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就算豬會飛……
《會飛的豬還是豬?》 · 涼木行 · 2.2萬 字
“真宮，我聽說你跟豬太郎打架了是嗎？”和泉食堂中，瑞姬對着真宮問。
“所謂豬太郎是指叫做風太郎的豬嗎？”
“對呀。”
——先是小豬，接着又是豬太郎……還真是直接的暱稱呀。你們這些當人家兒時玩伴的人，這樣真的好嗎……真宮忍不住作出了這樣的感想。（吐槽：就是兒時玩伴所以才能這麼開玩笑啊）
“不是打架啦。是他自己誤會，忽然跑過來攻擊我。”
“咦？是這樣嗎？我聽到的說法是你騷擾雲雀姊，然後被豬太郎打跑了耶？”
“都說了那是誤會啦！還有，我也沒被他趕跑！”
真宮對着瑞姬說明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嗚哇……雖然這完全就是豬太郎的作風，不過這還真是一場災難呀……啊，話說，這樣我們三姊妹你就都碰過面了呢？”
“是啊，不過我說你們三個人長得還真是一點都不像耶。雲雀可是很賢淑的呢。”
“雲雀姊就是那樣啊。因爲我們不是同卵三胞胎，所以沒那麼像吧？還有就是，我們爸媽爲了讓我們各自擁有獨立的個性，從小就讓我們各自學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喔，所以綾是學空手道呀？”
“你知道呀？這麼說來，你們在班上是坐在一起的嘛？你們很常聊天嗎？”
“嗯，還算常聊吧……”真宮感覺臉頰莫名紅了起來，讓他忍不住板起一張臉回了話。瑞姬看着他的側臉，似乎忽然聯想到了什麼而仔細地盯着他。
“喔……綾姊學的是空手道，雲雀姊學的是鋼琴跟茶道等等，而我則是學游泳。我的頭髮看起來顏色比較淺對吧？這是因爲游泳池的氯水脫色造成的結果。嗯，不過我已經沒有再繼續游泳了就是。”
“所以你們三個人的個性纔會這麼不一樣呀。”
“是呀，不過你跟豬太郎打架竟然可以全身而退，好厲害喔。我看你好像沒有受傷嘛。練拳擊的人果然不一樣。”
“綾也說了一樣的話。看來你們對豬太郎這個兒時玩伴還滿頭痛的嘛？”
“綾姊連這個也跟你說啦？欸，反正也已經習慣了。雖然他會讓人很煩躁，不過他不是壞人啦，反而是個很有能力的好男人喔。雖然他自己自稱是正義使者，專找那些小混混麻煩，但他腦袋很好，運動也很在行，而且他還是個非常努力的人呢。但缺點就像你看到的，只要遇到雲雀姊的事，他就會完全失控……還有就是長得像豬了。”
“是啦，除了豬以外，還真不知道該說他像什麼了……話說，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有機會接觸到拳擊真的很不錯……他從沒想過有人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不過，能接觸拳擊真的是件很棒的事。他一直以來都有這樣的感受，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雖然他覺得好像不應該問，彷彿一問出這句話，就有什麼東西會崩潰似的。這讓他一直都覺得害怕而不敢問。
“什麼東西有趣呀……就都很有趣吧？復仇戰本身就讓人覺得興奮，而且決鬥本身也很有趣。還有，我希望你可以打贏那傢伙。”
“……打架很容易打傷人。而且從我開始練拳擊，我就有點……該說是討厭打架嗎？也有可能是因爲打架沒有規則，讓我覺得很蠢，很無聊吧……”
“這很正常吧？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明明就是你神經太粗。”
“什麼叫應該？你也太沒有自信了吧？我可是能很有自信地說我比較正常喔！我贏了！”
他同時覺得，綾口中談論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相較於兩人揮手道別的自然動作，雖然同樣是舉起手說了“拜拜”，但真宮回應的方式卻顯得有些笨拙。
“沒有啦，這也是我的工作嘛。”
然而，他內心此時的感受並不壞，甚至還覺得開心。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好了一樣，因而露出了笑容。
“……討厭啊。以前就算了，現在很討厭。”
“咦？”綾瞪大眼睛應了一聲。
“沒有啦，今天跟社團朋友一起去喫了麥當勞。”
綾說完把目光移到真宮身上。
綾的聲音將真宮拉回到了現實。
“這哪有什麼誰贏誰輸的啦？”
“嗯……拜。”
“呃，不過事實就是事實呀。”
“對對對﹒你去的那間拳館﹒他們的擂臺可以用嗎？”
“嗯。”
“再見囉。”
真宮板起了一張臉說話時的模樣，看得綾馬上笑了出來。
“什麼最後的辦法呀？”真宮笑着反問她。
“喔……這樣不錯呢。”
瑞姬邊說邊笑，接着離開廚房跑去忙了一下。
真宮回話的同時，也在腦中反芻着綾說的話。
“應該不行吧？他們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打架就已經會罵我了。”
“什麼挑戰書呀？這麼做不就等於是我懷恨在心而要找他報復嗎？這樣就真的變成他口中的不良少年了啦。”
真宮面露苦笑地回應，同時心想——運動員，這詞彙跟我真是有夠格格不入。我只是單純爲了取代打架，而在暴力的延長線上選擇了拳擊而已……
“嗯，那我們就出發吧。”
“你也討厭不良少年呀？”綾語帶嘲弄地說。
聽到真宮支支吾吾的答話方式，綾倒是作出了果斷的結論。
“是是~~”
真宮躊躇着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想辦法把話吐了出來。然而，綾則是一如往常地用毫不猶豫的口吻，笑着撇開了真宮內心的芥蒂。
“欸，總之在那之後，他看起來就換了一個人似的。真的改變很多呢。‘※不會飛的豬，就只是豬而已’——你有聽過這句臺詞嗎？那豬太郎大概就是會飛的豬吧。那全都是因爲他的努力才讓他能夠飛起來的，嗯……當然不是說他真的會飛啦。” （編注：此爲電影《紅豬》的著名臺詞。）
“你怎麼現在還說這種話呀？不是你說要比的嗎？”
“哪有，我才應該比較正常好嗎？”
“嗚……我記得應該是說到擂臺之類的吧？”
——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不過真正的我纔不是這樣呢……
而這種感覺就好像一根紮在他身上的刺被拔掉一樣。
“喔~~果然是你們！怎麼，你們平常都會一起回家呀？”綾帶着有些驚訝的表情問。
“唉呀，就是我阿姨要我送她回家……呃，是阿姨說的嗎？反正是店裏面的人說的啦。”
“喔，所以你才說這是工作呀？不過畢竟還是你送瑞姬回來的呀，原因是什麼不重要啦。話說，這種事情你不說也沒差吧？你這人的個性對自己還真是沒有半點好處呢。”
“啊~~嗯，他一開始確實不是現在這樣。而且他小時候有被欺負過。大概是從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學了空手道，整個人才改變的吧？他跟綾姊待在同一間道場，所以應該是綾姊找他去的吧？我想他的轉變應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不過確切的原因其實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你的心臟也太小顆了吧？竟然會去在意這種小事。”
“這是祕密——嗯，不過我倒不是特別要保密什麼的，只是想說這個樂趣可以留到那時候再揭曉而已。總之我們現在就依照剛剛討論出來的計劃行事……話說，我們聊到哪裏啦？”
——會飛的豬還是豬吧……真宮心想，就算一頭豬努力讓自己飛起來，但終究也還是一頭豬。而且豬不會因爲學會飛翔而使得過去發生在它身上的那些事就此消失；從外表上看起來也還是一副豬樣，跟其他豬隻不會有什麼差別。所以一頭豬就算會飛，因而覺得自己不一樣了，但其實本質上是不可能改變的。
真宮將注意力拉回到手邊的工作上，忍不住嘟噥了一聲。
真宮在對綾的回答感覺意外的同時，也因爲她那句“我希望你可以打贏那傢伙”而產生了瞬間的悸動。
“……也許吧。”
“——嗯，是呀。不過我們現在聊得這麼起勁，但這已經是確定要做的事情了嗎？”
“是啊，不用什麼事情都這麼實話實說的嘛。”
綾說完猛然拉開椅子，從位子上站起來。
雖然腳底下沒有生根，但他彷彿覺得自己不管怎麼用力往上跳，最後都還會落在原來的那個地方。
他忍不住遲疑，但最後還是決定開口——
“這還用說？當然是因爲有趣啦！”
“喔~~謝謝囉，真宮~~”綾帶着肯定的語氣說完，笑着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真宮的胸膛。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只要地板不要太硬，大小跟擂臺差不多就好了。”
“被發現的話，要付出的代價太高了啦。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會讓我再也沒辦法去那間拳館了。”
“嗯？”
“首先要決定用什麼樣的方式比賽。你真正學過的格鬥技術只有拳擊嗎？”
“打工結束後會呀。因爲時間很晚，所以真宮都會送我到車站這邊。”
“沒看過實在也不能說什麼……不過應該OK吧。倒是用學校的場地真的可以嗎？擅自使用不是會有很多問題？”
“——有趣？什麼東西有趣？”
“那該怎麼辦纔好呢……那就只有阿豬以前去過的拳館了。”
“會飛的豬呀……”
“這樣啊……那在學校裏面也可以吧？像是柔道社的練習場地就有鋪設榻榻米；而我們社團的道場雖然比較硬，不過真的不行也可以當作備用場地，這樣可以嗎？”
“我又不是什麼運動員……”
“……那溜進去偷偷用呢？”
“咦？”
瑞姬也跟着附和，兩人臉上同時浮現一副受不了真宮這種性格的苦笑。
“嗯、那個……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這麼幫我……爲什麼要幫我做這麼多？”
“咦……你可以接受嗎？”綾帶着有些驚訝的反應問。
打烊後，真宮一如往常地送瑞姬到車站。
“應該吧？那傢伙應該也會希望被原諒纔對。而且，他其實也還滿好戰的，不然纔不會學那麼多武術跟格鬥技呢。你只要表現出誠意跟他說：‘作爲一個運動員，像之前那樣完全沒辦法還手的情況讓我無法接受！讓我們好好用正式比賽的方式分個高下吧！’這樣就好。”
“那就只有拳擊了呀。”
“喔，你說阿豬呀？我還沒跟他說過，不過這個交給我來處理就對了。嗯，你要不要自己遞個挑戰書之類的東西呢？”
“哼！反正你不用擔心就對了！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反正就是在社團活動時間，或者活動前、活動後借用一下場地，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說，其實不一定要在擂臺上打吧？”
真宮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他提起腳，看了看鞋子底部，然後把腳放回地上。
“這樣啊，那得換一個方法囉……嗯，是他的話，直接跟他這樣說就好了：之前你沒頭沒腦地出手攻擊我那件事我不跟你計較了，不過我們來一場正式比賽吧。”
“嗯，是這麼說沒錯啦……綾姊，你現在纔要回家呀？怎麼這麼晚？”
隔天中午，綾一邊喫着便當，一邊對着真宮問。他們正在討論要用什麼方式進行這場復仇戰。
“總之，還是謝謝你囉~~今後也還是要麻煩你啦！那就先這樣囉，拜~~”
綾笑着宣示勝利。真宮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那有什麼關係嘛！總之，你只要抓住這個要領跟他說就可以了。而且，如果真的不行，我還有最後的辦法呀。”綾開朗的聲音再次將真宮拉回到了現實。
真宮看着她回話時的臉龐，突然想將一直藏在心裏的疑惑問出口……
“我覺得我們去的拳館很可能是同一間，畢竟這附近沒這麼多拳館。”
“這樣啊，嗯，是說我們體重差距滿大的，所以這樣應該也還算是公平吧？再說，除了拳擊，用其他方式比賽就真的只是打架了，這樣真的不太好。”
“的確，你是現役的沒錯。不過那傢伙幾年前也有學過拳擊喔。所以他不算是外行人。”
“咦？哪有？我很正常好嗎？我們只是借學校的場地用一下而已呀。是你太小心翼翼了啦！”聽到真宮的說法，綾覺得意外而不悅地反駁。
真宮一邊炒菜，一邊默默聆聽着。
“不是啦，我是說，那頭豬已經答應了嗎？”
“你爲什麼要幫我做到這種程度？”
“……這、這樣啊。”
他們來到車站時，瑞姬的目光忽然集中到某個地方，同時驚訝地出了聲：“咦？”她的目光停留之處，綾朝着她和真宮的方向跑來。
“你不喜歡打架呀？你之前不是還一天到晚跟人家打架嗎？”
“咦？你是什麼意思？”
“那再來就是地點了。應該還是要選在擂臺上比較好吧？”
“不過這樣不是明顯對我有利嗎？是要他讓我嗎？”
“啊~~~~沒有其他拳擊用的擂臺了啦！”
“我是說，你有機會接觸到拳擊真的很不錯。”
“嗯，你說他是個非常努力的人嘛？不過他應該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吧？該怎麼說呢……雖然這樣講對他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在什麼方面非常努力的人，而且還是個胖子。”
“這我可沒辦法處理，所以就交給你囉！不過不要勉強喔。”
“啊？出發？要去哪裏？”
“當然是去下戰帖啊！”
綾回話時的臉龐洋溢着笑容，看來非常開心。
“找我有什麼事？”
午休時間，真宮被綾拉着下了一層樓梯，來到風太郎的教室。接着三人移動到一處較少人行經的走廊上。風太郎雙手盤在胸前，板着臉，兩腳張開地問。
“我是沒有特別要找你，不過他有話要跟你說。”綾用拇指指着站一旁的真宮說。
“是你啊？怎樣？是昨天的事嗎？”
“算是吧——我們來比賽吧。”真宮絲毫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比賽？這是怎麼回事？”風太郎聽得莫名其妙，於是歪着頭問。
“我們來一場拳擊比賽。昨天沒有分出高下，所以我們用拳擊來一決勝負。”
“原來如此，是因爲這個呀……不過我拒絕！”
“……啊？”
“我說我拒絕——不好意思，我沒有閒工夫陪你。而且我也不想被扯進這種無謂的紛爭，更沒有理由跟你打。”
“可是我有啊。沒有好好分個高下，我沒有辦法服氣。再說，昨天可是因爲你單方面的誤會忽然就衝過來攻擊我，這時候至少應該配合一下吧？”
“什麼叫配合一下？如果是你拜託我，那就另當別論。而且我昨天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不是嗎？不然我今天也可以再跟你道歉一次——對不起。”
風太郎說完，跟昨天一樣對着真宮深深地一鞠躬。
“我說，就是你道歉我也無法原諒你，所以我才說要跟你分個高下呀。”
“只是道歉還不夠嗎？那我跟你磕頭謝罪，拜託你不要計較了。”
“就算你下跪磕頭也一樣，我還是沒辦法釋懷。”
“下跪磕頭也不行，你這傢伙還真夠沒有度量的。”風太郎蹙起眉頭說。
“是啊，你這陣子實在有夠得意忘形的，讓你好好嚐到一次苦果對你以後也有好處。還有，這也是要讓你放棄雲雀呀。”
真宮揚起一陣咆哮。此時他已經完全是爲了每一分快感而出拳。他不再閃躲，也不再防守。這麼做太麻煩了，也沒有時間了。他現在只想出拳痛毆對手，並且沉浸在拳擊力道的往返之間。這是他過去從沒有享受過的快樂。
綾舉起拳頭，在擂臺角落對着真宮喚了一聲。她看來就是一副難以壓抑興奮的模樣。
“……你真的是豬太郎嗎？”
聽到綾以肯定的方式詢問，真宮微微揚起了嘴角回應。那個部分確實已經沒事了……也因爲聽到綾這麼說而真的沒事了。
“嗯！”
“對呀，幹麼忽然這麼問？”（吐槽：連自己都承認了麼）
“一點都不好啦！白癡！再說，這又不是什麼大事，那個老師有必要這麼生氣嗎！天都黑了呢！”綾看着夕陽已然西沉的天空說。
幾秒鐘後，裁判一聲令下，取代銅鑼的計時器鈴聲響起——比賽開始。
場上只剩下觀衆的歡呼聲。
“太好了，這樣我們的復仇戰就有着落了。”
“的確，真宮看來是不像會打工的人沒錯……我說你呀，阿豬，你怎麼忽然表現得好像跟真宮很熟似的？你們剛剛纔在互毆呢。”
說完，綾帶着挑釁意味地揚起了嘴角一笑。
綾對着將身體靠在鐵椅背上的真宮遞出了一瓶寶特瓶。
“我知道呀。不過我也還沒放棄就是了。”
“沒有啦……”
＊
‘這是怎麼回事——————————！”
兩回合以上述情況作收。
取下眼鏡的風太郎有着明顯的雙眼皮，一對眼眸炯炯有神。
“唉~~真的是狠狠被罵了一頓呢。簡直就像是被扒了一層皮一樣。”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
“拜託你不要擅自在心裏萌生那種東西，我拒絕。”
“不過你們這次又沒有分出高下了……雖然這次是因爲老師出現的關係啦。”綾說。
從擴音器中忽然傳出的怒吼聲蠻橫地刺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同時擴音器和麥克風靠近而產生的尖銳共鳴聲亦迴盪在練習場中。衆人的歡呼聲瞬間靜止，並且舉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廢話，有人出面幫她，結果被另一個想要出面幫她的人攻擊了，她當然會因此而覺得愧疚呀。不過她沒辦法爲真宮做什麼，只有你能幫她承擔這個責任了。她說她只能靠你幫忙才能化解掉心裏這分疙瘩呀。”
“——多虧你囉。”
在石堂老師冗長的說教之後，他們得以解脫離開校舍的時間，已經是昏暗的日落時分了。
——我纔不會放過你呢！……真宮旋即又祭出一記左勾拳，朝着風太郎的太陽穴揍下去。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實際用‘被扒了一層皮’來形容這種情況呢。”真宮說。
“也不是說不好意思啦……就是，總覺得這樣會很麻煩。”
鈴聲響起。真宮短促地呼了一口氣，同時猛然從椅子上起身前進。
“來，水。”
“是嗎？嗯，我也很享受呢。很有趣，也很滿足了。雖然阿豬沒有輸是比較遺憾就是了。”
風太郎沉重而巨大的身軀踉蹌地倒在地上。
“什麼！這、這是真的嗎！爲、爲什麼她會這麼說……”
體力恢復的真宮闖入了風太郎的攻擊範圍之中。他向右閃開風太郎祭出的左拳，不斷朝着對方的腹部揮拳。幾拳之後，風太郎的動作出現停滯。
雙方準備完成之後，站上了擂臺中央。
“認真的啊~~今天瑞姬也在吧？我想看看那傢伙工作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被擊倒所受到的傷害應該已經恢復了吧？”
“好，那現在纔是關鍵——還剩下三分鐘，上吧！”
綾一邊說，一邊露出有如惡作劇得逞一般稚氣未脫的笑容。
他們在地板上貼了一圈七公尺正方的膠帶；在四個角落克難地用了三角椎取代角柱。
拳擊手套由雙方自備，頭部護具是借來的。擔任裁判、擁有拳擊經驗的空手道社員，則是在綾的拜託之下請來的。然後他們使用計時器取代銅鑼……雖然是克難下的安排，卻也足以應付比賽規格。
“是我先誤會他沒錯，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不能再繼續擴大這種無謂的爭端。憎恨的連鎖反應非得切斷不可。”
紮紮實實的兩拳——一拳下顎，一拳太陽穴。這兩拳確實傳回來的手感之前在攻擊腹部時完全沒有出現過，是非常完美的攻擊。這是足以撂倒對手的攻勢……然而，真宮卻覺得風太郎還會站起來重新迎戰。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呀！”
“綾，比賽的日子決定了就告訴我！那我先走了！”
下定決心後，風太郎便猛力地伸手指向真宮，繼續說道：
雙方的拳頭再次交錯。風太郎擠出殘存的力氣揮拳，而真宮則在閃避、防禦之後再次還擊。雙方激烈地出拳互毆——現在情勢已經演變成單純的互毆了。
當真宮喝完水，綾接過寶特瓶之後又對着真宮遞出了毛巾。真宮甚至沒有餘裕回話。他默默地點點頭，接過毛巾擦拭汗水。
最後一回合開始，練習場上瀰漫着熱氣和近乎瘋狂的歡呼聲。然而，真宮跟風太郎眼中空無一物；聽不見場邊的聲音，也感受不到場邊高亢的情緒。
女子空手道社的顧問，石堂老師手持着擴音器出現在道場的入口處。
“不要在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啦！我們都來到這裏了，就快點進去吧！”
“什麼？你不知道嗎？你太LAG了啦~~~~”
“我看你有九成是爲了後面那個目的吧？”
“我再問一次，你們真的要來我打工的餐廳喫飯呀？”
真宮笑了，並且一再揮拳重擊對手。
“嗚……不過真宮，你竟然在打工呀？我還滿意外的。”
“你們是認真的嗎？”
“你不戴眼鏡真的沒關係嗎？”
“你在不好意思個什麼勁啊？”
“你要怎麼說隨便你。不過我可沒打算跟你變成朋友。”
真宮看着她這般笑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嗯？怎麼回事呀，綾？你是說真宮跟瑞姬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呀？”
就在三人快要抵達和泉食堂的時候，真宮忽然駐足，確認性地再問了一次。
這一天很快就來臨了。
“這樣啊……雲雀沒有錯，我不能讓她承擔這份責任！而且她既然要我幫忙，那我就更不能拒絕了！好！爲了雲雀，我就接受這份挑戰吧！”（吐槽：笨蛋啊……）
會場開始出現零星的學生圍觀，畢竟真宮跟風太郎在一年級新生當中都算是有名的。風太郎是因爲他的容貌跟各方面都表現完美的落差，以及自栩爲正義使者的言行而引人注目；真宮則是因爲打架方面強得可怕，原本就是有名的不良少年。因此，在大家口耳相傳之下，圍觀的人愈來愈多。
四周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練習場的屋頂。真宮笑了，他現在只能笑了。他很享受，很開心，也很意外。現在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但笑容卻彷彿絲毫不理會這個因惑似地，在不知不覺間浮上臉龐。
“喔？你還想再比一次是嗎？”綾帶着有些驚訝的反應，但語氣聽起來卻頗爲開心。
距離宣戰過後三天，放學後的空手道社小道場，這天沒有團練。
“加油！真宮！”
“你倒是很瞭解我嘛。不過……我纔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雲雀呢！”
聽到風太郎的提議，綾也表示贊同地望向真宮。
“嗯……不過你剛剛突然提到雲雀……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裁判數到三的時候風太郎的身體出現動靜。他用手掌貼着軟墊，撐起上身。接着用一腳膝蓋頂住地面，用手按在膝蓋上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他帶着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重新面對真宮，並且在裁判數到八的時候再次擺出拳擊架勢。
“你不用管。對於必要時得在不戴眼鏡的狀況下迎戰，這點我可是從沒有疏於鍛鍊過。而且我也沒打算拿這個當作藉口——欸，不過只要我贏了比賽，這些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讓他下巴向上仰了起來。
“唉呀，的確，我今天應該也是第一次用吧？其實我也從沒有聽到過。”
“也好喔！我也餓了！——啊？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去你打工的餐廳喫吧？”
說完，風太郎便邁開腳步走回教室。綾看着他離開，接着像是完成一件工作似地，帶着爽朗的笑容拍了拍真宮的肩膀。
過去在比賽場上真宮總可以看見對手的極限，但這次面對風太郎的時候卻完全找不到這種東西。而其原因並非只是因爲他從沒有和風太郎這個量級的選手較勁過——這是他本能上感受到的，而且是在長年打架及打拳經驗中得到的直覺。
真宮站在擂臺中央準備比賽，聽到綾的聲音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綾對他舉出來的拳頭，笑着用帶着拳套的拳頭跟她的手碰了一下。
真宮瞪大眼睛看着爲了比賽而取下眼鏡的風太郎，以呢喃般的音量回了話。
“我雖然沒有特別提起，不過我的個性也是不肯服輸的。所以抱歉，我會全力搶勝！”風太郎定睛直視着真宮說。
“就是因爲沒有分出高下才有現在這份友情嘛。我們是在彼此拿出實力切磋時藉此認識對方的，對吧，真宮？”
這般騷動而產生的反應之中，真宮跟風太郎也無法倖免。
“你就這麼想要我輸呀？”
“哈！哈！哈！畢竟像這種經驗本來就不常有嘛！我可是好久沒有被老師罵了！唉呀，偶爾體驗一下這種滋味也不錯呢！”倒是風太郎莫名開心地笑着。
在計時器的鈴聲之中，第二回合結束，兩人都帶着急促的呼吸和大量的汗水回到各方角落，垂着頭坐在雙方預先準備的鐵椅上。比賽以一回合三分鐘，共計三回合的方式進行——第一回合看來是真宮掌握了優勢，他幾乎沒有被大量揮拳的風太郎打到。然而，真宮的攻擊卻也完全沒有有效攻擊到對方的手感，風太郎也確實沒有受到傷害。
“你就這麼討厭我們去呀？”
“哈！哈！哈！就是因爲我們剛纔互毆過呀！男人之間的友情可是會在彼此奮力一搏的對決之後萌生的！這在漫書一里面常常出現呀，對吧，真宮？”
“明明就是你自己挑起來的，現在竟然好意思這麼說……你答應了事情就結束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再說，要是你不接受真宮的挑戰，雲雀可是說過她搞不好會因此而討厭你的喔！”
——就是現在！……真宮抓準了時機勾起右拳打向風太郎的下顎。這一拳精準擊中對手，
“你還挺聰明的嘛。要是你輸了，諒你也不敢再表現得這麼招搖，雲雀也會對你幻滅了。到時候我只要對你說一句：‘你這樣也想要保護雲雀呀？’你就會龜縮起來了。”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想避開這樣的場合。”
“沒有啊，當然是騙人的。那就是我說的最後手段囉。剛剛那些話的效果超棒的吧？”
第二回合，真宮沒有得到有效攻擊的手感依舊。他無法掌握對方的體力極限。在這種焦急的情緒之中急於進攻，結果捱了風太郎一記反擊倒地。但真宮站了起來予以還擊，用連續攻擊確實讓對手累積傷害。
——怎麼辦啦？這跟你說的不一樣耶……真宮也同樣蹙着眉頭望向綾。而綾則是用眼神表示困擾，然後再把目光投射到風太郎身上。
綾對真宮投以微笑，並且用力地推了他一下——這一切全都是綾對真宮的肯定，也同時讓他甚至連指尖的微血管都充滿了力道。
“……你儘管說吧，豬頭。”真宮小小聲嘟噥了一句。
“真的，被留到這麼晚我也餓了。反正都這時間了，我們一起去哪裏喫個飯再回去吧？”
“來，擦汗。”
“有什麼關係嘛？本來就是你先誤會他的，現在就答應他呀？”
“沒啦，這倒沒有……已經夠了，我這次打得還挺滿足的。”
綾說完猛然衝出去，一口氣拉開了和泉食堂的拉門﹒
“歡迎光臨——咦？怎麼你們三個人湊在一起出現呀？”
瑞姬出來迎客時，看到真宮、綾，還有風太郎三人一同走進餐廳，忍不住瞪大了眼晴問。
“嗨~~瑞姬，我們來喫飯了~~”綾毫無顧忌地帶着平時那般開朗的語氣對着瑞姬說。
“我知道呀，不過你們怎麼會一起出現呀？”
“沒有啦，就是肚子餓了就來啦~~還有順便來看你的。”
“……又沒什麼好看的。”瑞姬聽了蹙着眉頭說。
“纔沒有這回事呢~~可愛的妹妹爲了工作忙進忙出的模樣，不就很值得一看嗎？唉呀，你就不要太在意了，一切就跟平常一樣就好了嘛~~”
“你以爲是校外教學的參觀行程呀……欸，算了，你們就坐這邊吧。”
“瑞姬，就算我們認識，現在我們也是客人，而你是店員，這個部分拜託你稍微注意一下吧？”
“是、是~~好啦，你們趕快坐下吧。”
瑞姬以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應付着風太郎的說教，接着視線飄到真宮身上，偷偷朝他靠了過去。
“你竟然會帶朋友來自己打工的店。”瑞姬小小聲地說，語氣中透露出了些許不耐。
“我也不想呀。是綾說要來，而且怎麼說也說不聽的。”
“喔……那你們決定好要喫什麼了再叫我吧。”
瑞姬說完便鑽進了廚房，同時也剛好走出廚房的葉子，看到真宮時整個人愣住了。接着對着廚房大叫：
“——媽、媽媽啊啊！逢人那傢伙帶朋友來店裏了！這是他第一次帶朋友過來耶！”
“啥啊？你說什麼？那傢伙怎麼可能會帶朋友……”
遊子在廚房裏面聽到葉子說的話，隨即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到真宮他們時同樣也愣住了。
“什麼？竟然還有一個女生！是女生耶！而且長得超漂亮的——喂，逢人，你什麼時候交到朋友了呀？話說，阿姨從沒想過你竟然會跟其他人一樣交得到朋友耶！”
“結果喫成胖子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吧？雖然也是有動作很敏捷的胖子啦。”綾說。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她剛剛說了什麼？說我跟綾的關係愈拉愈近？太好了？……這是怎樣？
“——囉、囉唆！豬頭！就是不搭調啦，怎樣！”
“長得很像？我跟葉子嗎？”
“不是啦……不過也差不多就是了。”
瑞姬露出一張別有寓意的笑容說。
“有什麼關係嘛？薪水一樣照算呀？瑞姬的姊姊難得來喫飯，你不能體貼一點，讓人家姊妹倆一起回去呀？”
“這哪有什麼好的？倒是阿姨跟姨丈很照顧我就是了。”
“喔，我們是三胞胎啦。除了我們兩個之外還有一個姊妹。”
“這還用說嗎？——啊？還是你好不容易交到兩個朋友，所以你也想跟他們一起回家？”
“餐廳打烊的時間是九點……沒關係啦，還很久呢。”
“你怎麼這麼久呀？人家都等不及了啦！”
“我要每日特餐！”
“那我要炒蔬菜定食跟豬排井！”
“不過這間餐廳真的很好喫耶！價錢便宜、分量又夠。就算不因爲你的關係而偏袒它，這間餐廳也真的值得常來呢！”綾說。
——不過話說，爲什麼我會跟一個幾小時前還在擂臺上互相纏鬥廝殺的人（好像也沒這麼誇張就是了）坐在一起，快快樂樂地喫飯呀……真宮現在回想起來，才慢了不只半拍地歪着頭思索着。
“嗚哇~~你表姊好漂亮喔！真好，有個表姊住得這麼近~~”
“那當然！我會把這間店當成我的最愛，拚命地狂喫喔！”風太郎幹勁十足地說。
“好……謝謝。”
“嗯，這不是常有的事嗎？而且你表姊又長得這麼漂亮，這種情況就更可能發生啦？”
“好的！那請大家坐一下喔~~”葉子說完，笑着轉身走向廚房。
“不用在意啦。你也早點回去比較好。”
“最好都是你在說……好啦，我做就是了，這樣可以了吧？”說完，真宮起身轉頭望向瑞姬，“今天結帳我來做，你先去換衣服吧。”
“眼睛就有點像呀。”綾一邊說，一邊伸手指着自己的眼角。
“哈！哈！哈！沒有啦，我們也足剛剛纔變成朋友的！爲了更加深彼此的瞭解，所以決定到真宮打工的店裏面喫飯！——啊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北高一年一班，座號七號，真宮少數的朋友之一，神指風太郎。請多指教~~”
“喫東西可是最重要的訓練呢。身體噸位如果不夠大的話，人也不可能變強的。”
瑞姬一臉不好意思地說完，便急急忙忙跑向廚房。
綾對着正在店的另一頭擦桌子的瑞姬招了招手。
“最好是你說了算啦。”
“咦？沒有啊？”綾瞪大了眼睛說。
“你什麼時候下班？如果不會太久的話我就留下來等你。”
同樣的話之前姨丈也有對真宮說過，但他說什麼也不覺得有這同事。
“我知道了。”
——誰等不及了？……真宮疑惑着往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其宮垂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應該是因爲地點偏遠了一點吧？這附近不像是年輕人會出沒的地方，可以算是祕密景點吧？”
“是喔？不過你跟綾姊關係好像愈拉愈近了呢，太好了。雖然豬太郎很礙事就是了。”
“沒關係啦，反正不是什麼大事。”
“那我就活該被犧牲就對了？”
“那就好啦？再說，你們說我胖，說我像豬，不過我身上這些可幾乎都是肌肉呢。跟相撲選手一樣。不要把我這身肌肉跟脂肪混爲一談。還有啊，只有壞心眼的人才會說我胖。我再怎麼說也不過就是比別人豐滿一點而已。”
“喔~~那你跟真宮會認識，該不會是因爲瑞姬的關係吧？”
“是呀，因爲我們不是同卵三胞胎。”
“喔，原來如此……對了，我們這邊纔要謝謝你的妹妹幫忙呢。因爲我今年要應考了，所以需要一個工讀生。”葉子說完伸手指向真宮，“還有這邊這個。雖然不成材，不過還是要請你多多指教囉——啊，還有我們家餐廳也麻煩多多捧場喔~~”
“有沒有這麼慘呀你？”
“嗯，好，謝謝——啊，對了，話說你們怎麼會三個人一起來呀？你們是放學一起去玩了嗎？”
“真的可以嗎？”
“啊、嗯，我是啊……嗚、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表姊？”綾忽然揚起了嗓音，顯露出一副驚嚇貌。
“廢話，我又不會在其他地方穿圍裙……好啦，你還有什麼事啦？”
“你竟然喫得完……”
“說是這麼說啦，但我們學校的學生很少光顧呢。不過這附近公司很多，所以倒是有許多大叔常客就是了。”
“一定要的呀！就算瑞姬跟真宮叫我們不要來，我們也會來的！”
“啥？那你幹麼還留下來等我？”
綾說完，對着葉子稍微點了頭。
真宮剛剛回話的時候沒有特別留意，只是針對‘豬太郎很礙事’這句話作出肯定的回應。而之後瑞姬說豬太郎不會看場合氣氛行事，真宮也只是心想：確實，這傢伙真的就是這樣呢。可是，所謂的場合氣氛，指的是什麼？……真宮總覺得瑞姬對他有了什麼很深的成見，但他卻不知道瑞姬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麼事。
“哈哈哈！真宮他真的穿了圍裙耶！超不搭調的啦！”
“同班？咦？可是你說……你是瑞姬的姊姊？”
“啊，沒關係啦，瑞姬，剩下的工作我來就好。我媽應該也會讓你先回去的。”葉子說。
“啊。”
“嗯，那先來結帳吧——綾的是六○○圓、豬太郎是一二○○圓。”
“真的有像嗎？”此時真宮的反應，就跟當時一樣疑惑。
“不過有個年紀相近的哥哥或姊姊還是很棒呀？我超羨慕的啦。她該不會是你的初戀情人吧？”綾帶着意有所指的笑容對着真宮問。
“不是啦，我跟真宮是同班同學。而且我們之前就已經碰過面了。”
“真的不好意思喔，真宮。”
第一個出聲的人是綾。
“這樣好像給你們添麻煩了……”綾也同樣顯露出了歉疚的反應對着葉子點頭道謝。
“喔，哪裏……我是真宮的表姊，葉子。”
就在真宮要開門的時候，碰巧瑞姬從辦公室走出來。看來她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好要下班了。
“可以啦。這傢伙會代替你留下來幫忙的。”葉子說完，拍了一下真宮的肩膀。
葉子神態自若地應了一句，接着便回頭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三胞胎！咦——？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三胞胎呢！原來還真的有啊……不過你們好像看起來沒長這麼像喔？”
“謝謝囉！還有那位看起來很會喫的學弟，也請你多多指教囉~~”
葉子看到真宮從辦公室走出來，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喚了一聲，同時伸手指向餐廳的客席方向。
“就跟你說不用在意了，這種工作對我來說就跟喫飯一樣。那你們就在這裏等她出來吧，拜啦。”真宮說完便背起書包，並且端起桌上的餐具往廚房走去，然後再進辦公室換衣服。
“咦？妹妹……是指瑞姬嗎？”
“咦？可是你們三個人可以嗎？”
“纔沒有這種事呢。我們一直都住得很近，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家人啦，把她當戀愛對象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再說，我根本不覺得她長得多漂亮。”
“啊，等一下啦——瑞姬~~”
“那傢伙真的完全不會看場合氣氛行事。不過他大概也沒想過要去顧慮這方面的問題吧……好啦，那我先走囉，真的謝謝你啦。”
“抱歉囉，真宮。”綾一邊說，一邊露出看來有些內疚的苦笑。
“咦？嗯……就各方面來說是還滿驚訝的……啊，我妹妹麻煩您照顧了。”
瑞姬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回了話。現在纔剛過八點。
“喔~~謝謝囉~~話說，你們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啥？葉子嗎？”
“你真的很會喫耶……我也要每日特餐。”
“哈哈，是啊。”
聽到葉子不懷好意的訕笑，真宮則是顯得一副厭煩的反應，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瑞姬說完，對着真宮揮揮手走出了辦公室。真宮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走進更衣室準備換衣服。
“這點小事不用在意啦！如果你們能夠常來光顧，這樣很划算呢~~”
“啊，不是這麼回事啦。其實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她確實長得很漂亮，就算跟電視上的女明星比起來也綽綽有餘。不過她對我而言怎麼說都是家人嘛。所以就算知道她長得很漂亮，但……就是不會意識到這點吧。”
綾一臉難以置信地蹙起眉頭。
真宮實在不敢說是因爲他跟風太郎決鬥而被老師發現，結果被罵到很晚才離開學校。雖說這場決鬥是因爲綾的提議才成立的，不過一半也是因爲自己先闖禍，才害她也一起被老師罵，因此真宮心裏多少也懷有一點罪惡感。
“所以我纔不想來這邊喫飯的……”
“我就說有很多大叔會來用餐了……好了啦，喫飽了我們就走了吧。”
——總之，現在還是先專心把工作做完吧……真宮換衣服換到一半停下來的手再次動了起來，換好衣服便往廚房移動。
“沒有啦，也不是不好看啦，只是看起來跟你平常的樣子有很大的落差嘛！”綾仍止不住笑地說。
“是啊，我是瑞姬的姊姊。”
“喔~~那我瞭解了。說起來，你們也長得很像呢。”
葉子瞪大了眼晴說。
“你的程度絕對不只豐滿……最少也落在肥胖跟豐滿中間。”真宮說。
“啥？長那樣還說不漂亮，你的標準是訂得多高呀？”
真宮看了看帳單，另外兩人則掏出了剛好的數目交給真宮。
綾第一個喫完晚餐。而最晚喫完的當然就是一個人點了炒蔬菜定食跟豬排井的風太郎。他毫不客氣地喫到連最後一粒米都不剩。
見狀，綾露出頗爲同情的眼神望向真宮，帶着有點抽搐的笑容說：
“嗯——啊，他們大概還待在店裏面等你吧。”
“我想說來都來了，看一下你穿圛裙的樣子再走嘛。”
“……就這樣？”
“嗯。”
“……那他們兩個呢？”
“他們在外面等我。雖然阿豬也說他想看，不過瑞姬有話要跟他說，所以把他拉出去了。好啦，那就明天見囉~~下次我要來喫你煮的飯！”
“喔……好啦，再見。”
綾離開時，帶着跟瑞姬一樣的動作揮手，然後向右轉身——
“啊，對了。”她離開前又回過頭來，“你今天超帥的喔！”
“——啥？”
“就是你在比賽場上的樣子呀！好啦，拜~~”
綾丟下這一句話之後便走出了餐廳。
真宮看着她離開，然後一雙目光呆愣着停留在綾消失的餐廳大門方向。
收拾的工作很輕鬆。真宮一邊做一邊心想：就這點事，應該不需要我特別留下來做吧？嗯——不過只有三個人做好像又有點多……
“結果剩下來的工作還滿輕鬆的嘛。”葉子對着真宮說：“早知道你也不用留下來了，不好意思喔。”
“沒關係啦，都結束了。而且你不用唸書嗎？”
“沒關係啦，我正在休息。”葉子說。
現在餐廳裏的人員分配是社跟真宮在廚房，而大廳則是遊子負責。他們大致上都是以這種形式維持餐廳營運，而葉子則是待在辦公室唸書，大家忙不過來的時候纔出來幫忙。
“話說！！瑞姬的姊姊真的很漂亮耶？雖然瑞姬也很可愛，不過她們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好像姊姊比較成熟喔？”
“喔？話說，綾也說你長得很漂亮。還說她也想要像你這樣的姊姊呢。”
“真的嗎？好開心喔~~瑞姬的姊姊叫做綾呀？我呀，比起你這個無趣的傢伙，我也希望能換成那樣可愛的妹妹呢！話說，你已經直接叫她名字了呀？”葉子看着真宮的臉龐，帶着調侃般的笑容說。
——比起搭肩膀，勾手更辦不到……真宮不敢再想下去了，因此逕自邁步走下階梯。
綾的右手食指漂亮地——戳中了真宮的左眼。
“咦？就……因爲有瘀青所以用手去碰呀？”綾瞪大了眼睛說。
“沒有啦……看到瘀青就會想碰，這是人性嘛——你看，學校裏面不是有火災警報器嗎？那個紅色的。”
“幹麼這麼小氣！而且不過就是個瘀青而已，乖乖讓人家碰一下就好，這麼婆婆媽媽的是怎樣？如果是阿豬，隨便讓人家碰都不會說話的！”
“沒有啊，一般人看到瘀青都會想碰的吧？不管是自己的或是別人的。”
“……嗯，你是說裝在走廊牆壁上的那種嗎？”
“——擂臺上下是兩回事吧。再說我面對的是你，又是個女生耶……”
“纔不是呢，這個絕對不一樣。”
“啊、抱、抱歉……你……沒事吧？”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啦……真宮覺得詭異，但卻不知道葉子這麼說的原因，因此也只能歪着頭顯露出一臉疑惑。
＊
“我陪你一起走一小段路吧。要是你走樓梯的時候不小心踩空就糟糕了。”
綾雖然踩了空，但憑着自身優異的平衡感而踩穩了下一階階梯，穩住了身體的平衡。
“瘀青也是一樣吧……總之，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麼了啦，不過拜託你不要忽然就把手伸過來碰我的瘀青好嗎？”
“——嗎哇，好險……我差點就自己踩空摔F去了。”
“對呀！就是那個！你看到上面的紅色按鈕不會想伸手去按嗎？”
在保健室中，綾對着左眼戴着眼罩的真宮深深地一鞠躬。她雙手合十地擺在面前，同時帶着一臉歉疚的表情不斷地低頭道歉。而每一次的動作中，她束在後腦勺的那一頭馬尾都會隨之擺盪。
真宮說完，綾忽然收起胡鬧的表情反駁：
“對吧？這就跟那個是一樣的啊！”
“沒、沒有啦！開玩笑的嘛！對不起啦，真的！以後我一定會得到你的允許，纔敢去碰眼角的瘀青！”
“不過我身爲加害人還是得盡到我的責任嘛。反正我也要去社團呀。”
說完，綾就跟着真宮一起並肩移動。而就在快到樓梯的時候——
“呃，你真的不用在意，我沒事啦。這點小事我早就習慣了——再說，我也有錯呀。”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次衝擊性的邂逅，這點真宮並沒有提起……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雖然不知道心裏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他總覺得這件事不能透露給其他人知道——就好像絕不能暴露在別人面前的，非常重要的東西一樣。
“這沒什麼啦。”
“你還沒死心呀……不過你真的不用在意啦。眼睛受傷對打拳的人來說是常有的事。而且又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傷勢，很快就會好了。”
“好痛喔！”
“真的嗎？可是你現在等於只有一隻眼睛，很不方便吧？”
他一時亂了陣腳，慌慌張張地想要辯解。看着這樣的他，綾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也不準碰他的！”
“你在說什麼呀？你是笨蛋嗎？把痂皮剝掉傷口會好得比較慢耶！”
“——我不要。”
綾皺起眉頭唉了一聲。真宮慌張地趕緊鬆手。
“你問我怎麼熟起來的……聊一聊就熟起來啦？”
“我、我是說——你不要隨便去碰別人的瘀青啦！……這樣不容易好啦。”他在最後加上一句彷彿要掩飾什麼似的說詞當作註解。
“——你在說什麼東西啦！”
放學，真宮將東西收進書包準備回家。不過其實要收的東西也就只有文具而已，畢竟重量較重的東西——像是課本之類的，基本上都放在抽屜或走廊上的置物櫃裏面了。
“——這不是說你只要事先拜託我就會讓你碰啦！”說完，他別過了頭。
“嗚！……那、那你——”
綾看見剛到學校的真宮時人叫了一聲。一如她所說的，真宮昨天比賽被打到的眼角瘀青，一個晚上之後忽然脹大了好幾倍。
“——唔！”
真宮滿臉通紅地整個人猛然後仰。
“……是吧？”真宮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說。
真宮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問。心臟怦通怦通地狂跳着，全身上下的汗腺彷彿都噴出汗水。
“就是呀，要是你乖乖讓我碰你的瘀青就好了。”
“沒有啊？人家只是覺得有趣嘛……總之，加油啦！”
“她是很善良沒錯啦，不過我又不是不能跟人家聊天？我說你呀，幹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問個沒完呀？”
真宮被逮住了破綻，但平常的他即便在這樣的狀況下，仍可以用他過人的動態視覺跟反射神經避開對方的攻勢，只是這次……他不只是大意，而且一顆心完全被罪惡感佔據，因此——
聽到綾說話的聲音跟語氣，再加上她臉上的表情，讓真宮的意志忽然動搖了一下。
“啥？”
“喂！”
“啊，你該不會是怕我摔跤纔想要抓住我吧？”
“你要回家啦？”她抬起頭對着真宮問。
“啊！笨蛋——”
“……你幹麼抓着人家的頭髮呀？”
“對不起啦，真宮！真的對不起！”
“是啊。”
“好啦，如果有的話我再跟你說。雖然我覺得不會有就是了。”
“……”真宮想了想說：“不一樣吧！”
“啊、沒有啦！這個是！那個——因爲你快要摔下去了嘛！所以——”
“啥？不、不用啦！”
她伸手指着真宮臉上的瘀青皺起了眉頭。
就在他提起書包離開教室之後，綾從身後追了上來。
綾發現真宮抓着她的馬尾，回頭用眼睛打量着他此時的動作。
“這樣還沒什麼？”
“喔~~你會跟人家聊天，這倒是還滿讓我驚訝的。話說，她竟然願意跟你聊天耶，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啊？很痛嗎？”
綾的右手食指以飛快的速度伸向真宮眼角的瘀青。
“不要客氣嘛！不然你要是踩空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來吧！”
——是啊……真宮纔要開口回話的瞬間，綾的手指不知不覺已經伸到他的眼前，然後碰了一下他臉上的瘀青。
“啊、嗚……我、我說你幹麼忽然用手碰別人臉上的瘀青啦！”
真宮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伸手要拉住綾。而眼前就有一根粗繩般的條狀物，讓他不自覺地將手伸向前——
“不過真的很不好意思耶……如果你有什麼覺得不方便的地方要跟我說喔？”
隔天早晨。
“有破綻！”
“啥？那這樣呢——假如說我們站在高的地方，明明知道不能往下看，卻還是想往下看，甚至跳下去一樣對吧？這種情況跟那個也是一樣的呀！”
綾再次伸出右手，但真宮反射性地伸手抓住。而綾又再次伸出左手，卻又被真宮另一隻手抓住——
“這個我也習慣了，沒關係啦。不過還好今天不用去拳館。這種傷大概一天就好了吧。”
“說是這麼說沒錯啦……”
葉子依舊帶着那張看戲般的訕笑，拍了拍真宮的肩膀然後回到辦公室中。
綾不發一語地用手按着她被真宮掐住的手腕……但下一個瞬間——
“這是什麼回答呀！”
“……嗯，會吧。”
真宮忽然大叫了一聲，這音量反而讓他忽然冷靜了下來。
“好啦，你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吧。”綾以高昂的語氣說道。
真宮起身，對着保健室老師點頭道謝。綾也跟着深深地低了頭，然後跟着真宮一起走出保健室。
“什麼不要啦？你不喜歡抓肩膀的話，那就勾我的手吧！我雖然不一定撐得住你的重量，不過多少還是能夠拉你一把啦！”
“這樣啊？不過你不是拳擊手嗎？應該要躲開的嘛。幹麼真的整個人僵住呀？看得我都覺得痛了。這不是拳擊場上的常識嗎？”
“明明就一樣！對我來說就一樣啊！總之，我的個性就是這樣，看到瘀青就會想伸手去碰嘛！……啊，※瘀青跟個性念起來好像喔！也許兩者之間有什麼關連性喔！” （譯註：瘀青“あざ（AZA）”與個性“さが（SAGA）”兩詞彙的母音相同。）
“——喔喔！”
“喔，你是說我的眼睛的問題呀？拜託不用啦。”
“欸，就算是同班的男生朋友你也沒幾個吧？那你是怎麼跟他們熟起來的呢？”
“我知道呀！但是我就是想碰嘛！啊~~眼前出現一個這麼漂亮的瘀青呢——”
就在綾嚷嚷着也準備跟上的同時——她一腳踩空。身體側傾，一顆沉重的腦袋就這麼受到重力牽引而向下墜落……
真宮也察覺了這個情況﹒因而慌忙地趕緊松戶。
“嗚哇！今天仔細看一下，你的臉超腫的耶！”
“……反正你就是想說有人看到傷口結痂就會想去剝下來，而你就是這樣對吧？”
“……喊姓氏的話根本分不出誰是誰呀。她們是姊妹耶。”
——你去碰他的就好了呀！……真宮後面原本應該接這句話的，但他卻怎麼也無法將話吐出去。
綾說話時的表情充滿自信，彷彿確信這下真宮一定可以瞭解一般。然而——
“哈哈！這還真像是你會說的話！不過真不好意思，我可沒這麼弱喔！我有在練空手道嘛！”綾擠出手臂上的肌肉說。
“那我不要忽然伸手去碰，你讓我碰嘛？”
“是沒錯啦，不過你應該是第一次交到女生朋友吧？瑞姬因爲是同事就先不算。”
說完，綾便朝着真宮靠過去。
“對、對呀！我是這麼想的沒錯！”真宮像點頭娃娃一樣，不斷地上下點頭。
“哈哈，謝謝啦！不過你也不能抓我的頭髮吧？這樣反而危險耶？而且頭髮被拉了會很痛的！”
“啊、嗯，抱歉，因爲反射性地看見比較好抓的東西就伸手去抓了……話說，你不是爲了怕我跌倒而要扶我的嗎？怎麼自己先踩空了啦？”真宮帶着質問般的語氣改變話題。
“抱歉抱歉，因爲你忽然就要走下樓梯嘛——唉呀~~我真是沒用！”
“真是的，小心點啦，拜託。現在我雖然只剩下一隻眼睛能用，不過只要小心一點就沒關係的啦。再說，樓梯間也有扶手呀。”
真宮一邊說，一邊抓着扶手一階一階走下樓梯。不過就是下個樓梯，他一點都不覺得有必要這麼小心翼翼。但現在若是不這麼做，搞不好綾又要囉嗦個沒完了。
“我說你呀，剛剛踩空的那隻腳沒怎麼樣吧？”
“嗯，不會痛啦。”綾轉了轉自己的腳踝說。
“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能受傷啦。不然就沒辦法踢出那麼漂亮的高腳踢囉，那太可惜了。”
話纔出口，真宮的腦中便第二次浮現出同樣一幅鮮明的光景。
——高腳踢與白皙的大腿，還有大腿根部的一塊白布……
他趕忙別過頭去，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冒出熱氣；臉頰上的肌肉也變得僵硬，完全不能控制。
此時他的右手仍殘留着綾那頭馬尾的觸感——那是如絲絹般滑順而充滿彈力的柔軟觸感，卻又帶着某種無機質的冰涼感受。
隨着那一段畫面鮮明的記憶湧上心頭，右手的觸感也變得真實，令他內心慌亂不已。他不知所措，只能急忙將手放進口袋。
“欸，反過來說，我就是每天都那樣練習空手道，所以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而受傷呀……嗯？你怎麼了？”綾察覺到真宮異樣的反應而蹙起眉頭看着他。
“啊、沒有！沒事！不、不過——有意識地活動腳步，跟不小心扭到腳是兩碼子事啦！”
“嗯~~也對，不管做什麼都急不得呢。”
“對呀對呀……”
此時真宮的思緒已經完全被不知所措的焦急佔據，因而胡亂回答。
他們用比平常慢兩倍的速度走下樓梯，來到校舍玄關。
真宮帶着一臉的冷汗發出不自然的笑聲﹒看得瑞姬忍不住笑着說：
不過到最後，這兩個‘勉強’其實是一樣的不是嗎？無論是哪一邊，他都是在忽視自己真正的心意而勉強自己……無論是哪一邊，都不該勉強自己。
“啥？爲什麼我要替你闖的禍擦屁股呀？”
“嗯~~真的沒怎麼樣啦。”
“我說你呀，如果真的不是的話，一般人才不會這麼慌亂呢。”
“才、纔不是呢！”真宮說完咬着牙把臉別開。
“我纔沒有要逃呢！”
“——啥？”
“嗚哇……這聽起來全都是綾姊的錯耶？”
關於這個問題，他急忙在心裏連聲否定。但就連他到底爲什麼這麼急於否定，其原因他還是不清楚。
“……好啦好啦。反正我也要去打工。話說，真宮的傷真的這麼嚴重，非得有人照顧他不可嗎？”
真宮猛然詫異地叫了一聲，但瑞姬絲毫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唉唷~~有人的心思可以好猜到這種程度，看的人也只能笑了。你這樣已經不只是什麼跟你的個性不搭調或是純情之類的程度了，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層級了呢！”
“嗯？沒有！沒有啊~~這樣啊？原來如此~~你其實是想在綾姊面前有所表現吧？”
其宮跟瑞姬在空手道社練習用的道場前跟綾分手，兩人一起走出校門。
“喔，你說這個呀？不過你幹麼因爲這個跟我道歉呢？再說，又不是因爲你才搞成這樣的——我看﹒八成是綾姊主動提議要你這麼做的吧？”
“豈止很蠢，你們全都是大笨蛋啦！我真搞不懂打架跟格鬥技什麼的哪裏好……雖然喜歡的人就是喜歡吧。”
“……應該吧。”
“沒有啦，其實一點都不需要。是綾太大驚小怪了啦。”
聽到瑞姬這般客觀的建議，真宮悶不吭聲沒有回話。雖然就連這般建議他也想要加以否定，不過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因爲他確實短暫地認同了瑞姬說的那句話——假裝不是。
“嗯~~~~就發生了一些小事啦。”真宮瞄了綾一眼，但綾卻沒有察覺到真宮的顧忌而毫不掩飾地開了口：“他正面捱了我一記顏面攻擊啦。”
——難道真的跟瑞姬說的一樣，其實我喜歡綾嗎？
“沒有啊~~其實你也不用這麼害羞吧？畢竟綾姊這麼漂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而且她的個性又這麼爽朗好親近，像你這樣的人就更難以抗拒了。”
“是說，她也真的很沒常識耶。瘀青也算是傷口啊，哪有人會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隨便觸碰別人的傷口啦。”
“就是說你會在意綾姊的事呀。”
“嗯，雖然說我的確也想分出高下啦，不過如果沒有她推我一把，我大概也不會想要這麼做就是了。”
“那個……你們剛剛是說眼角的瘀青嗎？”
“纔沒有這回事呢，神經什麼的可是會受損的耶。大概啦……欸，綾姊你這種行爲拜託控制在不要讓人家受傷的程度好嗎？”瑞姬不敢恭維地笑着說。
“……你的心思也真好猜耶……這種特質跟你的長相真是一點都不搭調。”
此時瑞姬正巧在鞋櫃前換鞋。
這句話比較像是真宮說給自己聽的。就是因爲他有自覺，所以內心的某個部分已然接受這樣的說法；而又是因爲他接受這樣的說法，所以會想要想辦法遮掩。
“啥？你從剛剛開始就在那邊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是怎樣啊？”
“她說了呀……是啦，就連我也覺得自己那麼做很蠢。”
“沒有啦，怎麼可能？就他說什麼都不讓我碰他眼角那塊瘀青嘛！我硬要碰呀，就戳到他的眼睛了……”綾帶着有些害臊的表情笑着說。
“剛開始的時候被她碰到一下。”
真宮伸手搔着他的腦袋。確實如瑞姬所說的，他真的被說得心慌意亂，這點就連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但到底有什麼好慌的呢……關於這個，其實他還是不知道。
“有什麼關係，拳擊好歹也是一種運動呀。雖然有人就是會把它當成普通的打架。”
“你也要嗎？”綾接着轉過頭來詢問真宮。
“……對她有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瑞姬回了話之後經過幾秒鐘時間——
真宮毫無來由地忽然道歉，讓瑞姬呆愣着瞪大了眼睛。
“……”
“沒有啦，她就只說了：我們來一場復仇戰吧？還有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可以贏……之類的——你幹麼這種表情？”
“總之，這個話題就此結束。夠了。不要再討論下去了。”
“咦？什麼不好意思？”
“你呀！你這人的心思真的是——真的真的有夠好猜的耶！”
“欸，我是無所謂啦。反正跟我沒關係。不過，就算你這麼勉強自己假裝不是，結果也只會讓你自己更難過而已。”
說完，綾伸手拍了一下瑞姬的肩膀。
“爲什麼嘛！讓人家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沒什麼不好呀？”
“可不是嗎？綾姊就是喜歡這麼搞。而你其實就是被她煽動的吧？不過你竟然會被她說動呀。”
“這很正常吧？話說……不好意思啦。”
“我知道了啦——話說，你今天要打工對吧？”
“咦？你們打架了嗎？”瑞姬嚇了一跳，而交互望着真宮和綾。
“是啊。”
“嗯，大概就是這樣啦。”
而在真宮的理解之中，瑞姬所說的‘勉強’則是另一回事。他認爲瑞姬是指‘說謊哄騙自己’，表示他正在做違背自己內心想法的事。
“嗯，是啊。”
“那我就不用擔心了——瑞姬，這傢伙今天只有一隻眼睛能用，所以你要幫我好好照顧他喔？”
“就不是嘛！這有什麼不對嗎！我說你呀，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吧，拜託……”
真宮答話時的語氣中顯得有些困惑，讓瑞姬嚇得差點暈過去。
“對呀，就是這裏。”說話的同時，綾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我——纔沒有這種事呢！你在胡說什麼呀！笨蛋！我、我怎麼會——我怎麼會喜歡她嘛！哈哈哈哈哈！這、這真是太蠢了……”
“綾姊那傢伙不知道該說是呆還是遲鈍……她總是可以眉頭都不皺一下地搞出這種飛機。就連對象是像你這樣的人她也辦得到。”
“……嗯，是啦。”
“其實你對綾姊有意思對吧？”
“認真的呀……”
“是沒錯啦，但要是他乖乖讓我碰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啦~~他竟然使盡全力地閃躲耶。聽到人家說不要碰，誰都會更想碰的嘛。”
“喔~~？那，她是怎麼說動你的？”瑞姬忽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是我妹妹耶，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再說我還得去參加社團活動呢。”綾答話答得毫不遲疑。
“真是災難呀……你那隻眼睛真的沒事嗎？”瑞姬擔心地抬頭望着真宮詢問。
“這是加害者單方面的罪惡感啦——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囉，麻煩你啦~~”
“什麼心思好猜呀，喂！我就說不是那樣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呀？什麼沒辦法？什麼難以抗拒呀？”
然而，不論走了多少步．他都感受不到正在前進的感覺。
“咦？你這話是認真的嗎？”這下換成瑞姬瞪大了眼睛一愣一愣地問。
“喔~~”瑞姬說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真宮心想，現在他確實得要勉強自己假裝啊。然而，這裏所指的‘勉強’和瑞姬說的不一樣……不是他想不想這麼做的問題，而是他非得勉強這麼做不可。因爲他想要藉此讓自己越過一座山峯，爬得更高更遠——以真宮的情況來說，這座山峯位在拳擊這個領域。他有這樣的念頭，所以現在必須勉強自己。唯有如此，他才能抵達他想去的地方。
她臉上的笑容非常燦爛。
“……而且不是拳頭，是剪刀呢。”真宮苦笑着脯上一句。
“果然，這樣的話那就是她自作自受啦。她應該是在明明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的情況下而這麼做的吧？而且我覺得如果沒有別人提議的話，你一個人應該不會想這麼做纔對。”
“啊~~你要逃走了嗎？果然……”
“嗚哇……我是有想過你對這方面的事情可能滿遲鈍的，沒想到竟然遲鈍到這種程度……我說呀，那是因爲——就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喜歡嘛！”
“誰會準你碰呀？當然要躲了。”真宮心想，是你的話就更要躲了。接着也瞄了一眼瑞姬。
“啊，話說，你們昨天晚上會三個人一起來餐廳的事，我已經聽綾姊說了——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呀？”
——那又如何呢？不論在哪一方面，我其實都沒有特別勉強自己呀……他在心裏反覆地念着同樣的話，悶不吭聲地邁開腳步，一步步前進。
“沒有啦，因爲我的關係，害綾也被老師罵了……我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可能會影響到她的在學評鑑之類的……”真宮說話時顯得有些愧疚。
“她碰到啦？”
“……所以你是在問我是不是喜歡她嗎？”
“咦……該說你意外地冷靜，還是該說你其實還挺客觀的呢？”
“咦？綾姊，還有真宮……那是怎麼回事呀？”
——不不不，這不可能，絕不會有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