慕的事情。”
“纔不是呢……只是因爲我只會這一件事罷了。”
真宮說完,便用鼻子自嘲地笑了兩聲。
“不是隻有一個吧?你不是還在打工嗎?不是還有喜歡的人嗎?而且爲了這些你也很努力吧?其他的還有……總之你會做很多事不是嗎?”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拳擊對我而言是特別的。話說你沒有什麼執着的事情嗎?你好像從來沒提過。”
“恩,我纔沒有這種事情呢。其實我也嘗試了很多事情,但是都半途而廢了。”
車站的聲音傳入了耳中。談話聲、歡笑聲,到處都充滿了人的聲音。但是真宮的腦中迴響的卻是別的聲音,那是在早上的時候,在那個房間裏的她們的聲音。這些聲音佔據了真宮的每一個角落。
真宮緩緩地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一邊不時地環顧四周有些靜不下來,因爲真宮幾乎沒有這樣安穩渡過一天的回憶。就這樣,車站出現在了眼前,在路燈發出的人工光線的照射下,車站反而顯得有些沉悶。
“哦……不可能。你也就升學考試的時候學過吧?就我所知你小子如果不死到臨頭是絕對不會學習的。”
“啊,綾姐確實可能會這麼說。我確實蠻依賴兩個姐姐的,而且難得我們是三胞胎,如果住得近的話說不定也不錯。”
“是嗎……不過學習已經讓我受夠了,我顧不上別的了。”
“這種溫度怎麼可能燒壞啊!別說這個了,趕緊把碗給我。”
“那是因爲你已經從高中生變成大人了,所以纔有這種感悟吧。我可是現役高中生,根本無法理解。”
真宮把頭轉向一邊,並略顯侷促地回敬。因爲被感謝了所以很高興,很感動,也有點害羞,所以他沒法看着對方說話。
“沒啊,就我所知的混蛋兒子根本不是會學習的人……應該不是我在做夢,不會是天氣太熱把腦子燒壞了吧?”
真宮坐上了電車,駛向了自己的街道,駛向了自己的家所在的街道。
“啊,對,千萬不能留級啊,我可不希望你留級。”
“嘛……有個學習很好的傢伙在教我,應該能勉強及格吧。”
雖然只是一句直率的感謝,但是多虧了她,感覺自己好像領悟了什麼。“謝謝你”,“不客氣”,這是人們經常使用語言,並把人們聯繫在一起。本來一直以爲自己與這種事情無緣,一直以爲自己的世界裏不可能存在這種語言,但是沒想到這些竟然近在咫尺。
看到餐桌上擺放的飯菜,真宮感到了一陣安心,這纔是回家的感覺,這裏有着等待自己歸來的存在。這陣安心甚至消除了一天的學習帶來的疲勞。
前面的綾轉頭說道,她的表情也因爲這種解放感而充滿笑容。
“喂,真宮,把答題紙傳上來。”
“這句聽上去很了不起的臺詞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是現學現賣的。”
“是啊。”
“說的也是,不過我自從高中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參加考試或者學習了,爲了考取資格證的時候稍微學過一點,不過那個不太一樣啊。感覺你現在這樣也不錯。”
“恩,稍微晚了一點。”
總算恢復冷靜的真宮開口問道。
“所以在學校裏你們纔會分頭行動的啊……畢竟你們這十五年來一直在一起嘛。”
“啊……原來如此,好像是耶,我真是太遜了,明明是我自己說的,但是我自己卻辦不到。真沒想到我竟然有說不過真宮的時候。應該說是你成長了呢……這麼說有點太高高在上了,應該說你正在改變吧。”
現在的光景彷彿詮釋了高中生活的全部。
肚子已經很餓了,雖然身體沒怎麼運動,但是腦力勞動的消耗卻很大,而且已經到了平時喫晚飯的時間了。原本的話,肚子餓了反而會更想回家,想要回家趕緊喫飯。但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就算現在很餓,自己也不是很渴望立即回家。
“嘛……初中的確實是這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爲如果作弊被抓的話就會全科零分的,而且這樣的話肯定會留級。”
七點剛過,天開始暗下來了,因爲真宮必須在晚飯之前回家,便起身準備離開。在出門的時候風太郎給他佈置了需要背誦的內容,離開時告別的聲音也比平常更多了。
“是嗎?爲什麼啊?”
“啊啊,抱歉。”
“那個,因爲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們三人湊齊啊。而且你們平時也很少三個人一起行動,所以我還以爲你們關係不好呢。”
真宮從電飯煲裏盛了自己的飯,然後又伸出左手。映人先愣了一下,“哦,給你……”,然後才遞出了自己的碗。
“你是說綾姐、雲雀姐和我嗎?”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覺得呢?這種心情,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雖然很普遍,但是卻覺得很幸福很祥和。
真宮略含深意地笑着回答,然後他便放下書包坐在了坐墊上。父親映人見狀好像領悟了什麼,便笑着問道。
“你纔不會進行考前複習呢,以前你不是都用小抄解決的嗎?”
映人說完便站起身來走到竈臺前,並點火重新加熱味噌湯。
“是嗎?話說綾好像說過想一直照顧你們的。”
“怎麼可能關係不好?爲什麼問這個?”
身體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解放感,心中有一股暖流在迅速擴散,這種成就感跟拳擊練習或者比賽的時候完全不同,想盡辦法克服自己的弱點這種事感覺還不壞。
“啊,對了。”
“纔不是呢,我是去複習的。”
“嘿……你交到朋友了啊,那我就放心了。”
“因爲我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一起了啊,而且家裏也是在一起的,如果外面還繼續一起行動的話,那麼我們的世界反而會縮小吧?這樣豈不是很浪費嗎?所以上了初中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真宮的家裏無論是早飯還是晚飯都是家庭全員——雖然只有兩個人——一起喫的。雖然並不是決定事項,但卻是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這只不過是父親自己的堅持,爲了不讓真宮繼續在這個單親家庭中感到孤單。就算真宮沉迷暴力的時候,他也會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裏守候着,就是爲了不讓真宮感到孤獨。後來,真宮也會不聲不響地等待父親回家,就算會等到很晚他也儘量一直等着。
“啊……那麼謝謝你又複述了一遍。”
現在是第二週的週五,伴隨着鈴聲的響起,教室裏紛紛傳出了放下活動鉛筆以及大聲嘆氣的聲音,這種聲音遍佈整個學校。現在是第五天的第二節課,如此一來所有的考試都結束了。
“哼……實際上就是那樣吧?至於平衡的問題麼,我覺得不用那麼煩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就行了。這根本不是必須煩惱的事情。”
“是啊,我也因爲有親戚住在附近所以經常受他們照顧。你們根本不必勉強自己分散各地吧?就算依賴對方,只要掌握其中平衡的話就行了吧?”
“爲什麼……拳擊是熟人推薦我去學的,實際接觸以後就慢慢變成最重要的事情了……話說這種道理你不用問我也明白的吧?”
“是我前一陣子看的小說裏的,而且現學現賣也是很重要的。所以你要珍惜他啊。”
在考試結束的時候,真宮也一樣把活動鉛筆扔在了桌子上,並且做了個深呼吸,直接靠在了椅背上,接着仰頭拉伸肩膀。
“太卑鄙了吧……不過既然他幫過我,我會想辦法報答的,否則我也會覺得不舒服。”
自己變得比以前溫和了,自己也能融入這個氣氛中了,這樣也不壞,感覺自己和別人一樣成爲一個高中生了。現在的生活非常閒適、溫暖、恬靜。
映人一邊接過真宮遞迴的裝滿飯的碗,一邊故意笑着問道。看到父親這幅傻樣,真宮有些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買完東西,兩人便回到了風太郎的家。休息過後當然是繼續學習,今天可能是真宮出生以來使用大腦最勤快的一天了,而且對他而言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正在拼命忍耐。另外今天他還體驗了很多“第一次”,這些讓他再次體認到了擂臺之外的廣闊。
“恩?”
“你不是在堅持拳擊嗎?而且也跟學習沒關係吧,我覺得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既然你真的想做這件事的話,那就拼命去努力吧。哦哦~味噌湯做好了。”
映人說完便端着裝滿味噌湯的碗回到餐桌,雙手合十禱告以後便拿起筷子開動了。真宮也一樣拿起筷子小口地喝起了味噌湯,味噌湯的溫暖和味道在口腔裏擴散開來,這股溫馨的風味融化了大腦和身體的疲勞。
“這句話從老爸嘴裏說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反正就是這樣,明天我可能也會晚點回來。”
望着迅速擺脫了緊張感的教室,真宮也有點坐不住了,這種情緒愈演愈烈。
啊,終於結束了。
“……你真的是我們家逢人嗎?”
真宮說完,便繼續開始喫飯了,總覺得今天的晚飯比平時更香。或許是因爲腦力勞動比起體力勞動更能激發自己的食慾。也或許是因爲今天發生了很多愉快的事情,所以這頓飯纔會比平時更加美味。
“嘛……確實他人不壞。”
“晚上好,還蠻晚的啊。”
“怎麼了,難道是因爲女人?”
“不過你也成了會考前複習的高中生了啊,我也是哦,我當年也會打小抄的。”
“有必要那麼認真嗎……就算動手了受傷的也是你。畢竟老爸你已經一把年紀了,你的拳頭我閉着眼睛都能躲開。”
“我只是複述了你以前說的話而已……”
“……這麼想也沒錯,但是我還是希望趕緊找到能讓我執着的事情啊。雖然我現在是高一,但不可能一直是高一,肯定很快就要結束了。所以我想要這種……能讓自己傾盡全力的事情。話說真宮你爲什麼會開始拳擊的啊?”
“不是盡力,而是必須珍惜,你只要發自內心地行動就夠了。如果你敢拒絕的話,當心我揍你。”
“哈?考試和學習有什麼不錯的?老爸你不是也很討厭這種事情的嗎?”
“那我明天晚點做飯吧。”
“那根本不算複習吧!”
“我知道了,我盡力吧。”
“纔不是呢,那傢伙還不是朋友。”
“對吧?所以我纔會拼命學習的啊。不過不是學了就能學好的……”
“對吧?畢竟都對你那麼好了,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人。珍惜朋友可是很重要的啊。”
“你說的沒錯……但是現在已經死到臨頭了,後天就要考試了。”
“那我就趁你睡着的時候動手。”
如今自己身處的地方已經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別掃我的興啊。他肯答應教你學習就說明已經是朋友了,那傢伙一定不錯,竟然會教你這個冷淡的傢伙。”
“你們三人不會關係不好吧?”
“我纔沒騙你呢。我纔不可能做那種事呢,我真的是去學習的,畢竟我是高中生了啊。”
“對啊對啊,高中畢業以後我們應該都會去不同的大學吧,如果不趁着現在習慣起來可不行。不過我可能上不了大學吧。”
“也對,這樣的話你就再拼命一點吧。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學習纔是學生的本分。”
高中的第一場考試就這麼告一段落,今天就可以直接放學了。大概每個人都會從下午開始出去放鬆,並且享受這個週末吧。
“纔不是那種意思呢,我只是把想說的說出來而已。”
“……總覺得你的意見很現實耶,真沒想到真宮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
“沒事……不客氣。”
“那當然了,其實我現在想到當時的事情也會覺得很懷念哦。而且跟大人的世界比起來,當時簡直是天堂,所以爲了以後打算先學點別的比較好哦。”
“哈?老爸你在說什麼呢?”
穿上鞋走出門外,街上已經被夜色籠罩,真宮有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現在距離電車還有一些時間。
“啊,我明白了,其實學習是騙我的吧。肯定是這樣,我怎麼就信了呢。快,老實告訴我到底是幹嘛去了?難道是不能說的祕密?你小子肯定是去見女人了吧?”
自己並不打算急着回家,這種心情還是頭一遭。以前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趕快回家,因爲只有那裏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有那裏能讓自己真正放心,只有那裏能讓自己做個好夢。只有那裏,是自己的歸宿。
真宮立刻直起身子把答題紙遞了過去,此時教室裏到處都是紙張摩擦和拉動椅子的聲音,這些聲音充滿了輕鬆的氛圍。現在是週五上午,考試結束了,因爲這個原因教室的氣氛緩解了很多。
“這樣啊……但是這也不就說明了其實你有很多選擇嗎?就算這件事情不會做,但你總有會做的事情。總覺得……因爲你會的事情很多,所以你總會有目標的。”
“啊,這樣啊。在外面的話我們確實很少一起行動。”
瑞姬說完便露出微笑,一蹦一跳地走了起來。
“話說,考試沒問題吧?畢竟你很笨啊。”
剛到家,就聽到父親打了個招呼。餐桌上還放着沒有開動的飯菜,看來他一直在等真宮回來。
“我當然討厭啊,但是怎麼說呢……學學也沒壞處吧?而且年輕的時候都是這樣吧,因爲有更想做的事情,所以單純只把學習當作麻煩事,然後就由着性子亂來了。但是再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我纔會改變想法的吧。”
在那個時候,在那個充滿暴力的歲月中,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去體驗這樣的生活,也沒預料到這個瞬間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就是前一陣子你讓我正視自己的感情那次啊,你不是說過嗎?你說只要這麼做的話就能找到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
雖然還沒法完全適應這種普通的生活,對,非常普通的生活。明明非常平淡無奇,但是卻充滿了未知,充滿了色彩。
真宮想到這些,反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會意識到這些呢?只不過是考試結束了,所以解放了,自己只不過是看着教室裏的同學而已,這些只不過是一些普通的事情罷了。
肯定是太累了吧,真宮如此斷定。畢竟每天都在學習,由於總是在做不習慣的事大腦也變得奇怪了。所以纔會考慮那些自己從來沒想過的事,纔會去意識到那些平時沒有在意的事。想到這裏,真宮便搖了搖自己的腦袋。不過,真宮還是覺得這種感覺真的不壞。
“看上去很累啊,考得怎麼樣?”
在這陣嘈雜中,綾轉身詢問,她的笑容中也摻雜着些許疲勞。不過這些疲勞反而洋溢着一股喜悅之情。
“畢竟我還不習慣學習啊,不過……應該還不錯吧。但可能還是會有幾門掛科。”
“這哪是不錯啊?”
綾苦笑着說道。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本來可是要全不掛科的,至少現在這樣的話應該不至於留級了。”
“這只是第一次考試啊,還有三次呢。不過只要你老實出勤的話應該沒問題,這種事情你不會辦不到吧?而且你也從來沒請過假吧?”
“當然啊。話說還有三次啊,好像會很危險……”
“沒辦法啊,因爲我們是高中生嘛,總之你就努力擺脫危機吧。”
“完全沒幹勁啊,不過從這次來看還是努力一點比較保險……我今天真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是啊,我也好想回去睡一覺,但是還有社團活動。”
“真的嗎?你也很辛苦啊。”
“嘛……不過好像會提前結束,話說你有什麼安排嗎?”
“有安排啊,我還要去打工呢,不過跟學習比起來輕鬆多了。”
“是嗎,你還是一樣很忙啊。那我們都要加油纔行。”
綾說完便開始環顧教室,此時大家正爲了大掃除而開始收拾桌子。真宮也回了句“是啊”,便把文具都收進了包裏,然後一口氣站了起來。
雖然現在是早上,但是學校已經允許大家放學了。所以現在這個光景是非常罕見的,不過也只有今天而已,下週開始又是同樣的日常。這是忙碌的每一天中非常珍貴的休憩。真宮一邊品味着這股氛圍,一邊走向自己班級負責的掃除區域。
在辦公室休息的時候,瑞姬進來了。
“不過現在這麼輕鬆也只是暫時的。”
雖然已經喫過便當了,但是因爲經歷了考試和勞動所以肚子餓得更快了。而且現在真宮也不需要控制體重,所以他又喫了一點,感覺這頓飯比平時更加美味。話說最近自己總是覺得喫飯很香。
“啊,因爲是暑假,大家都出去玩了嘛。話說這樣的話你就要好好計劃一下了啊。”
“恩,因爲我之前一直在請假啊。雖然我也很累了,不過再加把勁就行了。啊……話說考試總算結束了,這段時間真的是累死了!”
“是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哦。很期待對吧?因爲真的期盼很久了嘛。”
真宮突然領悟到做飯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雖然自己並不是很喜歡,這只不過是必要的生活技能而已,而且也是自己少數會做的事,但是卻是很快樂的事。
“……我有點不太懂。”
瑞姬放下包,稍微睜大眼睛問道。
“暑假啊……因爲考前真的很拼命所以不小心忘了,話說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啊……”
瑞姬說完便握起了拳頭,接着就去更衣室換衣服了。真宮目送她離開後,便仰天嘆了口氣。
總覺得自己終於迴歸日常了,這種活動身體的方式、熱氣、汗水、香味、聲響。這些情景都早已在無意識間深深刻入了自己的身體。
“有那麼期待嗎?暑假的話只不過不用去學校罷了……想想好像確實很棒。”
“恩,說的也是。”
“對吧?話說你連這種事都忘了?考試就是爲了暑假而存在的,而且梅雨也快停了,這樣的話總算是真正做好迎接夏天的準備了”
“是嗎?”
至少現在必須認真工作纔行。於是真宮稍微振奮了精神,一口氣站起來,重新回到廚房進行準備工作。
“是啊,如果每天都吊兒郎當的話,下次考試又會很辛苦了。不過到暑假前應該能鬆口氣了。”
“是啊,你也來了啊?”
“還沒呢,反正接下來考慮就行了。畢竟這可是高一的暑假啊!感覺就算瘋玩也沒問題!”
“是啊,總之算上今天的話還有三週,我要好好計劃一番!”
“對啊,我們是八月出生的哦。不過因爲這點,很少有朋友給我們慶生。”
“總之瘋玩就行了!而且我的生日快到了。”
大掃除結束後,真宮立刻趕往和泉食堂,幸虧路上很趕才得以在開店前到達。到達食堂後真宮先在辦公室解決了午飯,然後換了衣服衝進了正在爲午市忙碌的廚房。
這只不過是一段極其普通、極其祥和的時光,但是自己直到今天爲止卻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些。
“咦,真宮你今天也來了啊。”
“是啊,你有什麼預定嗎?”
瑞姬說完,便一臉舒暢地伸了個懶腰。真宮看着她還得出了“這傢伙的表情還真豐富”這樣的結論,並且略感欽佩,畢竟自己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表情,能這麼率直真的非常令人羨慕。
“你這不是很懂嗎?其實我更討厭的是上課,除此之外我還是挺喜歡學校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能休息一個月哦,這是我們可以肆意揮霍的時間哦。”
這樣啊,原來暑假快到了啊。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雖然自己不喜歡夏天的酷暑,但是能趁着這個時候喘口氣了。
午市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洗盤子和休息。因爲剛剛經歷了兩週的考前複習,所以現在打工反而覺得比平常更辛苦。不過那只是身體的疲勞罷了,從精神層面上來說這可比不擅長的學習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