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緣之戰
《帝劍的Parabellum》 · 川口士 · 3.7萬 字
那個東西就佇立在達魯嘉平原的中央。
在遠處眺望的時候,阿爾巴魯就不曾懷疑那是顆普通的樹木。畢竟牠太過巨大且太過詭異了,簡直就像一座漆黑的小山丘一樣。但不同的是,這座小山丘上還有數百根的樹根凌亂地朝四處恣意延伸。
「這就是地底樹嗎?」
阿爾巴魯騎在馬上低聲說道。坐在他身後的希爾法見狀,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能感受到一股十分不祥的『力量』湧動。這恐怕不是一個普通的魔物。」
「也就是說,核果很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吧。」
阿爾巴魯聞言有些啼笑皆非。
「阿爾,我們該怎樣接近地底樹啊?」
賽蘭抬頭望着阿爾巴魯。地底樹已經被帝國軍和薩瑪嘉特軍給徹底包圍了。雙方的軍隊各自呈半圓形展開,形成一道完整的包圍網。要是他們不小心太靠近的話,一定會被某方的軍隊給當場捕獲吧。
「這個嘛……」
阿爾巴魯邊觀察着地底樹和兩邊的軍隊,邊開始埋頭苦思。
「兩軍還沒有發生激烈衝突,恐怕是因爲雙方都在避免戰事的發生吧。既然如此,兩軍最接近彼此的兩端恐怕是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了。」
在遠處觀察一番後,阿爾巴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帝國軍跟薩瑪嘉特軍都只派了少數的士兵監視軍營的兩端。舉例來說,他就只看到了兩名士兵待在帝國軍軍營的南端。
「要是不想被他們發現的話,就得等到太陽下山後再行動了。」
「也就是要摸黑行動的意思嗎?」
見希爾法歪頭納悶的樣子,阿爾巴魯懷着壞笑點頭同意。
三人找了個適當的岩石,偷偷躲在陰影處。雖然這裏距離帝國軍還有幾百公尺遠,但爲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輪流監視附近直至天色徹底暗下來爲止。
在太陽下山的兩個小時後,一名女性突然出現在帝國軍軍營的南端。那是一名身穿聖法理雅教的神官服,有着一頭金髮的女子。她的頭髮凌亂不堪,就連臉蛋跟神官服也骯髒得不行。
她踉踉蹌蹌地走向兩名負責看守的士兵身邊。
「拜、拜託你們了,救、救救我……」
希爾法把大鐮刀挑起在肩上,毫不大意地觀察魔物的一舉一動。史萊姆是能夠溶解金屬的魔物,對騎士和熾天使可謂是天敵般的存在。另一方面,在經過研究後,人們發現牠們行動遲緩,有着被火燒就會立刻消失的弱點在。
阿爾巴魯揮舞着劍,而希爾法則揮舞着大鐮刀將其斬斷。在將常春藤切開後,黑色瘴氣自橫切面噴湧而出。
皮吉恩是率領着薩瑪嘉特兵們的男人的名字。這三隻右手就是他的熾天使。阿爾巴魯他們不只曾與之戰鬥過,也曾與之共同行動過。所以他們相當清楚這個男人的強悍之處。
「阿爾,你打算從哪裏進入地底樹?要我在樹幹上踢開個洞嗎?」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複數的腳步聲。阿爾巴魯反射性地抱住身旁的希爾法趴了下來。在不久後,耳邊傳來了克拉麗莎的聲音。
阿爾巴魯把松明自行囊中拿出,用煤油燈立刻點燃它。史萊姆因爲忌憚火焰而停止了動作。不過阿爾巴魯並沒有因此放過牠,而是拿着松明漸漸朝牠逼近。要是不在這裏確實解決掉的話,在與其他魔物戰鬥的時候被牠靠近可就麻煩了。
帝國兵嚴肅地詢問道。青年指向帝國軍軍營的方向。然後說出自己看見了四名薩瑪嘉特兵,或許還有更多的事情。
「我就是要找這個。希爾法,妳覺得軍隊到底是來這裏幹嘛的?」
「那個啊,其實是爲了不讓潛入地底樹中的人逃跑而形成的包圍網哦。」
「那個像是蘑菇的怪物會吐出菌絲來。妳要多加小心。」
跟菌絲相比,瘴氣就更加單純了。瘴氣可以奪走一個人的生命力。光是被瘴氣所壟罩,人類就會衰弱無力,最終筋疲力竭而亡。可怕的程度絲毫不亞於菌絲。雖然沒有要親身嘗試的打算,但花粉恐怕也有類似的作用吧。
「也只能小心謹慎點了。希爾法,由妳來畫地圖。賽蘭,由妳來戒備後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喘不過氣來,青年的聲音中雖然帶着一絲喜悅,卻沒有太大的感情波動。青年走向女神官的身邊,把劍收回劍鞘中,低頭向帝國兵致謝。
「哈啊~阿爾大人的汗臭味……」
目測他的年齡約二十五歲上下,高個子,魁梧的身軀被皮革鎧甲所包覆着。
阿爾巴魯已經看開了這件事,在心中嘟嚷道。
「克拉麗莎姐竟然親自上陣嗎……」
青年連同劍鞘拔出劍來,朝看守的士兵頭上重重打去。「咕」伴隨着沉痛的低鳴聲,士兵倒下了。女神官隨即繞到他的身後,用藏在身上的細布捂住士兵的嘴巴。麻利地在兩端打上繩結。
「希拉,妳平安無事啊。」
阿爾巴魯負責打頭陣,沿着道路向前進發。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只有三人輕盈的腳步聲響徹着整個空間。道路並不是四方八穩的,而是蜿蜒曲折的。雖然不到很難走的地步,不過地板也明顯是傾斜的。他們正漸漸地地底深處邁進。
「沒那麼簡單。」
現在,阿爾巴魯他們熄滅了燈光,偷偷躲在暗處觀察情況。
他是去前方偵查了嗎?總之,他們目前只能選擇離開這裏,從別的道路繼續往深處邁進了。
以夜幕爲背景的地底樹,看起來就像一頭匍匐在地面上的巨大怪物。在地面上蔓延開來的數百根樹根,猶如怪物頭上亂糟糟的頭髮。
三人進入洞窟中後,阿爾巴魯點燃事先準備的火把。
少女害怕地回頭看向漆黑的後方。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自黑暗深處傳來。帝國兵反射性地舉起武器。而自黑暗中走出來的,卻是一名二十歲前後的青年,他的衣着跟這名女神官一樣破破爛爛的。嘴角附近滿是鬍鬚,手上拿着一把劍。
──皮吉恩那混帳,居然還把熾天使給帶來了……!
語畢,希爾法把身體貼到阿爾巴魯的背上,把鼻尖湊向他的脖子。
──想聞我的汗臭味就一點……算了,只要她能有精神就行了吧。
希爾法一邊揮舞着大鐮刀,一邊高聲詠唱着祈禱的聖言。以少女爲中心,乙太的白色光輝逐漸擴散開來,被這道光輝碰觸到的瘴氣一聲不響地煙消雲散。而這道光輝也將纏在賽蘭身上的菌絲,以及花朵怪物吐出的花粉給一併清理乾淨。
阿爾巴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阿爾巴魯小心謹慎地抬起頭來,偷偷觀察對面的情況。帝國兵們正與從別的通道而來的薩瑪嘉特兵對峙着。劍也早已被他們拔出劍鞘。
兩名士兵見狀不禁面面相覷,他們畢竟不能放着這名聖法理雅教的神官不管。而且對方還是個年輕的少女。其中一名士兵走向女神官,扶她起身。
一名看守快步走向軍營。因爲怕其他士兵們慌張,他才特地不用跑的。留下來的另一名看守,則朝着青年和女神官笑了笑。
三人隨後迅速逃離了現場。
「也就是說,越往前走就會出現更多不同種類的魔物嗎?」
帝國兵判斷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薩瑪嘉特恐怕是派出了偵查兵來查探帝國的動向的。
關於被薩瑪嘉特的士兵給襲擊這件事,是阿爾巴魯爲了支開其中一名士兵而說出的謊言。因爲已經安營紮寨彼此對峙好幾天了,所以他們果真就上當了。
一道心醉神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還好從這裏看不到希爾法的臉,阿爾巴魯是真心這麼想的。總而言之,暫時是不會有事了吧。
才走沒幾步,就聽見黑暗深處傳來聲響。阿爾巴魯跟希爾法見狀拔出武器,賽蘭則走在前方爲二人開路。
被希爾法問道後,阿爾巴魯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他沒有跟姐姐戰鬥的打算。畢竟他們都能來這裏了,一定是有不小的本事纔對,而且希爾法跟來的事情要是被知道的話,就連她的立場也會有危險的。
「嚯,我還以爲是哪組遺蹟盜墓者呢,這不是薩瑪嘉特的士兵們嗎。」
要是前方還會遇到這種戰鬥的話,希爾法的存在就會變得相當重要。
「我、我被薩瑪嘉特的士兵給襲擊了……」
男子自稱,他們在旅行中途經此地的時候,突然就被薩瑪嘉特的士兵們給襲擊的經過。因爲對方二話不說就砍了上來,他們只得慌忙逃竄到有燈光的地方。負責看守的士兵們聞言把周圍的篝火都給點燃,讓四周變得明亮起來。
三人朝着地底樹與大地的交界處前行着。
「薩瑪嘉特的士兵出沒的地點是在哪裏?你有看到對方的數量嗎?」
雖然不知道菌絲會不會對熾天使起作用,但凡事還是小心爲慎。
阿爾巴魯撓着頭髮出悲鳴。要是在這裏碰頭的話,一定會被她不斷質問自己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吧。根據情況而定,她甚至會朝他們發起攻擊。
在他身旁的是,三隻有着成年人大小的右手,右手微微飄浮在空中。那是人類的手臂。有着健康的褐膚色,沒有任何的體毛,手腕相當粗壯。
「妳還行吧?」
三人沿着樹幹繼續前行。不久後,他們就看見一個能讓大人輕鬆通過的洞穴。阿爾巴魯見狀得意地笑了笑。
就這樣,三人再度往地底樹中央邁進。雖然途中碰到了許多岔路、被怪物們給攻擊、有花粉自天花板灑落、充滿惡臭的樹液自道路的縫隙中噴得他們滿身都是,但是阿爾巴魯一行人依舊跨越了困難向前邁進。
「不過,爲什麼這隻魔物是顛倒過來的呢?雖然也遇過其他像是木頭的魔物,但是這樣的魔物我還是第一次見啊。」
「這種程度可連飯前運動都稱不上哦。不過,難得阿爾大人特地來關心人家,可以請您分一點元氣給我嗎?」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請賜與我等聖法理雅教徒主的榮光,將這些污穢的風和侵蝕生物的邪氣給盡數消滅吧……!」
「這是教會告訴我的,聽說在很久以前,墮落女神曾吸收過長眠在地底深處的『力量』,她當時似乎派出了許多魔物來到地底下。而地底樹就是其中的一個。」
「你還真是倒楣啊。不過你放心吧,我們兩個並不是薩瑪嘉特派來的。」
「要是體內有迷宮的傳言是真的話,那可就不好辦了呢。」
「我去向上級報告。馬上就回來。」
聽取了阿爾巴魯的意見,賽蘭蹬地衝上前去。在一息間縮短自己與怪物們的距離,朝着蘑菇怪物由下而上踢出一腳。
阿爾巴魯停下腳步,觸摸身旁的樹根。與其說是樹枝,不如說更像是石頭一般的質感。除此之外,還有一股脈動自掌心傳來。
灰頭土臉、聲音沙啞的少女尋求着幫助。彷彿用盡了僅剩的力氣一樣,少女跪坐在了地上。
花朵怪物花瓣中央的花蕊有着一張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自根部延伸出來的幾條藤蔓,搖搖晃晃地尋找着獵物。
──雖然菌絲跟瘴氣我是知道,但連花粉也是危險的嗎?
「史萊姆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阿爾巴魯皺着眉頭望着天花板跟牆壁,希爾法聞言答道:
二人迅速地把士兵壓倒在地,在雙手跟雙腳下同樣綁上繩結。可憐的士兵被捂住嘴巴發不出聲來,還以爲已經結束了的時候,卻連眼睛也被遮住了。
「走近一看後再次覺得,這顆樹真的大到不可理喻誒。而且裸露在地表的還只有樹根的部分,牠究竟是埋得多深啊……」
當看見站在前頭的男子後,阿爾巴魯露出極爲不悅的表情。
希爾法見狀也有些緊張。賽蘭隨後問道:
少女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拼命調整着呼吸。隨後才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沒那個必要。我看已經有不少人進入內部了吧。」
「在打倒史萊姆後,確信了我們就是入侵者啊。」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是率領着近十名帝國兵的克拉麗莎的身影。他們似乎正打算休息,包含克拉麗莎在內的數人都坐下身來喫着食物,剩下的人則手持利劍環顧着四周。
不久後,發出聲音的主人現身了。牠是一個只有孩童大小,果凍狀的透明怪物。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怪物的氣息。有好幾只有着成年人大小的蘑菇怪物以及巨大的花朵怪物正朝他們這邊爬來。
「你們也真是倒楣啊。不過,到了這裏就可以安心了。薩瑪嘉特那些傢伙也不會膽大到光明正大的來搶人才──」
另一方面,阿爾巴魯他們也沒有閒情逸致觀賞賽蘭的活躍表現。因爲那些像是常春藤一樣的植物穿過道路間的縫隙,試圖藉此包圍住阿爾巴魯跟希爾法。
就這樣,自潛入地底樹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確實,要是地底樹真能操縱體內的魔物的話,不只是天花板和牆壁,就連阿爾巴魯他們身後都有可能出現魔物。
「這是從薩魯託修那裏打聽到的情報,地底樹會在體內生成那些與被自己捕食掉的魔物相似的魔物,似乎是以此來防範像我們這樣的入侵者的。薩瑪嘉特也曾有過地底樹出現的紀錄,據說就是寫在那上頭的。」
阿爾巴魯跟賽蘭都沒有防範這些的有效手段。看來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來跟怪物們戰鬥,藉此來溫存她的體力了吧。
而那位灰頭土臉的女神官,不必說正是希爾法。緊接着,賽蘭靜悄悄地從黑暗中走來,毫不費力地抬起被五花大綁的士兵。
怪物色調偏黃的軀幹被踢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怪物發出悽慘的悲鳴生,黃土色的粉末自傷口處噴湧而出。這就是阿爾巴魯曾提及的菌絲。
聽完阿爾巴魯的話後,賽蘭眉頭一皺說道:
「還真是堅硬啊。」
被火焰步步緊逼的魔物,在發出猶如水蒸發的聲音後便徹底消失了。
正當阿爾巴魯舉起劍時,賽蘭卻率先走到前頭。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
雖然賽蘭本人並不討厭戰鬥,但是這種不知道敵人會從哪裏跑出來的狀況,似乎讓她感到些許煩躁。
賽蘭在躲過菌絲的同時,朝着花朵怪物發起進攻。賽蘭躲過花朵怪物伸出的藤蔓,潛入懷中抓住花瓣。用盡喫奶的力氣將其舉起,徑直扔向蘑菇怪物。
這是條蜿蜒綿長的圓形道路。道路的寬度足以讓兩人並肩而行,在類似天花板和牆壁上的地方也開着幾個小洞,四處攀爬着藤蔓和常春藤。
取下貼在嘴上的鬍鬚後,青年說道。青年其實是阿爾巴魯假扮的。而這個鬍鬚則是他切下一小撮頭髮製成的。
阿爾巴魯一行人直奔地底樹,然後把被五花大綁的士兵扔在了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處。他們本來就沒打算帶着他一同前往。只要能拖延一段時間,讓帝國兵沒那麼早發現他就足夠了。
在賽蘭將怪物們給一一擊潰後,那些層出不窮的常春藤就這樣不見了蹤影。阿爾巴魯喘了口氣,一邊擦拭着額頭的汗水一邊望向希爾法。
就連阿爾巴魯也知道,蘑菇怪物吐出的菌絲的危險性。就算只吸入微量的菌絲也會造成頭暈目眩和引起嘔吐,吸食過量的情況甚至還會產生幻覺。而且,菌絲還會寄宿在身體內,漸漸吞噬宿主使之變做蘑菇怪物。
「我來當牠們的對手。阿爾就負責戒備後方吧。」
──看不見高達爾的身影……。那傢伙該不會沒有參加探索吧? 還是說……。
「還真是個慾望無窮的女神啊。」
「阿爾大人,該怎麼辦呢?」
看守的士兵說到了這裏就沒了下文。因爲那名裝作沒有力氣起身雙腳跪地的青年,突然朝他發起了襲擊。
「不是爲了防止無關人士接近地底樹而已嗎?」
「已經有好些年沒見了吧。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克拉麗莎殿下。」
皮吉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但即便如此,他的動作依舊沒有任何破綻可言。
一股蓄勢待發的緊張氣氛在兩者間蔓延開來。克拉麗莎絲毫沒有畏懼的樣子,感到無趣地哼了一聲。
「爾等也是來這顆地底樹尋找核果的吧? 路還很長,我們沒有必要在這種地方消耗彼此的體力吧。」
克拉麗莎其實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與薩瑪嘉特軍發生衝突吧。然而,皮吉恩的回答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巧的是,我們的目的不是核果,而是妳啊,克拉麗莎皇女。不過說得更準確一點,只要是個帝國的重要人物不管是誰都可以就是了。」
皮吉恩的熾天使遵循着主人的意志開始行動。右手猶如水牛一般行動遲緩,帝國兵們舉起劍跟盾牌,戰意高昂地準備迎敵。
然而,在彼此短兵相接的那一瞬間,帝國兵卻被單方面的打飛出去。
三隻右手立刻攥緊拳頭,把帝國兵們連同鎧甲跟盾牌一同打個稀巴爛。沒有人能夠承受住這強烈的一擊,只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雖然有人成功用劍給予右手一擊,但率先折斷的卻是劍這一邊。
戰慄的情感壟罩在帝國兵們當中,他們屏住呼吸不由得後退幾步。雖然克拉麗莎也迅速地下後跳開,但皮吉恩卻在這時砍了上來。
伴隨着一道道金屬聲,火花四濺開來。克拉麗莎好不容易地才挺過皮吉恩的斬擊。看見指揮官的行動後,薩瑪嘉特兵們二話不說衝上前去,朝着帝國兵們緊追猛打。帝國兵們也同樣爲了保護主人而行動,劍戟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
「阿爾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呢?」
希爾法以穩重的聲音問道。畢竟自己的競爭對手正被人痛毆,這對希爾法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展開。但是她同時也相當清楚,阿爾巴魯決不會讓自己的姐姐深陷危機當中。如她預料的一樣,阿爾巴魯嘆着氣說道:
「希爾法,妳先躲在這裏。我跟賽蘭去大鬧一番,隨後會抓準時機逃跑的。到那個時候再請妳逼退他們。」
「要是阿爾大人如此期盼的話。」
聽見希爾法這麼回答,阿爾巴魯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隨後踏着悠然的步伐走向他們。賽蘭則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後頭。
正當薩瑪嘉特兵把帝國兵給打倒在地,準備舉起劍來解決他們的時候。
賽蘭徑直衝到薩瑪嘉特兵門的面前,朝着他的側頭部用力踢了下去,薩瑪嘉特兵隨後一聲不響地倒下了。
看見賽蘭平安無事地着地以後,率先對其產生敵意的,正是皮吉恩的熾天使。本打算跟着自己的熾天使追逼克拉麗莎的皮吉恩,也暫時拉開了距離怒眼瞪視着這邊。
「呦,皮吉恩。你那張臭臉還是老樣子啊。」
判斷自己不該在這種情況繼續隱藏後,希爾法挑着大鐮刀直奔而來。她站在阿爾巴魯的身旁,怒眼瞪視着邪蝙蝠。
皮吉恩直接砍了上來。阿爾巴魯跟克拉麗莎連眼神都沒有交流,默不作聲地開始連攜作戰。阿爾巴魯把斬擊給彈回去,而克拉麗莎就趁着這個破綻將劍順勢刺出。隨後鮮血四濺開來,地板染上紅色的花紋。
「有時間說這種事,不如趕快出發吧。也不能肯定那個邪蝙蝠跟屍獸不會轉頭就來追我們。」
「阿爾大人。」
──要是這小子是個善解人意的傢伙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能把克拉麗莎姐直接交給他了。
「阿爾大人!」
「阿爾,你爲什麼要丟下自己的姐姐不管啊? 你不是都特地跑去幫她了嗎?」
他們採取攻防兼備的戰法。
潛藏在暗處的話,不是更能逐個解決人類們嗎?實際上,在理查克山脈的時候,牠也確實打個了措手不及。
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希爾法忽然開口問道:
「你小子還帶了熾天使來嗎。艾爾海姆,你就來當她的對手吧。」
「那隻邪蝙蝠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皮吉恩蹬地衝上前來,一鼓作氣拉近距離。氣勢兇猛向前一刺。阿爾巴魯眼看躲不開了,舉劍擋在身前。
「阿爾大人,我有一件相當在意的事情……」
「妳幹嘛不帶有熾天使的騎士同行啊!高達爾人呢?」
雖然賽蘭使出喫奶的力氣試圖推開他們,但艾爾海姆同樣也拼命地壓制着她。看來兩者之間的戰鬥,並不會馬上分出勝負的樣子。
「什麼事?」
在阿爾巴魯還沒能說完之前,皮吉斯就徑直地朝着他衝了過來。皮吉斯的熾天使也分別從正面、頭上、右側面三個角度襲向阿爾巴魯。不過就在此時,賽蘭自阿爾巴魯的身旁衝出,踢出一記橫掃把三隻右手一同踢開。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銀光輝自身旁逼近。是克拉麗莎。兩把劍互相碰撞,皮吉恩的一擊被克拉麗莎給彈開。皮吉恩也被打退數步。
「還有一個人,那個腦袋壞掉的女神官在哪裏? 像是你這種陰險的小人,一定讓她先藏起來了吧。」
「你問我我也……。應該是闖入這裏的人們吧? 聽牠剛剛的說法,牠應該是來使用那頭巨獸的屍骸的吧?」
在兩人打得如火如荼的這段期間裏,賽蘭正跟艾爾海姆對峙着。
「別老搞這種半途而廢的事情,把他給解決掉再走!」
「撤退。我們已經爭取足夠的時間了。」
克拉麗莎帶着兇狠的表情站在阿爾巴魯的身旁。阿爾巴魯則向姐姐抱怨了幾句:
「沒想到你這不務正業的放蕩皇子居然還活着……」
邪蝙蝠輕笑一聲。此時,在阿爾巴魯的心中閃過一個疑問。
「我跟克拉麗莎姐的目的本來就相同。而且,雖然皮吉恩嘴上那麼說,但他挺定也是想把核果拿到手的。既然如此的話,我們當然得想辦法逃出來啊。畢竟我們已經義務性的幫過她一回了嘛。」
此時皮吉恩向前踏出一大步,打算揮出一記自左而右的橫掃。雖然阿爾巴魯向後一躍躲開了,但是這道斬擊卻只是個假動作。
邪蝙蝠恐怕是打算等到人類分散逃到各個岔口後,在將其各個擊破吧。
耳邊傳來發自肺腑的敬佩聲,不祥的振翅聲依舊響個不同。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一隻扭曲變形的蝙蝠現身了。阿爾巴魯見狀面露苦色。這是他們在理查克山脈的神殿前遇見的那隻邪蝙蝠。
「對此我也深有同感啊。」
「說得也是。就像我得爲阿爾而戰一樣,你們也得爲主人戰鬥不可啊。雖然我心中很清楚,但就是想再確認一下。薩瑪嘉特的詩人法利亞斯也曾說過:『如果你相信對方能夠理解你,就要把話給講明白』。──謝謝你們。」
在被光芒包圍的狀況下,二人起身離開了水窪。就在這時,賽蘭也趕了過來。她一副理所當然地一躍而下,隨後便順利着地了。
阿爾巴魯一臉正兒八百地矇混過去。沒有等到皮吉斯回話,就率先砍了過去。劍與劍之間發生劇烈碰撞,白刃在松明的火炎下閃耀着光芒。
賽蘭重新擺出架式。想必艾爾海姆也從她的目光中感受到激昂的戰意吧。他們也同樣準備應戰。其中一隻手握緊拳頭,另一隻手化作手刀,最後一隻手則張開手掌準備承受攻擊。
其中一名士兵小聲嘟嚷。天花板上的蝙蝠聞言尖聲笑道:
克拉麗莎簡短回答道,而阿爾巴魯似乎也早就察覺到事情是這樣了。這本來就不難推測。帝國軍一定會派遣好幾支部隊來探索地底樹。在徹底理解這件事後,阿爾巴魯輕輕一嘆道:
「分頭行動中。」
屍獸先是晃了晃腦袋,隨後放出一道足以匹敵穀風的可怕咆嘯。幾名士兵見狀嚇得縮成了一團。屍獸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衝上前去咬殺其中一名士兵。利牙連同鎧甲把士兵咬得個稀巴爛。骨頭伴隨着鎧甲的碎片和赤黑色的血液滴落至地面上。
「嘰嘰喳喳地吵死人了……!」
「我以前就說過了,妲蘭西亞沒把你放在眼裏根本不是我的錯。而是你這傢伙一點魅力都──」
艾爾海姆,是皮吉恩熾天使的名字。隨後他一邊謹慎地拉開距離,一邊詢問阿爾巴魯道:
雖然戰況看起來是阿爾巴魯在躲閃着皮吉恩的猛攻,但卻是果敢發起進攻的皮吉恩率先露出了焦慮的神色。阿爾巴魯面帶着笑容,把逼近的斬擊一一擋下以及彈開。
「可惜啊,你猜錯了。你有沒有在哪裏見到那傢伙啊?」
而且,屍獸也不是不好處理,只要往通向那個大廳的某條岔口逃跑就行了。雖說滿身都是骨頭,但畢竟是從巨獸轉生而來的。屍獸的體積相當龐大,根本不可能一路追着人類到岔口的深處。
隨後,三人便快步朝着通道深處進發。
「我們趕緊離開吧,阿爾大人。我不認爲這只是單純的水窪。」
就在他覺得無可奈何的時候,在燈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突然傳來不祥的氣氛,阿爾巴魯見狀不由得轉頭舉起劍來。克拉麗莎跟皮吉恩似乎也察覺到了,同樣把視線轉向那邊。賽蘭跟艾爾海姆也是如此。
牠究竟是被地底樹給吸引而來的呢?而是說,是遵從着某人的意志而行動的呢?
「要走人了,賽蘭!」
對二人的抱怨置若罔聞,阿爾巴魯正等待着賽蘭的回覆。
畢竟這邊還有希爾法在,邪蝙蝠有相當的理由來追趕他們這一邊。要是事情真發展成那樣,阿爾巴魯打算親自做誘餌來戲耍牠們。
爲什麼這隻魔物要特地現身呢?
然而她卻連頭都不回拒絕了阿爾巴魯的命令,與處於拳頭型態的艾爾海姆對峙起來。這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似乎讓她相當沉迷其中。
看見它沒有拒絕溝通的打算,賽蘭接着說道:
伴隨着一道裂帛似的聲音,賽蘭在被抓着的情況下踢出右腳,跟艾爾海姆的兩隻手發生激烈碰撞,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了出去。
「想要找自己女人的話,你又何必在這裏多管閒事呢!」
一頭巨大的怪物從地板探出頭來。在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是一頭只剩骨頭的怪物。橫向延伸的臉龐,趴倒在地的姿態,自臀部長出來的尾巴。血盆大口中滿是尖銳的利牙,發出喀滋喀滋的聲響。
緊接着,手刀自左側面逼來。賽蘭雖然也打算潛入手刀的下方,但第三隻手就像是早已等待多時般,藉此機會抓住了賽蘭。
阿爾巴魯放下手中的劍,嘻皮笑臉地朝他笑了笑。皮吉恩聞言斯毫不掩飾自己的憎惡,以充斥着敵意的視線瞪視着阿爾巴魯。
「巨獸……?」
「沒錯。吾將過去曾倒在這片土地上的巨獸復活了。現在該稱作屍獸比較合適吧。」
答案很簡單,是爲了吸引薩瑪嘉特軍的注意。
「再給我一點時間。纔剛到精彩的時候呢。」
兩年前,與阿爾巴魯他們分頭行動的時候,賽蘭與這個熾天使相會了。被賽蘭打招呼後,艾爾海姆的一隻手豎起了大拇指,另一隻手則握緊拳頭向前伸出,第三隻手則上下搖晃示意別在意。
對阿爾巴魯而言,並沒有打敗皮吉恩的必要。畢竟他只需替克拉麗莎跟帝國軍爭取重整態勢的時間就夠了。薩瑪嘉特軍的核心人物就是皮吉恩跟艾爾海姆,自己只需要擋住二人即可。
「這是樹液……?」
這番打鬥似乎耗費了賽蘭相當多的體力,使得她的行動慢了下來。就在這時,另一隻手用手掌包覆住了她。因爲被打了個出其不意,賽蘭就這樣被壓在了地面上。雖然她打算立刻掙脫束縛,但剛剛被打飛的兩隻手卻早已歸位,三隻手重疊在一起壓在她的身上。
就算和藹如阿爾巴魯也一臉不屑地惡嘴相向。其實他相當清楚皮吉恩厭惡自己的理由。原本他是不打算提及那件事的,但現在他的想法改變了。阿爾巴魯放聲嘲笑道:
而阿爾巴魯跟皮吉恩的戰鬥也還在持續進行着。
耳邊傳來了不知是誰的尖叫聲。阿爾巴魯見狀同樣目瞪口呆,久久發不出聲來。
賽蘭並非在指責阿爾巴魯的不近人情,而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在加入這場戰鬥以前,自己早該想到的。爲什麼帝國的皇女會不帶有熾天使的騎士同行呢?
皮吉恩一定會選擇靠自己的實力來擊潰阿爾巴魯跟克拉麗莎的吧。況且,粗略一看已經有好幾名帝國兵跟薩瑪嘉特兵倒下了。現在才和談也有些困難。
要是被襲擊的人不是克拉麗莎的話,阿爾巴魯挺定會放着不管的吧。連自己的熾天使都沒有的她,爲何會出現在這個到處徘徊着魔物的地底樹當中呢?一想到這一點,阿爾巴魯就不禁火大了起來。
一邊警戒着四周,阿爾巴魯一邊詢問她。他本以爲又有新的敵人靠近了,但卻不是那樣的樣子。
希爾法使用聖言使光芒聚集到大鐮刀上。在等待片刻後,賽蘭發問道:
不只皮吉恩聞言眉頭一皺,就連克拉麗莎也忿然地瞪着弟弟。
「賽蘭!」
在呼喚賽蘭的同時,他跳進了洞穴當中。雖然克拉麗莎似乎在喊些什麼,不過阿爾巴魯並沒有聽見。希爾法左手拿着大鐮刀,右手用力回握阿爾巴魯的手,與此同時,她開始詠唱神的名諱。下一刻,兩人的身體被一道淡淡的光芒所包圍。下落的速度也隨之下降,兩人慢慢地降落到下面的樓層。他們似乎剛好踩到了一攤水窪,被濺起的液體掀起了一陣水花。
右手們聞言排成一條直線,張開手掌做出向前推擠的動作,看來是不行的樣子。賽蘭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失望,倒不如說有些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阿爾巴魯在拉開與皮吉恩距離的同時,呼喊着自己的熾天使。這個時候,賽蘭剛好已經逐個掙脫了艾爾海姆的束縛,把他們給投飛了出去,總算是站起了身來。或許是太過勉強自己了,她頭髮凌亂,連衣服也早已破破爛爛的。
儘管賽蘭立刻踢出一腳,但艾爾海姆卻抓住她的右腳擋下了這一擊。就在這時,剛剛被踢飛的拳頭直落而下。
皮吉恩面露苦色後退好幾步,左手臂上留着鮮血。
「──直覺靈敏的人居然有這麼多啊。」
「我纔不想被你這傢伙這麼說哩……」
「放蕩皇子,你這是想逃跑嗎!果然你這個男人根本配不上妲蘭西亞大人!」
「小姑娘也在啊。看來這一趟是大豐收呢。」
「妳是來擔當誘餌的吧?」
「看來你們善解人意的性格依舊沒有變呢, 真是太好了。我得幫阿爾打倒你們的主人不可,可以請你們讓開來嗎?」
賽蘭蹬地衝了上去。對此,握緊拳頭的手率先向前。賽蘭見狀立刻蹲低潛入拳頭的下方,手撐地板把拳頭一腳踢開。
站在身旁的希爾法,語帶害怕地叫了自己一聲。從她的表情和聲音來推斷,恐怕是直覺到了會發生什麼吧。能感受到有個可怕的東西正逐漸逼近他們,阿爾巴魯攔腰抱起希爾法的腰部,急忙躲開。隨後,伴隨着一道巨木被撕碎開來般的刺耳轟鳴聲,灰色佔據了整個視野。兩人隨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爾巴魯只花了兩秒發呆仰望着屍獸。就連他也相當驚訝,沒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快得就下定決心和採取行動。在站起身子後,他牽着希爾法的手向前狂奔。不是朝着屍獸,而是朝着那個怪物在地板上打開的大洞。
──是因爲這樣,纔會在那裏遇到牠的啊。不過……。
但是,雖說對方是個強大的魔物,阿爾巴魯卻不認爲姐姐會被輕易幹掉。被薩瑪嘉特逼路絕境的那副模樣,興許只是她作爲一名誘餌所裝出來的假象罷了。在阿爾巴魯的記憶當中,姐姐總是會把底牌給藏起來。
阿爾巴魯見狀變得左右爲難。以冷靜的目光觀察着皮吉恩。
──不過,這應該就是那個邪蝙蝠的目標吧……。
「好久不見。當時受你們照顧了。」
「愚弟,沒想到會被你給幫一把啊。」
阿爾巴魯把自己的想法給說出口。但希爾法卻怎麼也無法釋懷。
「我認爲那隻邪蝙蝠可能是有同夥的。 然後,牠爲了讓同伴們先一步進去而留下來拖時間。」
阿爾巴魯聞言停下了腳步,腦海中浮現一個妖精魔術師的身影。
──難道是貝魯法利雅嗎?
這是妖精魔術師的名字。根據薩魯託修的情報來推測,她與這件事極有可能有所關聯。
「我們就小心謹慎點吧。差不多也該抵達最下層了。」
阿爾巴魯他們緩慢地沿着螺旋通道前進。
不久後,通路的形狀發生了變化,雖然通路的寬度和高度並沒有改變,但有無數的樹根跟藤蔓自被挖開的石牆上竄出。定睛一看,樹根根藤蔓就像有生命一般脈動着,令人毛骨悚然。
「好像沒有人跟魔物的身影呢。」
在賽蘭感到奇怪而喃喃自語的時候,有細微的聲音自黑暗深處傳了出來。阿爾巴魯跟希爾法交流了一下視線。透過彼此的表情確認自己並不是聽錯了。
「賽蘭,希爾法就交給妳了。」
阿爾巴魯說完話後,率先向前邁進。這句話與其說是給賽蘭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在前進一段距離後,他在深處看見一道黑暗混濁的深紅色光芒。阿爾巴魯吞了吞口水,輕輕地吸了口氣,隨後將其吐出。握好手中的劍向踏出步伐。
走了十步之後,他不禁眉頭深鎖。飄散在空中的血腥味正刺激着他的鼻腔。
雖然想要讓希爾法把大鐮刀上的光芒給消去,但到時候他們可就舉步難行了。阿爾巴魯只得下定決心邁開腳步。
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印入眼簾的那副景象,不禁讓阿爾巴魯瞠目結舌。
這是個半圓形狀的寬闊空間。不論是天花板還是牆壁,都是由有着人類胳膊大小的粗厚樹根和藤蔓所組成的。然後,這些樹根跟藤蔓都帶着深紅色的光芒脈動着。彷彿有血液在裏頭流動一般。然而,這些還不是令阿爾巴魯最震驚。
被不祥的燈光照亮的廣場中央上有着四個人影。阿爾巴魯定睛凝視起其中一個人影。因爲只有那個人影顯得異常的大且厚重。
──是有人影疊在一起了嗎?
深紅色的光照亮人影。阿爾巴魯見狀愕然失色。
一名女子用手中的劍貫穿了騎士。兩人此時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所以纔會形成剛剛那副模樣。其中三個身影則分別是呆站在原地的騎士以及馬還有大蛇。
「雖然我本來只想帶走聖女的,不過也順便把你的熾天使給帶走好了。你就自己選吧,是想被我砍成兩半呢,還是想被自己的熾天使給一根一根打碎骨頭呢?」
黑馬的左眼發出白光。劇烈地搖晃身體,順勢將前腳高高抬起。雖然乍眼一看像是在威嚇阿爾巴魯,但這同時也令貝魯法利雅始料未及。這名妖精魔戰士,反射性地抓緊馬背取回平衡。
阿爾巴魯一邊回擊她的冷言冷語,一邊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這番話充其量也只是強詞奪理罷了。平時的話恐怕會被他人給一笑置之吧。然而,這句話卻化作楔子打亂了貝魯法利雅的冷靜,使之產生了龜裂。
「阿爾,對不起。我本該更快行動的。」
「我在理查克山脈看到了,一個妖精曾經居住過的故里擺放着壞掉的時鐘。」
在貝魯法利雅的左側面出現了一道黑影。是賽蘭。
「──別開玩笑了!」
阿爾巴魯以帶着憤怒、焦躁與悲傷的表情,看向那頭黑馬熾天使。然而,薩爾託瑪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在輕輕吐了口氣後,貝魯法利雅撓了撓凌亂的黑髮。
「妳作爲一個人偶來說還挺聰明的嘛。配給這個皇子簡直是太浪費了。要是妳拒絕成爲我的下樸,我就把妳弄到僅僅能保持意識的程度,讓妳在旁默默地看着聖女被獻爲祭品、還有皇子被打得破破爛爛的那一幕哦。」
「──紫雷!」
「──聖盾!」
「你可是名熾天使啊!」

黑馬蹬地衝出。帶着嗚嗚作響的風聲和四散開來的業火直奔而來。阿爾巴魯跟賽蘭被業火所焚燒打到了空中,後背朝地摔了下來。真是可怕至極的速度以及突進力。希爾法見狀愣愣地站在原地。雖然她是想支援阿爾巴魯他們的,但是卻連貝魯法利雅的動作都沒能看清。
就在蛇,有什麼東西從貝魯法利雅身旁的天花板上落了下來。乍眼一看像是一條繩索,但其實是由無數的藤蔓編織而成的產物。藤蔓的前端擺着一個孩童拳頭般大小的赤紅色寶石,正閃耀着耀眼的光芒。
白色光芒包裹住她的身軀。貝魯法利雅策馬朝她奔馳而來。
他是在邦加魯毆打吟遊詩人的男子。名字記得是叫波爾來着。跟在武鬪勇技大會遇到時不同,他把自己那頭紅頭髮給剪短了不少。
在那之後,阿爾巴魯總算想起那名呆立在原地的騎士是誰了。
「貝魯法利雅……!」
把託魯迪歐打倒的這個女人,轉身看向阿爾巴魯他們。她是個身穿長袍的漂亮女性。
「你真的甘心一直被那種傢伙騎在身上嗎!」
然而,貝魯法利雅卻沒能把話給說完。因爲她被一直在地上爬行的阿爾巴魯以跪着的姿勢刺了一劍。
賽蘭大喊道。貝魯法利雅隨即揮劍砍斷藤蔓,把寶石收入囊中。
貝魯法利雅聞言露出妖豔的笑容,彷彿在肯定她的質問一般。
迂迴一圈襲來的她,朝着貝魯法利雅就是一記強力的踢擊。但是,她的動向卻全被這個既是妖精魔術師同時也是妖精魔戰士的女人給看透了。
貝魯法利雅雖想施展新的魔術,但賽蘭的踢擊卻早她一步把障壁給踢了個粉碎。衝擊波隨即就把貝魯法利雅給吹飛了。
把視線轉到希爾法身上,貝魯法利雅笑着說道: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我等乃聖法理雅教徒!」
就在這時,希爾法的禱告聲響徹了整個空間。阿爾巴魯的身體隨即就被白色光芒所包覆住。
然而,阿爾巴魯的劍並沒有刺向她,而是刺向了黑馬。準確來說,他是瞄準了遮住黑馬左臉的假面。
被直穿胸膛的騎士沿着那把劍倒了下來。當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後,阿爾巴魯更加地感到喫驚。他居然是自己在邦加魯的武鬪勇技大會上遇到的,有着『疾走之槍』這個稱號的託魯迪歐。他手中緊握着的長槍,此時也早已折成了兩半。
雖然他曾聽說過有個魔術能讓熾天使服從自己,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這個魔術。
「多虧了三年前從妳身上採集到的體液,人家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培養地底樹到這個地步。等到解決完皇子後,可以請妳再給我一點嗎?」
「看來你的腦袋要比三年前靈光呢。你沒猜錯,這正是我的傑作。」
這個標誌性的耳朵正是身爲妖精的證明。驚愕且憤恨的怒罵聲自阿爾巴魯的嘴中脫口而出。
心中的怒火令阿爾巴魯劍芒畢露,朝貝魯法利雅徑直殺到。貝魯法利雅見狀,一臉兇險地彈開阿爾巴魯的劍,用力蹬地朝後方閃躲。她舉起左手,掌心上孕育出赤紅色的光芒。阿爾巴魯見狀當機立斷,縱身一躍滾到地面上。
阿爾巴魯蹬地衝上前去,朝着妖精就是一劍。名爲貝魯法利雅的妖精,把劍拔出託魯迪歐的體內,隨即冷笑一聲。
阿爾巴魯回想起她的可怕之處,不禁背脊一涼。貝魯法利雅能透過詠唱簡短至極的咒文來發動魔術。
她把左手伸向賽蘭,一道透明的障壁隨即現身。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障壁,一瞬間擴大到能包裹住她的整個身體。伴隨着一道轟鳴聲,障壁成功擋下了賽蘭的一擊。但是賽蘭見狀依舊沒有退縮,而是把力量注入到右腳上踢出。
阿爾巴魯跟賽蘭分別從左右兩側夾擊貝魯法利雅,漸漸地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雖然希爾法處在後方待命,不過她正準備配合阿爾巴魯他們的動作來向神明禱告。
這一次,貝魯法利雅在左手上孕育出紫色光芒。雖然阿爾巴魯試圖站起身來,但動作還只做到一半,根本沒有機會躲過這擊。
但是比起自身的疼痛,黑馬更加在意主人的安危,牠悲傷地低下了頭。雖然託魯迪歐還一氣尚存,但沒多久便會徹底斷了氣吧,馬型的熾天使薩爾托馬當下化作岩石陷入了長眠當中,等待着新的主人的到來。
「作爲增援的話似乎太少了點呢……」
自己根本沒有把視線移開貝魯法利雅身上的餘裕,哪怕僅僅是一個瞬間。阿爾巴魯只得期盼,她在與託魯迪歐戰鬥的時候,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或多少受了點傷。
女人有着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肌膚猶如雪原一般純白無邪。左右兩邊長着既長又尖的耳頭。
「總算是拿到手了啊。比想像中還花時間呢。」
儘管當時打了她個措手不及,但他還是得拚盡全力才能從她手中救下希爾法。貝魯法利雅選擇老實撤退對他們三人都是好事,要是她當時抵抗到底的話,恐怕已經有人不在這個世上了吧。
阿爾巴魯用沙啞的嗓音大喊道:
「──如此一來,這頭笨馬就是我的了。」
「喂……喂! 你真的能接受那個傢伙嗎!」
貝魯法利雅聞言眉頭一皺。賽蘭究竟是想說些什麼呢,就連阿爾巴魯也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賽蘭接着說道:
要是貝魯法利雅能夠保持冷靜的話,想必是不會放過阿爾巴魯的一舉一動的吧。但是此時的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地底樹的核果還有賽蘭身上。因爲對賽蘭感到有些火大,導致她一時間沒能想起阿爾巴魯的事情。
紅蓮的火炎自貝魯法利雅的掌心直線射出。火炎穿過阿爾巴魯先前所佔的位置,把躺在地板上的一個屍體給燒焦了。
波爾驚訝得發出聲來。阿爾巴魯頭也不回說道:
貝魯法利雅的身體捲起狂風,如同隨風飛舞的樹葉一般,她輕輕地飄到正悲傷地凝望着垂死的主人的薩爾托馬身旁。她伸出左手,抓住了黑馬的一撮鬃毛。薩爾托馬隨即發出了慘叫聲。
貝魯法利雅這個女人曾在三年前誘拐希爾法,準備把她當作奉獻給墮落女神的祭品。貝魯法利雅對阿爾巴魯而言是在這個世上最不能容忍的存在。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事情,在阿爾巴魯身後的希爾法,此時正面色鐵青地站着一動不動。
貝魯法利雅掉頭轉身,瞄準了希爾法。希爾法見狀踩穩了腳步,舉起手上的大鐮刀。
妖精聞言,看了一眼阿爾巴魯後,挑了挑眉說道:
在確認了希爾法暫時是起不來後,貝魯法利雅策馬奔向阿爾巴魯身邊。用黑馬的前腳狠狠地踩住阿爾巴魯的左手。伴隨着骨頭斷裂的聲音,阿爾巴魯發出痛苦的悲鳴聲。但即便早已氣喘吁吁,阿爾巴魯依舊怒眼瞪視着貝魯法利雅。面對這滿腔的怒火,她只是帶着殘忍的微笑置之泰然。
雖說如此,若阿爾巴魯真的把劍刺向貝魯法利雅的話,她還是能夠及時防下攻擊,並施以反擊的吧。
有好幾名士兵倒在了她的四周。
雖然這隻能拖住阿爾巴魯他們一瞬間,但已經足夠讓貝魯法利雅完全手邊的魔術了。帶給黑馬的黑光聚集在臉部附近。隨後化作一個帶有銳角的不祥假面,遮住了黑馬的半張臉。同時間,右前腳上的傷也復原了。
回答的人並非阿爾巴魯,而是剛剛站起身來的賽蘭。雖然一路踉踉蹌蹌的,但她依舊筆直的朝着這邊走來。雖然失明的右眼是閉着的,但被假面遮住的左眼卻閃爍着強力的意志,直直瞪視着貝魯法利雅。
在阿爾巴魯向自己道謝後,賽蘭一邊調整態勢一邊搖了搖頭說道:
「真不愧是聖女跟熾天使啊,看來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培養地底樹的人就是妳吧!」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請賜與我等聖法理雅教徒,能夠抵禦邪法之物的盾牌吧!」
賽蘭雖然嘗試擺出架式,但僅僅這個動作就讓她的全身嘎嘎作響了。
「你是……!」
黑馬失去了右前腳,連站都站不起來。祕銀製的骨頭自前腳腳踝處裸露出來,在傷口周圍有數道裂痕縱橫交錯。場面極其滲人。
「給我待在原地好好休息!你已經到極限了吧!」
「真是沒意思。」
「區區人偶還給我盡耍些嘴皮子……」
「幫大忙了,賽蘭。」
貝魯法利雅對阿爾巴魯的怒吼聲回以一抹邪笑。一道黑光自她的左手射出,把覆蓋着黑馬半張臉的假面打個粉碎。黑馬熾天使既站不起身,也無法抵抗,只能痛苦地搖晃着身體。阿爾巴魯跟賽蘭雖立即直奔而去,但貝魯法利雅此時卻將劍插在地上,用右手釋放火炎。
「這不是帝國的小少爺嗎。還有……哎呀,真是個令人懷念的面孔啊。」
賽蘭發出警告的吶喊聲。阿爾巴魯不得已舉起劍來。
「三年前,妳這傢伙也曾有過不好的企圖。就像這次一樣。雖然妳看似在向前邁進,但其實根本就連一步都沒有踏出。雖然裝出一副很偉大的樣子,但妳根本就只是個壞掉的指針罷了。始祖凱茵曾這麼說過:『沉溺在過往的人眼裏是看不到落日的』。」
在理查克山脈那座化爲廢墟的神殿中,阿爾巴魯第一次遇見了貝魯法利雅。
「還真是個矮小的熾天使呢,和你挺相襯的哦。」
「妳給我閉嘴!」
伴隨着一道刺耳的金屬聲,火花四濺。雖然這說不上是多麼強力的一擊,但依舊讓黑馬的身體左右搖擺了起來。
貝魯法利雅高高舉起右手上的劍。火炎隨即纏繞在刀身上。
「不愧是妖精大人啊,說得話就是那麼的沒品。」
──要不是有跟她打過的話,我現在已經喫下這一招了……!
兩人謹慎地觀察貝魯法利雅。雖然與自己相匹敵的敵人他們會毫不留情地窮追猛打,但以她爲對手的話,那種舉動只得算是有勇無謀罷了。貝魯法利雅在站起身來後,憎恨地瞪視着阿爾巴魯他們。
貝魯法利雅拔出劍來,英姿颯爽地騎上黑馬。黑馬接受了這個主人的仇敵,用滿懷敵意的視線瞪視着阿爾巴魯他們。
──那匹馬是託魯迪歐的熾天使。
以前曾聽希爾法說過,貝魯法利雅侍奉於墮落女神,宿願是將人類滅絕殆盡。她會出現在這裏,恐怕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吧。
「要來了,阿爾!」
磷光遍佈她的整個身體,右腳發出彩虹色的光輝。大氣嗚嗚作響,空間隨之扭曲。貝魯法利雅所展開的障壁受壓而扭曲變形,發出喀滋喀滋的聲響。
「對了,人家還得向妳道謝纔行啊。」
「──業火!」
襲來的斬擊打掉了希爾法手中的大鐮刀,緊接着黑馬就用身體把希爾法給撞飛了出去。希爾法沒能擋住這擊,在地板上連連打滾。要是沒有詠唱聖言保護自己的話,她可能就已經當場斃命了吧。
「以前,我曾聽希爾法說過。妳這傢伙的目的是毀滅人類,奪回這個被人類奪走的大地。妳難不成想對墮落女神使用地底樹的核果嗎!」
阿爾巴魯彷彿看見了惡夢一般,久久說不出話來。
「沒錯哦。既然已經拿到手了,那我也沒理由繼續待在這──」
「妳這傢伙打算做什麼!」
「那就是地底樹的核果嗎!」
白刃間發生劇烈碰撞,飛散的火花照亮了兩人的臉龐。儘管費盡渾身解數的一擊被擋了下來,阿爾巴魯依舊不依不饒地用力把劍押了上去。
與此同時,有好幾道閃電自貝魯法利雅的左手迸發而出。雖然閃電直直貫穿阿爾巴魯的身體,卻只給他帶來了輕微的打擊。阿爾巴魯順勢站起身來後,徑直衝向貝魯法利雅。兩把劍又再次交纏在一起。
就在這個瞬間,賽蘭蹬地衝了上去。她的右腳包裹着金黃色的光芒,而非之前的彩虹光。此時的賽蘭化作成一支光箭,朝着貝魯法利雅就是一記銳利的踢擊。
貝魯法利雅用右手的劍擋下了賽蘭的踢擊。大氣隨即嗚嗚作響,無數道閃光在兩股力量的碰撞下迸發而出。雖然兩者的碰撞看似不相上下,但賽蘭的腳卻漸漸落入了下風,貝魯法利雅見狀旋即微微一笑。
阿爾巴魯雖打算趁着砍向貝魯法利雅,但卻受到兩着碰撞後那股看不見的力量所壓制,連近身都做不到。黑馬熾天使似乎也同樣受到了束縛,待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 請明示我等聖法理雅教徒,正義之人所該前往榮光之道! 那條貫穿一切邪氣、掃蕩一切瘴氣,直達雲霄的光之迴廊!」
禱告聲響徹了整個廣場。
緊接着,貝魯法利雅和黑馬的腳下亮起白色光芒。這是希爾法祈禱所引發的力量。希爾法站起身來,連額頭流下的鮮血也顧不上,直直地瞪視着貝魯法利雅。把雙手伸出以表達自己的鬥志。
白色光芒直直向上延伸,化作一道光柱包圍了貝魯法利雅跟黑馬。貝魯法利雅見狀不禁心生畏懼。然後,一直被她給壓制的賽蘭於此重整了態勢。
伴隨着一道刺耳的聲響,貝魯法利雅的劍產生了龜裂。就在這時,阿爾巴魯果斷地朝她刺了一劍。因右手正拿劍擋着賽蘭的踢擊,而希爾法的禱言又使得她無法閃躲,貝魯法利雅反射性地用左手阻擋住這一擊。
當她意識到這個行動真正的意圖時,卻已經太遲了。
貝魯法利雅拿在手中的地底樹的核果被打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與此同時,賽蘭的踢擊打碎了貝魯法利雅手中的劍,把她連同黑馬一起踹飛出去。
阿爾巴魯沒有追擊被踢倒在地的貝魯法利雅,而是徑直走到希爾法的身邊。希爾法也同樣,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阿爾巴魯的身邊。
「……好慘的臉啊。」
阿爾巴魯望着希爾法,臉上露出了苦笑。到底該說些什麼好呢。此時的她頭髮凌亂、滿臉血跡、法衣也被弄髒早已破破爛爛的。然而,希爾法卻一副「比起人家還有更重要的事該做」的表情,輕輕地抬起了阿爾巴魯的左手臂。
「阿爾大人……」
察覺到了她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阿爾巴魯強行扭動左手,把希爾法拉到懷中。雖然左手傳來的強烈刺痛感令他冷汗直流,但阿爾巴魯卻用強韌的意志力撐了下去,把嘴脣輕輕貼到她的臉上,用舌頭舔舐上面沾滿的血液。
兩人的臉分開後,希爾法這才愣愣地望着阿爾巴魯。阿爾巴魯特意擺出苦瓜臉,在她耳邊輕聲辯解道:
「可不能讓妳可愛的臉蛋一直沾有血漬吧。」
「阿爾大人。人家突然有種……就算在此時此刻受主蒙召也不枉此生的感覺……」
「不不不,妳倒是別死啊。」
看見希爾法感動得面紅耳赤、眼角溼潤、身體顫抖的模樣,阿爾巴魯只是回一句冷淡的吐槽。
──但是啊,貝魯法利雅。從以前開始妳這老毛病就沒改過,妳真的太小瞧人類了。
阿爾巴魯開始向波爾說明自己的計劃。
屍獸由於體積巨大不擅長隨機應變,奈查羅爾藉着靈巧的動作躲過了屍獸。希爾法詠唱了聖言,將淨化之光纏繞在懷中的大鐮刀刃上。
貝魯法利雅先是帶着冷笑睥睨阿爾巴魯他們。隨後高高舉起右手,魔術產生的白色光輝正聚集在她的手上。
貝魯法利雅先是怒罵一聲,隨後使勁推開他們。但卻抵不過他們三個的力量。這時貝魯法利雅才意識到,他們是爲此才交疊在一起的。
腳踏着的地方劇烈搖晃着,藤蔓成羣朝他們撲來。阿爾巴魯一邊斬斷藤蔓,一邊詢問希爾法:
「愚弟,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是誰?」
「好了,起來吧。我可愛的孩子。」
剛剛還如同枯木朽株一般的地底樹,變作一頭沒有生命的怪物被喚醒了。天花板跟牆壁伸出無數條灰色的藤蔓,打算將阿爾巴魯他們的生氣給全部吸乾。
「當然沒問題。但是阿爾,你一個人擋得下那個妖精嗎?」
「我纔不會輸給這種雜魚呢!」
阿爾巴魯輕輕一笑,隨即接着說道: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多個腳步聲,似乎正朝着這邊走來。
在波爾一聲令下的同時,阿爾巴魯跟賽蘭一同撲向貝魯法利雅。貝魯法利雅見狀也同樣蹬地衝出,縮短與阿爾巴魯他們間的距離。
纔剛剛逃離貝魯法利雅的魔爪,希爾法跟奈查羅爾的面前又出現了新的敵人堵住了道路。分別是一隻邪蝙蝠,和牠所操縱的兩頭屍獸。
希爾法的左右兩隻手上,孕生出淨化的白色光輝。光輝在天花板上開了個巨大的洞窟。那是個就算她騎着奈查羅爾也能輕鬆通過的洞窟。
貝魯法利雅並不期望這些亡靈能打倒阿爾巴魯等人。牠們只要能爭取點時間讓她來收拾掉希爾法就足夠了。
阿爾巴魯話才說到一半卻又吞了回去。
主人託魯迪歐被殺害、被仇人操縱的這份屈辱和憤怒,這兩件事加起來令黑馬熾天使取得了一瞬間的自由。而這全得歸功於他與主人間堅固的羈絆。
「妳只要在牠身上開個洞,把我們弄到外面就好了。地面上可是有五千名士兵啊。也得讓那些傢伙活動下筋骨纔行。」
地底樹發生震動。而這正是牠的咆哮。阿爾巴魯見狀咬緊了牙關。
「──亡靈們啊,速速現身!」
「你這傢伙……!」
他纔剛納悶沒多久,又有別的樹根跟藤蔓依序掉了下來。不只是阿爾巴魯這邊,就連其他人那邊也是如此。突然,腳下的地板發生傾斜,隨後扭曲變形。
阿爾巴魯望了一眼身旁的西爾法。事到如今也只能仰仗她的聖言了。
充其量也就是個契機罷了。
邪蝙蝠一邊下令屍獸發起進攻,一邊露出尖牙自頭頂撲向希爾法。希爾法見狀無視了屍獸,而是定睛望着這頭醜陋的魔物。
希爾法拾起大鐮刀,迅速地坐到奈查羅爾背上。
「我等乃聖法理雅教徒!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
「這種程度的小事當然沒問題。畢竟是個大蛇型的熾天使啊。」
「居然變成了亡靈嗎……!」
貝魯法利雅從左手射出紫電,令艾爾海姆身體發生痙攣。
「阿爾你要是能一直這樣的話,希爾法也就能不用那麼辛苦了。」
「要說把你扔下有沒有罪惡感的話,抱歉啊,那種東西我壓根就沒有。何況,我們這邊也發生了很多事啊。」
阿爾巴魯放聲叫囂,狠狠瞪視着貝魯法利雅。
「誒……」,希爾法依舊相當困惑地望着阿爾巴魯。
正當阿爾巴魯迷茫該如何回答時,皮吉恩怒氣衝衝地大喊道:
緊接着,有東西掉下來砸到了腦袋,讓他停止了吶喊。在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的輕微衝擊後,那個東西──一根枯木──滾到了地面上。
魔術師自掌中釋放的閃電被賽蘭立刻踹開,而阿爾巴魯則斬斷了自四周成羣襲來的灰色藤蔓。與貝魯法利雅進行起了肉搏戰。
然而,希爾法聞言卻難受地搖了搖頭。
貝魯法利雅使用魔術飛到天上。再次放出火球遮擋住希爾法二人的視線,隨後施以一擊尖銳的突刺。
「盡給我耍一些小聰明!」
克拉麗莎、波尼爾與士兵們此時也總算冷靜了下來,開始對付逼近的藤蔓。
讓薩爾托馬行動起來的,並非阿爾巴魯的那番話。
放眼一望,以克拉麗莎和皮吉恩爲首的帝國兵和薩瑪嘉特兵走了出來。
當屍骸這個單辭傳到耳中的時候,一股不妙的預感直穿阿爾巴魯的背脊。貝魯法利雅可是名屈指可數的死靈魔術師啊。她接下來會做的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克拉麗莎銳利的視線先是看向倒地不起的帝國騎士和士兵們。隨後,轉向弟弟身上,再接下來,才輪到貝魯法利雅。
阿爾巴魯被問得有些難辦。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如果察覺到了他們的企圖,貝魯法利雅絕對會進行妨礙的吧。
而且,她的目的本來就不只是核果而已。她還想利用地底樹的存在煽動帝國與薩瑪嘉特的對立關係,並且更進一步發展成兩軍交戰的局面。
「今晚,吾一定要吸到妳的血液!」
「做得好的話我就四處向吟遊詩人宣揚你的偉跡。這次讓他們唱個大蛇活躍的詩歌給你聽。」
希爾法鐵青着臉發出警告。她的表情滿是絕望的色彩,因爲她知道此時已經來不及阻止貝魯法利雅了。
「請你就這樣一路爬上去!」
帝國軍的兩千名士兵跟薩瑪嘉特軍的三千名士兵正環繞在地底樹的周圍。這是薩魯託修告訴他的情報。問題在於,他們真的會靠近地底樹嗎?關於這一點,阿爾巴魯反而相當放心。
阿爾巴魯對希爾法使了使眼色。
「你的熾天使可以迅速爬到天花板上面嗎?」
這兩個人的話一定會下達,在地底樹發生突變時一鼓作氣發起總攻的命令。阿爾巴魯確信着這一點。
「妖精……?」
阿爾巴魯盯着滾在地板上的地底樹的核果。難道這顆地底樹的任務,在孕育出核果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嗎?
「放蕩皇子! 你居然留下我們幾個和那個怪物戰鬥,你就沒有一點身爲戰士的尊嚴嗎!」
「我把我的熾天使──奈查羅爾借你們用吧。」
「難道說!?」
順帶一提,賽蘭則站在黑馬的身旁,一副傻眼的模樣守望着二人。
貝魯法利雅的手掌上生出了三顆火球,並朝着這邊射出。就在此時,賽蘭主動迎擊這三顆有着成年人頭部大小的火球。賽蘭蹬地一躍,一記橫掃把火球給踢散。緊接着在空中改變姿勢,降落至阿爾巴魯他們的身邊。
貝魯法利雅用折斷的劍擋下阿爾巴魯的斬擊,用左手生成的魔術障壁擋下了賽蘭的打擊性攻擊。然而,他們的攻勢勢不可擋,爲了站穩腳步,貝魯法利雅被逼得連連後退。
阿爾巴魯聞言緊握着拳頭。這個回答完全在他的預料當中。畢竟貝魯法利雅是明知希爾法在這裏,還特意使用這個魔術的。根本不可能甦生那種會被立刻淨化的怪物。
──畢竟克拉麗莎姐跟薩魯託修,一定會當機立斷地下達總攻擊吧。
因爲剛剛還倒地不起的貝魯法利雅,正倚靠着折斷的劍重新站穩腳步。黑髮遮住她一半的臉,長袍被撕成碎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幽靈。而自發隙間露出的,滿是殺意的雙眸,更給人加深了這一印象。
「阿爾大人,那道光相當的危險……!」
雖然貝魯法利雅藉此總算掙脫了艾爾海姆,但此時的希爾法早已乘着奈查羅爾往更高處前進了。見此情況,貝魯法利雅只得放棄追擊。
然而就在這時,地底樹的震動突然停了下來。
「謝謝。多虧有你和你的主人,我們才能贏得勝利。」
「人家可不能接受,被地底樹的屍骸給活埋這種無趣的死法。」
「阿爾,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貝魯法利雅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接連使用魔術。無數的亡靈應聲而出,在四周保護着她。不只有死物和骷髏人等等骸骨類型的魔物,甚至還有灰色的人形魔物和戴着龍盔的戰士型怪物朝阿爾巴魯他們一擁而上。
「非常抱歉,阿爾大人……。只憑我的力量根本……。那個亡靈實在是太過巨大了。」
「哎呀呀,你們在那邊滴滴咕咕什麼啊?」
先是朝着這位薩瑪嘉特的戰士回嘴了一句後,阿爾巴魯將視線轉向姐姐身上。當他看見姐姐正滿臉驚愕和哀傷後,又把視線移開了。隨後瞪視着貝魯法利雅說道:
聞言,阿爾巴魯眉頭一皺。波爾恐怕是跟隨着託魯迪歐,與帝國兵們一同來到了地底樹的最深處的吧。在他的聲音裏頭透露着一種,戰友們在自己面前一一倒下卻什麼也做不到的憤怒和不甘。
就在希爾法這麼說的時候,貝魯法利雅朝她扔出了四顆火球。雖然奈查羅爾在慌忙間躲開了這一擊,但也因此被逼離了洞窟。
「沒有問題的,因爲地底樹已經變成了亡靈,所以只要被淨化之光給照到就會立刻消失。但是,只是開個小洞根本不可能對牠造成什麼傷害……」
似乎沒能理解阿爾巴魯的意圖,希爾法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阿爾巴魯見狀抬頭望向天花板。
然後,希爾法乘着大蛇熾天使,以驚人的速度沿着牆壁爬行上去,沒多久便抵達了天花板。
「這次我絕對要殺了妳!」
突然,波爾向阿爾巴魯提議道。回頭一望,大蛇熾天使已經站在了他的身旁。波爾接着說道:
「用妳的聖言在這傢伙的肚子裏開個洞應該不難吧?只要能讓人類輕鬆通過的大小就足夠了。」
克拉麗莎一臉焦慮地抬頭上仰。組成天花板的樹根跟藤蔓早已沒了深紅色的光芒,正逐漸土崩瓦解。不只是天花板而已,就連牆壁跟地板也是如此。
「希爾法,換個想法吧。硬要說得話……對了,把力量集中到一點試試。」
「是啊。妳可以把希爾法帶到上面去嗎?」
在這之後,賽蘭將視線轉到黑馬身上,百般撫慰地向他道謝:
「妳沒有必要對牠造成傷害。」
「這樣就可以擺那個妖精一道了,對吧?也讓我來幫忙吧。拜託你了。」
「希爾法,妳行嗎?」
注意到貝魯法利雅耳朵的形狀,克拉麗莎驚愕得喊出聲。而皮吉恩也一副看見了稀奇的東西一般,一邊提高警覺心一邊命令自己的熾天使警戒四周。
──怎麼了……?
見波爾用力地點着頭,阿爾巴魯不禁笑道:
此時的波爾正大聲吶喊着,砍斷地底樹放出的藤蔓。
聽見阿爾巴魯的問題,賽蘭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
但就在這一刻,有什麼闖入了兩者之間。那是三隻巨大的右手,也就是皮吉恩的熾天使艾爾海姆。儘管貝魯法利雅試着用蠻力擊退他們,但艾爾海姆卻交疊着自身擋下了這擊。
希爾法的雙眸中同時流露出理解和驚訝的目光。她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如果放任希爾法回到地面上向兩軍的士兵說明情況的話,這個計劃很明顯就會泡湯了。而且此時正在裏面的這些人,也能獲得一線生機。
「就是這傢伙殺了託魯迪歐卿他們。這傢伙是──」
貝魯法利雅把手上的光直直射向天花板。地底樹的顏色,隨即便從綠色變作如同骨頭般的白色。自天花板攀爬出來的藤蔓也一併變成了灰色。
希爾法他們與邪蝙蝠的影子交錯在了一起。
在邪蝙蝠飛去後,希爾法的左肩噴出了鮮血。雖然希爾法得一邊抓着奈查羅爾一邊單手揮舞大鎌,但居然絲毫沒對魔物造成傷害。
「真是美味。看來妳的宿命就是被吾給啃食殆盡啊。」
希爾法沒有回話,心有不甘地瞪視着邪蝙蝠。在這段期間內,奈查羅爾也同樣左右四處攀爬,持續地躲避屍獸的攻擊。雖然動作相當的靈巧,但前進的步伐也因此受阻了。
奈查羅爾本打算繞到右邊,與兩頭亡靈拉開距離。但屍獸們卻立刻追了上來。而就在這時,希爾法舉起了手中的大鐮刀: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請賜與我等聖法理雅教徒主的榮光,祓除這些因魔障而一時被束縛在屍骸上的亡魂邪氣吧!」
奈查羅爾的腳下,生成了一個散發出白色光輝的圓環。圓環登時間擴散開來,跳入其中的屍獸們就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就在這時,邪蝙蝠急速俯衝而下。牠等的就是,希爾法使用聖言而露出破綻的這一刻。這一次,魔物的獠牙瞄準了希爾法的咽喉。
奈查羅爾見狀扭動身體,用尾巴末端打向邪蝙蝠。然而,邪蝙蝠早已預讀了牠的動作。在即將被打到的前一刻,化作霧氣躲過了尾巴。
然而,這卻只是假動作。奈查羅爾立即扭頭張開嘴巴,朝着邪蝙蝠就是一記毒液。爲了吸取希爾法的鮮血而從霧氣變回原樣的邪蝙蝠,沒能躲過這一擊。被毒液噴到後身體登時沉甸甸的,邪蝙蝠的動作也因此變慢了。
當魔物再次抬頭觀望時,希爾法早已舉着大鐮刀,用極其冷酷的視線俯視着自己了。邪蝙蝠這時才明白,希爾法使用聖言擊退亡靈們的動作,完全是在引自己上當。魔物的身體就這樣被大鎌刀斬成兩段,掉落到了深淵當中。
希爾法就這樣乘着奈查羅爾來到了地面上。
雙月在夜空中散發着青色的光輝,星光猶如銀砂一般閃耀動人。
然後,被黑暗所壟罩的地面上有無數的火正在搖曳着。那是,松明的火炎。此時的帝國軍和薩瑪嘉特軍早已一口氣縮小了針對地底樹的包圍網。
跟阿爾巴魯猜測的一樣,克拉麗莎跟薩魯託修確實向士兵們下達過這麼一則命令,「當地底樹發生劇變的時候,不要管裏面的人直接攻擊地底樹」。然後,地底樹在剛剛變成了亡靈,並且伸出了數百根樹根開始在地面活動。
而希爾法恰巧在這時現身了。
「我等乃聖法理雅教徒!請賜與在場的諸位力量──!」
這一次,希爾法從外部把淨化之光射向地底樹。帝國兵和薩瑪嘉特兵看見這道光,漸漸地靠攏上來。聚集而來的數千松明,登時間把地底樹的周圍給徹底照亮。
受到他們關注的希爾法,騎乘着奈查羅爾逡巡四周放聲說明情況。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們仍舊相信了。
首先發起行動的,是帝國的騎士和士兵們。畢竟是統領着兩千名士兵的指揮官,就算沒見過希爾法本人,也一定聽過她的名聲。對他們而言聖女的發言有其權威價值,更何況地底樹此時確實發生了異變,而希爾法本人也正使用聖言與地底樹戰鬥着。
克拉麗莎、皮吉恩、艾爾海姆精準地停在了貝魯法利雅的射程外。而阿爾巴魯跟賽蘭則在三人的身後。
貝魯法利雅口吐鮮血,輕笑一聲。
由於貝魯法利雅已戰敗身亡,待在地底樹體內的帝國兵跟薩瑪嘉特兵,正積極地向其發起進攻。地底樹被人類裏外夾攻,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貝魯法利雅儘管失去平衡跌落下去,但依舊揮舞着手中的劍。魔術之刃的刀身猶如鞭子一般劃出一道弧線,就連長度也延展了一倍以上,砍向了賽蘭的右腹部到左肩一帶。衣服被撕裂開來,與常人並無二致的身體上,多了一處如同穿石一般的龜裂。伴隨着「嗚嗚」的慘叫聲,賽蘭跌落到了地面上。
被她開門見山地問道後,阿爾巴魯便複述了一遍。克拉麗莎聞言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大大地睜開眼睛。隨後以一副暴怒的表情,用力地踹了踹地板。
克拉麗莎他們打算製造破綻,讓阿爾巴魯他們兩個來解決貝魯法利雅。這個計劃可不是隨便猛衝就能成功的。他們得配合彼此的呼吸,謹慎採取行動纔行。要是有什麼能當作發起攻擊的信號就更好了。
──還有結束呢……。
「妳一直以來都是憑着這種手段,來操縱別人的熾天使的嗎!」
「怪不得妳這麼不瞭解我們熾天使!」
胸膛和後背流淌着鮮血,妖精魔戰士用黯淡的目光望着阿爾巴魯。眼前的一幕令她驚訝得睜大了雙眼。青年的身體正被一抹模糊的白光給包裹着,那是聖言的加護。
「阿爾大人!」
希爾法雙手握緊着大鐮刀,乘着奈查羅爾垂直降落至此。雖然地底樹的藤蔓把奈查羅爾給綁住了,但希爾法見狀就立即跳離大蛇背上,逕直跳向貝魯法利雅。
除此之外,地底樹還摩擦樹根發出奇怪的聲響。緊接着,地底樹的身體各處出現了許多孔洞,而骷髏人、死物、幽鬼則從洞裏傾巢而出。牠們都是地底樹製造的魔物。
阿爾巴魯聞言有些目瞪口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阿爾巴魯以眼神問道。
阿爾巴魯聞言,頓時啞口無言。
「非常抱歉,阿爾大人。但是人家,想要一直待在阿爾大人您的身邊……」
「這不是當然的嗎?」,希爾法笑着說道。
希爾法閉上雙眼,雙手抱在胸前,呼喊阿爾巴魯的名字。
被樹根纏繞住、又或者被樹根貫穿身體的人類,會瞬間被地底樹給吸乾而氣絕身亡。隨後化作死物死而復生,撲向曾經的同伴。
雖然沒有一人親眼目睹這一幕,但六人同時以聲音爲信號,開始了行動。
貝魯法利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把左手舉到賽蘭的假面上。隨後,她的手掌心散發出了黑色光芒。就像她操縱賽爾托馬那樣,她也打算藉此操縱賽蘭。
「話又說回來,真虧妳知道我那時會衝上去啊。」
「剛剛那個妖精對你說了什麼?」
在地底樹的最深處,戰鬥仍舊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賽蘭更進一步地掙扎起來,使得貝魯法利雅失去平衡。也因此,自她的左手射出的魔術,只有輕微擦過賽蘭的臉頰而已。賽蘭抓住機會,朝她的左手用力一踢。與此同時,賽蘭解開頭髮的束縛,與被踢翻在地的妖精魔戰士拉開了距離。
當然,地底樹也會揮動着樹根攻擊人類們。一記由右至左的橫掃能一口氣擊飛數十人,一記由上而下的猛烈敲打能將人類立刻變作肉塊。
地面上的戰鬥也即將來到尾聲。
「特地告訴你們一個情報吧。不久後,帝都就會滿城風雨、血流成河了。」
儘管心裏清楚這時候該先道謝,阿爾巴魯還是忍不住訓了她兩句。
「深有同感啊」,阿爾巴魯回嘴道。
下個瞬間,賽蘭激烈地扭動着身體,扭了扭頭。頭部兩側的雙馬尾甩了上來,纏住了貝魯法利雅的左手。賽蘭使盡渾身解數緊緊綁住她。
隨後,她對要求進行說明的阿爾巴魯,小聲簡短地回了一句:
親眼見證這一幕後,薩瑪嘉特軍也不得不發起行動。畢竟地底樹也伸根指向了他們,而且競爭心也正暗自作祟着。他們可是爲了與地底樹或帝國軍一戰纔來到這裏安營紮寨的。再加上,皮吉恩在士兵們當中也相當有人氣。
但是阿爾巴魯的真正目的,其實只是想要讓希爾法遠離貝魯法利雅罷了。
希爾法用力地點點頭後,向自己乘坐着的大蛇叫道:
不能把視線移開敵人身上的衆人,心中都在疑惑着究竟是怎麼回事,而當吶喊聲傳入耳中時,衆人這才反應過來。
拖着沉甸甸的身體,希爾法抬頭望向他們撤離時經過的地底樹洞窟。直到這時希爾法才真正明白,爲什麼阿爾巴魯會把這項任務交予自己。
「請問一下,你還動得了嗎?」
「帝都那有渴望着戰事的人們。像你們這些人類就給我自相殘殺去吧……」
不論是誰都一目瞭然,此時的她早已滿目瘡痍、只需一擊便能打倒。然而,也正因如此,此時的她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魄。
「──愚弟」
「是這麼一回事啊……。妖精果真是低賤的生物。」
希爾法站起身後,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阿爾巴魯帶着笑容朝她走去,在希爾法快跌倒的時候抱住了她。
雖然每一擊都沒造成什麼大傷害,但是在合計五千名士兵的輪番上陣後,確實是讓地底樹負傷了。要是有人被地底樹給打傷的話,就會有人出面保護他;要是有人快倒下的話,就會有人從旁攙扶他,並且配合呼吸從左右兩側發起進攻。絲毫不論對方是帝國兵還是薩瑪嘉特兵。
登陸地面的魔物們爭先恐後地襲向人類。
「就讓妳好好體會一下吧,殺害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什麼感覺。」
希爾法待在大蛇熾天使的背上,把大鐮刀變回柺杖眺望着這一幕。接連地使用聖言以及向他們說明地底樹內部發生的事情,已經讓她累得快動不了了。她披頭散髮,法袍跟肌膚上也到處都是傷口。一不留神的話甚至還可能當場失去意識。
這無疑是希爾法所使用的,但貝魯法利雅卻依舊不可置信。
「畢竟人家一直注視着阿爾大人嘛。」
在他的身旁,賽蘭正好奇地看着她撿到的核果。
雖說這或許是不太現實的事情,但要是能在三年前解決她的話,託魯迪歐或許就不會死了。而這些帝國和薩瑪嘉特的士兵們、還有那些小鎮跟村莊也一樣如此。
然而,賽蘭見狀卻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反而定睛凝視着貝魯法利雅。
「不,剛剛是我錯了。謝謝妳啊,希爾法。幫大忙了。還有就是……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克拉麗莎和皮吉恩左右而來的斬擊,被貝魯法利雅用劍給彈了開來。隨後她扭動手腕就是一閃,在空中劃出一道光之軌跡。閃光和衝擊隨即迸發而出,把兩個人同時給打飛了。艾爾海姆也因持續放出的雷擊而倒在了地上。
忽地,貝魯法利雅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那是一抹既不祥又殘酷的笑容。
「三年前,就算冒點風險也該把你殺掉的……」
兩道完全沒有任何迷茫的攻擊登時幻化爲一,同時向貝魯法利雅襲來。貝魯法利雅見狀選擇狠瞪着希爾法。雖說賽蘭相當令她討厭,但聖女纔是她最大的敵人。
希爾法再次喃喃自語道,語調中還帶着一絲斥責的意思。「你當初不是曾發誓過要永遠待在我身邊的嗎?爲什麼你卻沒有遵守諾言呢?」,希爾法不禁在心中弄起了彆扭。
「原來如此。這就是手刀啊。」
直直穿出亡靈化的地底樹回到地面,向兩軍說明事情緣由這項工作,再也找不到比希爾法更適合的人了。
纔剛剛跳下來的那個聖女,根本沒有時間和這位天翔騎士青年打暗號。
貝魯法利雅此時正在空中調整呼吸,把『力量』──乙太纏繞在斷刃上。斷成一半的刀身噴出如同火炎般的金色光芒,製成了一把沒有固定型態的刀刃。
再加上,他們曾向親自前往危險地區的克拉麗莎宣示過自己的忠誠。爲了聖女以及皇女,他們奮不顧身朝地底樹發起挑戰。
──就剩下那個天翔騎士了。
而這,就是她最後的遺言了。露出將劇痛置若罔聞的輕蔑一笑後,貝魯法利雅慢慢地闔上了眼睛,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會危害到薩瑪嘉特的臭蟲,就得就地正法!」
賽蘭蹬地衝出的同時,希爾法也跳了下來,朝貝魯法利雅發起進攻。
「你真的太過分了,阿爾大人。」
貝魯法利雅先是踩着賽蘭的肚子令她動彈不得,隨後用左手射出紫電貫穿賽蘭的雙臂。這個魔術並不是用來破壞的,而是用來限制她的自由的。賽蘭立刻明白,自己的雙臂暫時是被麻痺了。現在的她根本動不了手肘至指尖的部位。
「就是說,有人要起兵叛亂了。主謀是巴緹絲託公爵……恐怕高達爾也有參與其中。」
賽蘭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她試着模仿了艾爾海姆的戰鬥方式。
士兵們揮下劍、刺出槍、拿斧頭砍,甚至還有人用松明焚燒。
雖然貝魯法利雅本打算趁勝追擊,但阿爾巴魯、克拉麗莎以及皮吉恩正朝她直奔而來,使得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揮舞着手中如同鞭子般的劍,命令無數根地底樹的藤蔓前去牽制阿爾巴魯他們。隨後縱身一躍,來到賽蘭的跟前。
貝魯法利雅在左手上生出火球,火球穿過賽蘭身旁逕直打向阿爾巴魯。當看見爆炸產生的火焰漩渦時,貝魯法利雅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希爾法在被貝魯法利雅打飛的同時,使用了聖言。而阿爾巴魯直到劍刃貫穿貝魯法利雅的那一刻才意識到了這一點,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一定是堅信希爾法會輔助自己纔有的行動。
「妳這混帳根本沒資格活在世上,給我去死吧,妖精!」
與此同時,貝魯法利雅用魔術把左手強化到如同鋼鐵般堅固。然後就這樣,擋下了賽蘭的襲擊。
畢竟希爾法光是想起貝魯法利雅的面孔,就會緊張得身體僵硬,一厥不振。
「……真是了不得啊。」
阿爾巴魯緊抱着希爾法,戀人的體溫令此時的他幸福不已。過了不久後,阿爾巴魯纔想起了什麼,張口問道:
「──神聖裁判正式開始!」
貝魯法利雅似乎察覺到了阿爾巴魯他們的意圖,臉上揚起一抹從容不迫的冷笑。
「妳爲什麼又跑回來了!」
這個舉動是她用來幫自己鼓起勇氣的必要儀式。
阿爾巴魯肯定也很清楚,正面硬接下自己的魔術一定會死。然而他卻能奮不顧身,動作中毫無迷茫和猶豫。阿爾巴魯彷彿早已確信,即使自己不說出口,聖女一定會爲了保護自己而使用聖言。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正急速墜落的聲音,同時傳入了六人的耳中。
賽蘭蹬地一躍,朝着貝魯法利雅就是一踢。而貝魯法利雅則使用魔術之刃擋下這一擊。但是,踢擊僅僅只是假動作罷了。賽蘭立刻轉動身體躲開展擊,對着貝魯法利雅的肩膀就是一記手刀。
「怎麼?你們不過來的話,我可就要過去了哦?」
然而這個笑容卻立刻凍結住了。
得救下自己的指揮官纔行,這個想法驅動着他們逕直衝向地底樹。
那是,阿爾巴魯深愛的女子的吶喊聲。
雖然貝魯法利雅還打算說些什麼,但自她口中噴出的卻是鮮血,而非話語。儘管劇痛導致她面目猙獰,但這名妖精魔戰士依舊試圖朝着阿爾巴魯的頭伸出手來。然而,在要摸到以前,她的雙腿卻先沒了力氣。
貝魯法利雅先是怒火沖天地瞪視着賽蘭,但因爲阿爾巴魯、克拉麗莎、皮吉恩、以及皮吉恩的熾天使艾爾海姆已經殺到了她的前面,不得已只能先專心應付那邊。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纔行。希爾法沒有說出聲來,而是在心中默唸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
奈查羅爾扭頭看向希爾法,伸出舌頭表示肯定。
「三年前,我就該把妳給解決掉的。」
阿爾巴魯雖然一副「妳倒是說完啊」的表情,但也只能眼巴巴望着這位已經逝世的妖精魔戰士。他的心中並沒有湧現出打倒難纏敵人的感慨,反而是在腦中思索着她剛剛那番話的真正含意。
因爲阿爾巴魯突破了火炎漩渦,身上滿是黑煙衝到了她的面前。他大聲吶喊,發出一記能把劍刃給貫穿的突刺。而劍就這樣貫穿了貝魯法利雅的胸膛。
被克拉麗莎叫到後,阿爾巴魯放開希爾法,回頭望向她。
乙太的劍,與被聖言強化過的大鐮刀碰撞在了一起。伴隨着一道如同雷鳴般的轟鳴聲,希爾法被打飛了出去。雖說武器是不分上下沒錯,但她們兩個作爲戰士的力量差太多了。
聽見這番話,阿爾巴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但是,這個兩人世界很快便迎來了終結。
「阿爾大人……」
「這種事妳就自己去想吧。」
樹根被士兵們折斷、支離破碎,碎屑散落在一地。
地底樹正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被削弱着。不只變得動作遲緩,就連樹根量也在減少着。
不久後,地底樹的樹皮,在沒人觸碰的情況下開始剝落凋零。
吹拂過草原的黎明之風,帶走了地底樹的殘骸。
然後,當太陽自東方地平線升起時,地底樹早已化作塵土土崩瓦解了。
兩國士兵們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座達魯嘉平原。
至少,在達魯嘉平原上的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在地底樹被消滅之後的達魯嘉平原上,士兵們開始爲了救治傷者四處奔波。同時也有人開始着手進行死者的埋葬工作。
阿爾巴魯、希爾法、賽蘭自魔物凋零的體內脫出後,見大家都平安無事,感到相當高興。隨後他們進到了克拉麗莎的營帳中,開始商量今後的事情。
皇女以及總指揮官的雙重立場,使得克拉麗莎的營帳比其他人的要大上許多,除此之外,地板上還鋪有地毯。而地毯上則擺放著有些廉價的酒和坐墊。
「克拉麗莎姐,妳說有人要帶頭叛亂是什麼意思!」
阿爾巴魯在地毯上席地而坐,隨後端正坐姿朝着姐姐高聲問道。賽蘭跟希爾法則待在阿爾巴魯的身後,觀望着這對姐弟間的對談。而另一方面,此時的希爾法早已疲憊不堪,都快瀕臨極限狀態了。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在這場與地底樹的戰鬥中,她比任何人都要上心,在戰場上四處奔波,甚至還接連使用了聖言。她的活躍程度甚至讓有些帝國和薩瑪嘉特的士兵們,親自跑到她面前向她致謝。而阿爾巴魯他們跟着克拉麗莎到營帳來的理由之一,就是爲了不讓這些士兵們再靠過來打擾希爾法。
「雖然巴緹絲託公爵我不熟,但高達爾爲何要起兵叛亂呢?」
「回答這個問題前,先讓我問問你吧,愚弟。你覺得高達爾爲何不在這裏呢?」
阿爾巴魯眉頭一皺,稍加思索後答道:
「他現在人應該是在帝都加固防守吧。畢竟老爸都倒下了嘛……」
「你說得不錯。所以我儘管感到有些懷疑,也依舊信任了那個男人。」
克拉麗莎嘆了口氣,把葡萄酒瓶拿在手中,注入自己的銀酒杯內。
本來的話,她的身旁都會跟着一名侍從的,但現在畢竟是剛打贏地底樹後,營帳外可是多一人就是一份力的狀況。所以克拉麗莎就命令自己的侍從們前去外面幫忙了。再加上,她現在要說得也不能被外人給聽見。
「既然核果的力量已經不能爲父親所用了,那麼就該考慮一下還有沒有其他的用途吧?我們此時最該做的,難道不是保護對父皇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嗎?」
「這麼說起來的話,神話時代的妳好像是能飛的吧?」
阿爾巴魯見狀不禁出聲詢問,畢竟這副景象實在是太過驚人了點。
「明白了。那我就出發囉。」
見克拉麗莎皺着眉頭,阿爾巴魯不由得逼問道:
見阿爾巴魯憤怒地瞪視着自己,克拉麗莎誇張地聳了聳肩。
「呃……對了,還是回到帝都後再問妳好了。嗯,就先這樣吧。」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和希爾法跟賽蘭強行潛入地底樹中的!
姐姐說得沒錯。爲了保下帝國,得儘早向士兵們通知這件事纔行。
「快點上來吧,阿爾。」
「與地底樹之間的戰鬥,可就相當於是場兩軍合計五千的戰事哦?像高達爾這樣的人,當然也能想到事情會發展至何種規模。然而,這個男人卻放棄了獲得戰功的機會,選擇了留守帝都誒。也就是說,他會這麼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不行,跟我想得一樣,兩人就是極限了。阿爾真的好重啊。」
她把銀酒杯自阿爾巴魯手中奪回來,隨後又注入了新的葡萄酒。然而,還沒把銀酒杯湊到嘴,她的動作卻又停了下來,等待着賽蘭接下來要說的事。
賽蘭望向阿爾巴魯,以平時的語氣說話。對此意外地感到安心後,阿爾巴魯抓住了賽蘭的右肩。希爾法見狀,也抓住了賽蘭的左肩。克拉麗莎見狀詢問道:
阿爾巴魯、希爾法、克拉麗莎、以及賽蘭四人,正站在離帝國軍營地有數百米的草原上。
克拉麗莎以手撫額,低聲呢喃道。阿爾巴魯先是有些困惑,隨後身體坐直保護賽蘭。以帶有攻擊性的視線望向姐姐。
「能算我一個嗎?」
見阿爾巴魯仍舊疑惑不解的模樣,克拉麗莎嘆着氣進行說明:
賽蘭的視線落在了核果上,隨後平靜地說道:
「……克拉麗莎姐,我也可以喝一杯嗎?」
「是嗎。那可真是遺憾。不過這也沒辦法,我就留在這進行戰後處理吧。」
「就連我也無可奈何。從這裏趕往帝都少說也得花上十天的時間。那個妖精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也是因爲高達爾跟巴緹絲託公爵已經成功壓制帝都了吧。畢竟帝都的防守都交給了高達爾。要是那個男人負責指揮的話,大部分的騎士跟士兵都會跟隨他的吧。要是能通知母后大人跟兄長大人他們就好了……」
阿爾巴魯聞言不禁呢喃了幾句。他來尋找核果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要救助已經倒下的父親。就算能在今日抵達帝都,要是沒有核果的話也就沒有意義了。
希爾法感到有些喫驚。阿爾巴魯聽後也慌忙地詢問賽蘭:
在營帳內的三人聽後,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
見阿爾巴魯向自己確認後,克拉麗莎笑着點點頭。
見阿爾巴魯狼狽不堪的模樣,希爾法就像是氣消了般噗哧一笑。
「在做決定之前,還是先聽聽你的熾天使是怎麼說的吧?」
首先,賽蘭把核果放入自己的胸口,用盡力量壓在身上,核果隨即發出耀眼的紅光。然後,它就這樣一聲不響地溶入了賽蘭的體內。
冷澈的話語化作匕首向阿爾巴魯刺來,使得他毫無反駁之力。克拉麗莎見狀,毫不客氣地繼續罵道:
「很不巧啊,你什麼也幫不了。」
就算恢復健康好了,父親如今已是六十七歲高齡,再加上篡位和幽閉這兩件事,法魯卡利斯的壽命恐怕會一口氣縮短許多。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會直接死亡。
「嗯,妳說得沒錯,保護貞操確實是很重要。然而呢?妳的願望是什麼?」
阿爾巴魯一口氣喝光葡萄酒後,慢慢舒了口氣,轉頭望向姐姐。
──這樣我來到這裏還有什麼意義!
阿爾巴魯撓了撓黑髮,語氣生硬的向姐姐道謝。然後轉身看向希爾法跟賽蘭,告知她們趕緊出發上路。然而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希爾法似乎有些不滿的樣子。
「差不多該說一下妳打算怎麼飛回去了吧?」
阿爾巴魯跟希爾法遵從了賽蘭的囑咐,套上了兩件厚實的外套。除此之外,還戴上了頭巾、手套,甚至在腳上纏了一塊布。明明春季早已過半,他們卻一副回到寒冬的打扮。
「總感覺……你們兩個的關係太好了。」
望着身上的手套跟外套,希爾法感嘆一句。
「我已經明白這兩人的關係了,但他們就因爲這樣要領兵叛亂……?」
阿爾巴魯聞言默默不語。雖說他也沒跟高達爾到特別熟的地步,但是,他並不討厭高達爾這個人,反而還有點尊敬高達爾。正因如此,這件事才帶給了他如此大的打擊。而且這樣一來,被高達爾邀請前來調查地底樹的託魯迪歐跟波爾等人,不就有些太可憐了嗎。
如果把核果交給帝國的話,核果的力量或許就不會給父親用了。要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就算起爭執也得阻止姐姐纔行。
克拉麗莎將銀盃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後,又注入了新的葡萄酒,隨後才遞給了阿爾巴魯。希爾法見狀雖有些敏感地皺起眉頭,但此時的她卻異常的自重,並沒有插嘴干涉。
「人家知道了啦。要是阿爾大人希望如此的話。」
阿爾巴魯、希爾法、克拉麗莎都屏氣凝神地望着賽蘭的變化。雖然假面的顏色起了變化,但形狀卻沒發生改變。儘管如此,三人依舊不敢靠上前去,他們全都被賽蘭的威壓給震得一言不發。
「人家的貞操也差不多該……」
即便面對面被瞪視着,克拉麗莎依舊毫不動搖。以一副傻眼的表情哼了一聲。
「妳究竟是想說什麼!」
恐怕是疲憊還殘留在體內的緣故,希爾法居然因這點小事就發起了脾氣。阿爾巴魯先是想了想後,隨後輕輕地拍了拍希爾法的肩膀。
「我知道了。妳拿去用吧。」
在覈果完全消失後,覆蓋在賽蘭左眼上的假面散發出耀眼的金光。明明就沒有風,但賽蘭的頭髮跟裙襬就像是隨風起舞一般,激烈的晃動着。隨後就連賽蘭的身體也隱隱閃爍出金光,把她的身體給完全包覆住了。
「這纔是他身爲帝國皇帝的義務啊。」
「給我等一下,克拉麗莎姐。這樣的話老爸該怎麼辦?」
「我不是纔剛跟你說過巴緹絲託是個怎樣的人嗎!不過,那傢伙恐怕也不想揹負上弒君的罪名吧,頂多就是把父皇幽禁在一個小房間內。」
賽蘭的手上,拿着一顆如同孩童拳頭般的,赤紅色的寶石。而這顆寶石正是核果。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記得告知守衛們這是我給你的,他們會馬上帶你到父皇身邊。畢竟你這個人啊,真的很像是可疑分子。」
「──那個,我可以說句話嗎?」
「愚弟,你或許還不曉得吧,高達爾可是個榮譽心極強的男人。上戰場的時候,只要不是經自己的手取得勝利他就不會甘心。就連闖入武鬪勇技大賽那檔事,也是他親自說服波爾讓他參加的。不過波爾本人倒是挺樂意的就是了……。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太好強了點嗎?」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囉。」
「怎麼了嗎?」
「原本以爲飛在空中是件很美好的事呢,沒想到環境這麼嚴峻啊。」
但是,克拉麗莎卻搶先阿爾巴魯一步開了口。阿爾巴魯聞言難掩震驚和焦躁,轉頭看向姐姐。
阿爾巴魯額頭滿是汗水,表情苦澀的問道,克拉麗莎聞言後,以急不可耐的視線瞪視着弟弟。一股無法壓抑的怒火自雙眸中噴湧而出。
不過,克拉麗莎此時卻比阿爾巴魯還要冷靜地問道:
希爾法聽後一邊撅着嘴,一邊轉動眼珠子望向阿爾巴魯。
「這麼說起來,我都忘了還有這事……。都怪那個可恨的妖精。」
「還有啊,巴緹絲託從以前就尊敬着基奧爾多帝,並且一直貶低父王的所作所爲。他啊,就是個自以爲只要出生在基奧爾多帝的時代,自己就能在戰場上活躍的自大狂啦。而巴緹絲託在一年前曾與高達爾有過接觸。想着這兩人本來就是戰友,才導致我的判斷出了差錯。」
「事先說明清楚,這個我可不會交給克拉麗莎姐妳哦。」
克拉麗莎說完後,取下系在外套上作爲裝飾用的繩帶,然後遞給了阿爾巴魯。繩帶是由兩種黑色繩帶編制而成的,繩帶前端還鑲有一顆小小的瑪瑙。
汗水逐漸滲出額頭,阿爾巴魯焦急地出聲請求她改變主意。明明知道克拉麗莎就站在身旁,爲什麼希爾法還要發表這種問題言論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會用力蹬向地面,像鳥兒一樣飛起來,直到抵達帝都爲止。但是,天空是很冷的,而且飛得越快寒冷也會加劇。雖然我們熾天使能夠耐寒,但人類可就會凍傷了哦。」
「克拉麗莎姐不也是爲了父親纔來奪得核果的嗎?」
克拉麗莎的嗓音中帶着冷冽的氣息。她先是聳了聳肩,隨後接着說道:
賽蘭搖着頭否定道:
「請與小女子締結婚……」
「使用完後核果會怎麼樣?」
「沒錯。平時的我因爲力氣不夠,所以會立刻掉下來。但只要把核果放入我的體內的話,我今天就能飛一整天了。」
「妳就稍微忍耐一下吧。等到這件事結束後,我就答應妳一個願望。」
──也不知道父親這此倒下,還有沒有機會回覆健康……。
阿爾巴魯聞言,這才反應過來。
「只有今天而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賽蘭舉起了手。不只克拉麗莎,就連阿爾巴魯跟希爾法也有些驚訝地看着她。然後,三人馬上又被她更進一步嚇到了。
想起了她曾經說過的話,阿爾巴魯發出感想,賽蘭聞言後,露出了笑容。
「那你就策馬帶着核果跑回帝都去給父皇使用試試看啊。等到你慢悠悠地抵達時,高達爾跟巴緹絲託早就已經連同宮廷都壓制住了吧。」
阿爾巴魯當時不僅認可了高達爾是想教訓教訓託魯迪歐他們的這個理由,而且還因自己的敗北而在氣頭上,所以也就沒有繼續深究此事了。克拉麗莎接着說道:
「會被吸收進我的體內。」
「也就是說,妳打算拿來保護帝國……守下帝都嗎?」
克拉麗莎手插着腰問道後,賽蘭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
阿爾巴魯低下了頭,不禁有些羞愧。克拉麗莎之所以不怎麼提及父親的事情,一方面是爲了壓抑住自己的感情,一方面也是知道自己早已無克奈何了。
阿爾巴魯此時想起了,六年前出發離開宮廷時與父親的對話。自己這樣不就不能完成當時的約定了嗎!
「對了,你把這個給帶去吧。」
「說什麼呢,妳這人啊。」
「愚弟,因爲帶着流天的騎士這個頭銜離開宮廷生活太久,所以就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了嗎?你乾脆去給那個薩瑪嘉特人的熾天使打上一掌如何?連續被打三個耳光後,想必你的木魚腦袋也能多少動起來吧。」
「賽蘭,妳的身體還好嗎?」
「你什麼意思?」
在希爾法點頭答應後,阿爾巴魯他們總算開始了行動。
「老爸他接下來會怎麼樣……?」
「要是這股力量爲我所用的話,我只需要半天就能飛回帝都了。」
克拉麗莎搖了搖頭後,與賽蘭拉開十步的距離。在確認她離的夠開後,賽蘭彎下雙膝說道:
「你們兩個可要好好抓緊哦!」
就這樣,等到聽見兩人的答覆聲後,賽蘭用力蹬向地面一躍而起。
蹬地聲並沒有發出刺耳的轟鳴聲,頂多也只有遠處的雷擊聲的程度。然而,賽蘭卻能揹負着兩個人類,一路飛到令人不可置信的高空上。
阿爾巴魯瞠目結舌地望着他們剛剛站着的地方逐漸遠去。這跟他小時候從陽臺望見中庭時簡直一模一樣,不小心摔落下去的話毫無疑問會死的。阿爾巴魯見狀,抓着賽蘭的手漸漸用力了起來。
春風迎面吹來,自外套縫隙拂過肌膚。確實就如賽蘭所說的一樣,很冷。抬頭仰望後,天空真的有種比平時還要近上許多的感覺。
「要上囉!」
賽蘭的身體呈水平傾倒。也不知道是何原理,明明沒有風她卻以馬奔驣的速度,徑直在高空中前進着。希爾法見狀發出了輕聲的悲鳴。
「早知道就把彼此的身體綁在一起了。」
雖然阿爾巴魯嘴上這麼說,但因爲他們兩人都披着頭巾,所以希爾法沒能聽見這句話。阿爾巴魯見狀,轉身叫住賽蘭:
「賽蘭,就拜託你了!」
「就包在我身上吧。畢竟他是阿爾最重要的人,不是嗎?」
阿爾巴魯聞言有些害羞地搖了搖頭。不知爲何,總覺得希爾法似乎在旁笑出了聲。
當天夜晚,高達爾跟巴緹絲託公爵依照計劃,把士兵們叫到帝都中央的廣場上。
儘管數量只有兩百不到,但高達爾卻絲毫不會感到不安。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接下來他們要前往的地方,並沒有戒備森嚴的防守。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爲士兵們都有按照高達爾吩咐整裝待發。他們向高達爾宣示忠誠,並同樣期待着兵荒馬亂的時代。再加上,士兵們直到昨天爲止都一如既往地保護着帝都,甚至還佔有地利的優勢。
除此之外還有三百名士兵,早已聽從吩咐前往攻打宮廷跟城牆了。
「感謝諸君的前來。」
將近二十道火炎在黑暗中若影若現。這是士兵們手上的松明。多虧了這些燈光,高達爾才能清楚地看清他們此刻的表情。
「從現在開始,我等將出發前往薩克諾斯的宅邸,抓獲薩克諾斯及其妻子。若是有人抵抗的話,就算就地處決也無所謂。另外,嚴禁一切搶奪行徑。等到事成之際,有功者自有犒賞。」
阿爾巴魯立即蹬地衝岀。賽蘭也同樣抓住這理想的時機,踏出步伐。
高達爾聽後眉頭輕鎖,一息後這才說道:
身經百戰的熾天使蹬地衝出,直逼法魯卡利斯。
法魯卡利斯踏着悠閒的步伐,走到了被繩子給捆綁的高達爾面前。對同樣被綁住的巴緹絲託公爵卻是正眼也不撇一眼。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必須得除掉法魯卡利斯,以及法魯卡利斯的兒子薩克諾斯和巴魯託隆。至於身爲庶子的阿爾巴魯跟皇女克拉麗莎,只要放着不管就行了。
隨後,士兵們從薩克諾斯的宅邸一湧而出,捉拿高達爾本人和他麾下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們。而巴緹絲託公則是被神官們給包圍住,失去了自由之身。
他今晚並沒有穿着鎧甲。明明劍勢足以貫穿他的胸膛,身上卻只留下瞭如同被針刺到的傷疤。
「明白!」
年老的皇帝見此情況,打算在第一皇子薩克諾斯的宅邸設下陷阱。
以冷冽的視線俯望着『豪腕』,法魯卡利斯如此說道。他究竟是想說些什麼?與其說是感到恐懼,不如說是感到困惑,高達爾僵着臉望向皇帝。畢竟自己曾覬覦皇帝的性命,即便有阿爾巴魯的求情,恐怕也是難逃一死的吧。不過這點程度的覺悟他早就已經有了。
明明春天的夜風相當暖和,卻有幾滴冷汗自額頭流下。就在這時,宅邸的圍牆旁出現了一道人影。
隨後,儘管法魯卡利斯沒能面見阿爾巴魯,但也相信了這個報告。
「你要真那麼想的話,就來噹噹流天的騎士怎麼樣啊?」
然而,高達爾聞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以一副要殺了阿爾巴魯跟法魯卡利斯的模樣,殺氣騰騰直衝而來。
高達爾的反應相當平淡。儘管有些動搖,但他的表情上卻沒有絲毫那種跡象。阿爾巴魯見狀,有些不滿地瞪視着『豪腕』,隨後接着說道:
這樣的帝國對每個人都好,高達爾對此深信不疑。
就在高達爾愕然地喃喃自語之時,阿爾巴魯走到了他的身邊,把劍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我這邊也是一樣。」,賽蘭跳到阿爾巴魯身旁說道。
就這樣,高達爾率領着兩百名士兵,靜靜地在廣場上移動着。
高達爾高舉着劍說道:
然而,自法魯卡利斯口中說出的,卻是令他始料未及的話語。
「承蒙您的好意,不過──」
下個瞬間,數百道人影出現在了巴緹絲託公爵一衆的身後。巴緹絲託公見狀發出了慘叫聲。雖說只有短短一瞬間,但就連高達爾的注意力也被他們所吸引了過去。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高達爾!」
──把王座交給巴緹絲託公後,我就能坐擁士兵們的指揮權了。
就在他下定決心之際,賽蘭的右腳也發出了彩虹光。看來她也有相同的想法。
「漂亮的動作。要是妳的意識沒在主人身上的話,恐怕輸的人又會是我了吧。」
「巴緹絲託公啊……。對沒能看穿餘在裝病的卿而言,王座實在是太過巨大了。不過,餘倒是沒料到高達爾也會來參一腳啊。雖然明白卿是個好戰的人,但沒想到居然愚蠢到這個地步。餘還真沒看人的眼光呢。」
「你一直看着老爸,根本沒在看我。你只是想着解決老爸的同時順便解決我而已。要不是這樣的話,我早就已經輸了。」
在他的身旁,賽蘭也把羅絲按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耳邊傳來了無數道大氣撕裂開來的不祥之音。高達爾立刻反應過來,那是箭矢射出的聲音。這個對他而言耳熟能詳的聲音。然後,他同時也立刻反應過來,此時此刻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一陣箭雨徑直射了下來,士兵們的慘叫聲此起彼落。
緊接着,一道白光自高達爾的腳下竄岀,把他的身體輇包裹住了。
孕育而生的疑問,佔據了他一部份的思考力,導致他的判斷變得有些遲鈍。
走了一會兒後,他們便看見薩克諾斯那被高牆圍住的宅邸。
「這不可能……!」
希爾法率領着的神官們來到了高達爾的身後。其數量爲三百。每個人都穿着鎖子甲,手持盾牌跟武器。
熾天使那邊的情況同樣也是如此。賽蘭精準無誤地接下了高達爾的熾天使使出的橫掃般的踢擊。
兩把劍發生劇烈碰撞。儘管屈蹲低腰硬扛下這一擊,阿爾巴魯還是被擊退了數步之多。但是,他並沒有因此倒下。
勝者雲淡風輕地表揚着敗者。
阿爾巴魯的劍尖直擊高達爾的胸口,把高達爾連人打飛出去。而高達爾便這樣背朝地的倒下了。
增加獲得戰功的機會,能使得士兵跟騎士們更有幹勁。從前線傳來勝仗的捷報,能使得村莊和小鎮的居民歡欣雀躍。被強悍的士兵所守護的強大的帝國,能使得帝國人民引以爲傲。
而且令一個讓高達爾感到幸運的是,提出這個計劃的人是身爲法魯卡利斯外甥的巴緹絲託公。這樣一來王室的血脈就不會斷絕。而且,自己也就不會被世人們懷疑是想要登上王座的歹徒了。高達爾真正想要的,只有戰場跟戰功而已。
在短暫的語言交流後,阿爾巴魯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那一刻。
薩克諾斯的宅邸就在廣場的不遠處。而且守備並不森嚴。本來那棟宅邸就是他在迎娶妻子的時候,隨便找個空屋買來的,所以高達爾認爲,用不上多久便能結束戰鬥。
阿爾巴魯三人是在昨天抵達的帝都。
雖然高達爾只茫然自失了不到十秒,但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阿爾巴魯把他給抓捕起來了。
難道想用聖言拖住我嗎?對此,高逵爾深感懷疑。因爲他相當清楚,包覆住在身體周圍的光芒是用來保護他的。在戰鬥當中,高達爾也曾體會過被祈禱之力加護的經驗。這股力量能夠短暫抵擋衝擊以及用來斬殺亡靈一類。而現在,這股力量正包覆在他的身上。
「在戰場上立下戰功的喜悅,殿下您是不會懂的!」
「殿下,放馬過來吧。說句實在話,我也很期待這場戰鬥。我已經許久沒遇見能讓我受傷的對手了。」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
「這不是廢話嗎,把像你這麼強的人殺掉可就麻煩了啊。」
「高達爾,除了戰鬥以外,卿明明還有很多立功的機會,爲何卿總是渴望着戰鬥呢?」
「妳就不必管我了!」
──已經沒時間在意這些有的沒的了。
「法魯卡利斯陛下……?」
「羅絲!」
在高達爾的一聲令下後,士兵們全都衝入了宅邸中。
阿爾巴魯聞言不禁皺起眉頭。他究竟在說什麼?還是說,他是爲了擾亂自己的思緒才說出這些的嗎?
高達爾雙手握拳,隨即轉念一想。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這不是個求之不得的機會嗎?只要葬送掉這個可恨老帝的性命後,計劃就算達成了一半以上。剩下只要處理掉薩克諾斯和巴魯託隆後,按照原定計劃讓巴緹絲託公爵登上王座就行了。
高達爾以慷慨激昂的語氣向士兵們宣言,雙眸中湧動着王霸之氣。即便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攻打帝國第一王子的宅邸,這些士兵們眼中也沒有絲毫動搖。這也意味着,他們對這次的計劃相當有信心。
「我等聖法理雅教會的神官,在此助法魯卡利斯陛下一臂之力!」
高達爾見狀有些震驚,而這導致了破綻的產生。
阿爾巴魯冷漠地指責道。
「我的忠誠早已獻給了那名將帶來亂世的大人了。我會堅持自己的信念。」
如同冰刃般冷澈的聲音,傳到了高達爾的耳中。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留着一頭長度只達肩膀的斑白黑髮、下巴留有一縷斑白鬍須、身穿豪華長袍的瘦弱老人。
在數小時的飛行後,阿爾巴魯跟希爾法雖感到疲憊不堪,但依舊徑直走向宮廷,緊接着開始報告情況。雖然有人懷疑這個離開宮廷六年,還是庶子的皇子所說的話,但當他們見到克拉麗莎作爲裝飾的繩帶後,態度都有些軟化了下來。見此情景,阿爾巴魯發自內心感謝姐姐對自己的關心。
這場篡奪王位的大戲,早在他們被箭雨給擾亂軍心,讓阿爾巴魯與高達爾對戰的時間點,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在名字被叫到的同時,身穿侍女服的熾天使開始行動。
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帝國也該全面備戰纔行。
然而,卻有人跳到前面擋住了她。而他們正是法魯卡利斯跟賽蘭。
一道凜然且悽美的聲音響徹整片夜空。
「你有沒有聽說過『勝利的旗幟是建立在,堆積如山的屍體和血流成河的大地上的』這麼一句古話呢。我也很想要戰功跟名聲啊。但是,我的人生並不只是爲此而活的!」
「只是因爲你滿是雜念罷了。」
「高達爾,你真的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見士兵們潰不成軍的模樣,高達爾只是愣在了原地。
「高達爾啊,餘有幾件事得告訴卿。」
而阿爾巴魯要得就是這個效果。
「看來計劃都被你們給知道了啊。」
「高達爾」,阿爾巴魯呼聲叫道。
希爾法使用了聖言。
見高達爾他們瞪目結舌的模樣,法魯卡利斯哀嘆道:
爲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人,這是場就算得豁上性命也不能輸掉的戰鬥。而且他已經沒有動搖對手的手段了。
「貝魯法利雅已經死了。地底樹也已經被消滅了。你們早就已經輸了!」
而且,就算士兵們被打倒了,自己還有熾天使在。
「絲梅不愧是個出色的熾天使。但是因爲太想保護主人,導致妳的動作都太過單一囉。」
「無聊的爭辯就到此爲止吧。這個話題恐怕討論到天亮也不會有結果的。」
高達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帝國周邊的地圖。帝國的南方、東方、東北方、西北方,分別是薩瑪嘉特王國、嘉瑪魯聯邦、修雷王國和馬爾丹尼斯王國。雖然目前還只有發生一些小衝突,但要是有多個國家聯手攻打而來的話,帝國就會陷入窮途末路了。
「所以你也到此爲止吧!現在,希爾法正招集着帝國教團的相關人士。」
──正面直衝上去,刺穿他的防禦。
「看來你也稍微有所長進啊。」
高達爾愕然失色。陛下不是已經倒下了嗎?
受到憤怒和羞恥心所驅使,高達爾赤紅着臉大聲咆嘯。對此,法魯卡利斯只是冷漠地回應道:
「神聖裁判正式開始!」
然而,就算擁有如火純青的本事,要抓住這個機會對一般人也是相當困難的。
高達爾此時打斷了話題。不過,或許他是已經看穿阿爾巴魯想借機讓他動搖纔打斷的。
「爲什麼……」
高達爾聽後沒有任何反應。他的姿勢相當的完美,與武鬪勇技大會上見識過得一模一樣,絲毫沒有任何破綻可言。考慮到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不上不下的假動作跟牽制都不會有效過的。
高達爾仰望着夜空的同時,不禁用手抓住了被打到的部位。
「巴緹絲託公爵……跟高達爾嗎。果然是你們兩個啊。」
阿爾巴魯舉起手中的劍,高聲呼喊道:
「帶領一千名步兵前往某座得花上十天才能抵達的山丘,究竟得花上多少錢呢?」
不只是高達爾,就連阿爾巴魯聽後也感到莫名其妙,默默不語。在法魯卡利斯的眼神催促下,高達爾不得已只能回答。聽見他的答案後,老帝一副「你這不是知道嗎」的表情,隨即點頭同意道:
「沒錯。戰爭需要花費金錢。在卿戰鬥的同時,卿打算從哪裏拿出那筆錢財呢?」
高達爾聞言默不作聲。或許是沒想到皇帝會在此時提出這個問題,他的大腦根本沒有在正常運轉着。
法魯卡利斯見狀嘆了口氣,彷彿失去興致似的離開了。阿爾巴魯、賽蘭、希爾法三人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高達爾跟巴緹絲託公的謀反劇就這樣以失敗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