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磷光——來自缺席的友人 [TEARS]
《百年文通》 · 伴名練 · 652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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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的窗外舞動的強風,正發出喧鬧般的聲響,不時拍打在窗玻璃上、鼓譟出一曲繁複的多重奏來,讓我在獨自一人的臥室裏也不得清靜。
這場並未帶來暴雨的颱風,幸好到目前爲止還未造成大規模的損害。不如說,它鬧騰得如此活潑,讓我總感覺自己一不留神就要開窗相迎,然後被它不知道帶到哪兒去。我忍不住開始聯想,要是靜丟了人形、變成了風,說不定就是這個樣子。
我的目光落在了剛從大正時代送抵的書信上。
「故此,爲那位名喚美賴的令妹送別之事,俱已順遂了當了罷」
並沒有,分別的時候我哭了,現場簡直一團亂,不過我可不敢老實交代。
「是的,今天她已出發了」
「十四五歲年紀輕輕,便背棄雙親遠走他鄉,不孝不悌更恣肆尤甚,實在令人扼腕嘆息的呀」
「Fashion Designer、也就是關於服飾的工作,想學的話聽說到發祥地去學纔是最好的。聽她說,那纔是她真正的夢想呀」
除了簽下正式合同的部分拍攝事務外,美賴取消了其他所有的演藝工作,出發飛往意大利。本來她因爲上次那部電視劇已經削減了一些工作,所以不至於太離譜,但也落到了直到今天前往機場之前,都還在爲最後的拍攝而忙活的田地。
「其所謂「真正的夢想」,也不知有幾分可信。好行小慧的丫頭可最要提防。而後爲妳打造歌衣舞裙之人士,只怕免不了被她胡攪蠻纏,也未可知呢」
「定當銘記在心」
來自總是被妹妹耍得團團轉的姐姐的這番話,我就先誠懇接受吧。和壽壽小姐的交流多起來之後,連我也能逐漸看懂她的筆跡了。因爲她聽到了靜的那場憤怒的演講,我只得被迫交代出自己和美賴的種種糾葛,我這邊的事情已完全袒露無遺。
從靜患上西班牙流感、我向壽壽小姐送去達菲以來,已過去4個月時間。書桌那邊的世界,來到1919年10月。
進入7月後,西班牙流感的流行總算開始消退。到頭來,只是因爲這一部分的變異也沒有挺過夏天的高溫——但我可不這麼想。
本已鬆垮的防疫手段一口氣恢復原樣,來自現代的防護指引被分發到每家每戶。與現在的無紡布工藝相近的口罩實現量產,所有樓棟的入口都放置了按壓式消毒液。體溫計雖然還是水銀式但至少普及全國,而電子體溫計的製造更在努力嘗試中。就算流行趨於消退,報紙和雜誌上的報道也沒有因此完全鬆緩下來。這是爲了渡過本將成爲下一個病毒流行期的冬季難關,同時,也是爲了守住一旦放鬆警戒就可能爆發病毒前哨戰的秋天。百年前的人們拼盡全力,也要試圖改變那或將到來的未來。
「我有一物須交付於妳,還請暫且熄滅燈燭」
雖然搞不懂這條指示的含義,我還是老老實實地關掉了室內的燈光。
然後在我打開抽屜的時候——從中灑出亮光。
「欸……」
幾個淡淡的點點磷光輕輕地飄蕩起來,在我的頭上悠悠環舞。這些完全比不上電燈光芒的小小微光,正閃爍在這漆黑之中,像是在描繪着星座的幻像般,勾畫出一個個眼花繚亂的軌跡。
「論打草捕蟲,誠不如那丫頭拿手,於我着實一番艱難曲折。然則,溯至伊勢物語[3]之時,即有所謂螢蟲乃死者魂魄所化之說,委實並非祥瑞物事,又何足令妳多禮厚謝呢」
雖然知道對方根本無從確認,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在椅子上端正坐好。但就在我要寫下自己已正坐以待的回覆時,又注意到對面像是不留喘息之機地接着送來書信。這長長的一段,看起來就如同她已早早寫好了一般。
「依家祖所言,自正倉院[5]中獻來寶物之儲櫃、自邊陲當鋪送來質物之箱籠、自一條天皇[6]宮中女官傳來書信之文筥云云,各色來由何其古怪玄虛之物,皆由其四方蒐羅得來,此般天方夜譚如遇童稚後生聽信不疑,家祖便將其讓渡於人」
[5] 正倉院:日本奈良和平安時代各地官廳及寺院裏,都會專門設置一個放置重要物品的倉庫,稱爲「正倉」,幾個正倉集中在一起被稱爲「正倉院」;現唯一存世的正倉院爲始建於8世紀後半葉,位於奈良市東大寺大佛殿西北的正倉院寶庫,1998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爲「古奈良的歷史遺蹟」的一部分,有說法稱「正倉院是絲綢之路的終點
這時,一隻螢火蟲飛舞到眼前,我雙手一把將它攏住。這下我才體會到,那淡淡微光傳來的溫暖。
原由靜擔任的西班牙流感預防事宜的聯絡員一職,便由壽壽小姐和靜的同學們相繼接任。不僅我的海報一如既往被貼在大正時代的大街小巷,連這通過書桌的交流似乎也在她們的小圈子裏祕密傳開,甚至在靜的同學間還建立了如同我的粉絲會一樣的組織,讓我總覺得心裏毛毛的。而被點燃了競爭心的天津同學,開始用她自己的照片製作警示海報,至於把這件事告訴我的清水同學也沒罷休,還打算兜售自家包裝紙上印着我的照片的和菓子。
我的世界所迎來的冬天,是與靜所在的世界正正相隔百年以後的——
而且,如果自己再不竭盡所能地闡述理由,肯定絲毫也無法動搖她的決心。我一邊正坐在椅子上,一邊心中這樣想道。
「此乃靜先前交託之物。想必聽聞妳方宅中已不見池苑,她便料想也無螢蟲棲居了罷」
「事到如今再提此事,實乃無益之舉。是故此前我已告誡舍妹,勿要與此桌牽連。話雖如此,若由靜在此應答,定是「如遇誰人怪罪下來,身爲共犯、自當與妳同去叩首請罪」云云,一心這般開慰於妳罷」
「舍妹竟對通文傳書之事熱衷有加,我便早早確信不可等閒視之,故多少如我所料。不過,想必妳也早已清楚,得與未知事物嬉戲遊樂,便是靜最爲幸福之時。雖已多次告誡她勿行危險之舉,但我終歸難將此桌丟棄。畢竟,我也是那丫頭的姐姐」
「此言會否過於樂天達觀了呢?依我所見,家祖散佈四方的種種物什,既能歪曲時間常理,非但難測本爲行善之助益,莫如說只更似那企圖煽誘邪念、助紂爲虐之兇器。概而言之,家祖實乃一介行商、販賣凌駕時空的軍火兵器,而回看此桌,可不正是兵器一件麼」
這些話我並沒有立即讀懂。然而,字字句句像水溼一般慢慢浸透進我的腦海,當腦袋終於啪地一聲完全理解的瞬間,我不禁輕輕地叫出聲來。
「人命關天之事,豈非一句「沒有想過、疏忽大意了」即可粗率了結。請端身正坐,即刻反省」
面對我的問題,壽壽小姐筆下的答覆,簡直能從字裏行間看到她那一臉的無奈。
「的確,我連一次都沒想過。是我疏忽大意了」
儲櫃、箱籠、文筥,我用手機一搜,確認它們都是指有蓋子的裝東西的容器。而從眼前的這張書桌引發的奇蹟來看,那一句句兜售的口號可未必都是「天方夜譚」。與別的時代相連的聯絡裝置,看來還有不少。
[6] 一條天皇:980-1011,日本第66代天皇,名爲懷仁,據載其人對文藝方面相當關心、擅長吹笛,留有詩文傳世,爲人溫和而好學,受人仰慕。其所治時代女流文學大爲發展,服侍其皇后定子的清少納言與服侍中宮彰子的紫式部、和泉式部等皆爲其中代表
是螢火蟲。
「如果發現這張書桌的人不是我的話,因此死去的人會不會更少呢」
「妳既已言至於此,我也唯有信任於妳。寒冬將至,爲確保靜與此間人等足以平安度過,有勞妳爲消滅流感更盡一分心力」
的確,我救下了在原來的歷史中因病而死的許許多多的人。但另一方面,這也讓原本歷史中沒死的人因此死去;而連世界歷史都發生改變後,說不定因此而死的人,會比我救下的人還要多得多。
我照着手機的屏光寫下回復,這纔想起去年的春天,靜通過書桌爲我寄來可麗餅的時候,說過她本來還想送我一件禮物。那時她說的禮物,原來就是螢火蟲呀。在那之後,我注意到了西班牙流感的事、從夏到冬不停忙活着準備防護手段、直到今年開春還在被再度的流行折騰得夠嗆。原來已經過了一年半的時間,我這邊的世界甚至連年號都變了。
壽壽小姐無意間袒露真心的這些字句之中,她對靜的牽掛已一目瞭然。我想,靜的母親那時一定也懷抱着同樣的牽掛之心吧。
「另有一事,我着實非問不可。領受所贈達菲之時妳曾有言,如濫用此藥,或將引致能令藥物失效的感冒橫行。亦即,縱使換作妳的時代,仍有藥力不及的流行病蔓延之虞。若此,所致重症更在流行性感冒之上、妳方人等也無力抵抗的新型病毒,如藉此桌流傳而來,只怕靜簡簡單單便丟了性命,而我等世界更無計可施,豈非只有滅亡一途?妳若與靜繼續此番通文傳書,可有任何底氣保證,今後絕無可能發生此事」
[1] 高橋是清:1854-1936,日本政治家,日本第20任首相、第7屆日本銀行總裁。其在日本近現代經濟思想上的建樹得到較高評價,被稱爲「日本凱恩斯」,因反對爲擴軍增加財政支出而被日本陸軍所嫉恨,二二六事件被陸軍兵變士兵暗殺
「真真一對耐性全無的丫頭片子。自靜處撥來電話,也回回急如飛箭。明明早已言定,十月整月皆須在彼處調養的呀」
[4] 浜坂:位於兵庫縣美方郡,原爲砂子在岸田川的河口附近堆積形成的砂丘,在這之上建起了城鎮,具有漁業、農業、工商業三大業種各有特色的街道。其浜坂溫泉鄉是日本國民療養溫泉勝地之一。距離神戶約200公里,行車約需4小時
……以上近況也被我寫在信上,託付給壽壽小姐,請她寄往仍在療養的靜的手中。
一看到「死者魂魄」,我心中一沉。
[3] 伊勢物語:爲日本最早的古典文學作品之一,其中以古代著名和歌作者在原業平爲主人公,描寫了幾段或華麗浪漫或悽婉悲傷的男女戀情故事。全書125個短章中鑲嵌了和歌200餘首,也是日本和歌物語的開山之作
「這位尊祖父,究竟是何方神聖呀」
「感覺,阿靜是不是也快回來了呀?」
「與其說是不可思議,我只感覺是禍不單行。不過,當時我都沒空管這些感想,腦袋裏早就塞滿了混亂和恐慌」
從結論上講,我錯了。
對面的大正時代,已經踏上了完全不同的歷史道路。原敬之後的高橋是清[1],提前於史實記載接任首相。英國提前十餘年將電子顯微鏡投入量產。威爾遜[2]總統因感染西班牙流感而錯過時機,未能公開提出建立國際聯盟。一戰中即將戰敗的德國曾計劃將病毒開發爲武器的事實遭到揭露,《凡爾賽和約》仍未簽署。以法國爲核心的對蘇軍事行動則已經展開。
沒能理解這番話題突然跳躍的語句的深意,我微微扭頭思索,才寫下答覆。
而問題,卻不在那邊。
靜她們所迎來的冬天、也就是從1919年末到1920年初的那個冬天,我們如同宣言所說,把西班牙流感的損害控制在了最小的範圍內。因再度流行而提高了警戒度,加上吸取了來自未來的預防流感的經驗知識,無論放眼全國還是限於神戶本地,感染者的數量相比上一個冬天都大幅減少,日向家和她們的各位友人也未受害。
不行了、這樣的話、眼淚就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達菲起了作用,靜並沒有死。但她支氣管似乎因此受損,患上了輕度哮喘的後遺症。爲了進行療養,她從八月起便在浜坂[4]逗留。雖然她企圖將書桌搬去療養地,到最後還是被攔了下來。
諷刺的是,本來就沒什麼像樣名氣的我,經過這一連串的事件,卻作爲「與小櫛美賴不和的姐姐」終於走到聚光燈下,還在深夜播放的刑偵電視劇中出演了那麼一集。我演的是男人被奪走後心生憎恨與嫉妒、在殺掉男人後還把罪行嫁禍給妹妹的犯人角色,這種幾乎帶着惡趣味的「量身打造」的安排,收視率卻莫名其妙還挺高的,讓我也迷惑起來,搞不懂是否該爲此感到高興了。
「據說其爲城中游醫,常年在全國境內行走四方,而每被問起故里何在,則始終含混躲閃,出身來歷一概不明。更有傳言道,家祖甚而在棺中就寢。家祖逝後,家母繼受遺物之一,便是此桌。上述由來,乃家母向我道來的枕邊夜話,而她更叮囑於我,在靜年滿二十前不可向其透露。現在想來,家母應是見我對家祖故事不予置信,方悉數吐露。靜若得知,定非以爲奇談怪論,而是火速找來此桌、好生興風作浪一番,實在可想而知。畢竟此桌在家母去後已被移入書齋,而本未向這丫頭透露半點風聲,她卻自行發覺箇中蹊蹺了呀」
回覆轉瞬傳來,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步步追問一般,只得伸手拿起信紙。
好不容易纔把這些事務都忙活得差不多後,我把螢火蟲一隻只抓住,又把它們送回對面的世界。畢竟在這個環境大幅改變的時代,它們恐怕也無法生存下去吧。而因捉蟲難得費盡千辛萬苦的壽壽小姐,在爲此發了好一陣牢騷之後,終於說到今天的主題。
「非常感謝。雖然聽說過螢火蟲,但我從沒親眼見過,更不知道原來是這麼漂亮啊」
哎呀,這一位可真不愧是日向靜的姐姐啊。她並不只是出於紀律委員一樣的頑固,或是姐姐對妹妹的牽掛,才一心想阻止我們的交流;正是因爲她足夠聰明伶俐,向來敢於直面數之不盡的隱患疑難,方能做到如此超出想象的未來預測呀。
[2] 威爾遜:即Thomas Woodrow Wilson(1856-1924),蘇格蘭裔美國博士、文學家、政治家、美國第28任總統,1919年因其在凡爾賽會議期間提出十四點建議、倡導國際聯盟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壽壽小姐會如此作想,是因爲感覺到歷史或許正往不好的方向改變嗎?」
「容我在此明言相告:既然此桌運送書信衣物食品等等盡皆不在話下,借其送達所謂病毒這般微渺至極的毒物,此種可能妳一分一毫也未曾掂量在心的麼」
「妳處的美賴與我處的靜,兩人竟同時患上感冒,妳未曾覺得不可思議麼」
……我相信,自己在信上所寫的字句都是事實。這份堅信也體現在文字之中,所以才能讓小心謹慎的壽壽小姐也感到信服吧。
另一方面,撥回現在的我,自己竟開始博得一些奇怪的關注。美賴康復後,我立即跑去醫院道歉。而我雖然被醫生好生斥責了一番自己當時的舉動和態度,但卻因爲「話說回來、在流感患者的密接人員自願的情況下,可以通過自費診療的名義將達菲作爲預防用藥,連這個都忘了的護士自己也有過錯」的原因,反而接受了對方的賠禮道歉。醫院那邊這樣算是告一段落,而那個「在醫院窗口的爭執視頻中的醫鬧怪就是小櫛美賴的姐姐」的傳言,在網上仍然糾纏不清,結果連週刊雜誌都刊登出題爲《「收視率的女王」小櫛美賴頭痛不已的不和「愚姐」大鬧深夜醫院?》的文章來。雖然美賴和我都予以否定,但始終未能消除懷疑,最後甚至發展到出現冒犯派Youtuber跑到學校門口蹲點、企圖抓我進行突擊取材,然後遭到逮捕的地步。
「以下所言,關乎此桌來龍去脈。靜雖已請託外祖父之友人,千方百計搜尋打造此桌的傢俱匠人,然終是徒勞之舉。因此桌並非該等匠人所打造之物呀」
「就是說,壽壽小姐其實早就發現了,與阿靜通書的筆友是來自別的時代的人嗎」
這番話實在太過超出我的想象。換成是靜,多半要回一句「離奇古怪的白日妄想」來。不過這時我想起來,對面世界中的德國甚至企圖將病毒作爲武器使用,於是我下筆問道。
從2019年末到2020年初的,這個冬天。
她的一番質問,思路實在條理清晰,而且直戳我的盲點。
本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通文傳書,書寫的卻是改天換地的歲月時光。
我連忙把目光聚焦到一同送來的信上。
雖然症狀有所不同,但根據我這邊的史實,患上西班牙流感的原敬在將近半年之中,都一直飽受類似後遺症的身體問題困擾。我不禁誠心盼望,靜能早那麼一刻擺脫後遺症也好。
————————————————註釋
「將來會如何,我並不清楚。但是,自西班牙流感以來已有百年,現在無論醫學還是公共衛生都已十分發達,簡直今非昔比。二十一世紀以來,雖也發生過禽流感和SARS等新型傳染病、在多國之間廣爲流行,但在全世界人們的共同努力下,終究沒有像西班牙流感一樣引發爆發式大流行。全世界已經吸取了那場災難的經驗。如有嚴重的傳染病,也會在其廣泛傳播前遭到扼制。在我所處的時代·令和的日本,已不可能再和大正的日本一樣,無法阻止重大傳染病的流行肆虐了」
「明白,等靜回來後,我們一定會爲打敗冬天的西班牙流感繼續努力」
靜把西班牙流感傳染給了美賴。或者,美賴把現代的流感傳染給了靜。又或者說——以我這個無症狀感染者爲媒介,把其中一方的病毒傳染給了另一方。到底是怎樣,我無法判斷。說到底,病毒是否真的能通過書桌傳送,我也還搞不清楚。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我還是靜,在書桌面前的時候,都從未戴過口罩。
「也許,這位尊祖父是未來人之類的身份,爲了幫助過去的人,所以把和這張書桌一樣的物品,散佈到了世界各處呢」
靜那位來歷不明的祖父到底是什麼人呢?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
我不經思考便寫下這樣的話,而答覆卻意外地很快傳回。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話,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勞煩詳細說明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