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之五 真正的自我
《女性向遊戲攻略對象竟是我》 · 秋目人 · 2.1萬 字
前一天的天氣預報說,今天降雨機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我心中抱着一絲期待,賭在這點之上。下雨嘛~~既然是去遊樂園,不能逛戶外遊樂設施……只好中止了!我期待着這種情形發生。
我從未曾如此憎恨燦爛照耀着大地的陽光過。這邊的氣象廳啊!加油,好嗎?跟預報截然不同嘛!還是說,多年前反抗期的我有勇無謀地嘲笑老姐「你沒看天氣預報嗎?哈。」的報應,今天才總算來臨?我決定今後要多多行善了。
便服打扮的四名美少女與四名美青年,外加一名平凡男子。不過我今天身上穿着先前請老姐幫忙搭配的服裝,即使平凡如我,帥氣度應也小增個三成左右吧?希望如此。我們一行人成了街上往來行人目光的匯聚點,路上男女一個接一個地看了前八名,路人個個一臉陶醉模樣,但最後總是以蹙眉,發出「欸?」的驚訝聲作結。那個「欸?」的部分就是我。
我擔負着將人們從幻想世界拉回現實的重責大任,間接地也阻止了情侶吵架甚至分手的危險,少說救了有十~十二對之多吧,沒想到立刻就做善事了。
抬頭看頭上的太陽,用手掌遮蔽陽光。
——總之,我決定假如真的放晴就參加。
如果發生事件,就讓事件以失敗告終即可。
這個遊樂園事件也一樣。好歹我能看穿這個世界的本質,這就是我在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中所擁有的優勢。既然能長期閃躲宮河,阻止她進入我的路線,所以一定沒問題吧。即使真的產生可能會進入我的路線的狀況,應該也還能挽回。
只要能迴避在此地發生的事件,或者破壞預定發生的狀況,我就還有勝機……大概。跟看不見的敵人戰鬥真困難。
但是,我覺得即使不緊張兮兮也沒有問題。從頂樓庭園的那件事以來,我久違地跟宮河面對面——
她明顯在躲我,這倒陷入跟過去相反的狀況。這麼一來……應該不可能進入我的路線了吧?
「學長學長!快看那個!那是跟《Love★Black Evolution》的合作企劃商品喔!」
櫻妹指着遊樂園內開設的商店之一。顧客壓倒性以女性居多,招牌上描繪着女性向遊戲角色。《Love★Black Evolution》也攻略完畢的我一看就知道那是遊戲中的主角想要開發的冰淇淋,這款遊戲存在着隱藏路線,進入隱藏路線後,不知爲何,主角竟開始以冰淇淋製作者爲目標。這時遊戲內容變成了無關乎攻略對象的製作冰淇淋的模擬遊戲,而君臨一切冰淇淋頂點的就是……
「黑炫冰淇淋嗎——!」
「對呀對呀!我們一起去喫嘛——」
「實琴——武尊跟高野倉在交往了,你別打擾他們兩個。」
櫻兄從背後摟抱櫻妹。瞬間,毫無慈悲的肘擊在櫻兄肚子上炸裂了,櫻兄發出「咕呼」的呻吟聲,我在心中爲他合掌默哀。
「天氣很熱,別這樣好嗎?哥哥——別靠過來別碰我別接近我。」
這算是……令人莞爾的兄妹情景嗎?以爲他們兄妹感情變好一點了,看來還是一樣……櫻妹瞪着櫻兄的眼神好冰冷。
宮河以及在跟高野倉說話的眼鏡會長也走向我們這邊,關心突然蹲下的櫻兄。他瞥了一眼雖然很痛,但還是一臉愉悅的櫻兄,以難以言喻的表情問道:
「這……這樣啊……」
雖然有些不盡相同之處,但「前世?」的神話跟這邊也一樣。這是由週刊少年漫畫雜誌《Jumpy》中連載的傳奇漫畫中得到的知識,想必沒錯。
其實有。
只有騎士噗什麼也沒變,好療愈呀。噗現在在我心中被美化到頂點了,美化永無止盡真傷腦筋。
在冠冕候選者之中,宮河和櫻妹還算挺合得來的。在與櫻妹進行女性向遊戲交流時,我若無其事地向她推薦宮河獲得成果了。但是如果要以友情結局爲目標,宮河若不能成爲櫻妹的女性向遊戲玩傢伙伴恐怕辦不到吧。
「高野倉同學,你怎麼贊成了?」
「即使也有人這兩種類型的遊戲都喜歡,但女性向遊戲歸女性向遊戲,BL遊戲歸BL遊戲!懂了嗎?本來明明如此,但最近的遊戲製作者啊……!」
店內播放着促銷用電玩影片,看板畫有正在微笑的二次元男性,冰淇淋的杯子上也有角色圖案。在女性愉悅嘻笑的聲音環繞下,身爲唯一男性顧客的我與這裏完全格格不入。
非常……引人注目。搭完合作企劃冰淇淋店隔壁的海盜船後,我和櫻妹坐在設置於商店旁附洋傘的座位下享用黑炫冰淇淋。但是附近桌子全是女性朋友的組合,本來還有一個被女朋友強迫同行的唯一男性顧客,但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這個充滿女性向遊戲合作企劃氣氛的空間,哪剛落荒而逃了。
櫻妹嘟囔。
「嗯嗯……」
所謂的BL遊戲,就是將女性向遊戲的女性主角換成男性的版本,攻略對象也是男人。知道此一事實的那一刻,我激烈地顫抖,深深覺得太好了!這裏是女性向遊戲世界真是太好了!
「學長真是不懂欸。所謂的傳教活動,可是非常纖細且深奧的!並不是所有朋友都能立刻拉進來的喔。況且我已經有學長這個女性向遊戲夥伴,那就夠了,很滿足了!剛纔也說過,我已經一吐爲快了……啊對,趁着心情舒暢,我問一下喔……」
我舀了一口冰淇淋放進嘴裏,等候櫻妹繼續說。
……太不盡情理了。
『虧我還相信你會成爲我們平凡男子的希望之星!你竟然背叛我們!背叛我們了!』
「當然。怎麼了?」
『人氣第一名!校園王子!小鳥遊凱!』
記得我首先着手的對像是個僞娘。
我的鞋櫃也是一片悽慘。
啊,園內的警備員接近櫻兄,將他帶走了……但也多虧如此,終於能擺脫監視……
『走夜路時當心一點。』
「——湊學長,你真的在跟高野倉學姐交往嗎?」
——確實給人這種感覺。
「太好了!學長!我們趕快搭完遊樂設施,去喫冰淇淋吧!」
「嗯……嗯嗯。」
臉上浮現天真的柔和笑容,津久見提出建議。表決的結果是八比一,反對者只有我。慎重起見,爲了避免發生事件,本想從頭到尾都跟高野倉一起行動……我小聲開口:
「我知道高野倉學姐和武尊學長已經在交往了,但難得大家一起來,一直固定跟同一個人在一起不是很無聊嗎?全體一起排同一種遊樂設施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我們依照遊樂設施——不,乾脆分時段改變組合如何?」
『我恨你!我恨你!』
「說得也是……」
「……別搞混了,很危險!」
而且,雖然他的變裝很容易被識破,但所站的場所能完美地監視我們!
『附記,基於小小的感恩心情,告訴你地下販賣部的祕密吧。地下販賣部的首領雖然是最高機密,但還是悄悄泄漏一下吧!今年是輪到霧島學生會長擔任喔~~地下販賣部騎士卡製作負責人』
「女性向遊戲和BL遊戲,兩者主要的購買族羣都是女性,這點並沒有錯。但是學長,聽好了!」
「實琴也喜歡那種遊戲吧?」
我抽到和櫻妹一組、眼鏡會長和宮河、笠城——由綽號考慮起來,這傢伙很可能是繭居族——和法條、津久見和高野倉、櫻兄抽到了落單籤。他悲傷地看着櫻妹,但櫻妹不甩他。櫻兄的型男光線對櫻妹沒有用。
「…………」
「折木君是將學長這種女性向遊戲的男性玩家一一送上了迷戀BL遊戲之路的恐怖角色,這在網路上可是常識喔。」
「………………你那麼想跟麗亞一起逛遊樂園?」
『這麼一來,一定會有很多人買去當作塗鴉用、撕破用、詛咒用吧,賣剩的武尊卡總算能銷售一空了!謝謝你!謝謝你!LOVE!我愛你!之前寄給你抗議信真是抱歉啦!呀呵!說不定該趁機增產武尊卡?地下販賣部騎士卡營業負責人』
決定假裝交往的隔天,情侶成立的消息立刻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高中部。班長齋藤同學……我決定固定直接叫她齋藤了,選了倍率最高的組合的齋藤責問我:「Buson同學,你對我有恨意嗎?雖然押中了你這匹黑馬,但最高賠率是你跟宮河學妹交往耶!啊啊!」齋藤啊,你老是叫我Buson,我纔想問你對我是否有恨意咧。
高野倉「哼哼」笑了,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櫻妹「耶嘿嘿」地笑了。但對我發泄其實也是搞錯對象喔,櫻妹。還有記得櫻兄現在也對女性向遊戲相當熟悉。卻慘遭忽視……沒想到我居然有同情型男的一天啊。
「不,並沒有。」
津久見沒自信地回答完,發現遊樂園裏的姐姐級遊客們正在看他並悄聲討論着,津久見露出微笑,對她們搖搖手;那羣大姐姐們邊說着「那男孩好可愛啊」邊回以揮手;「不對,她是女孩吧?」另一羣男性遊客亦跟着揮動。津久見雖然一頭霧水,但一樣乖巧地揮手回應。連在遊客之中也有「津久見底迪……!」的信徒誕生了嗎……我是第一次看到津久見穿便服的模樣,服裝的品味絕妙,看起來既像男性也像是女性。
她的初期異性設定記得是……只不過都到了這個時期了,初期好感度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德……不不,沒錯,明治光秀。」
看見了。帶着綠色的噁心角色面具——眼珠有三顆,還吐着用紅紙做成的舌頭——的可疑人物,從種在對面的常綠樹樹蔭背後不停地偷看這裏!從服裝看來,那無疑是櫻兄……因爲散發出型男氣息,配合面具更瀰漫出負面空氣……!
她用有點兇暴的語氣問道。
「學長,你怎麼了?」
『對背後也當心一點。』
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女性向遊戲裏不需要男性角色之間過剩的親密演出!甚至可說,這是罪該萬死的!如果女性向遊戲有這種把女主角甩在一邊的內容,那就是大爛作!是的!大體而言,喜歡BL成分的人,早就從BL遊戲中自行補給了,在女性向遊戲裏頭放入BL要素只會平添困擾!光聞到那種腐味就受不了!什麼意思嘛,真是的!順帶」提,我是專門玩女性向遊戲的玩家!」
雖然「Fortune 」字眼只是冰淇淋專門店名稱,害我浪費了不少時間的事件在心靈留下了深刻傷痕,但《Love★Black Evolution》作爲女性向遊戲學習教材其實十分優秀。
「……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哥哥被人搶走的感覺吧……?」
決定集合時間後就地解散,要聯絡時就靠終端機。
遊戲宣傳影片的角色介紹跟櫻妹的話重疊在一起。因爲櫻妹講得很小聲,其實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記得是在羣馬縣裏吧。
「抱歉,實琴,剛纔你說了什麼?」
「湊同學,你馬上就跟實琴學妹外遇了嗎?」
有着一頭長髮,身穿小洋裝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只像個美少女,但卻是男的。折木君就是前述的僞娘攻略對象。
但我已經放棄解開——在被老姐發現我玩女性向遊戲的騷動後反增不減——櫻妹認定我是粉紅系男孩的誤會了,而且我是女性向遊戲玩家也是事實。畢竟若是一般男生肯定不可能知道的,我看見描繪在杯子上的《Love★Black Evolution》攻略對象男性插圖,竟然能一一叫出名字來呢,當然是全部角色。
『我的高野倉副會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啊啊啊啊啊!』
用湯匙撈了一匙加入漆黑芝麻的冰淇淋送進嘴裏。很難說有重現了遊戲中受到極大讚美的口味,但還算不難喫。
櫻妹表情極端嚴肅地說:
『被詛咒吧,武尊湊!』
高野倉親密地把臉湊近我的臉旁小聲說話。宮河和眼鏡會長看着我們,但宮河微妙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記得「前世?」的妹妹曾經說過——
「……用不着在意啦。」
在看着了在看着了,猛盯着瞧啊!那是從園內的商店購買的嗎?那副面具好可怕啊!
電波病嬌的戀妹癖程度真不尋常啊……!想當然爾,他不可能乖乖地孤單等候的……!
「據說江戶時代有座叫做『Hotaka』的山爲了紀念日本武尊,便採用了這個漢字……」
我露出馬腳了嗎?
「沒事!呃……對了!說到《Love★Black Evolution》的攻略角色的小鳥遊凱!『小鳥遊』要念成『Takanashi』,這個念法很稀奇啊,但武尊學長的名字也很稀奇呢。有什麼由來嗎?」
「當然不可能不在意呀!」
咚,被踩腳了,而且還是上次被踩的地方。高野倉裝做若無其事,起頭帶領大家分組。
『騎士噗』
「金……高野倉,你原本的目標不是會長嗎?」
「魔性?」
我雖然順着應和,其實不怎麼懂。
「看……看來,你還是交個女生的女性向遊戲夥伴比較好吧。宮河怎樣?你跟宮河的交情不是還不錯嗎?」
「對了,你叫我的時候,偶爾會說出『金……』,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首先我們按照男女分組行動吧。」
——但是。
「江戶時代……明智光秀三百年的治世!」
『這是一封詛咒信,如果你沒有在三天內跟高野倉副會長分手就會受到詛咒。我詛咒你!』
「有必要繼續假裝下去嗎?」
或許是想假裝成正站着休息吧,他手裏拿着從攤販購買的用紙杯盛裝的果汁,卻完全沒有打算喝掉的樣子。
「並非如此呀,我喜歡的是受到他人注目。」
差點忘了。這邊世界的江戶時代並不是德川幕府,而是明智幕府。
我輕鬆地提問。
「呼……一吐爲快了,這種事情也只能跟湊學長髮泄。」
「魔性的折木君……」
「……學長?」
對於一臉訝異的櫻妹,我隨便敷衍一下。
——僞娘?前後的字根本矛盾嘛(注:「僞娘」的日文寫法爲「男の娘」)……我看到這個字眼時,不禁花了幾秒鐘思考。僞娘……其實是女生吧!抱着遊戲末盤會有大翻盤的期待……!但女性向遊戲畢竟是女性向遊戲,真無情啊。
櫻兄現在應該是一個人吧?不知在哪裏消磨時間……
「學長杯子上的角色是折木君呢。」
吞下冰淇淋,並喝了一口跟冰淇淋一起點的抹茶。
男女分別一人抽一隻津久見現場製作的籤。因爲有九個人,能湊成的組合有四組,一定會有一個男生落單。
這就是第一回分組的結果。很好!沒抽到跟宮河一組!我和宮河同組的機率並不高,只要今天一整天能撐過兩次分組……不,三次就行了。
她一面說着,一面撥開垂落在肩膀的金髮。
「算是……兄妹倆的親密互動吧?」
「是日本武尊,據說是從跟神話裏的日本武尊有關的地名而來的。」
「但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呢。原來是這樣,是地名嗎?」
櫻妹取出便利終端機,嗶嗶嗶了幾聲,以爲會立刻搜尋到那個地名,但她操作終端機的時間卻意外地久。經過一分鐘後,帶着困惑表情,櫻妹停止操作終端機。
「學長……日本國內並沒有這種地名耶。我剛纔連整個亞洲圈也都搜尋了,根本沒發現。」
「咦?」
聲音不由得拉高八度。原來這邊沒有嗎!命名爲「武尊」的地方!
還以爲一定會有……因爲這邊的江戶時代是初代將軍由明智光秀開始的緣故嗎?該死,羣馬縣倒是存在,所以就沒懷疑過……!
「或……或許是我搞錯了吧!我一直誤會成這樣了——」
我這句話轉得好硬啊。
第二次抽籤,掙得落單榮譽的人是我。
連續兩次成功迴避進入我的路線的危機,真是個好兆頭。這次的分組是宮河和笠城、法條和津久見、櫻妹和櫻兄,以及高野倉和會長。
手裏拿着園內發配的氣球,讓它飄浮半空中,我坐在椅子上等候時間經過。望着人潮,下意識地將想法說出口。
「『前世?』跟這邊果然不一樣啊……」
雖說理所當然。光「武尊」一個地名,兩邊就截然不同。
「『日下部湊』嗎……」
——無論是「前世?」那邊,還是身爲「武尊湊」的這邊,兩者都是自己,卻也是不同人。隨着想起「前世?」的事愈多,對這個世界的不適應感也愈重。
「日下部湊?」
「是啊,日下部湊……」
若能就此忘記「前世?」該有多好……
我猛然抬頭,由極近距離看着我的是——一個小女孩。
「太陽眼鏡配口罩的人!午安。」
「跑吧!」
「柚子,來遊樂園的姐姐的名字是?」
「嗚……」
「午安,紅髮的大姐姐。」
由於聽不見其他人的腳步聲,我們改成徒步,柚子現在也是自力行走。她在多面鏡前高舉巨大布偶,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她沒有陷入恐慌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小女孩拉拉我和宮河的衣服說。小女孩,別多管閒事!假如我和宮河現在手牽手,絕對會開啓我的路線的序章啊,肯定!
「——看到那個死小鬼了!」
以服務檯爲目標,一行人邁出步伐。
——但話又說回來,仔細想想,即使現在牽手,又不代表跟宮河直接牽手,或許還在安全範圍內吧。今後也一定還有通往我的路線的隱形行動選項吧,只要故意選錯就OK了……大概……也許。
「沒有人帶我來呀……我是瞞着姐姐自己來的。」
我本來還沒捨棄恐怕不滿一成的「這女孩只是單純迷路小孩」的可能性,但這個希望如今也破滅了。假如是柚子的監護人,不可能氣憤地叫她死小鬼。
雖然她話中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但簡單歸納起來就是:小女孩柚子因爲姐姐來遊樂園玩,所以也想跟來。柚子的家庭是僱得起專屬司機的富有家庭,姐姐和柚子一起搭車,姐姐在遊樂園下車,而柚子則要去上才藝班。因爲才藝班的緣故,柚子沒辦法和姐姐一起去遊樂園。但是司機江藤並沒有帶柚子去才藝班,而是哄騙她並在她嘴上貼膠帶防止尖叫。接着,不知爲何司機仍然留在遊樂園跟可疑的傢伙們對話,柚子趁機逃走。
「宮河,你那邊怎樣?」
聽到我的發問,操作着終端機的宮河抬起臉,搖搖頭。
「……嗯?」
「…………」
手機收不到電波,無法收信也無法發信。如果能打電話給警察的話,一下子就解決了……我們愈來愈像恐怖電影的主角了。
兩者都不是我所樂見的。
「柚子。」
聽不懂她的意思,我只好含糊地點個頭。
※若感到無法逃脫而想放棄時,請拉下迷宮內每隔一段距離設置的拉柄,並留在原地,工作人員會前去迎接您。』
「——學長,這孩子是?」
「不行,收不到訊號……」
「嗯!」
小女孩的淚腺瀕臨潰堤。沒用沒用,我可是連宮河的邀約都徹底忽視的鐵石心腸喔。
遊樂園裏的遊客衆多,但這時人潮突然變得稀少起來,以致我們和綁架犯能彼此確認對方身影。
「相親相愛~~手牽手~~」
「……午安。」
但是,如果這是事件,應該還會有另一個人登場。
該死的小女孩,已經成功拉攏宮河了嗎?氣球仍抓在她手裏,右手握着宮河的手,接着投以充滿期待的視線,對我伸出左手。
「大哥哥。」
我們抵達的是被稱爲「魔鏡迷宮」的迷宮型遊樂設施。入口寫着「重新整修中」,裏頭沒有半個顧客。但是綁架犯也跨越禁止進入的柵欄追進迷宮之中,所以說我們有必要儘快逃離此地。
「笠城學長他……接到通知,說有急事就先離開了。所以我先回到這裏。」
「你看,那就是我說的不認識的黑衣人,還有江藤先生。」
「學長,這應該是……」
「嗚嗚嗚……!」
看恐怖電影時,主角一行人有時會逃進讓人想痛罵「這裏怎麼看都很危險吧!沒救了!」的危險地方。但我現在懂了,那種情況是必然的。只有身爲旁觀者時,而且是在觀賞虛構作品時,人們才能如此冷靜思考。實際碰上危機狀況時,難保自己不會那麼做。
「姐姐說要來遊樂園玩,所以我也想來。但是我還要去上才藝班,我跟姐姐一起被司機江藤先生接送,其實已經到才藝班的時間了,但江藤先生說可以不用去上才藝班,所以我就偷偷來了!我們玩了用膠帶貼在嘴巴的遊戲!但是江藤先生到了遊樂園,先去跟穿黑衣服的人說話。不認識的黑衣人走過來,所以我就逃跑了!膠帶也撕掉了。」
在我眼裏,天真無邪地甩動的手仿若死神的鐮刀……!
「她是迷路的小孩。宮河你不是跟笠城同組嗎?怎麼來這裏了?」
「我要姐姐向太陽眼鏡配口罩的人道謝,你有收到謝禮了嗎?」
小女孩把頭大大地歪向一旁。
「站住!」
看到我沒有反應,
「太陽眼鏡配口罩的人!」
「嗯~~多多少少有這種感覺。只要見過一次面,我就能認出來喔。你是太陽眼鏡配口罩的人!……黃色氣球。」
「……紗綾是……法條……紗綾?」
換句話說——我們在莫名其妙的當兒,進入了莫名其妙的場所。
「要我幫你拿布偶嗎?結果你最後還是買了嗎?」
我拉了拉桿試試,但也許是沒通電吧,全然沒有反應。
宮河似乎也想以「平時」的自己來應對。
……根本沒工作人員來嘛。
我將巨大布偶拋給宮河,同時抱起柚子的身體。黃色的氣球飄上天。
宮河溫柔地問她。
覺得自己好像陷入死衚衕了。進入我的路線的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機率我會死。但如果故意在此讓事件失敗,柚子們的安全又會受到威脅。
我一手抱着布偶,將空着的另一隻手伸出。這種敗北感是怎麼回事?該死的小女孩……!算了算了!你高興就好!
「況且,我們也不清楚柚子的身分……」
她抱着巨大布偶,有着金髮與藍綠異色的雙瞳,將來無疑是個美女。
「紗綾!」
「大哥哥,你叫我嗎?」
小女孩又說了一次,視線集中在我手上的黃色氣球。大概是因爲我都沒答腔,她不安地問我:
小女孩對我的問題滿臉問號。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呢?」
「…………」
「姓什麼呢?」
柚子拉拉我的手。
不過,這小女孩怎麼看都是個迷路小孩,家人不可能放着這麼一個小女孩亂跑吧?不趕緊找到她的家人不行……難道這也是事件嗎?迷路小孩事件?——我開始覺得如此了。說是事件,的確算是事件吧,攻略提示寫得太聳動,害我以爲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呢。
「你不是太陽眼鏡配口罩的人嗎……?」
「你能說出姐姐的名字嗎?柚子。」
「我叫姐姐買給我的。」
在碰到不知第幾次的死巷子時,我們發現了拉柄狀裝置,以及擺着宣傳海報的紙箱。
但是,這裏是迷宮。迷宮分成好幾個區域,有許多鏡子裝飾,部分通道還整面貼上鏡子。不愧是重新整修中,不只某些路上有碎鏡子,也有通道設置三角錐擋住去路,有的則是死巷子。
柚子高舉一隻手,不假思索地回答:
——對我來說,現在的情況更像是女性向遊戲的事件。假如這是決定分歧進入我的路線的最終事件,我非得要讓事件失敗不可——最沒人性的作法就是把這兩人拋下不管……但是,這麼一來雖然事件失敗對我而言是萬萬歲,但柚子會怎樣呢?被綁架嗎?而宮河又會如何呢?
我在歪着頭的柚子面前蹲下來對她說:
我抱起小女孩老實交給我的巨大布偶。拿着交換來的黃色氣球,小女孩滿心歡喜。
小女孩藍綠異色的眼睛泛起一小片淚光。
宮河看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非常友善。
「是我沒錯,午安。你真厲害,竟然能認出我呢。」
突然蹦出問題發言了。
「——宮河!」
抱着布偶的袖子看着鏡子輕聲說道。
但是她抱着布偶,應該不方便拿氣球吧。
我無視了她數秒。
宮河的結論想必跟我一樣吧,我和她面面相。
紗綾……難道說……難道說!
又到了我跟宮河的無言對話時間。但我有一半早料想到了,所以宮河的登場並沒有讓我感到震撼。宮河深呼吸後,開口說道:
「手……」
而且是在逃亡者眼裏看來閃閃發亮的絕佳逃避場所。
「想要這個嗎?」
我反問,柚子「嗯!」點頭。
「熟人計劃綁架這個女孩?」
全力奔走,開始。
「聽好,柚子,帶你來遊樂園的人是誰,可以告訴大姐姐嗎?」
『日本最大面積的「魔鏡迷宮」,今夏將大幅升級重新登場!連工作人員也會迷路,最低逃脫時間一小時!
「……變成好多個我們喔。」
得知小女孩的名字了。
這種時刻被喊站住的傢伙不會有人站住的啦。
「姓?」
「我也一樣。」
「嗚嗚……」
「我牽!我現在超想牽手的啊——!」
小女孩用力地點了個頭。
這女孩……是在家電量販店碰過的那孩子吧?
「我有很多姐姐喔。我們是五姐妹!」
我用力搔搔頭。
難怪覺得有很多部分似乎能串連起來。
倒是,我在問柚子名字時怎麼沒聯想到啊?
「所以才說是謝禮嗎……」
只不過我想說一句話。法條同學、柚子,對凡人來說,你們那樣講是聽不懂的啦。我們可沒有心電感應的能力啊。
總而言之,假如柚子是法條家的人,的確有很充分的綁架動機。笠城說臨時有事離開宮河,多半也是因爲他和法條很熟,接到了袖子失蹤的聯絡了吧。
「唉——……」
真是後悔莫及啊。
「——學長?」
宮河的聲音透出不安。
其他型男騎士才應該在這裏吧!——心中有三成左右如此認爲,但很遺憾的是,在這裏的人是我。而現場的三人之中,最年長的也是我。
「宮河,我們齊心努力將柚子帶回法桑身邊吧。」
不這樣耍帥一下,真的會氣餒啊。
繞呀繞呀,繞呀繞地,總覺得自己在同一個地方繞了好幾回,就跟我的思緒一樣。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我們仍是好評迷路中。柚子也累得走不動了,由我揹着,巨大布偶則是在宮河手中。除了最低必要限度的對話以外,我們之間是一片沉默。仔細想來,我跟宮河的關係本來就很淺薄。頂多只是學長與學妹,騎士與冠冕候選者。
而現在又是在封閉空間裏迷了路,還被綁架犯追捕,可說是雙重意義下的緊張感。
半是抱着祈禱心情,往左轉彎——牆壁,又是死巷子一條。連續的期待與失望,我開始懷疑是否有出口了。
「我們休息一下好了。」
「但是……」
「一直走路你也很累吧?聽到腳步聲的話,喏。」
我努着下巴,指着一公尺前方的彎道。
宮河缺乏自信,但表情認真地接着說:
「……應該繼續尋找出口了,宮河。」
三:×〇△▲■。』
「……或許真的是這樣呢。如此一來,謎團也能解開了。」
「你第二次有見到那兩名孩子嗎?」
「……在那裏。」
「……自由選擇?」
「那個?」
「那個很常見嗎?」
……我的確是「武尊湊」,但同時也擁有「武尊湊」絕對不可能擁有的記憶。
「自由選擇。」
「可是,BUG爲什麼會讓你感到困擾?」
宮河搖頭。
「……沒碰到。」
回到宮河身上,假設宮河是無個性型主角,「平時」就是因應了《Fortune 》世界的模樣,在有意無意之間,她如此演出了。
但有件事我能確定。雖然我知道她拼命想傳達自己的想法,但假如這纔是她的本性,口才實在很糟呀,宮河。
這是宮河的本性,沒錯吧?我用視線詢問。
「……你究竟是誰呢?」
「——跟我相關的選項,全部有BUG?」
但是,演技有時也會失靈。那就是我目擊過的,發出生硬聲音,感到困惑而沉默的宮河——以上是我的假說,雖然她爲何只在我面前演技失靈是個謎。
「感覺像撲了個空,因爲病房裏只有跟我年紀相當的男生和另一個女生。」
我在驚訝達到最頂點時,不會表現出誇張反應,反而會面無表情……老姐曾如此說過。
但是——宮河接着說:
由我率先開火吧。
假如這是想起「前世?」記憶前,我多半不會認真當一回事吧。但是,現在的我知道宮河是主角,那麼——即使是如此也不奇怪。
「我個人是這麼認爲啦……既然如此,就自由去選擇不就好了?」
宮河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盯着空無一物的正面,指向同樣空無一物的地方,說道:
「謎團……解開?」
「——自由的話……很困擾。想不到對應的方法。」
我什麼也沒看見啊。
表面上看來完全沒那種感覺,但原來宮河內心之中也是緊繃到極限了嗎……
「當我還小的時候,在醫院。」
「學長曾對我這麼說過吧。」
宮河現在就是「把我當成攻略目標,但選項每次都出現BUG,究竟怎麼回事嘛!」的狀態吧。難怪突然跟我遇到時,她會嚇一跳。但是……
「BUG了?」
雖然一直以來我都這麼解釋,但現在我更能確定了,這裏就是女性向遊戲世界。與其說是平行世界,說這裏即是遊戲世界本身更合乎事實。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被說了很令人害羞的事。但是宮河本人卻什麼自覺也沒有,愣愣地望着我。這很像告白事件耶……但是!這應該是正規事件外的事件,所以沒關係的!拜託了,一定要這樣啊!
難怪宮河那時會問「你是什麼人?」。而現在,就是知道我「異常」,宮河纔會對我說出這番話吧。
「『一:考×逃離×法。
這就是俗稱「心臟差點嚇得停住了」的狀況吧?完全就是這種感覺。
我隱約有此感覺。我想,或許「平時」的宮河是她裝出來的模樣。玩了女性向遊戲,我得知主角的類型當中有種「無個性型主角」。她們在遊戲中不會主動開口,只會因應玩家的選擇進行發言或行動。
實際上,我認爲比起法條,宮河或許更沉默寡言吧。但我也不敢完全斷言如此。
宛如咀嚼般地縮起下巴,宮河抬起臉,輕輕地,生硬地微笑了。
二:交×學長××。
靠在死巷子牆壁上,兩人並肩而坐。
我該繼續採取忽視宮河的戰法來防止進入我的路線嗎?但在這狀況下,若不改變策略的話……
手扶在牆壁上爬起,感覺牆壁的觸感似乎有異。我敲了一下死巷子盡頭的牆壁,又敲敲左右兩側的牆壁。
只不過,BUG嗎……
「…………」
「男生躺在病牀上睡覺,也許是來照顧他的,女孩將訪客用的椅子拉到牀邊,上半身趴在牀上睡着了。然後——男孩子醒來,抱着女孩哭了出來。我……覺得偷窺的自己很可恥,就逃跑了。」
——呃。
我想我知道他們是誰。
「……可是,我不懂。其實,我不清楚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我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己的情感。但我想,我……」
「平常並沒有BUG。只有在碰上學長的時候纔有。」
——但我有。
但就算如此,爲什麼會有BUG?
「我是……」
「我們就往那裏全速奔跑。」
「——好,學長。」
我能回答宮河的,只有一個答案。
把我當成牀鋪的袖子的呼吸聲在通道里響着。或許是不怎麼好睡,她偶爾會扭動身體掙扎,伸出一隻手摸索着,似乎在尋找什麼。宮河將小熊布偶放在她的身邊,袖子抓住布偶的肚子一帶,在睡夢中笑了。
「對不起。」
「……BUG。」
「——『假如這裏是以你爲主角的遊戲,你會怎麼辦?』」
「……除了打電話時以外。」
我大致懂了。
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宮河嘟囔了:
看着柚子,宮河也微微笑起。她抱着膝蓋,下巴抵在膝頭,邊撫摸柚子的頭。不久,朝向柚子的視線倏然拾起。
僅此罷了。
又來了,沉默攻擊。
「去醫院探望生病的祖母時,我在那裏也見過文字亂碼的選項。過去從未見過,我覺得可怕,但也頗爲好奇,便朝向跟選項似乎有關的方向走去——來到了某間病房。」
宮河似乎是判斷比起本性的模樣,用演技說話比較快,變成「平時」的宮河了。
宮河微笑。
難怪有BUG。根據妹妹的情報,「武尊湊」在宮河幼年時期並沒有立下旗幟。
「我是『武尊湊』。」
「這是你的本性嗎?」
那個地方寫着這些內容。
我還沒從震驚中恢復,徹徹底底地面無表情。我該怎麼幫自己圓場?……裝中二病吧,只能裝中二病了。但在我開始辯解前,宮河又靜靜地開始訴說:
只不過這種情況……我該不會愈來愈接近我的路線了吧?太不妙了。我的路線以及綁架集團的威脅,讓我感到雙重意義的焦躁。這事件真該死……!
換句話說,我是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異常分子。因爲系統出錯,造成和我有關的事情出現BUG——之類的事實在不無可能。
我也點頭。
「經過幾天后,我又到醫院了。但選項只有那天才有亂碼,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自從在頂樓庭園碰面以來,我們似乎就沒說過話了?」
第三個選項完全無法判讀。」
「——正常說來,無關乎我的意志,選項會自行被選擇。但只要跟學長扯上關係,選項就會出錯,變得能夠自由選擇……所以,我必須自己思考纔行。」
漂亮地切換了,遊戲外的事情就講到這裏吧。
「……!」
「就算說那裏……」
「選項的BUG……除了我以外真的沒有別人文字出現亂碼嗎?」
——我過去幾乎是徹底忽視宮河,結果卻是陷入了這種狀況。假如我賭個一把,主動對宮河說話的話,也許能改變事件吧?
聲音不太一樣。用指關節交互敲了左右及死巷子盡頭的牆壁,後者的聲音聽起來清脆不少。或許是想增加迷惑遊客的效果吧,在魔鏡迷宮中略顯昏暗的照明下,盡頭牆壁看起來很厚實,但實際上摸起來的感觸和聲音,似乎是耐久性很差的——三合板?
宮河再度點頭。原來如此,陷入沉默也是因爲宮河的本性不知該如何行動,該如何說話而拼命思考的緣故嗎?原本只會依照腳本或指示行動的人,突然失去了腳本,要她即興從零演出的話,的確會感到困惑吧。
「並不……討厭學長。」
「這不是宮河你害的吧?」
「…………」
「——然後呢?」
真希望她能否定。
「啊——……」
但宮河點頭了。她看了我的表情,垂下頭。
「現在已經碰到了。」
她依序把指頭移下,她想說空中浮現了文字?假如是一般人聽見這番話,應該會擔心宮河的精神狀態吧,但我知道這有可能。
問題是,宮河能看見選項。而且……選項——有BUG……嗎?至少,現在宮河看見的選項有所缺漏。
好,既然如此,就逆向思考!
「……我知道了。」
宮河希望我做出什麼回答呢?她的眼神閃爍,似乎想說點什麼,嘴巴張了一半,又閉起了。
既然如此——
「宮河,你帶柚子後退一點。」
「嗯~~?好睏喔……」
也許是因爲身體被挪動,柚子微睜開眼,用雙手重新抱起布偶。我將她交給宮河,宮河環抱着柚子,點點頭,退後了好幾步,與盡頭保持距離。
此時就是讓從武術教室習得的技巧派上用場的時刻了。我遵從「自己的肉體纔是武器」的教誨,將鞋帶重新綁緊,加上助跑,朝牆壁施展跳踢。
三合板的牆壁破裂,出現新的道路。
明顯與「魔鏡迷宮」的裝潢不同,看來似乎是迷宮外的工作人員用緊急通道。
「學長……!」
彼此點了個頭,衝入緊急通道之中。
「終端機的電波……」
「復活了……?」
是事件的作用嗎?還是單純只是魔鏡迷宮內的構造會遮蔽電波?
「我打電話給法條學姐看看。」
「麻煩了。」
我持續警戒四周。
「是法條學姐嗎?現在令妹在我們身邊。綁架……呃~~請問府上有一位叫做江藤的司機嗎?似乎是那個人……是的,是的。」
宮河掛掉電話,本想開口,但被我打斷。
「等等,迷宮那頭有腳步聲,聲音很近。因爲我們踢破牆壁,應該馬上被發現了吧,我去爭取時間。」
「……好。」
帶着柚子的宮河依照緊急通道的告示牌離開。在女性向遊戲之中,這裏是出現選項的時候吧,我想。
「啊,抱歉,把它弄髒了。」
——開關。
『看你還往哪逃……』
「……柚子?」
第三個歹徒,手裏持有小刀。
柚子喃喃地說着。我抱起她,朝貼滿鏡子的迷宮內部奔跑。邊跑邊用單手操作終端機——本來打算如此,但我想起裏頭收不到電波。
不行,我的腦袋怎麼想都想不到。這種情況下,我仍該無腦衝入嗎……?
聲音再度響起後,通話便停了。我立刻重新撥號,但已無法接通。
響起焦躁地踢着什麼的聲音,袖子縮成一團。
「……柚子,你在這裏躲好,等我回來……」
「大哥哥。」
「他們想抓住柚子喔,柚子也去的話,大姐姐就能自由了對吧?所以柚子也要去。」
而且很可能比剛纔打倒的那兩人更強。
男人用小刀抵住宮河,噁心的笑了。
「什麼……該死的小鬼!」
只好挨一下他的攻擊了。對方出拳,我扭動身體,試圖用額頭承受。因爲額頭很硬,用這裏擋下對身體的衝擊較小。接着我順勢接近他身邊,賞他的臉部一拳,並用膝頂攻擊肋骨,使對方昏厥。唔,肚子的傷口好痛,刺痛感擾亂了我的思考。
假裝成……交換人質的話,應該能順利接近他吧?
宮河睜大了眼,視線往旁邊橫移。灑水器的開關就在該處——她懂我的用意嗎?
宮河應該知道是我打去的,所以故意說出自己的所在位置,但並不是對我的「求救信號」,而是要我們「別來這裏」吧。照我所知道的宮河性格很可能是這樣。
來了,這也是事件嗎?
與犯人對峙時,若能看準時機啓動灑水器,就能引開對手注意。趁着這個破綻……接下來就看我的努力了。
……雖然很有用,但那個教室該不會是想培養傭兵吧?好久沒回去了,改天有空去探望老師好了。如果被老師知道我是偷懶纔沒去上課,而且還跟人打架被砍傷……一定會被狠狠教訓一頓吧。
「沒想到是你們主動過來,幫了大忙啦。噢,你懂吧,來交換人質吧。我啊,想要你身邊的小鬼,一個就夠了。怎樣?這條件應該還不賴吧?」
老姐幫忙挑選的時尚夾克被劃開了。還以爲成功閃躲了咧,好痛,皮膚也被割傷了。
『我不知道……』
要衝進去很簡單,但我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宮河?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可以利用的……
「大……大姐姐她……」
早該逃離險境的柚子卻回到迷宮這邊,這就表示……我和柚子四目相視。
倘若第二個人也持有武器,他應該會立刻掏出來。但他目前尚未有動作,所以多半沒帶吧。只不過,比起第一個人,對方更加警戒,無法輕易接近他身邊。
……果然是事件害的嗎!
但說要拯救,其實我也沒方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老是如此。
——學校裏也有一樣的東西。與法條的等級五美聲相遇的防災訓練日的講習項目中也有教過。因爲是法條的美聲說明的,所以我的腦子記得很清楚。
只不過我卻從眼前的鏡子裏看見哭着跑向我的小女孩——柚子的模樣。
看來會隨着事件進行,影響到是否能打通吧。真該死的事件。
「——柚子也想去救大姐姐嗎?」
『別想騙我!我們事先準備那麼多計劃,正準備實行,卻被你們妨礙了。現在我們超不爽的,這樣你懂吧?』
「……如果弄髒了,要洗乾淨喔。」
「乖乖聽話……」
我不抱期待地撥出的對象是宮河的終端機聯絡用的電話號碼。
很好,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不過,因爲腳步聲是兩個人,所以確定還有另一個人在迷宮內。
受人挑釁就迎戰,這是武術教室的方針。老姐習慣先下手爲強,我則是經常等對方先出招再說。但最理想的,還是一開始就別接近危險!但今天我也要主動出擊了,老師。
「很痛……的相反。」
響了幾聲立刻接通,但宮河沒有回答。
「再見。」
首先第一個出現。男人朝我大叫,從他的小鬼發言和在尋找小孩的模樣看來肯定是綁架犯。不必客氣了,我欺身貼近,瞄準第一個人的喉嚨。這裏無法鍛鏈,若能成功擊中,就能給予極大打擊。
「啊!」
「嗯嗯。」
在第二刀來臨前,我再次貼近距離,用手刀劈向喉頭,並用力擰住脖子,讓他昏厥。然後用腳後跟將掉落的小刀踢往緊急通道那邊。
我一面祈禱作戰成功,走過通道,打開宮河他們所在的房間的門。
我甩了那兩個男人巴掌,沒有甦醒的徵兆。
那麼,接下來就是正式突擊了。
被我抱起的柚子看到沾在布偶上的血,接着又看了我肚子的傷口。
我摸摸柚子的頭,又想哭的柚子忍住了。
下意識地,不出聲地蠕動嘴巴,我說了「開關」兩字。
『那是這裏吧!』
和宮河互視。
「嗯?大哥哥,待會見羅。」
「喂,快點把那小鬼帶過來。」
「…………」
我也對她揮手,接着轉身進入魔鏡迷宮內。
「啊——該死!」
「嗚……噎嗚……」
但即使是這種時刻,也不能忘記教室的教誨。教誨:贏過對方的時候……
如果聽從宮河的建議,也能以和攻略提示不同的形式來結束事件,對我而言可說是萬萬歲。
總算找到了工作人員專用緊急通道的東邊出口,隔着門扉聽見男人急切粗魯的吼叫聲,他們儼然還沒換地方。我試着打電話到法桑的終端機或110,但不管是在迷宮裏還是通道上,這次終端機毫無反應,無法跟外頭聯絡。
明明還沒進入我的路線,《Fortune 》的難度太高了吧!我認爲女性向遊戲不應有這麼暴力的內容纔對。我要求和平戀愛!
腳步聲是兩個人。高中生VS兩名成年人,就常識說來很難擊退他們,但今天是我實現武術教室教誨的日子。幸好有去上武術教室,上了好幾年,我多少也算有點實力。果然持之以恆鍛鏈體魄就會產生效果啊,但如果偷懶的話,反效果也很大。
如果這是事件,宮河一定能得救,解決方法已經被安排好了。湊巧有灑水器,且開關就在宮河身邊,全都是事件的安排。但我是否能得救就不是我自己所能處理的,宮河的選擇也很重要。以事件來說,就是我和宮河得同時選了正確解答纔行。但宮河所看得見的選項卻有BUG。
低頭看受傷的部分,一條細長的傷口斜斜劃過身體,逐漸滲出血來。我按按傷口,沒有呻吟。雖然很想豪邁地喊:「哼,這只是輕傷!」,可惜超痛的。
我打開手動操作盤,按下按鈕,準備燈亮起,灑水器尚未起動。要手動的話,照這個設備看來,還要在另一邊按下按鈕纔可。根據操作盤旁的簡易地圖標示——按鈕就位在宮河他們所在位置的東出口前。
滅火用設備的手動操作盤,與灑水器的起動裝置。
我微微點頭。
宮河就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
「…………」
傷口看起來很淺,但怎麼會這麼痛啊?痛楚陣陣襲來。
『…………』
她朝着蹲着的我的背部撲了過來。
「小鬼!那個小鬼在哪兒!」
「柚子也要去。」
「嗯?」
本來以爲女性向遊戲不會過度暴力,但事件難度跨過低、中、高,一口氣跳到超難了。
想起在武術教室經常被老師責罵:「你的狀況判斷和實行都太有欠思慮了!」
現在她……沒辦法講電話嗎?光是操作終端機通話就已經盡全力了嗎?綁架集團的歹徒就在她旁邊,宮河挺身而出當誘餌,讓柚子逃往我這裏嗎……這狀況判斷起來應該是這樣,但我希望我猜錯了。該死,我停止奔跑,集中在終端機傳來的對話上。原本在哭的柚子也睜大藍綠異色的瞳孔,緊抿着嘴。
不敢保證迷宮內沒有其他綁架犯,讓她獨自留在這裏也很危險……
男人認爲我們只是兩個孩子和一個小女孩,所以鬆懈了。宮河手指伸往牆壁上的按鈕……按下。停了一拍,大量的水從天花板上灑下來。
——務必仔細慎重地確認他無法再起。
然而,電話卻打通了。
「大哥哥,那個會噴水喔,我家也有一樣的。」
然而——實戰和腦中模擬的情況多半不同。
被水當頭灑了一身的男人,慌張地做出把水從身上撥掉的動作。
「嗯!」
「沒關係。那個……大哥哥,你血流出來了……會痛嗎?」
可是……爲什麼我卻想要反對呢!啊啊,是嗎!因爲傷口超痛的緣故吧!陣陣刺痛讓我焦躁不安,所以失去正常判斷力了!
這個——應該能派上用場。
見到我們的瞬間,犯人隨即展開動作。
——避開這裏,帶着柚子逃跑吧。
其實超痛的,但我不想造成柚子擔心。
——我沒有理由反對吧?反正宮河也會被別人……例如說被警察拯救。對我來說,這個負擔太沉重了。而且,我的路線也能因而消滅。
我看看天花板,圓形灑水器就在男人和宮河的正上方。但是重點所在的開關卻在宮河身邊的牆壁上。跟電燈開關不同,還挺醒目的,不過那應該是因爲我打一開始就在找的關係。
『法條柚子在哪裏?她剛纔跟你在一起吧?』
『——工作人員專用,緊急通道,東邊出口。』
原本以爲他也是赤手空拳,沒想到對手卻冷不防地取出小刀。
柚子向我揮手。
宮河也蠕動嘴脣。
「柚子!快去宮河身邊!宮河!快逃!」
離開我懷中的柚子跑向宮河,兩人的腳步聲遠離了。很遺憾,我沒空確認她們的蹤影,因爲比預想更快恢復冷靜的男人已經朝我揮出小刀。我勉強躲過第一次,第二次我因爲踩到水滑倒,跌了一屁股,反而因此幸運躲過。
我跟男人全身都溼透,地上積成的水窪隱約染上我的血色。
第三次攻擊襲來,不等我起身就出招了嗎!
所幸的是——我右手邊有柚子留下的禮物。我抓起被水沾溼的布偶,擋開在迫在眉睫的小刀,布偶的棉絮外露。
「你這傢伙……!」
因爲上半身受了傷,我這次不敢揮拳,改使出踢擊。又滑倒了。
男人這次朝我的臉砍下。
我滾動躲開襲來的小刀,勉強爬起。無法完全躲避時就用布偶隔擋,它已經變成一團棉絮了,手邊沒武器真不放心。
這是事件。必定有解決之策……
——想到了!
我抓住棉絮朝男人眼睛拋去,伸手拿起設置於出入口附近的滅火器。
認真進行防災訓練真是太好了,滅火器的使用法我也記得很清楚。多虧了法條是說明者和我的美聲癖,才能救我脫離險境。我拔掉黃色的安全插銷,握着噴管的前端瞄準目標,接着用力按下拉柄,噴射藥劑。
然後我刻不容緩地逼近男子,在他展開防禦前先用噴光的滅火器毆打他的身體。
朝着踉跆的男人頭部,高舉起滅火器——用這個敲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我改變主意——對頸動脈使出手刀,給予最後一擊。
男人總算昏過去了。
「呼……」
啪嚓,我跌坐在水窪裏。
灑水器依然順暢地噴個不停……好冷。
「結束了……」
之後,無視強烈反對的雙親,姐姐突然決定去上武術教室,剛出院的我也不由分說地被一起拖去拜師。
老姐手叉腰,接着說:
然而我就是無法融入。比起我的雙親,老姐更敏感地察覺了我這種心情。老姐雖然不至於討厭我——但是她一定苦於和我相處吧。我們這對姐弟就這樣帶着微妙的距離感,彼此用名字稱呼對方。
叫「學長」的是宮河的聲音,「湊」則非來自現實,而是往昔的回憶。那是誰的聲音?……以前好像也碰過類似的事……我在逐漸喪失的意識中思考。
「別那麼小氣,這也是姐弟交流的一環耶。」
砰,又是一記衝擊。真不妙。
「湊……沒事了,你不是也這麼說嗎?」
看見我的血,犯人回過神來,拋下小刀,連滾帶爬地跑走了之後……
我覺得自己死定了。
因爲我也是「日下部湊」。
「透子」抱住我的頭,不停反覆說着「沒事了沒事了」,就像我對她重複的一樣。
最初感覺到的是背部很痛。
「睡了一整天,一醒來倒是很有精神嘛,愚弟。」
「因爲我還年輕啊。」
我搖搖頭,不能陷入負面思考,接下來怎麼看都是大團圓的好結局。
不顧警察的制止,眼珠子佈滿血絲的男子毫不猶豫地奔跑,他的目標是——柚子。從我這邊的距離算來,百分之百來不及打倒他。
「法條……我認識她們家五姐妹當中的一個,她說改天會再來道謝,柚子小妹沒事。犯人的犯罪動機來自怨恨與贖金,一個不漏地被逮捕了。」
「這樣啊……」
那時的我心中只覺得姐姐沒事就好。
——大團……圓?
我咕噥地說。
來得及嗎……?
「醫生說你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因爲受傷的是頭部,所以必須得要再接受精密檢查後才能出院。」
真讓人極度不安……!
還是孩子的「透子」被手持刀子的變態狂跟蹤,差點被他帶走。沒有時間思考,年幼的弟弟下意識地想守護姐姐。
「奇怪……爲什麼在哭啊……我……」
這的確是第二次。
啊,沒錯。
「站住!」
我作夢了,那是關於「日下部湊」的記憶。我從以前就在作着「前世?」的夢,不過,一到早上醒來,我就會忘記。但是即使醒着,夢的碎片也仍然殘留在我的腦中,且成了不協調感繼續存在。
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個不停。
我伸手摸摸和仍是天使時代截然不同的老姐的頭。沒有任何一處捲翹,感觸滑順至極。因爲她睡着了,所以很安靜,她若醒着的話我就會被賞巴掌了吧。
「學長!」
「透子」醒了,呼喚我。
接着,趴在牀邊的小女孩的粉紅色頭髮映入我的眼簾,不協調感再度湧上心頭——好奇怪的髮色。
——很不可思議地,我並沒有恐懼。
一如過去的七月十七日,在我身邊有粉紅色頭髮陪着我。
我只受了輕傷,我的意識在當天就恢復了。
我無法忍耐這種不協調感……直到那一天。
砰,一陣衝擊穿過腦子。第二次、第三次。
法桑推開人牆現身了。即使在這種時刻,等級五的嗓音一樣棒呆了。
了嗎?
從個人病房中醒來,我不由得笑了。頭上和肚子纏着繃帶,疼痛有如針扎。
我喜歡武尊家,喜歡我的家人,也最喜歡有如天使的姐姐了。
見到警車和警察抵達。聯絡很迅速,一夥犯人全被逮捕,可疑人物均被逮住,事件結束了。
即使擺脫綁架犯的威脅,進入我的路線的危機猶然存在。
「另外……」
「果然仍然是留在這邊嗎?」
「紗綾姐姐!」
老姐扭動身體。她發現我在摸她的頭,起身的同時把我的手撥開。
我加快腳步,還剩一點點,快來得及了……!我飛撲滑壘,抱住柚子的身體。
我雖然是「武尊湊」,但現在我明確地感覺到,果然還是有所不同吧。
大大地哭了一場的那一天,是七月十七日。
剩下的是眼淚簌簌落個不停的「透子」和我。
「十八日的傍晚。」
即使背上有被火燒般的劇痛奔過,我也覺得好像事不關己。
是冠冕候選者和騎士們準備大型舞會最忙碌的時刻。
又冷又痛,又疲累,但總算撐過事件了……!
「…………」
「我去跟爸爸和媽媽說你醒了。接獲警方通知你受傷的消息時,爸爸慌張得很呢……現在正在接受醫師說明。」
我鬆了一口氣,連疼痛也開始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完全沒有恐懼感。我思考着奇怪的事。
「湊!湊!」
被警棍打到的話,柚子一定會受重傷的。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湊……?你醒了嗎……?湊?」
一名男子甩開警察,奪走警棍,衝了出來。
「太好……」
「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柚子奔跑出去。
——我……
「我說……透子啊。」
「聽好了,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只說一次……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弟弟。」
「——今天是幾日?」
老姐起身。
「柚子!」
又過了不久,我開始變得煩躁不安。煩躁使得我與家人的關係更糟了。
——湊!
我腦中浮現問號。當前的危機離去當然是好,但絕不能忘記我的路線仍等着我。
——然而。
「真的很抱歉,湊,我明明是姐姐,卻不能保護你。但是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湊,你沒事了。」
老姐一臉不愉快地說。
傷口又開始刺痛起來,思考也愈來愈負面。
就在我們從「有點距離」升級爲「感情不好」的時候。
醒來時,發現自己人在病房裏。我當然也很高興自己得救了,這點沒有騙人,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感亦存在於心中。
我微微睜大雙眼——老姐什麼也不知道,這句話或許只是個偶然。
在思考前,我跑了起來。既然無法阻止他的攻擊,只能改變被毆打的對象了。
原來這是我的死亡結局嗎……
但我現在已能認清狀況,所以我只是輕微地感到失望。
我還活着,也撐過事件本身了,對吧?這算成功還是失敗?如此瘋狂的暴力事件,差點擔心是不是已經進入我的個別路線了呢……因爲聽說我會一路死不完。
朝病房門口跨出幾步的老姐,甩動飄逸頭髮回頭,說:
安心感與不協調感。安心的比例較大,但是,我卻覺得很悲傷。
「…………」
下次醒來,一定能迎向原本的生活吧,而且也覺得待在這邊夠久了,但我並不知道「原本的生活」是什麼。現在,我已經知道自己會這麼想的理由。
「我……還可以留在這邊嗎?」
「——愚弟,我不記得自己允許你沒有許可就摸我的身體吧。」
我覺得必須安慰哭泣的姐姐纔行,於是便挪動沉重的身體,用沾染血污的手摸摸「透子」的頭。
我還活着,頭硬得像石頭真是太好了。
我不停的說着這句話。
「……綁架事件後來怎麼了?」
——那個事件發生了。
「——湊!」
還是說,事件仍然持續着呢……?終端機仍收不到訊號實在很可疑……
也許感冒了吧,我打着噴嚏,全身溼答答的我,打開寫着「緊急用地上出入口」的大門,單手確認終端機。離開前想通知宮河我平安無事,但仍收不到訊號。直接走出去,顯示幕也還是沒有變化,我抬起頭來。
「因爲我是姐姐,你是我弟弟啊。」
「——還用說嗎?你愛怎麼留在這邊都行啊。你真的很笨耶。」
「哎呀哎呀,你們特地來探病的嗎……?哎呀……」
醫院走廊傳來說話聲,我的病房門被打開,老姐也停下腳步。
「來,請進請進。我想湊應該還在睡……哎呀,醫生,孩子的爹又……?我知道了,我也一起過去。啊,你們不用客氣,直接進病房吧。」
是媽媽說話的聲音。接着,在老姐走出病房外的走廊之前,來探病的訪客陸續地進入房間裏面。
共計四人,全都是美少女。
老姐轉了一圈,不知爲何又回到病牀旁。
「湊,她們全是你的朋友?你的『女朋友』高野倉似乎也在其中嘛。」
「是的!我們是來探望武尊……湊同學的,姐姐大人!」
但是與她的話語相反,金……高野倉投以熱烈視線的對象是我的老姐。她也知道自己的態度不自然吧,不好意思地假咳了幾聲,徐徐走到我病牀旁的圓凳坐下,放好裝入高級水果的探病禮籃,從中取出蘋果開始削皮……訂正,開始破壞了。
「高野倉同學,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事?」
「你究竟在幹什麼?」
一問,她湊近我的臉龐,小聲地說:
「當然是來探病的!我在幫你削皮,好讓你喫蘋果呀!以一個平民而言,你這次算幹得還不錯,所以本小姐才紆尊降貴幫你服務喔!」
金髮又小聲補充:
「……你的傷勢比我想像的更輕,我也總算放心了。雖然只是假裝的,但我也不是沒有以『女朋友』身分擔心過你呢。」
但在這段期間,蘋果被破壞得更悽慘了。
「——我自己削吧。」
我還能用蘋果削出兔子呢,肯定比你高明。
我邊噴鼻血,邊在幸福中顫抖着昏了過去。
「真的想道謝的話……」
「跟高野倉學姐沒有關係!」
我見到了來自她本性的,笨拙的小小微笑。
「呀——!學長?你的鼻血!」
「這個是我的『男朋友』耶!」
「慢着,櫻學妹,同志是什麼意思?」
「…………」
連老姐的斥責都聽起來很遙遠。
高野倉以彷彿看見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瞪着復活的蘋果切片,也許她很不甘心吧。
也許是揹負着歷史悠久的法條家的人的立場,她的用詞顯得過於莊重。雖然一樣是等級五的美聲,但聽過更親和的法條的說話方式後,我比較想聽平時的言談……不愧是美聲癖,慾望無窮無盡。
櫻妹剛纔明明還在正常說話,但突然哭了出來。
「學長,你還活着真的是太好了——!我真的沒有辦法想像沒有同志,沒有學長你的生活……」
「——嗯,謝謝你,武尊同學。」
櫻妹從高野倉手中搶過小刀和慘劇蘋果。不愧是擅長做點心的櫻妹,慘劇蘋果復活成能入口的蘋果切片,真是神技啊……
雖然是假裝的。
我的心坎完全被這句語氣超級可愛的等級五美聲直接命中。她不只呼喚我爲「武尊同學」,而且還對我道謝……!剛纔好不容易忍住了,但是這次的破壞力更是倍增!啊,不行……我要暈了。
「……我代表法條家的人,由衷地感謝你對柚子的鼎力相助。你的這份恩情我們法條家一定會——」
「紗綾,這都是你害的!」
好好地享受一番美聲後,我痛下決心,打斷法條的話。
法條睜圓了眼,表情逐漸變得有如花朵綻放。
「——我害的?」
「就再讓我聽你朗讀吧。」
等級五的美聲穿破高野倉和櫻妹的爭吵。法條似乎下定了決心,走向我身邊。被這等美聲呼喚「武尊同學」……!鼻血又快噴出來了……!我靠着毅力忍住。
「愚弟!你在幹什麼!」
「『這個』是什麼意思嘛!『這個』!學長是人耶!」
「——武尊同學。」
「我們冠冕候選者想辦法挪出時間,一起來探病了……嗚,嗚嗚。」
「真是的,高野倉學姐!讓我來吧!」
這個瞬間,我和來到病房,但侷促不安地待在房間角落的宮河視線相交——我想,我看到了微笑,或許是我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