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武鬪勇技
《帝劍的Parabellum》 · 川口士 · 3.2萬 字
邦加魯,是坐落於神聖法理雅帝國南部的一個小鎮。
雖說是南部,但其實相當靠近中央,距離帝都拉古裏姆只有四天的路程。邦加魯作爲一個規模中等的城鎮,沒有太顯著的小鎮特色,不過由於城鎮旁邊就有一條主幹道的緣故,經常能看見活力滿滿的人潮。尤其是在最近幾天,這附近經常鬧得沸沸揚揚。
其原因歸功於即將招開的武鬪勇技。
小鎮外邊搭建了一座橢圓形的競技場。割除雜草,清除小石子,整平地面,使用木製柵欄框住土地。其周遭搭設了好幾個出名騎士的帳篷,一同沐浴在和暖的春光之下。既有使用紅色與黃色這種色彩鮮明的顏色來恫嚇其他選手的帳篷,也有使用大量絲綢製成的豪華帳棚。
在鬪技場的不遠處,可以看見上百的攤販櫛比鱗次。
販賣酒水與食物的店家裏面,客人們絡繹不絕,服飾店勾起路過女性的興趣,販賣武器防具以及提供鍛造服務的店家則有好幾位騎士們的光顧。除此之外,還有販售旅行必需品的店家、熾天使武器的專賣店以及販售驢跟馬的店家。
在這些店家的附近,吟遊詩人歌唱着詩歌,小丑跳着滑稽的舞蹈。觀光客人來人往,攜帶熾天使的騎士們在其中昂首闊步,娼婦和小鎮的姑娘們則朝他們暗送秋波。熱氣與喧鬧聲充斥各個角落,甚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簡直就像是慶典一樣。」
希爾法展露笑顏環視攤販與人潮。她身披一件外套,揹着一件行囊,用肩膀扛着柺杖型態的鐮刀。
「這樣就不必擔心喫飯跟住宿沒有着落了啊。」
與她並肩行走的阿爾巴魯,也一邊背好行囊一邊露出笑容。
阿爾巴魯一行人於今天早上剛剛抵達邦加魯。在那座村落留宿一宿後,一路上風平浪靜,順利抵達了邦加魯。
「熾天使還真是多呢。」
馬上試穿剛剛買的新鞋,賽蘭走在兩人的前面。觀察與她擦肩而過的熾天使們,雙眸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致。
熾天使的形貌千差百態,既有與人類樣貌相似的熾天使,也有長相酷似熊與狼等等生物的,甚至還有的長得像一尊巨大的壺。
作爲他們戰友的天翔騎士身上的武裝也各不相同。有人穿着全身上下密不透風的鎧甲,也有人只穿着一件鎖子甲。順帶一提,阿爾巴魯身上只有一件皮革鎧甲。在四處旅行的這段期間,他發現這種輕便的武裝更適合自己。
「大家究竟有多強呢。真想趕快開始比賽。」
「賽蘭,那邊有很多路邊小喫哦。」
聽到希爾法的這句話,賽蘭的興致一下就轉移到了食物上。
儘管生理上沒有飲食的需求,但是賽蘭既有味覺也有嗅覺,能喫也能喝。正當她搖擺不定地飄向攤販的時候,阿爾巴魯輕輕地敲了下她的肩膀。
「果然我還是不必了,妳們兩個分着——。」
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上幾撇,男子從衣袖中取出懷錶確認時間。
「妳給我稍微忍忍。現在得先去報到。」
阿爾巴魯取出皮袋,將幾枚銅幣遞給賣串燒的。
阿爾巴魯頓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關於參賽者很少這件事,是有什麼原因的嗎?」
告知名字後,男子微微抬起頭來,以打量的目光看向阿爾巴魯。
「再過十分鐘報名就要截止了。請您在一小時半後抵達鬪技場。」
「這一點您大可放心。教會也絕非萬能的。實際上,我們至今也做了許多出閣的舉動,但是他們也沒有給予任何警告不是嗎?」
伴隨着壓迫感的溫柔嗓音,讓阿爾巴魯嚇得身體微微一震。望向身旁的希爾法,發現一對冷若冰霜的翠玉瞳孔正盯着自己。明明嘴上帶着笑容,卻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男女之間的情事絕對不要插嘴,不論自己與他們之間有多麼的親。』──英雄加利安奴曾說過這段話。」
阿爾巴魯沒有上前插話,而是靜靜地聽完了說明。在其他小鎮舉辦的武鬪勇技大會,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規則。雖然名義上是一對一,但是因爲參賽者可以帶着熾天使的緣故,實際上是二對二對戰。
「這女孩就是你的熾天使嗎?」
「妳想太多了。我可是離開帝都六年以上了。在這種地方巧遇剛好認識我的人根本不可能吧。不如說,身爲聖女的妳反而還比我出名啊。」
阿爾巴魯跟希爾法不禁相視苦笑,隨後跟上賽蘭的賽蘭前往攤販。
正如她憧憬的英雄一樣,加利安奴是一位以豪勇果敢而聞名的騎士。單槍匹馬闖入敵陣當中,手持自豪的戰斧豪取敵將首級的紀錄至今都還流傳着,甚至還有傳言,爲了保護敗逃的同伴,他甚至還單槍匹馬擔任殿後的任務。
雙目可謂是哲哲生輝,賽蘭向阿爾巴魯請求道。結瓣的黑髮隨風四處飄逸,神似狗和貓搖尾乞憐的模樣。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吧。那種事情得等到我有足夠的力量對抗教會再說。更何況,教會可是巴不得現在就把我們兩個拆散啊。」
「爲了確認我們彼此之間的愛意,就讓我們來一場神聖而莊嚴的洞房花燭之夜吧。」
武鬪勇技大賽,是天翔騎士們一展武藝的重要舞臺。自十年前的斯塔蒂亞會戰以來,帝國與近鄰諸國間就沒有發生什麼大規模的戰事。頂多也就是國境線附近的小規模衝突而已。
賽蘭的話把陷入沉思的阿爾巴魯拉回到現實當中。抬起頭來,看見她已經跑向了販賣串燒的攤販。
「妳看,這裏有這麼多的人。就算有女生向我搭話也並不奇怪吧? 而且我也很怕麻煩的,所以纔會選擇用笑臉應對她們。但是,就像我一直在說的那樣。我真正重視的同伴只有妳跟賽蘭兩人而已。」
儘管語氣中帶着些許的輕蔑,男子還是把名字記在了羊皮紙上,沒有再多說什麼,將視線轉向阿爾巴魯身旁的賽蘭。
阿爾巴魯一邊眺望着星之劍,一邊陷入沉思當中。
「喫鳥就能獲得跟鳥一樣好的視力,喫路就能跑得跟鹿一樣快,喫豬就能獲得跟豬一樣強大的力量哦。」
「抱歉,我們還沒進行報到,正在趕時間。這樣吧,妳先把店名告訴我們。」
「四串。不,給我五串好了。」
以他們爲對手的話,自己跟賽蘭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呢。儘管已經有數次參加武鬪勇技的經驗,但是在比賽開始前還是會讓人感到緊張。
但是,武鬪勇技會有衆多的觀衆觀看,而且還能得到賞金。要是表現優異的話,甚至還有機會傳進王侯貴族的耳中。考慮到這一層因素,參賽人數這麼少相當的奇怪。
「不,我只是想趕快離開才那麼說的。」
從行人那打聽到報到的地點,阿爾巴魯一行人筆直朝那邊前進。

魔物跟山賊層出不窮,但即便打倒他們也不一定會獲得相對應的名聲。阿爾巴魯他們前些時日打倒魔物羣的消息,也只有被他們救助的村民們知道。要想借此聲名大噪幾乎不可能。
「希爾法,妳說得話我也不是不明白,不過……」
「阿爾大人?」
臉上掛着和藹的笑容,阿爾巴魯回答道。姑娘也沒有生氣,將店名告知他們以後,就去向其他的騎士搭話了。阿爾巴魯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放下心來。這裏要是被她給纏上,事情可就有些麻煩了。
「妳覺得爲什麼那個孩子要特地來向我搭話呢? 大部分的騎士基本都只帶着熾天使一個同伴,但是我不只帶着熾天使,也還有妳陪伴在我身邊。而且,妳看請來也不像是被逼着跟我旅行的。所以她纔會認爲我是一個有錢人,這麼想比較自然吧。」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
都來到了這裏,要是沒趕上武鬪勇技的話,可就鬧大笑話了。
「我明白了。順便問一下,這次有多少人蔘加武鬪勇技呢?」
「在報到以後,您是打算前往那個商家是嗎?」
阿爾巴魯一臉意外地看着男子。懷錶與同等大小的寶石有着相同的價值,是沒有一定財力絕不會去購買的藝品。
進入帳棚內後,一位身着長袖官服的男子就坐在長桌的另一邊。表明自己是來參加武鬪勇技之後,男子以官腔詢問起自己的名字與身分。
阿爾巴魯不禁對這個數字感到有些納悶。在來到這個帳篷前,他看見了許多帶着熾天使的騎士。其中不免有些人打定主意不參加這次的武鬪勇技大會,不過就算這樣參賽人數也未免太少了點吧。
「這是可以帶來好運的食物不是嗎。不準您說出這種話來哦,阿爾大人。來,請您把嘴巴張開。啊~」
剎時間,阿爾巴魯不禁猶豫了一下。但是他並不是在猶豫該不該買串燒這件事。
阿爾巴魯半開玩笑地詢問後,男子笑着回答道。
兩手拿着串燒,賽蘭一臉幸福地看向這邊。儘管股着臉頰塞滿肉串的模樣相當令人欣慰,但是作爲她的主人阿爾巴魯還是想勸她不要一邊喫一邊說話。
「吶,那邊那位小哥。」正當希爾法輕鬆的回答時,突然有人從旁叫住阿爾巴魯。是一位身着敞胸衣服的十四、五歲的姑娘。她頂着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容,再加上一頭鮮紅豔麗的單馬尾。
「你是天翔騎士沒錯吧? 在武鬪勇技開幕前,要不要來我們這痛快地喝一杯啊? 我們店可是有賣像是葡萄酒啊、蜂蜜酒啊、麥酒啊,這類能夠帶來好彩頭的酒哦。」
自己跟希爾法各喫一串,剩下的都留給賽蘭。
「接下來將由抽籤決定對戰對手,進行一對一的對戰。倒下後十秒沒有起身即宣佈敗北。熾天使無法戰鬥即宣佈敗北。發表投降宣言算作敗北。戰死同樣也算作敗北。死掉的情況下,會將參賽者的屍骨葬在邦加魯的公共墓園內。」
──算了,喫幾個串燒也不會喫壞肚子吧。正好可以用來填一下肚子。
拿起串燒,希爾法將串燒湊向阿爾巴魯的嘴邊。碰巧看見這幅光景的少女們發出嘎嘎的笑聲。
已經與希爾法旅行了三年之久。迄今爲止,她主動尋求陪睡的次數可說是多不勝數,阿爾巴魯畢竟也是個年輕的男生,只要不跨越最後一條底線,對希爾法的服侍自己都會照單全收。正因爲這個原因,他纔不好反駁希爾法。
希爾法以好奇的目光呼喊阿爾巴魯。她的手上拿着裝滿串燒的木製盤子。在離開攤販沒多久後,阿爾巴魯顧慮地說道。
回答的同時,希爾法將臉轉向旁邊。阿爾巴魯將手放到她的肩上,拉她到自己的懷裏。將嘴巴湊到她耳邊,輕細語道。
「含你在內總共有十六人蔘加。」
沒多久,他們便看見目標的帳篷。屋頂上描繪着劍與單翼互相交錯的圖案,其中,劍象徵着天翔騎士,單翼則象徵着熾天使。
「阿爾,我們先去喫串燒吧。」
阿爾巴魯能夠明確感受到,希爾法嗓音中的負面情緒有所削減。與此同時,也感受到行人們正以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一行人。就算會有些羞恥,此刻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只差一步而已了。忍着心中的害臊,阿爾巴魯以自己的方式編織着話語。
聽見賽蘭的回答,阿爾巴魯只得長嘆一口氣。
淚水浸溼眼眶,希爾法帶着炙熱的嗓音高聲說道。
用舌頭潤潤嘴脣,阿爾巴魯試着說說幾句。要是回答「我知道了」的話,這段對話立刻就回結束了,但是這樣對希爾法而言是沒有益處的,阿爾巴魯已經從以前的經驗認知到了這一點。就算在怎麼麻煩,也不能在枝芽還沒結果前就擅自摘除它。
緊接着,男子開始進行賞金的說明。贏一場獲得五枚銀幣。贏兩場獲得十五枚。贏三場獲得三十枚。而本賽事的優勝者則贈與一匹馬和一枚黃金護腕。護腕的內側會刻上武鬪勇技大賽優勝者的標記。
「我愛着妳。同時也愛着賽蘭。」
「原來是這樣啊。嗯,人家自己也是挺喜歡喝酒的,所以不會說不讓您飲酒這種話。但是,人家希望阿爾大人您可以事先好好挑選店家……」
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根本沒有越線不越線的意識。阿爾巴魯又一次敲了下希爾法的額頭,隨後便轉身背對她。
「我接下來即將出席武鬪勇技大賽,有沒有什麼食物是能撞好彩頭的啊。」
「沒錯。名字叫做賽蘭。」
阿爾巴魯保持冷靜回答道。汗水一滴一滴地從額頭滲出。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這股威壓感甚至更勝魔物羣圍攻自己時帶來的壓力。爲了自己,同時也是爲了那個姑娘工作的店家,自己的回答絕對不能有所偏差。
「我們店有賣鳥肉、鹿肉、豬肉,可謂樣樣具全哦。」,販賣串燒的男子朝氣十足地招客道。
「……可以請您,再說一次給我聽嗎?」
不過在另一方面,他也是一個因亂喫食物而聞名的人物。不論是腐敗的獸肉、傳聞內臟有毒的魚類、異國的奇特之鳥,他都能一臉平靜地喫下肚。關於他的死雖然也有毒殺這種說法,但是都被熟識加利安奴的友人給否定了。
「──阿爾大人。」
──這傢伙,明明只是個官員卻挺有錢的嘛。
男子以熟練的口吻進行武鬪勇技的相關說明。
「對了,阿爾大人還是別露臉比較好吧? 來這裏參加比賽的天翔騎士當中,說不定有些人是在帝國從軍的……」
「賽蘭,我在安慰希爾法的時候,妳爲何老是默默寡言的啊? 妳就引用自己熟知的武勳詩,簡單得來幫我一下不行嗎?」
「怎麼,阿爾不喫串燒嗎? 明明這麼好喫的說。」
──加利安奴似乎是在四十歲左右,因誤食毒蟲而死的啊。
下意識地將視線轉向北方,眺望着遠方那把高高聳立的巨劍。劍柄沐浴在蒼窮之上,遠非人眼所能辨識。這是被稱作『開闢天地』的星之劍0;Athlon1;。傳說中,這把劍是在神話的時代自繁星之海降落到了帝國北邊的某塊土地。
「妳這樣我們還怎麼旅行啊!」
「快點走吧。都已經來到了這裏,要是真的趕不上報到的話,纔會讓人哭笑不得呢。」
「阿爾,我們全部都買一個吧。『所有的野獸都將化作吾之血肉』。加利安奴也曾這麼說過哦。」
「這裏不提供鎧甲以及頭盔的出借服務。請在前往鬪技場前準備好要用的裝備。」
「我是阿爾巴魯。目前沒有侍奉的主子。正過着以天爲蓋,以地爲廬的生活。」
騎士們壯碩的身軀上穿着光鮮亮麗的鎧甲,看起來相當輕鬆自在。跟隨他們的熾天使也一副身經百戰的樣子。
「人、人家纔不是因爲阿爾大人被搭訕纔不爽的好嗎!」
在燒烤串燒的這段期間,阿爾巴魯環顧四周。
看着加快腳步前進的阿爾巴魯的身影,希爾法跟賽蘭小跑步跟他的步伐。阿爾巴魯小聲地向身旁身披黑髮的熾天使抱怨道。
他在猶豫的,是該不該將這件事告知賽蘭。
「流天的騎士阿爾巴魯……是嗎?」
爲了不妨礙行人,一行人靠到路邊,阿爾巴魯接着說道。
在阿爾巴魯詢問道後,男子只是無言地聳聳脖子。看他這表現,似乎是知道其中的緣由,但認爲沒有必要進行回答的樣子。「你很快就會明白了」,男子如此回答後,阿爾巴魯便帶着賽蘭還有希爾法走出了帳篷。
回以一句冷漠的回答,阿爾巴魯用拳頭打了一下希爾法的頭。
「沒事的,這裏雖然到處都是騎士但是都沒見着幾個神官。」
希爾法低聲說道。畢竟是在帝國土生土長的,有一部分人知道阿爾巴魯的相貌與名字。聞言,阿爾巴魯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阿爾大人!」

希爾法依舊將串燒遞向自己嘴邊。阿爾巴魯沒有辦法,只得咬下串燒。雖然肉質有些硬,但是鹽巴、胡椒、以及些許的辣椒味直達舌尖,比預想中還要好喫許多。這股香氣四溢的味道令人食慾大增。
「很好喫對吧,阿爾。畢竟我們這幾天光喫着麪包還有肉乾呢」,賽蘭說道。
「我們借宿的村莊明明有煮濃湯給我們喝吧。希爾法,你也一起喫吧。我喫一串就可以了。再喫下去我都有點想小酌兩杯了。」
「好的。那麼我就開動囉。」
將視線從正在喫串燒的希爾法和賽蘭身上移開,阿爾巴魯再次將目光轉向騎士們身上。一位扛着槍、身着白色鎧甲的騎士朝這邊走了過來。這位騎士有着一副細瘦且端正的臉孔。年齡目測大約二十五、六歲上下。
他騎着一頭黑色馬匹。鬃毛和馬蹄一片漆黑的這匹馬,戴着一個遮住半張臉的假面。明明沒有裝上馬鞍跟繮繩,卻老實地服從騎士的命令。
秀麗的白與優美的黑交融成一幅美麗的畫,令少女們着迷地窺探騎士和黑馬的一舉一動,頓時一片譁然。
「難道是那位號稱『疾走之槍』的……?」
「不會有錯的。是流天的騎士託魯迪歐本人!」
從遠處看見這一幕的騎士們,語帶顫抖地交頭接耳道。聽見他們的討論,阿爾巴魯也不禁皺起眉頭,於是賽蘭出聲詢問道。
「阿爾,你認識那位騎着黑馬的天翔騎士嗎?」
「傳聞我倒是有聽說過。真人我還是第一次見着。像是單槍匹馬將包圍小鎮的一百多隻魔物悉數擊退啊;又或者是挺身對抗施加暴政的地方領主,將其麾下的騎士和士兵全數打倒來矯正綱紀啊,是一位以此而聞名的人。」
阿爾巴魯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絲的忌妒之情。託魯迪歐雖然也是一位流天的騎士,但其知名度和人氣都遠非阿爾巴魯所能匹敵。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這名青年的心情,賽蘭接着問道。
「那麼爲什麼他會被稱作『疾走之槍』呢? 難不成那把槍會自己動不成?」
「這我就不清楚了。」
阿爾巴魯嚴肅地搖搖頭。
「當他騎上黑馬架起長槍正面突擊時,有人看見那把槍彷彿翱翔在空中的模樣,故因此得名……。這一類傳聞我是聽過不少,但我並沒有在現場看過。總而言之,我是一點也不想和那傢伙交手。」
聽見阿爾巴魯自暴自棄的言論,賽蘭有些訝異地問道。
「爲什麼? 能和強敵交手可是騎士的榮耀吧。」
「之前有跟妳說過吧。稱號可說是天翔騎士功成名就的證明。全體觀衆都是會爲他加油打氣,而我則會被罵成過街老鼠。所以我纔不想跟他打啊。」
「阿爾大人,這裏還請交給我來處理。」
「阿爾大人,既然如此的話,人家有一個好主意哦。」
──我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呢……。真是愚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人家一直注視着阿爾大人嘛。」
男子漲紅着臉大聲罵道。在阿爾巴魯進一步反駁前,賽蘭先一步理論道。
判斷分出勝負後,希爾法立刻飛奔過來。希爾法將頭埋進阿爾巴魯的胸膛裏,以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揪着他不放。
武鬪勇技的觀衆中,皇族、貴族、權貴們絕不在少數。比起在他們面前出盡糗態,還不如棄權來得體面一些,他們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你這傢伙到底有完沒完!這名女性唱的詩歌明明那麼的美麗動聽!」
至少阿爾巴魯自己,覺得賽蘭所說得並沒有錯。身爲與她締結契約的天翔騎士,必須認同並且保護正確的她。
「這個女的居然給我唱了一首薩拉米斯大蛇被打倒,這種觸我黴頭的詩歌,所以我就狠狠湊了她一頓。然後,你這傢伙的熾天使就跑來踹了我一腳。」
「真的假的? 這種小鎮的武鬪勇技大賽,怎麼會有這麼多擁有稱號的騎士參加啊……」
──只能派賽蘭去壓制對方熾天使的力量了啊。
似乎是相當惱火。朝這邊衝過來的波爾的動作,一言以蔽之就是相當粗糙。然而就算如此,阿爾巴魯也沒有絲毫大意。直到對方跑進自己的射程以後,才以一記銳利的斬擊砍向對手。
──有三名持有稱號的騎士出賽的話,也難怪大部分的騎士會選擇棄權了。
自己並沒有遠超常人的臂力、速度、亦或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技術。這件事情,阿爾巴魯自以前就不甘且深刻地體會過了。
「我都說了,這傢伙唱了令我不爽的詩歌吧!」
但是就在這時,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大蛇熾天使就像是在警戒着什麼般停下了動作。收起本來還四處蠕動的大舌頭,凝結得像一座雕像一般。
拔出劍來的同時,阿爾巴魯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而挑釁道。波爾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表情憤怒地正面迎戰。
說句真心話,阿爾巴魯也覺得這名吟遊詩人太過草率了一點。就算想趁着武鬪勇技大會唱一些騎士們活躍的詩歌,其實真正能放鬆享受這些的騎士並不多。
「沒錯,就是這樣,嗯。妳能明白我的想法,我很高興。」
自稱波爾的男人命令大蛇熾天使待命,用雙手握緊手中的劍。
「妳做了什麼,對吧?」
「阿爾大人!」
阿爾巴魯無力地笑了笑的同時,在心中默想:「妳這樣反而更引人耳目吧!」。
──好好看清吧。那傢伙的一舉一動。
不是以懷疑的態度,而是以確信的態度問道。而希爾法僅僅回以滿臉笑容。那是個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迷上的甜美笑容,但卻讓此時的阿爾巴魯相當地苦惱。
就在阿爾巴魯樂觀地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其他騎士們的對話又再次傳進他的耳中。
「是的。我使用了聖言的力量,讓那名男子看見了聖法理雅的幻影。雖然挺想把這個與阿爾大人刀刃相向的暴徒直接處理掉,但是阿爾大人恐怕是想盡量避免騷動的對吧?」
要是那樣的話我還比較有幹勁呢。阿爾巴魯打從心底默想道。
伴隨着一道刺耳的金屬聲,劍從男人的手中被打飛出去。在空中迴轉幾圈後掉到地面上。阿爾巴魯以劍尖抵住站在原地捂住右手的波爾。
阿爾巴魯放下身上的行囊,把手放到腰際的配劍上。但是,正當他準備拔出來前,先向男子提出一個提案。
希爾法所使用的,是被稱作『莊嚴的畏怖』的聖言。這個聖言可以將奪走針對自己的敵意,使對方一時間變得茫然落失。
波爾悔恨地咬緊牙關。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原本如同雞冠頭的紅頭髮,變得猶如雜亂而陳舊的刷子一般。
「是嗎。妳的眼睛還真是厲害啊……」
不過,可說是自己武術師傅的姐姐,卻教會了這樣的自己一種戰鬪方法。
「賽蘭,妳是怎麼想的? 不過是妳的話,肯定會說要打就來啊之類的吧……」
「還要繼續嗎?」
這是在武鬪勇技大賽現場時有耳聞的事情。因爲即將迎來戰鬥而過於神經質的騎士,在聽見吟遊詩人的詩歌后反應過剩的行爲。這個雞冠頭男恐怕也是在聽見擊退大蛇的詩歌后,聯想到了自己的熾天使戰敗的那一幕吧。
希爾法快步跑向前去,爲了保護賽蘭擋在兩人中間。
「不用操勞我的事情了,去幫那個被打的女孩處理傷口吧。」
波爾步履蹣跚地帶着大蛇離去。阿爾巴魯看着他的背影離去後,回頭望向身後的希爾法。
阿爾巴魯嚇得喫了一驚,不由自主得看向那些騎士們。『鋼之門』與『星屑大蛇』都是名氣不輸給託魯迪歐,在帝國中以武勇著稱的天翔騎士。
「我的臉還沒髒到要特地擦吧。」
「這裏吟遊詩人的數量不少吧。走幾步去聽其他的詩歌也行吧,你就選自己喜歡聽得啊。真的有必要打這個女孩嗎!」
希爾法抱住阿爾巴魯的左手,得意洋洋地接着說道。
「我說啊,要不要就我跟你單獨比試就好了呢? 要是熾天使發生戰鬥的話,難免會把一些無關羣衆攪和進來。況且,你也不想在武鬪勇技大會前被對手看見自己熾天使的力量吧?」
正如賽蘭所言,與優秀的騎士競爭毫無疑問是榮耀。但是,要是輸掉的話,那名騎士就會被人們冠以敗者的標記。
──但是,不管怎麼說踹別人一腳還是太過了點,待會可得對她說教一下。
──要看也不是不行,你們至少也扔幾枚銅幣捧捧場啊。
「事到臨頭才害怕嗎。確實,在武鬪勇技大賽上讓熾天使戰得衣衫襤褸倒還不說,在大街上弄成那樣可就有點麻煩了。行吧,就當我波爾大人特地賣你個人情好了。」
阿爾巴魯伸手擋住準備上前理論一番的賽蘭。
雙手握緊銀色手杖,希爾法小跑過來。
阿爾巴魯以厭煩的眼神看向波爾,再看見跟隨着他的大蛇熾天使有行動的打算時,不禁有些咋舌。根據對方擁有的能力,事情說不定會變得相當麻煩,甚至還有可能波及周圍的圍觀羣衆。
──不過,就算要吵架,也得先搞清楚情況再說。
「不用了,妳先退下吧。」
「你聽說了嗎?不只是『疾走之槍』,就連『鋼之門』和『星屑大蛇』也參加了這次的武鬪勇技大會耶!」
威嚇賽蘭的這名男子,年齡大約與阿爾巴魯同年或年長個一兩歲。一頭紅髮如同雞冠似的高高豎起,身穿一件滿是圖釘打造的鎧甲。而一隻彷彿能將人類整個蠶食鯨吞的大蛇,正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紫色鱗片沐浴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大蛇的右半臉被一副銀色假面遮蓋住。似乎是這名男子的熾天使。
「喂喂喂,你還不打算認輸嗎?」
阿爾巴魯不禁單手扶額。賽蘭說得相當正確。但就是因爲正確,所以纔對情勢火上加油。
「不過,雖然我剛剛說不想打,但這樣也不全是壞事。當沒有稱號的騎士贏過有稱號的騎士時,反而能獲得更高的名聲。況且,也不見得會馬上碰上託魯迪歐吧,要是真碰上了,也希望是越靠後面越好就是了。」
──那傢伙的腳法、眼神、表情。不論多麼細微的動作都不能看漏。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怒吼聲傳入耳中。
「希爾法妳先待在這裏別動。」
「那些欠缺教養的話不是把阿爾大人您的臉給弄得髒兮兮的嗎?」
「你他媽的!」
「阿爾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人家現在就幫你把臉擦拭乾淨。」
「怎麼,你小子就是她的飼主啊? 與長相如此醜陋的熾天使挺班配的嘛,你這滿身鄉下臭味的騎士。」
「你是在不爽什麼啊? 她剛剛唱的明明是,天翔騎士薩拉米斯討伐了襲擊家畜和人類的兇惡大蛇的故事。把那樣的大蛇比作自己的熾天使,蠢不蠢啊你。像你這樣亂揍吟遊詩人的舉動,就叫做遷怒你懂不懂啊!」
在武鬪勇技開打之前,還是想盡可能得隱藏自己的本事。
比起尋求意見,更像是爲了堅定自己的信念,阿爾巴魯向自己的熾天使問道。直到這個時候,阿爾巴魯才注意到賽蘭已經不在自己身邊的事實。希爾法也一臉茫然地左顧右看。
「你小子的臉我總感覺在哪見過啊……。你以前在帝都待過嗎?」、
即便是經過刻苦修行的神官,也得花上時間和工夫才能詠唱的困難聖言,但希爾法卻能夠輕易使用。熟知聖言的人想必都會爲此跌破眼鏡吧。
阿爾巴魯小聲呢喃道。說實在話,他也想試試自己的力量能走到哪裏。就算真的碰上了他也不認爲自己會毫無還手之力。但是,他相當討厭輸掉比賽,更不想讓希爾法看見自己不爭氣的一面。
「做得好。那麼我們也趕快離開這吧。」
「這傢伙是在和賽蘭吵架。要出手也是該我自己來纔對。」
「阿爾大人的敵人便是我的敵人。我會把這個男人打到無法再次在您的面前如此口出狂言的──」
──與持有稱號的騎士對戰的機會並不多見,可是……。
──是這麼回事啊,可惡!
「我的熾天使怎麼了嗎?」
在武鬪勇技大賽開打前引人注目絕非他的本意。雖然阿爾巴魯想要立刻把希爾法跟賽蘭帶離現場,但是表情卻忽地嚴肅起來,把希爾法拉到身後來保護。因爲波爾把藏在身上的短劍給拿了出來。
沒有發出聲音,阿爾巴魯在心中罵道。這就是參賽者這麼少的真正原因。
一邊瞪視着那名男子,阿爾巴魯一邊擋住希爾法。
目前還不知道那隻大蛇熾天使有着怎麼樣的能力。而且自己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賽蘭的能力。聽見阿爾巴魯的提案,雞冠頭騎士「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阿爾大人只要趁着這次機會,取一個『向愛妻奉獻一生』的稱號不就可以了嗎。畢竟過去也有騎士被世人取過這個稱號,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眉頭微微一皺,阿爾巴魯轉身看向雞冠頭。
希爾法把柔軟的胸部壓在手臂上,阿爾巴魯只得一邊轉移注意的同時,一臉傻眼地回答道。
「這一點您不必擔心,小女子已經處理好了。」
阿爾巴魯稍微蹲低身體,擺好迎戰的架式。
「這傢伙要是犯錯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道歉。可以請問一下,我的熾天使犯了什麼錯嗎?」
──不過,你要是真的不爽那首歌的話,直接走到不就好了嗎。
阿爾巴魯這麼說並非在挖苦她。在這種時候,不論對希爾法說什麼都沒用了,自己也只好老實地接受她的好意。
但是,波爾卻突然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眉頭微微一皺,向阿爾巴魯問道。
雞冠頭拔出腰際的配劍。男人的熾天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伸出蠕動着的赤紅舌頭威嚇阿爾巴魯一行人。
沒有拾起脫手的短劍,波爾以一副魂飛魄散的表情向後方的大蛇招招手。大蛇熾天使盡管對舉止有些奇怪的主人感到有些納悶,但還是搖着粗長的尾巴跟上他的腳步。
放眼望去,賽蘭正瞪視着一名年子。而她的身後一名像是吟遊詩人的女子,抱着豎琴倒在地上。看來賽蘭是保護了她的樣子。
緊接着,波爾自己也發生了異變。雖然他依舊面對着這邊,但卻保持着半張嘴的表情一動不動。短劍也從手上脫落下來。
阿爾巴魯微微傾斜身體,確認吟遊詩人的情況。她的臉頰腫着一個紅色的包。
看見希爾法笑着馬上回答道,阿爾巴魯回過身看向後方。吟遊詩人被打腫的臉已經得到治癒,沒有留下任何被毆打過的痕跡。這就是聖言的力量。
阿爾巴魯環顧四周。小鎮的居民、商人等等觀衆們,正從遠處觀望自己等人。騎士也沒有任何行動。看起來他們是把這當作是一場餘興表演的樣子。
──她纔剛剛喫完串燒的吧。難道又去逛其他的攤販了嗎?
「我還以爲你是想說什麼呢。我看事到臨頭才害怕的人是你吧?」
詢問過後,男子歪着身體,以一副怒不可遏地視線,瞪向在賽蘭身後座在地上的吟遊詩人。
在阿爾巴魯的印象裏,確實是有騎士被世人取了『將一切功勳獻予最愛的妳』、『致最美麗的妳』這種稱號。但是,這些騎士們都是在戰鬥或公務等方面已經有所建樹,被世人認同其實績的基礎上,希望被別人如此稱呼,才因此得名的。還沒有建立足夠亮眼的功勳就取這種稱號的話,阿爾巴魯只怕會被觀衆們貽笑大方吧。
「取相同稱號是抄襲吧,妳這傢伙。」
雞冠頭男怒不可遏,張牙舞爪地逼近阿爾巴魯。你就不能把頭髮梳好嗎,看着很煩耶,阿爾巴魯在心中罵道。
「希爾法,妳能爲了我做些什麼,我真的很感謝妳。這次也受妳幫助了。但是,我希望妳能多少控制一下。我希望自己能夠保護妳。」
「阿爾大人……」
兩手在胸前交叉,希爾法赤紅着臉。
「人家真是個幸福的人。阿爾大人竟然是如此的珍視人家。」
儘管最重要的部分根本沒被聽進耳中,但是這麼一來她就會稍微老實一點了吧,「這樣也行吧」,阿爾巴魯自顧地下了結論。況且,現在還有其他事情得做。
「妳跟賽蘭先待在這裏別動。」
向希爾法吩咐完後,阿爾巴魯朝在起鬨的人羣中筆直地眺望着自己一行人的騎士走去。在四目相交之時,向他──託魯迪歐打了聲招呼。
「或許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不過制止那個熾天使的人,是你嗎?」
制止大蛇熾天使的人並非希爾法。她剛剛說的是「對那名男人使用了聖言」。而之所以會認爲是託魯迪歐做的,是因爲阿爾巴魯有一瞬間從託魯迪歐身邊感受到從一股強烈的視線。
一邊摸着黑馬的鼻樑,託魯迪歐一邊微笑着回答道。
「是這孩子做的,並不是我。這孩子可是相當喜歡珍視自己熾天使的騎士呢。」
與黑馬四目相對,令阿爾巴魯不禁有些膽怯。但在鼓起勇氣後,他還是笑着低頭向他們致謝。
「感謝你們。多虧你們幫忙,纔沒有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不必多禮,你也讓我看了一場有趣的決鬥。你也是大會的參賽者吧? 我的名字叫託魯迪歐。這孩子叫薩爾托馬。要是方便的話,能請教一下你的名諱嗎?」
既然對方已經自報姓名了,阿爾巴魯也沒有理由不報上名號。阿爾巴魯將自己與賽蘭的名字告知對方,並且補充說明自己是一名流天的騎士。託魯迪歐眯着眼睛,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阿爾巴魯卿與賽蘭卿是吧。期待能與你們二人在鬪技場再會。」
「能聽見威名遠播的『疾走之槍』這麼說,是我的榮幸。屆時,還望你能手下留情。」
我可一點都不想跟你打啊。阿爾巴魯一邊在心中默唸,一邊表情和藹地回應道。就在這時,賽蘭走了過來,用手指着託魯迪歐的黑馬。
「阿爾,這個熾天使毫無疑問超級強的。有機會的話就來打──」
「妳給我先道謝。他們可是幫我們阻止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的恩人啊。」
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定睛觀察,對方也沒有露出哪怕針孔細小的破綻。在既不能投降,也不能逃跑的情況下,遇到這麼一個對手該如何戰鬥呢? 那個方法姐姐曾教過自己。
阿爾巴魯抓住賽蘭的頭,轉向托爾迪歐低頭道謝。
這是「不行」的信號。要是她的話還真有可能搞出那種事來。
「你還挺行的嘛。是武鬪勇技的參賽者嗎?」
看着苦笑的高達爾,阿爾巴魯聳肩說道。
也因此,進行武鬪勇技大會開幕儀式的鎮長,以下一句化做了總結。
阿爾巴魯聞言,立刻轉身看向希爾法,不容分說地舉起雙手大個大叉叉。
在阿爾巴魯發言完後,高達爾行了一禮拉開距離。阿爾巴魯也同樣後退一定步數。兩人戴上頭盔,舉劍擺出架式。確認雙方準備完畢後,號角聲和太鼓聲轟然響起。這就是戰鬥開始的信號。觀衆的歡呼聲變得更加熱烈。
「我曾路過一座被魔物襲擊過的村落,就順勢替他們殲滅了那羣魔物。」
「高達爾,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真是讓人高興。以前經常受你照顧呢。」
之所以謊稱是他們兩人解決的,是不想讓希爾法變得太過顯眼。不過這一點,或許也早已被這個男人給看穿了。
「高達爾卿目前正在視察帝國境內,今天早上便順道來拜訪我們的小鎮。剛剛有一名參賽者,在大會開始前便宣佈要退賽。在我的再三請求下,高達爾卿也答應會參加這場大賽。不論是對全體天翔騎士而言,還是對來觀賞他們戰鬥的觀衆們而言,今天都是個不錯的日子呢。」
感覺不太可能是因爲害怕對上自己而退賽的。可能是從哪得知託魯迪歐等等持有稱號的騎士也有參加,所以才起了打退堂鼓的想法吧,因爲這樣比較合理,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賽蘭發聲回應道。阿爾巴魯依舊注視着高達爾。
戰爭的最後,當諸神和敵人紛紛倒下,得以倖存的熾天使化作流行墜至地面。與此同時,他們也被賦予了全新的使命。
「第一場比賽將由流天的騎士阿爾巴魯對陣──『豪腕』高達爾!」
正當阿爾巴魯準備找些話來安慰賽蘭的時候,鎮長已經發表了第一戰的組合。
「看來您過得挺辛苦的啊。」
站在自己身旁的賽蘭,眼眸中閃耀着光芒。看見她這副模樣,阿爾巴魯的緊張情緒瞬間緩解了不少。他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最近一年我一路從帝國東部走到南部地區。請問是出了什麼事嗎?」
「算了,這種事以後再說吧。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突然間,周圍的騎士們變得有些吵鬧。跟着他們的視線,阿爾巴魯抬頭看向臺上。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鎮長的身旁。身着一副粗曠的鎧甲,以一副有棱有角的大臉露出笑顏,低頭看向自己等人。
「加油啊!阿爾大人!」
也就是說,放棄一切奮戰到死的意思嗎? 當自己這麼問的時候,姐姐搖頭否定道。
阿爾巴魯心情沉悶地嘆起氣來。儘管早已做好覺悟,但是擺好架式的高達爾根本沒有任何破綻可言。不管自己再怎麼聚精凝視,也找不出任何的突破口。
「我說妳啊,我們贏他的機率可是如同在路上撿到一大筆錢一樣低的。」
要是對方沒有破綻的話,那就用自己的氣魄與覺悟做一個就行了。
──不妙啊。
高達爾今年三十四歲。自成爲騎士的十五歲以來,便活躍於各個場所令人留下深刻印象。正可謂有着鋼鐵般的身軀,即使身着鐵製鎧甲,也能從他那粗壯的手臂和大腿可見一斑。即便阿爾巴魯再怎麼掙扎,恐怕也無法與他較量吧。
當阿爾巴魯邊想着這些邊向前跨半步時,又突然慌忙地把腳縮了回來。他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聽見阿爾巴魯的這席話,賽蘭不但沒有絲毫膽怯,反而抬頭仰望着高達爾說道。
兩人走至鬥技場的中央,脫下頭盔握手示好。這算是武鬪勇技的習俗了。
「阿爾大人! 請您稍待片刻! 人家立刻說服教會長請個啦啦隊過來……」
「阿爾,不管是誰都看起來好厲害哦。得用抽籤來決定對手真的好可惜呢。」
被站在身旁的賽蘭問道後,阿爾巴魯嘆着氣點頭答覆道。
太陽昇至頭頂,宣示武鬪勇技開幕的號角聲響起。
阿爾巴魯啼笑皆非地說道。他說自己很高興的事絕非謊言。但是,一想到其他的麻煩事可能會接踵而來,怎麼也無法沉浸在再會的喜悅中。
將村落的名字以及自己一行人打倒的魔物數量,如實地告知對方。爲了避免被對方看穿我方的實力,阿爾巴魯本打算謊報魔物的具體數量,但在被托爾迪歐表情嚴肅地注視後,他只得在心中嘆口氣,如實稟報正確的情報。此時託魯迪歐表情變得和緩許多。
「阿爾,你的壞習慣又來囉。始祖凱茵曾說過:『不管面對怎麼樣的對手,都必須有必勝的覺悟,要不然是不可能會贏的。』」
──但是,不往前的話根本就……。
「抱歉,這孩子如你所見有點不知禮儀,還請你原諒。」
熱烈的歡呼聲傳遍鬥技場的各個角落,與此相對的,阿爾巴魯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參賽者當中有好幾人,以一副看待可憐人的表情望着他。
「那我就先告辭了」,託魯迪歐駕着黑馬離去。周圍又迴歸原本的喧鬧。正當阿爾巴魯一行人準備離開時,圍觀羣衆湊上前來搭話。
「我最近經常聽見魔物在帝國南部結羣出現的消息。聽說,牠們是沿着南部的國境線一路北上而來,已經襲擊了好幾座村莊和小鎮。所以就想說,既然你在南部旅行的話,有沒有聽見什麼類似的傳聞。」
賽蘭問道。她早已脫掉鞋子,兩腳的膝蓋以下直至腳尖都纏繞着彩虹色的光芒。光芒捲起沙塵、呼起狂風,把周圍的一切給捲入一陣漩渦中。
小鎮的教會長站上臺,開始向神明禱告、祈禱。武鬪勇技同時也是獻與諸神觀看的儀式。參賽者們一同向神明起誓,絕對不會有任何不正當的行爲˙,會正正當當地與對手交戰。
每個人都以鎧甲與頭盔來武裝自己。阿爾巴魯在那場騷動之後,也急忙物色一套胸甲和頭盔穿在身上。儘管認爲這樣不像自己的風格,但是既然有三名持有稱號的騎士出席比賽的話,也不得不讓他改變自己的想法了。畢竟只要一個不小心的話,不只有斷手斷腳的可能,運氣差一點甚至可能丟了性命。能夠及時找到一副與自己的頭型和體格相匹配的裝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這樣的話,只要我們能贏過他,阿爾馬上就能成爲名人了對吧。希爾法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呢。」
身着一件長袖碰底的黑色連衣裙,上面還戴着白色圍裙,打扮得像一名女僕一樣。白色的髮飾爲她那頭豔麗的黑髮增添一絲光彩。因爲銀色假面完全覆蓋住臉蛋的緣故,完全看不出她的臉長什麼樣子。
在鬥技場外面,觀衆們拼命大喊着高達爾的名諱亦或是『豪腕』這個暱稱。兩人的這段對話,只有身在鬥技場中的他們能夠聽見。
在比賽會場的圍欄外側,希爾法滿臉笑容揮着手臂。因爲有九成以上的觀衆都在喊高達爾的名字,爲了不被周圍的聲音給遮蓋住,她不知不覺間提高嗓音大聲助威。
阿爾巴魯不由得瞪大雙眼。這個消息他還是第一次聽見。
進行一次深呼吸,擦拭額頭的汗水。阿爾巴魯擺出前傾姿勢。
高達爾隔着十幾步與阿爾巴魯對視,突然皺起眉頭說道。
或許這是鎮長苦心籌備、用來當噱頭的一場演出,但是在參賽者眼裏,彷彿就像是不想讓他們贏得優勝的小手段一樣。就連託魯迪歐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要是有力量或技術的話,就使用它們來製造破綻。要是都沒有的話,就只能使用其他方法來代替它們。
「高達爾……」
──不管哪裏都可以,總之先瞄準敵人身體的一個點,從正面直直地砍下去。
邦加魯的鎮長宣示武鬪勇技大會正式開賽後,觀衆們掌聲雷動、歡聲雀躍不已。
其他參賽者離去後,只剩阿爾巴魯和賽蘭兩人留在鬥技場。就在這時,高達爾帶着熾天使走下看臺。
「阿爾,你認識那個人嗎?」
「比起她,教會那幫人可是更煩人的。」
鎮長引用聖法理雅教典,說明熾天使的由來。
與熱烈的歡呼聲迎接高達爾到來的觀衆們形成鮮明對比,有好幾名參賽者一臉愕然的模樣,甚至有好幾名參賽者苦悶着臉,仰望着這位帝國的騎士團長。
自諸神與敵人一戰,已經過去約莫七千年的時間。時至今日,人類依舊沒能摧毀墮落女神,使得魔物在大陸上生生不息。
帶着熾天使的騎士們,聚集在了鬥技場內。總共十五人。其中並沒有帶着大蛇熾天使的波爾的身影。
「阿爾,要怎麼做?」
將周圍的景色從視線中抹消,留下高達爾一人的身影。然後更進一步地,把高達爾的頭部以下也抹消。但這樣還是太大了。這還稱不上是一個點。最終視線裏只剩下高達爾的鼻樑。阿爾巴魯在腦海中描繪着,自己的刀鋒通往對方鼻樑的軌跡。
阿爾巴魯對他們回以和藹的微笑後,便牽着希爾法二人迅速離開了現場。
阿爾巴魯睜大雙眼,震驚地說道。
要是有勝算的對手的話,阿爾巴魯也多少能擠出點戰意。但是對手是那位高達爾,自己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阿爾巴魯忍不住訓斥道,而這卻令賽蘭眉頭一皺。
「名字是叫什麼來着? 別那麼吝嗇,說說看嘛。我打算在第一戰賭你贏哦。」
「感謝你的協助。你的情報非常值得拿來參考。話又說回來,你們也真是厲害啊。居然單憑兩人就殲滅了五十多隻魔物。」
「來自星河彼岸的敵人,向諸神發起進攻。諸神創造以自身爲範本的戰士們,於星河之海迎戰敵軍。而這便是熾天使由來……」
「我知道了。」
「只是打牠們個出其不意罷了。」
「雖然我這麼說不太好,不過始祖大人輸得次數可是意外的多哦。」
高達爾的熾天使,是一名年齡看似二十五歲的修長女性。
「不必在意。不看我的熾天使這樣,牠可也是一匹悍馬呢。話說回來,阿爾巴魯卿。你剛剛說自己是流天的騎士對吧,關於您最近在哪一個地區旅行,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爲什麼這麼有名的人會出現在這座小鎮的武鬪勇技大賽呢? 這個疑問立刻就被解開了。因爲此時鎮長高聲宣言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姐姐。阿爾巴魯短暫地笑了笑,隨後立刻咬緊牙關。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面前出現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道路使得自己進退兩難一樣。不僅如此,這塊岩石還有着無堅不摧、刀槍不入的堅硬程度。
阿爾巴魯是帝國皇帝法爾凱李斯與身爲平民的母親所生下的,庶名皇子。同時也是三男。但是,他完全沒有爲自己的生世感到自豪過。希爾法跟賽蘭當然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他幾乎沒有告訴過他人這件事。
「但願,今天在場聚集的英勇騎士們當中,能夠誕生消滅墮落女神的英雄。」
看着這陣光芒,阿爾巴魯總算重新冷靜了下來。直到這時候阿爾巴魯才注意到,自己已經緊張得滿頭大汗了。時間明明還沒過去多久,自己卻已經想了這麼多。
阿爾巴魯待在原地一動不動。而高達爾也一樣。熾天使們等待着主人的指示,佇立在原地。
「從看臺上看見時,我就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果然是殿下您啊。」
「以前,我經常與他見面。不過對方可能不記得我是誰吧。他可是強到我們這羣參賽者一起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贏的對手,其名聲甚至還傳到了鄰近諸國的耳中。傳聞中,他可是獨自一人將百名天翔騎士連同熾天使打得體無完膚呢。」
高達爾,是帝國僅有十人的騎士團長的其中一人。
觀衆們分成好幾排站在競技場的外面。其中一部份設置了階梯狀的觀衆席,讓權貴們、貴族的兒子、千金大小姐坐下觀看。在他們的身後,頭戴桂冠的女神旗幟隨風飄揚。那是神聖法理雅帝國的國旗。
「賽蘭,妳去阻止對方的熾天使。不要讓她闖入我跟高達爾的對決中。」
十六年前的巴薩戰爭,帝國以馬爾丹尼斯、修雷兩國爲對手,他在其中的斯塔蒂亞會戰取得耀眼的戰功,最終取得『豪腕』這個稱號。飽經鍛鍊的肉體刺出的長槍,能夠一擊將敵人連同盾牌、甚至是鎧甲一同貫穿。在騎士當中有着相當高的人氣。
不過,自己也絕非是束手無策的。只要這邊開始行動,高達爾一定也會衝上來吧。阿爾巴魯曾在宮廷內看過,他在教姐姐劍術的時候,把用作練習的鎧甲一刀兩斷的全過程。
不過大部分都是人爲編造出來的吧,阿爾巴魯在心中默想。
──希爾法使用的那句聖言持續時間並不長。照理來說應該是能趕上的吧……。
「你就別再叫我殿下了。現在的我是一名流天的騎士。況且我也已經六年沒回宮廷了。」
阿爾巴魯一邊聽着鎮長的宣示,一邊觀察着其他參賽者。每位騎士身上都散發出一股戰士的氣概,長着一副特徵各異的臉龐。看來除了持有稱號的騎士以外,裏面應該也會有不少強敵在呢。
這次輪到阿爾巴魯提問,託魯迪歐壓低聲音答道。
雖然覺得是一個奇怪的問題,但是托爾迪歐看起來也不像有惡意的樣子,於是阿爾巴魯便老實回答道。
從在戰爭的途中墜落至地面的敵人──被稱作墮落女神的威脅中,保護地面上的人類。墮落女神能夠孕育出不窮的魔物。在星河彼岸的戰爭中,這項能力也使得諸神陷入了苦戰。
伴隨着一聲吶喊,阿爾巴魯蹬地衝出。直直地衝向對手。儘管觀衆們歡聲雀躍,但他卻完全沒能聽見。高達爾稍微改變架式,在左臂處露出些微的破綻。
在電光火石之間,阿爾巴魯雖猶疑了一會兒,但立刻將其拋諸腦後。隨着一步一步的逼近,對方的鼻樑越發清晰。他闖進了高達爾的射程範圍之內。
下一刻,伴隨着一道衝擊,阿爾巴魯失去了意識。
身體沉重不已,但不可思議的是,卻一點也不難受。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一點一點地滲入體內,彷彿就像是在泡湯一樣,令人舒暢不已。不過自己實際上已經有很久沒泡過湯了。
睜開眼睛,一股香甜的氣味傳入鼻中。
希爾法的臉就在旁邊,而眼前則是昏暗的天花板。
「阿爾大人,您醒了啊。」
與阿爾巴魯四目相對,希爾法神采奕奕地說道。
「真是太好了。要是阿爾大人就這樣醒不過來的話,人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哦」,含糊地回她一句後,阿爾巴魯打算坐起身子。但是卻被希爾法給制止了。
「阿爾大人,請您好好靜養。您的身體我目前還在治療當中。」
老實聽話後,阿爾巴魯突然從肌膚上的觸感感到有些好奇,於是便扭頭環顧身體。印入眼簾的景象令他瞠目結舌。
希爾法身上僅僅穿着內衣,披着一件僧侶服。以幾乎全裸的打扮,身體緊貼在睡在毛毯下的阿爾巴魯身上。
另一方面,阿爾巴魯雖然穿着長褲,但是卻沒有穿着上衣。當他清楚理解目前的情況後,全身上下血脈賁張,身體的某個部分甚至頂了起來。
「哎呀呀,沒想到您變得這麼有精神啦。」
因心上人的這個反應而歡欣雀躍不已,希爾法將嘴脣貼到阿爾巴魯的左臉頰上。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因爲這個直擊脊椎的奇妙快感,阿爾巴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希、希爾法!? 妳幹嘛啊……」
「阿爾大人,您在說什麼呢。人家當然是在幫您療傷囉。」
嘴角揚起和藹的微笑,希爾法與阿爾巴魯脣齒相交。仔細地舔吮一番青年的嘴脣後,希爾法將舌頭悄悄地伸入口中。
擁有足夠力量、被人尊稱爲聖者、聖女的神官們,能夠藉着與他人肌膚相親來減輕對方的傷痛,甚至還有人能夠治癒傷口跟疾病。
希爾法也具備着那種力量,她身上的體液包含淚水在內,都具備着能夠治癒他人的力量。所以說,她那句「人家是在幫您療傷啊」並非謊言。而且恐怕還是治療身體最有效的方法。
阿爾巴魯迅速地撲到希爾法身上,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這裏要是被她說漏嘴的話,姐姐一定會高興到大張旗鼓與教會的關係者說的吧。
阿爾巴魯鼓起勇氣,插入兩人之間。
「可以請妳別再自說自話了嗎,皇女殿下。」
首先得確認身體有無大礙。以那種方式撞到地面上,普通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招架,也無法輕易起身。但是,他動了動卻發現身體並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也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口亦或是骨折。
當他想到一半的時候,一名女性沒有敲門,直接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看來你耍嘴皮子的功夫依舊健在嘛,不過記憶力倒是出了問題呢。怎麼,你還沒睡醒嗎?」
彷彿發自地底深處的低沉嗓音蓋住了克拉麗莎接下來的話。希爾法抓住克拉麗莎的手,將其拉開阿爾巴魯。而她的另一隻手,早已伸向了放在地板上的手杖。手杖瞬間幻化爲大鐮刀,彎曲的刀刃散發着銀色的光輝。
「身體的狀態還可以嗎,阿爾大人。」
「人家除了阿爾大人的比賽外都沒有觀看,所以不清楚正式的流程,不過好像是高達爾大人贏得了優勝哦。不久前,還聽見有人在討論此事。」
似乎是在說話的同時想起那時的光景,希爾法顫抖着肩膀,眼中滲出一股狂氣。阿爾巴魯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想辦法安慰她。當她回覆冷靜後,讓她接着說下去。
「阿爾大人。您、您這是怎麼了! 該不會身體哪個部位還在痛吧……」
希爾法的視線從阿爾巴魯的臉移向股間。他身體的某個部位直到現在依舊熱氣噴張,沒有鎮定下來的跡象。
「愚弟,你猶豫了對吧。」
──時鐘?
勇氣沒一會兒便枯竭了。但是,自己還是不能放着她們兩個不管。阿爾巴魯先是鼓勵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將嘴巴湊向希爾法的耳邊。
隨着一言一語的爭辯,兩人的表情變得越加險峻,眼眸中的敵意逐漸加深。孩子看到的話會立刻哭泣,大人看到的話也會退避三舍。兩人那猙獰的面孔,比起一個女人更像是一頭野獸。
「又不是隻有在教會里面才能向神明祈禱。在世界各地幫助有困難、需要幫忙的人,也能讓大家好好認識到聖女的存在價值。皇女殿下才是,妳不知道妳那胡攪蠻纏的嚴格訓練有多麼商阿爾大人的心嗎? 阿爾大人真正需要的是愛。在身旁一直注視着阿爾大人、爲阿爾大人着想盡自己的一份心力。這份念想妳該爲阿爾大人做的。」
脣齒分離後,希爾法以迷濛的表情低頭看着阿爾巴魯。
──這樣啊。在那場與高達爾的決鬥中……我們輸了啊。
「不是的,克拉麗莎姐。剛剛她說得只是氣話。希爾法之所以這身打扮,是爲了幫在武鬪勇技大賽上敗北的我療傷。克拉麗莎姐妳也知道吧,聖者跟聖女有着這樣的力量。」
「這一點您大可不必擔心,阿爾大人。在教義裏,生孩子作爲一種神聖的行爲被教會所認可。聖法理雅大人和始祖凱茵交合後產子的事蹟,可是被教會尊奉爲奇蹟的呢。」
他最後看見的一幕,是灰色的天空。被高達爾一擊打飛的他,立刻就失去了意識。一想到自己那副慘狀,就有點想不顧一切倒頭就睡。雖說如此,阿爾巴魯還是想方設法振作起了精神,詢問一件自己有些在意的事情。
不必你多言,我本來就是那麼打算的。阿爾巴魯抱緊她,用左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香背,右手着伸向她那肉感十足的香臀。好好撫摸一番圓潤的屁股後,希爾法以甘甜的嗓音在阿爾巴魯的耳邊耳語道「人家還要……」。
聽見阿爾巴魯的質問後,希爾法歪着頭說道。
這是間石屋。他們的衣服就放在旁邊,行囊也還在。
克拉麗莎的雙眸滲出一股冷冽的憤怒。阿爾巴魯則是搖頭否定道。
克拉麗莎彎下腰,旁落無人地伸出手來,抓住坐在毛毯上的弟弟的下顎。把他的臉拉到近在咫尺的距離後,她毫不留情地指責道
「怎麼,妳也在啊? 淫亂聖女。」
「阿爾大人,可以請您不要插手嗎? 即便有可能會把這座教堂燒燬掉,我也必須消滅掉眼前這位神的敵人。」
她叫做克拉麗莎,既是阿爾巴魯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神聖法理雅帝國的第一皇女。阿爾巴魯自兒時起就稱呼她爲「克拉麗莎姐」。
「疼痛什麼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要是看見希爾法那嫵媚的臉蛋,自己恐怕會把持不住的,所以阿爾巴魯邊看着大門邊粗暴地撓着頭髮。這時的他總算是想起失去記憶前的事了。
「話說回來,武鬪勇技大賽怎麼樣了?」
牆壁上除了掛着鐘擺,還掛着幾盞煤油燈,朦朧的燈光給室內帶來光亮。雖然屋內擺着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但是卻不見牀鋪。桌子上面放着一尊拳頭大小、一名女性高舉雙手的雕像。那是聖法理雅的雕像。
「欠了那傢伙不少人情啊。他們還待在小鎮上嗎?」
雖然沒有懷錶貴,但鐘擺也是相當高價的奢侈品。因爲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希爾法的身體上,所以自己反而沒能聽見鐘擺的響聲。
這席話化作一隻無形的冰手,牢牢地抓住了阿爾巴魯的五臟六腑。看着被問得啞口無言的阿爾巴魯,克拉麗莎以冷漠的視線與輕視的口氣當頭罵道。
「因爲妳是阿爾大人珍重的親人,所以我才一直忍耐的,但是妳最近真的是太過分了。妳要是再敢亂說話,即便阿爾大人允許我也絕不原諒。神明大人想必也會贊同我的。在神聖裁判上妳一定會得到滿場一致的火刑宣判。要不要我今晚就送妳入土長眠呢?」
希爾法柔軟的肌膚、體溫、香氣,使得還殘存在阿爾巴魯體內的戰意轉化爲兇暴的衝動,喚醒野獸的本能。
儘管她的身高與賽蘭差不多,但嘴角揚起的那股桀傲不遜的冷笑明顯不是一名少女所能露出的表情。頂着一頭長及腰際的單馬尾,身穿滿是精細裝飾品的絹衣和裙子,肩膀上披着一件鮮紅的外套,腰際繫着一把劍。
下一刻,取回冷靜的阿爾巴魯立刻把希爾法從身上扒開。
阿爾巴魯嘴裏唸叨道。比起不滿的情緒,心中更對這個鎮長感到傻眼。想必今後,天翔騎士們對於參加邦加魯舉辦的武鬪勇技大賽都會持觀望態度的吧。
「都怪妳毫無節制地縱容,才害得愚弟的大腦變得越來越笨的吧? 身爲聖女就乖乖地回到教會,給我奉身祈禱神明去吧。帝都的教會可還再苦苦等待妳的迴歸喔?」
「妳的眼睛要不要去看醫生呢?傲慢皇女。要不要考慮乾脆一點直接拔掉妳那兩顆眼球,重新裝上玻璃球還來得好看一點呢? 說到底,我跟阿爾大人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妳說得──」
「事後我會達成妳的一個願望的,妳先給我老實一點。」
這名女性嘴裏說着玩笑話,跨大步走向阿爾巴魯身邊。
「好久不見了,愚弟。你那被打飛的可笑模樣,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啊。」
唯一的擔心是,姐姐這個人還真有可能就是來罵自己幾句特地跑來的,所幸,克拉麗莎低聲「嗚」了一句重整精神。她雙手抱胸瞪着阿爾巴魯,以粗魯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清楚。畢竟人家一直待在阿爾大人的身邊。」
阿爾巴魯湊上前去吻她,享受着接吻帶來的美妙滋味。直到兩人的唾液拉得如細絲一般綿長,兩人的嘴脣才終於分離了開來。忽地,掛在牆壁上的鐘擺印入眼簾中。
教會的權威十分巨大。把聖法理雅教遵奉爲國教的神聖法理雅帝國的皇帝,以及鄰近諸國的國王也不能無視教會的指示。
「唉呦,今天是要下大雪了嗎。」
「不不不,這個帝國的皇女殿下怎麼會紆尊降貴來到這種鄉下地區呢。要是妳是真正的克拉麗莎姐──皇女殿下的話,想必會給出一枚金幣當作見面禮的纔是吧。」
不管怎麼聽都像是騙小孩的這番話,卻讓希爾法直勾勾地看向阿爾巴魯,小聲地回了句「我們說好了。阿爾大人不許反悔喔。」便把大鐮刀變回手杖。確認完畢後,阿爾巴魯轉身看向克拉麗莎。
「賽蘭人呢?」
「快讓開,愚弟。我要好好教育這個僞聖女世間的禮儀,讓她體會一把暗無天日的悲慘生活,刻骨銘心到理解自己究竟有多麼的自以爲是。」
目前爲止,儘管對她決定與阿爾巴魯旅行這件事進行勸阻和干擾,教會也還是尊重着希爾法個人的意志。但要是阿爾巴魯的行爲太過出格,他們恐怕會不留情面地訴諸強硬手段。
將即將自喉嚨中迸發而出的抗議聲給吞回去,阿爾巴魯驚訝得睜大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這名女性。而希爾法這邊,綠寶石的瞳孔中寄宿着一股明確的敵意。

整理好情緒後,阿爾巴魯向希爾法致謝。正是因爲她與自己肌膚相親,自己才得以恢復身體健康。先不論他們之後做的那檔事,自己是該向她道謝。
明明剛剛早就已經看見了纔對,卻用一種現在才發現的語氣,克拉麗莎譏笑後,以一副輕蔑的眼光看向只穿着內衣的希爾法。
這是神聖法理雅帝國的建國神話中的一個章節。傳聞,聖法理雅作爲跟隨凱茵的熾天使,儘管有着一副不會懷孕的身體,卻依舊生下了凱茵的孩子。教會將這件事稱作聖法理雅的奇蹟傳誦於後世。
「嗯。都是託妳的福啊。希爾法,謝謝妳。」
「但是,阿爾大人您不會難受嗎?」
阿爾巴魯緊張得屏氣凝神,望向窗戶。幸運的是,窗外並沒有人的氣息。這讓他安心地鬆了口氣。隨後,他以一副不知該不該生氣的表情,看向身邊的希爾法。
能夠說出「區區聖女」這種話的,放眼全帝國境內也就克拉麗莎一人。兩人帶着敵意四目相對。
「要是教會敢多嘴的話,我就扔把火把教會燒掉。」
「你會輸給高達爾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那個失誤簡直太不像話了。我明明囑咐過你,絕不能猶豫的吧。猶豫會使得身體的一切變得遲鈍。這就是你突然離開宮廷、流浪好幾年學到的嗎? 真是讓人大失所望。你要不要乾脆點放棄回來如何? 畢竟你也得到了自己的熾天使,應該會得到比過去更好的待遇才──」
聽見阿爾巴魯的質問後,希爾法面帶苦笑,吞吞吐吐地說道。
「果然不管怎麼看,妳的打扮跟身材都不像是一個神官呢。明明身材打扮那麼下流,虧妳跟愚弟之間的關係還沒什麼進展啊。」
「說得也是啊。我原本還想說去跟他們道個謝來着的……。對了,最後是誰取得了優勝啊?」
在小聲地怒斥她一番後,阿爾巴魯迅速地環顧四周。
「這裏是哪?」
所以您大可放心,希爾法笑着說道。
「區區聖女也敢威脅我?」
「教會的迎客室。」
「不只把別人當槍使硬是排入賽程中,甚至還直接把優勝給囊括走了嗎,有沒有搞錯啊那傢伙。」
女性以一副得意洋洋、且愉悅的表情正面接下兩人的視線。煤油燈的照明使得她的臉上產上一道陰影,巧妙得勾勒出一抹兇惡的微笑。
阿爾巴魯用自己的舌頭粗魯地索求着她的舌頭。
阿爾巴魯回以苦笑。這相當符合好奇心旺盛的賽蘭的作風。想必是有希爾法陪伴在自己身邊,她纔敢放心出去探險的吧。
「克拉麗莎姐。妳也不是特地跑來跟希爾法吵架的吧?」
克拉麗莎以不滿的視線盯向拼命解釋的弟弟。不過,她似乎也想盡量避免吵架的樣子,理解地點了點頭。阿爾巴魯以視線向希爾法打暗號,緩緩地把手拿開。
「我這有枚生鏽的銅幣,你要嗎? 與其說是觀賞了一場騎士間的決鬥,不如說是看了一場小丑演出的觀賞費吧。還想要我接着付錢的話,等你能把高達爾跟他的熾天使給打飛出去再說。 這樣你也會稍微動動腦筋吧?」
「容小女子用身體來服侍您吧。畢竟已經做過很多次了,還請您放心交給我來處理。」
「那個孩子出去了。她沒有受傷,你放心吧。」
「愚弟,放開她。如果她有話想說的話就讓她說個清楚。根據內容,我有可能會把這個淫亂聖女視作街邊巷口的淫亂女,而你也給我做好到死都無法離開宮廷的覺悟吧!你們兩個年輕旺盛的年輕人到底做什麼! 」
自驚愕中回過神來的阿爾巴魯,拚死拚活地擠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在大約一小時前、太陽下山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當親眼目睹阿爾大人倒下的時候,人家甚至還湧出一股要將這個邦加魯化作血海的衝動……」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克拉麗莎姐姐後退兩步。希爾法也稍微冷靜一點。」
要是自己接着玩弄希爾法的身體、貪圖享樂的話,不免會被教會中的某人給看見,一想到這一點,冷汗就流個不停。
阿爾巴魯不禁後悔自己的天真,胃也不由得腳痛起來。要是情況允許的話,他真的想直接丟下兩人立刻逃走,但這麼一來一定會被待在這座教會的神官跟信徒看見,聖女與皇女相互廝殺的場景,到時情況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是對教會的東西感到好奇才跑出去的吧。」
在舒了一口氣後,希爾法滿臉通紅地瞪視着克拉麗莎。
「高達爾大人建議呆立在原地的我,把阿爾大人還有賽蘭帶來教會。還幫我們向教會的人員說明情況……。對了,託魯迪歐卿也有來幫忙。」
「希爾法。俗話說『簾窺壁聽』。更何況這裏還是教會,我們根本不知道教會的眼線在哪裏。你對我的關心讓我很是高興,做過頭的我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不過我們還是得多加防範纔行。」
被他稱作克拉麗莎姐的女性冷笑道。
「所以說! 妳別在這裏說那種話行不行啊! 要是有人突然進來的話該怎麼辦!」
「阿爾大人……。請您盡情享受人家的身體吧。」
畢竟他們兩人也不是第一次舌吻了,儘管還沒有奪走她的純潔,但自己早已經享受過好幾次她身體的滋味。伴隨着激烈的接吻聲,他數次舔吮希爾法的嘴脣。希爾法剛開始雖然也有些驚訝,但也馬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就先不問妳是打算怎麼做的吧。妳要是真那麼做的話,我們兩個可就成了通緝犯了,給我好好想想啊。」
「戰鬥的訣竅是?」
聽見這個唐突的問題,阿爾巴魯先是愣了一秒,隨後立刻答道。
「好好看清一切。不只是對方的武器,就連對方的腳法和視線也得看清。」
「要是抓不到破綻的時候呢?」
「瞄準對方身上的一個點,抱着覺悟與氣魄毫不迷茫地衝過去。」
向她學習劍術的時候,每當練習完自己都得附讀一次。即便已經過去了好幾年,自己依舊沒有忘記這一點。克拉麗莎滿足地點了點頭。
「你有好好記住這一點就好。接下來就剩實踐了。你們兩個趕緊把衣服穿上。差不多也該說正題了。」
語畢,阿爾巴魯跟希爾法趕忙把衣服穿在身上。克拉麗莎回頭看向大門高聲叫道。
「讓你久等了啊。進來吧。」
大門被打開,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他們分別是『豪腕』的高達爾和他的熾天使。
高達爾雖然依舊身穿鎧甲,但是已經把腰際的配劍卸下。從他的臉龐可以看出他已疲憊不堪。熾天使身上的仕女服也已經破破爛爛、滿是泥濘,而她的手上拿着一張又圓又大的羊皮紙。
當看見這兩人走進房內後,阿爾巴魯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即使知道他也是經歷許多才拿到的冠軍,但是自己就是沒法打從心底祝賀他。
「我聽說你拿了優勝啊。託你的福我短時間又得過上拮据生活了。恭喜你啊。」
「雖然我明白你不想祝賀優勝者的心情,但你有必要凡事都扯上錢嗎?」
克拉麗莎一臉傻眼的模樣,而阿爾巴魯只是微微聳肩。
「我對金錢的堅持是自小就有的。跟克拉麗莎姐還有哥哥們不同,我可是從來沒有過零用錢喔?」
阿爾巴魯邊說邊覺得不妥。每每談到待在宮廷的事情,負面感情總是會佔據在心中。他將視線從姐姐身上移開,望向高達爾究竟有何貴幹。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人推開。不過這次,門是被狠狠地甩出去的。
「阿爾,我回來囉。真是次不錯的經驗呢,我學到了很多。」
「作爲打倒棘手魔物的報酬,這些不會有點太少了嗎?」
「薩克諾斯哥哥目前取代倒下的陛下處理朝政。巴魯託隆哥哥察覺到北方情勢不太穩定,正驅身趕往那裏。」
推開房門走進來的,是賽蘭。儘管黑髮蓬蓬亂亂、衣服破破爛爛,她一反常態心情相當愉悅。在看見一臉錯愕的阿爾巴魯後,她總算注意到高達爾與他的熾天使,以欽佩的態度低頭致謝。
希爾法已然失去冷靜,雙眸中充斥着冷漠寂靜的殺意。嘴角揚起的微笑,讓人感受到一股充斥着黑暗情緒的殺意。因她那強烈的攻擊衝動而產生的險惡臉龐,即便有人會認爲她是魔女也不奇怪,不如說,根本沒有人會認爲她是名聖女。
即便阿爾巴魯放着她不管,靜靜地站在原地的克拉麗莎和高達爾想必也會來處理的吧,但是自己不能把這件事交給他們。也沒辦法把這事交給賽蘭來處理。在這將近五分鐘的時間裏,阿爾巴魯拼命地安慰希爾法。當希爾法總算冷靜下來後,自己對姐姐的怒氣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有很多有稱號的騎士參加了這次大賽,難不成都是你叫來的嗎?」
「這個傷口是誰弄的啊?」
阿爾巴魯不禁抱怨幾句,克拉麗莎似乎把該說得都說了,閉上了嘴巴。阿爾巴魯以眼神示意賽蘭,撿起自己的行囊。
「是我命令高達爾,把以武勇見長的持有稱號的騎士們徵召回帝都拉古裏姆。那三人因爲離徵召還有一段時間,就順着前往帝都的大道路過這個小鎮,才參加了這場武鬪勇技大賽。」
這是今天一整天最讓阿爾巴魯震驚的消息。與此相比,在武鬪勇技大賽發生的所有事情,根本都算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就連魔物也是獵物嗎……」
「克拉麗莎姐,談話就到此爲止,我們要走囉。」
「他們的舉措或許太過輕率了。但希望你能理解,他們不僅是靠着與盜賊和魔物日夜不停的作戰,同時也是靠着贏得武鬪勇技大賽來名揚四海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想趁着這次機會順道參加武鬪勇技大賽的想法,不過……」
帝國的西北邊是馬爾丹尼斯王國,而帝國的東北則是修雷王國。儘管表面上與帝國並不是敵對關係,但是隻要帝國有破綻的話他們都會立刻上前侵佔領土,在國境附近經常有小磨擦產生。
克拉麗莎打斷了阿爾巴魯的話。
高達爾以嚴肅的表情說道。阿爾巴魯卿這個說法,代表着他把自己當作一名天翔騎士來看待,而不是一個皇帝的兒子。
「雖然是不錯的提案,但是不需要妳來多管閒事。確實,我是想要功成名就才離開宮廷的。但是,我不希望克拉麗莎姐妳事先幫我鋪好道路。即便這對帝國而言是一件大事也一樣。」
馬里斯魔法學院是魔法師的培訓機構,是帝國境內最大的研究設施。既然是學院找出的報告,那麼可信度就相當之高。
「這些還只是訂金而已。」,克拉麗莎立刻答道。
「薩瑪嘉特那邊也有傳來相關的報告吧? 要不我們乾脆合力一起把牠給──」
「那個地底樹在達魯嘉平原……我國南部與薩瑪嘉特之間現身了。」
「也不是什麼值得震驚的事情吧。父親大人今年已經六十七了。倒不如說,能夠身居帝國皇帝的位置維持着健康到這個歲數反而更加不可思議吧。」
即便希爾法瘋也似的步步逼向眼前,克拉麗莎也依舊一動不動。以有些冷漠的語氣,她告知阿爾巴魯一件重大消息。
「阿爾巴魯卿。爲了讓我等帝國獲得核果,我們在此請求你的協助。」
阿爾巴魯眉頭緊鎖,以指責的目光看向克拉麗莎。
不會吧,當他回頭過後,希爾法再次把手杖化作大鐮刀的姿態印入眼簾。
阿爾巴魯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露出正在思考的表情。希爾法跟賽蘭則是默默地守望着青年,不管阿爾巴魯做出什麼決定,她們絕對都會遵從到底。
對於一名想要揚名立萬的流天騎士而言,這件事確實如同雪中送炭。阿爾巴魯本人也並不覺得能僅憑自己就功成名就。但是,自己也不能退讓的底線。不能借助任何宮廷的力量,出門旅行的青年早已下定決心。
「總共是金幣六十枚。當然的,我們還準備了其他報酬。」
「非常抱歉,阿爾巴魯卿。這件事情我還不能說。」
「北方的話,是馬爾丹尼斯? 還是說是修雷?」
「愚弟。我話還沒說完。給我好好聽到最後。」
「好了,妳先冷靜下來,希爾法。我沒在生氣,也並不火大。所以妳給我把那個大鐮刀放下來。跟我一起來做個深呼吸吧。吸─吐─。好,就是這樣。妳也是想太多了,這點程度的冷言冷言哪能讓我大發雷霆啊。」
況且,他們也是冒着風險來參加的。根據抽籤有可能立刻就遇上同樣擁有稱號的騎士,如果遇到無名的騎士反而陷入苦戰、又或是輸掉比賽的話,自己累積起來的聲譽會立刻土崩瓦解的。
不論克拉麗莎本人是怎麼想的,當皇族親自出馬的這個瞬間,就相當於是宮廷事先幫他疏通了管道。自己對此也只能搖頭拒絕了。
阿爾巴魯不禁眉頭深鎖,確實有些魔物也會獵殺其他魔物。像是人狼、食人鬼、邪蝙蝠、有着人頭的巨大吸血蝙蝠等等。
「克拉麗莎姐,抱歉打斷妳的話。妳說的正題是指?」
另一方面,無名的騎士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損失。像是阿爾巴魯這樣,輸給高達爾會被認定成無可奈何的事吧。
阿爾巴魯露出苦笑,回握他的手。就在這時,阿爾巴魯注意到高達爾的左頰上有一道小小的傷痕。是一道細小的刀傷。
「關於這一點就由我來進行說明吧。」
「愚弟。六年前,你對陛下曾說過吧。自己會取得在宮廷內無法取得的名聲後再次歸來。這不是正好嘛。當然我們也會給你報酬的。」
「皇帝陛下已經倒下了。」
「再次感謝妳,剛剛願意陪我練習。」
聞言的阿爾巴魯不禁要腿軟跌倒,不過還是勉爲其難地站穩了身子。說真的他很想要立刻說出「能幫上你們的忙是我的榮幸」這句話。
阿爾巴魯聞言一臉愕然。高達爾一副抱歉的表情開口說道。
「沒的事,這對羅絲也是一次不錯的經驗。年輕人氣力旺盛很正常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高達爾走了上來,朝阿爾巴魯伸出手。
但是,阿爾巴魯閉上雙眼、搖了搖頭。剛剛的幻想瞬間煙消雲散後,以憤怒的表情瞪向姐姐。
「一百三十年前,地底樹就把附近的幾座小鎮整個摧毀掉。人類跟家畜自不必說,聽說就連魔物都難逃牠的魔爪。」
「把地底樹如此龐大的魔物消滅,達到如此成就的騎士的名聲想必會傳遍整座帝國吧。身爲一名流天的騎士,可沒有比這更好拿來揚名立萬的機會囉。」
阿爾巴魯將視線從姐姐身上移開,愣愣地轉頭看向地圖。要是她所說爲真的話,帝國跟薩瑪嘉特恐怕會開始爭奪地底樹吧。甚至還有他國介入的可能性。
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高達爾搖着大頭拒絕了。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麼阿爾巴魯也不好接着逼問下去。
不只高達爾這麼說,就連身爲他的熾天使的羅絲也默默地回了一禮。
儘管覺得自己有點尷尬,阿爾巴魯還是問了一件自己在意的事情。
「我明白了。既然是這樣也不能怪你了呢。」
二哥巴魯託隆有着好戰的性格,在國內四處奔波討伐山賊跟魔物,表現得相當活躍。阿爾巴魯在旅行的途中也數度聽見二哥的名字。
阿爾巴魯默默地攥緊拳頭。要是其他的人說出同樣的話來,自己恐怕只有露出苦笑、聳聳肩就這麼算了吧。正因爲她是自己的姐姐、自己的武術師傅、走進自己心房的極少數人,自己才難以抑制憤怒的情緒。
阿爾巴魯一臉驚訝地詢問道。難不成是那些有著稱號的騎士們的誰幹的嗎,居然有人能用劍傷到高達爾,真是令人在意。
高達爾邊指着地圖邊說明道。地底樹被夾在帝國國境與薩瑪嘉特王國國境中間。忽地,阿爾巴魯想起了某件事情。
聞言,高達爾縮着寬肩點頭同意。
畢竟賽蘭也託你照顧了。儘管得花點工夫才能做出笑顏,阿爾巴魯還是笑着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說父親大人已經倒下了。」
屋內頓時一片沉默。克拉麗莎的雙眸中閃耀着一股令人不禁屏氣凝神的強烈意志。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這件事恐怕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羊皮紙是記載的,是一張地圖。地圖上描繪着以神聖法理雅帝國爲中心,位居中原的各個國家。克拉麗莎以嚴肅的視線看向阿爾巴魯。
「地底樹,是有着麻煩特性的魔物。牠們會成長到跟小鎮一樣大,內部則是迷宮的形狀。然後,在其內部的最深處會生長出被稱作核果的果實。──那個核果擁有讓人類不老不死、修復快要壞掉的熾天使、以及引導出自身力量的神祕力量。」
「那是有着荒誕無稽大小的木之魔物。正如其名,是在地底生長、自地面出現的魔物。據說,由於牠是倒着生長的,會在地面上伸出數百根樹根,伸縮自如的樹根會到處捕食獵物。根據馬里斯魔法學院過去的紀錄,牠曾在一百三十年前出現在地面上。當時牠的大小有整座邦加魯這麼大。」
「祝您武運昌隆。」
「不抓住眼前的任何機會,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揚名立萬,你還真以爲有可能嗎? 你旅行六年的時間,難不成就只學到了這個?」
「愚弟,你有聽說過地底樹嗎?」
自己並沒有打算訓斥託魯迪歐他們。要是自己處於同樣立場,想必也會前來這場武鬪勇技大賽吧。自己擁有稱號這件事,並不構成擔憂其他騎士的理由。
「……兄長們現在都在幹嘛?」
「妳說什麼……?」
高達爾說完後,這次輪到克拉麗莎接着說。
阿爾巴魯雙手抱胸,瞪視着高達爾。
被煤油燈的燈光照亮的阿爾巴魯的臉龐登時失去血色、面目鐵青。
在詢問克拉麗莎後,她以眼神指示高達爾。高達爾的熾天使走向桌邊,把手上的羊皮紙攤開。阿爾巴魯等人一同圍上桌前。
阿爾巴魯跟克拉麗莎有兩名兄長。長兄薩克諾斯將來會繼承父親法魯卡利斯的衣鉢,目前應該在宮廷中輔佐着父親。
克拉麗莎從旁插話道。她把一張椅子拉來坐下,翹起自己那曲線圓滑的大腿。
克拉麗莎以眼神示意羅斯。高達爾的熾天使取出腰後的小皮袋,放置在桌面上。從打開的缺口可以看出,裏面裝着大量的金幣。因爲其耀眼的光芒而不禁呢喃幾句後,阿爾巴魯臉上強裝笑容說道。
要是有六十枚金幣的話,究竟能做多少事呢。有着這麼多錢的話,自己可幫三人買件新衣服、買齊必備的道具、飼養兩頭馬,就算寄宿在某座城鎮當中,也可以不必工作將近三年的時間。想必希爾法跟賽蘭也會過得相當快樂的吧。
阿爾巴魯以視線命令高達爾進行說明。高達爾只能苦笑說道。
克拉麗莎說道。爲了從地底樹的魔爪逃出,魔物們纔會向北進發。如同阿爾巴魯一行人路過的村莊一般,有許多小鎮和村莊受到了突如其來的襲擊。於是阿爾巴魯再次看向地圖。
阿爾巴魯忍不住仰天長望。世上不帶這麼給人添麻煩的熾天使的吧。在端正好姿勢後,阿爾巴魯再次朝高達爾深深低頭致歉。
「妳說得一副好像是別人家的事情一樣啊。我還以爲克拉麗莎姐妳挺尊敬父親大人的呢。」
「阿爾大人,果然還是讓我來把這個毒蟲給清掃乾淨吧。不論是爲了阿爾大人、地上的和平、亦或是神明都該如此。我必須立即宣示神聖裁判。」
「有一座城鎮那麼大…… ?」
「我聽說帝國南部有許多魔物羣出現,難道說……」
不只發不出話來、連腦袋也無法運轉,阿爾巴魯呆立在原地。克拉麗莎以一副憐憫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弟弟。
儘管阿爾巴魯盡力壓低聲音不讓屋外聽見,其中雙眸簡直都快憤怒地噴出火來了。克拉麗莎眉頭微微一皺,以冷淡的態度嘲諷這個有着自己一半血緣的弟弟。
──原來是這樣啊。
「父親的吝嗇主義還會傳承下去嗎……」
「擔任武鬪勇技大賽審查人員的是我的朋友,某個貴族的兒子。是他告訴了我這三人的去向。而我自己也確實從他那接到了,希望能炒熱這次武鬪勇技大會的委託。」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巴魯託隆哥哥帶着比敵人還要少的兵力正趕往北部的國境線。不管怎麼勸哥哥也沒用。」
「你的消息挺靈的嘛。我跟高達爾都認爲與此事有關聯。」
「我可是無時無刻不尊敬父親大人的。跟你這流浪的傢伙不一樣。」
內心不禁抱怨幾句。這就是帝國傳喚如此多持有稱號的騎士的真正原因。
「你突然參賽這件事,就是想警告那三個人吧?」
但是,阿爾巴魯並沒有繼續意氣用事口出狂言。正當燥熱的頭腦正想着反駁的話時,背後突然傳了一股不祥的氣氛。
不只阿爾巴魯倒吸一口涼氣,就連希爾法聞言也瞠目結舌。自己根本沒有聽過有那麼大的魔物。賽蘭的瞳孔中滿是好奇。克拉麗莎接着說道。
「我的熾天使給您添麻煩了。抱歉。」
「你的這位熾天使一直等到武鬪勇技大賽結束,請求與我的熾天使──羅絲再戰一場。不過在此之前,她似乎就已經向別的騎士的熾天使挑戰過了。」
阿爾巴魯搖了搖頭。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掰囉。」
三人走出房間。關上房門後,阿爾巴魯稍稍舒了口氣。
「出口在那邊。」
當希爾法指着走廊的盡頭時,一名男子朝這邊走了過來。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他身穿着一件白色法袍,似乎是這座教會的神官長。看着阿爾巴魯一行人揹着行囊、提着包裹後,他以親切的語氣問道。
「聖女大人,您已經要出發了嗎?您大可在休養幾天的啊。」
「謝謝您,神官長殿下。但是,阿爾大人已經想出發了。這段時間受您照顧了。我會向帝都的教會告知此事的。」
臉上浮現出和藹的微笑,希爾法應對自如地答覆道。妳要是一直保持着這個態度該多好啊,阿爾巴魯不禁想道。就在這時,神官長突然轉頭看向他。
「您是阿爾巴魯卿事吧。我有些話想對您說,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從他那有些焦躁的口氣,阿爾巴魯大概明白他想說些什麼。雖然很想以我沒時間爲由拒絕對方,但是就這樣離開事後處理也會挺麻煩的。
「妳們兩個先到門口等我。」
吩咐完希爾法她們後,阿爾巴魯老實地跟着神官長。走到走廊的陰暗角落後,神官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己。
「您這樣會造成我們困擾的。利用聖女大人的立場,隨隨便便地進去教會。我等教會乃是爲數萬名信仰聖法理雅教的教徒所敞開的,並不是什麼旅店。」
果然不出所料,阿爾巴魯大大地縮了縮肩膀。
根據希爾法的說法,說要把自己跟賽蘭搬到這裏的人是高達爾。因爲要引薦自己等人與克拉麗莎碰面,所以他才這麼做的。
──你要是有問題的話去跟他們幾個說啊。
儘管心中這麼想,但是比起這個國家的皇女與持有稱號的騎士,他會找自己這個蔗子來抱怨幾句也是無可厚非的。再加上,自希爾法加入阿爾巴魯旅行的三年前以來,教會的相關人員就一直敵視着自己。
其實這也不怪他們。畢竟在與阿爾巴魯行動以前,希爾法真的是一名十分稱職的聖女。每早每晚都出席祈禱,對高位的人充滿敬意、對低位的人相當溫柔、熟讀教點的內容、祈福他人的幸福、遵從侍奉至上的精神,不管是清掃管道還是採集藥草都會率先行動,臉上常常掛着笑容。
但是現在的希爾法,卻事事把阿爾巴魯擺在第一位。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就相當於是品行端正的姑娘被一個壞男人給連哄帶騙走的吧。話雖如此,阿爾巴魯也沒有聽他們抱怨的義務,不過這次畢竟是他們先借住了房間。就多少聽一下他的怨言吧。反正到了明天他也就忘了。
「你真的明白聖女的立場嗎? 要是聖女大人出了什麼事,恐怕會直接省略神聖裁判對你進行火刑處決吧。當然,在此之前我們一定會讓你嚐到生不如死的刑罰。你的親族也不會輕易倖免的。」
「阿爾巴魯殿下真的會爲陛下行動嗎?」
聞言的阿爾巴魯頓時啞口無言。儘管已經接過好幾次吻了,但是像這樣仔細詢問一番後再接吻,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害羞。
「首先先去喫飯跟喝酒吧。妳們也去買自己喜歡的喫吧。」
阿爾巴魯背對着說着話的神官長,起身走向門口。與等在那裏的希爾法還有賽蘭一起離開了教會。
阿爾巴魯離開不久後,在教會的一個房間內,克拉薩利與高達爾正在舉杯喝酒。桌上除了有葡萄酒外,還放着盛滿起司、水果、肉乾等等下酒菜的拼盤。這是教會特地爲他們所準備的。神官長本來還想招待他們更好的食物,但是卻被克拉麗莎慎重地拒絕了,因此才只准備了這些。
銀酒杯被一飲而盡,克拉麗莎向高達爾的熾天使遞出酒杯的同時,接着說道。
在高達爾詢問後,克拉麗莎心情愉悅地回答道。『吝嗇帝』是她跟阿爾巴魯的父親,皇帝法魯卡利斯的綽號。雖然這種綽號作爲皇帝的別名是極不名譽的,但是畢竟當事人並沒有否定也沒有禁止別人這麼說,所以這個綽號也廣爲市民們的傳誦。
「根據情況的不同,他也有可能會背叛我。果然還是不值得信賴。所以我才說,他的回答很讓我滿意啊。這下愚弟一定會爲了助陛下一臂之力而選擇獨自行動吧。」
「我是說愚弟。他啊,給出了我最想聽到的答案。」
「阿爾大人,可以請您親吻人家嗎?」
「一定會的。所以那孩子就放着不管就行了。我們還有事必須得做呢。高達爾,你接下來就得回帝都了吧?」
「阿爾巴魯殿下也有可能接下我們的提議不是嗎?」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說起來,自己抵達邦加魯後除了串燒以外什麼都沒喫來着。
「要是他因爲一些原因而走投無路了呢?」
羅絲再次爲克拉麗莎的銀酒杯注入葡萄酒。高達爾邊看着這一次邊向皇女問道。
身爲熾天使的羅絲擔任服務員的工作,默默地站在高達爾的身後。
天空一片烏漆嘛黑。被無數星斗所包圍的,雙月──碩大的碧月與嬌小的紅月一併發出閃耀的光芒。根據傳承,紅月是在大約一百年前出現的。對從小就早已看慣雙月的阿爾巴魯而言,他怎麼也無法想像只有一個月亮的時代。
就這樣,阿爾巴魯抱緊希爾法,將自己的嘴脣貼到她的香脣上。
被希爾法詢問後,阿爾巴魯笑着回答道。
「人家想起自己剛剛還沒有願望沒讓阿爾大人實現。」
「您這話的意思是?」
「要是聖女大人的身體有什麼變化,我們教會會立刻得知的。」
「我可是那個『吝嗇帝』的女兒喔。像這些平凡的食物我並不討厭。」
數百公尺前方,無數的燈光晃動搖曳。徹耳傾聽的話,能夠聽見他人的歌聲。這便是武鬪勇技的餘韻。前方的人們恐怕正在喝酒、喫飯、跳舞、歌唱、讚揚經歷戰鬥的騎士們吧。
不只是得徹底消滅地底樹、並從牠的體內奪得核果。他們也不能放着那些遭受魔物侵害的小鎮村莊不管,並且還得順帶牽制薩瑪嘉特王國。政務之類的事情由薩克諾斯來處理,雖然目前還能壓制住那些動搖的朝臣們,但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能維持到什麼時候。自己得做得事情還多着呢。
作爲失去意識的時間裏睡在房間的費用已經相當足夠了吧。
「怎麼了嗎?」
當阻止她與克拉麗莎吵架的時候,阿爾巴魯曾說會聽她的一個請求。
「抱歉啊,現在的我可沒什麼親人。話又說回來,你若真以爲這樣能說服我的話,教會那些能說會道的人可早就把聖女大人帶回帝都了吧? 你就別單方面指責我了,也去對你們教會高層的人抱抱怨如何啊?」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必須忘記那些事好好養精蓄銳一番啊。你們也不要客氣……痾,還是節制一點好了,去買自己想喫的吧。」
「是的。得在那些準備趁勢搞事的鼠輩們行動前,好好鞏固帝都的守備纔行。託魯迪歐卿他們,就拜託您了。」
巡視一下週圍。附近並沒有任何人。即便教會的相關人員跟蹤自己一行人,待在暗處的自己不論做什麼也不會被發現纔對。
一邊傾斜着裝滿葡萄酒的銀酒杯,克拉麗莎一邊這麼說道。高達爾不禁感到納悶。
「可是阿爾。這次的武鬪勇技大賽你可連一枚銀幣也沒賺到吧?」
身爲妾生的孩子,阿爾巴魯在宮廷內很是被疏遠。在宮廷內被當作寶貝來重視的,只有身懷正統血脈的兩名皇子、還有克拉麗莎三人而已,而阿爾巴魯則沒有被給與任何關注。
「而且,我也已經得到了最棒的下酒菜了。」
即便如此也抓不好接吻的時機,又再次環顧一次四周後,發現賽蘭有意地背對自己二人。她也是相當會看氣氛啊。
阿爾巴魯感到不可思議詢問後,希爾法忽地莞爾一笑。
阿爾巴魯一行人朝着小鎮中燈光明亮的地方走去。
高達爾邊把銀酒杯湊向嘴邊,邊悄悄地窺探克拉麗莎的表情。究竟是真心話呢?還是正在逞強呢?不管是哪一邊,如果她能稍微讓弟弟看見這一面就好了。他邊這麼想着邊接着問道。
「自六年前離開宮廷以來,即便他曾數次來到帝都,但愚弟他一次也沒回來過。如果他真的接受了這種來自宮廷的邀請的話,要麼是他已經走頭無路了,要麼是他失去了自己的志氣。沒有志氣的人,不值得我的信賴。」
但是僅僅走了數步,希爾法卻停了下來。
「要是愚弟他真敢答應的話,我會直接丟下他不管的。」
也不能隨意矇混過去。阿爾巴魯撓着頭,等待她的請求。希爾法把手杖和行囊放置地上,雙手在胸前合攏。臉頰上染着一抹紅霞,以一副既害羞又期待的表情,抬頭看向阿爾巴魯。
「阿爾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身爲皇女殿下,這些食物還和您胃口嗎?」
一想到賽蘭平時的食量,阿爾巴魯趕忙改口道。賽蘭也露出笑顏,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點了點頭。
「這是寄宿教會的費用。願您也能得到聖法理雅的庇護。」
判斷聽到這裏就夠了後,阿爾巴魯出口反駁道,神官長不滿地閉上嘴巴。並不是因爲認同了他,而是爲了思考反駁的話語。阿爾巴魯將手伸進行囊,取出一枚銀幣,用手指彈到神官長的手上。
賽蘭一臉尷尬的說道,而賽蘭對此只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