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新世界 a new world》 · 長野真弓 · 7516 字
修伊往兒童醫院前進,打算從託雷口中問看看任何有關依歐沒有出現的理由。於是他選擇走對自己眼睛負擔比較小的黑暗小巷。過了遞信所前的十字路口之後的路變成窄小的下坡道。沿路都是石板路與家家戶戶緊閉着用石頭砌的門,但是每個角落都有點着浮水蠟燭的水盤。
順着路一直前行後會變成上坡道,再往前走到盡頭就可以看到兒童醫院的大門了。修伊在玄關大廳的CODA辦理會面的手續。
就寢中以及喫飯時間是不容許會面的,一旦確認修伊的身分後會面的核準號碼和託雷所在的房間號碼都會被告知,光這兩個號碼加起來就超過二十位數。修伊不何故竟然可以將它背起來,他並沒有打算要利用那組號碼。因爲號碼跟醫院中的標示都是爲了不具有觸角機能的母世界種族而特別作的設定。
歐西凱德地區的種族大抵視力都很弱所以需要觸角,若前進方向有好幾個可以選的時候,修伊可以正確選出離目標最近的路程。他立刻就知道託雷所在的位置,輕易找到他的房間。
今晚他沒有在單人房間裏也不是在拘束寢臺上,而是在與另外一人共處的小房間裏。沒有窗戶,並且地板、牆壁和屋頂都沒有特別的界線,只在比較平坦的地面上排着兩張面對面的牀。
修伊很小心地看着房間內四周,特別注意託雷以外的那個小孩。除了呼吸之外不論排泄或是營養的攝取都得靠管子的情形在這家醫院是很稀鬆平常的事。眼睛雖然張開可是從無意義搖晃着的空洞視線可知他們根本看不見。而彩虹的脈動也停止了。於是修伊回到另一邊的寢臺,望進了託雷的眼裏。
『你知道吧!是柳加。』
「柳加?……是他嗎?」
修伊再次看着眼前已經完全轉化的少年。他跟柳加是不同年級所以也不熟,只不過對於柳加每天很有精神地來上學倒是很有印象。有着光澤頭髮和聰明頭腦的柳加有好幾次都跟修伊爭奪學生主席的位子。因爲他跟修伊一樣都同屬阿思恩,所以在這稱爲兒童醫院但事實上卻是拉席度的收容所裏,是不可能被送進來的。
「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應該是受到強迫腦袋被破壞的吧!」
『ICE公司的傑作。進行了好幾次手術,柳加到底做錯了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一旦惹火了母世界殖民政府會有怎樣悽慘的下場。柳加本來也是個受寵的學生,所以修伊你要小心。』
「就算我小心也不能改變什麼,他們要殺你時你就沒法活命。」
『你打算放棄嗎?』
「我只是覺悟而已,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修伊想到了索列斯,這男人有着端正的五官,對於可笑的事與荒謬的錯誤行爲都可以將其合理化地實現。對於自己的來歷都交代不清但是關於修伊的一切都瞭若指掌。關於修伊被移除的童年記憶,總有一天他要好好問問索列斯,索列斯一定知道的。修伊再次往柳加的寢臺靠近。
光禿禿的頭配上幾乎透明的蒼白肌膚與瘦削的身材,從顴骨和下巴所形成漂亮的骨架還完好保持。修伊拉開柳加身上包裹着的白色薄衣,將手伸進去觸摸他的肌膚。修伊的手掌貼着他冰冷的肌膚摸索哈蜜,靠指尖的反應找到剛蒸餾完成的哈蜜,而這哈蜜的用途很清楚了。
「好朋友,不論什麼場合都得賺錢啊!」
修伊屈身於柳加的身體上方,將嘴脣靠近蒸餾塔喫了一點點他的哈蜜。這讓沒有哈蜜的修伊身體漸漸像被水浸透般地滋潤起來。當他起身往託雷的寢臺走時,柳加雖然看不見但眼中的彩虹朝修伊投以憤怒的眼光。
『我知道修伊剛剛作了什麼事!』
「你忌妒嗎?」
出現在修伊眼前的跟上次見到將頭髮盤在頭上的女舍監是相同的人,倒是編頭髮的方式跟以前有些不同。在瑣碎的細節上觀察母世界的人種是件愉快的事。
『修伊的比較好喫。』
「你討打嗎?」
『可以動了呢!雖然還不是很有力但可以依照我的意思動作了。』
「我認爲修伊來的理由是因爲哈蜜被以暴力搶奪而想在這裏尋求慰藉。只不過真正想知道另有其事吧!我還天真地以爲可以安慰你,真是好笑!』
「你對索列斯有何看法?」
修伊承認玩笑開過頭了。
『今天早上已經做了檢查,我的體質已被正式認定是不會形成潔露。這並不單是身體發育不良,所以我想醫療局已同意我被收養。在母世界也有適合我這種體質生活的設備。』
『若是你的話,要怎麼對待我都行。』
『你懷疑我對你說謊嗎?』
託雷摸到修伊的頸椎但沒有發出熱氣,而修伊則抓住他的手。
『怎麼說?』
「若你不喜歡也不需要勉強。」
「我好高興你會關心我。」
「託雷,張開眼。」
「你的意思是擔心自己會因此變得粗暴嗎?」
「跟那件事也有點關係,敏克……依歐還沒有來。不知哪裏出錯還是這只是索列斯的推測。我想問問託雷你對這件事的想法纔來這裏的。」
「你很討厭我吧?」
「他還在醫院的可能性……」
「若你想要我同情你……」
託雷的身體可說是經歷過所有試驗後的殘骸了,因爲女舍監們天天摸他的身體,而且摸的時候還一定會用管子與其他器具。修伊溫柔地將他抱起來靠近自己,可是就算再怎麼用力抱託雷,完全都沒有反應。因爲他的體質是無法靠感覺而有動作,只有眼皮及指尖會有些微反應,修伊將託雷再次放在寢臺上,離開他的身旁。
『修伊……』
『腳還不行。可是光手可以動我就很高興,也可以抱你了。當你被哈爾欺負時也可以給你安慰。』
到達醫院後,修伊在玄關大廳的CODA辦理與託雷會面的申請,但已進入就寢時間,所以指示燈號變成了「待機」,這就是代表會面不被許可。修伊以爲女舍監會過來,所以拿起沒有鏡片的眼鏡戴上。這是因爲歐西凱德在夜間的照明亮度非常暗,對修伊的眼睛並不會造成負擔。爲了要給女舍監跟平時一樣的印象才戴上的。
修伊將寢臺的送熱裝置拔除並將綁住託雷的束縛解開。就算如此託雷還是動彈不得,光靠自己的意志是不能讓手腳活動起來的,若要能動還是得藉助步行工具。
託雷閉上眼,但修伊拒絕讀取他眼裏彩虹的脈動。託雷只有在眼睛及嘴脣緊閉時才能夠勉強維持體力。這時他的睫毛沿着閉上的雙眼形成一道美麗的弧線,睫毛下的影子微微顫抖。
「你知道我的視力很弱,不只有對顏色的區分有困難,雖說可以用觸角來彌補這些不足,但是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上的小事或是對於固體的辨別能力都有困難,更不用提敏克和依歐還有你之間的分辨也是很含糊。或許是我自己的問題,可是事實真的是如此!依歐一直都沒出現,這不是很微妙嗎?而索列斯也完全沒提。」
『若是修伊你的命令我都會照作,沒有生氣的理由,只不過……』
「那我還是不要見他的好吧?」
『我去拉烏那進行恩寵的注入。你也知道,……我所作的事就如同你說的下流,其實我也有貪婪的念頭啊。』
『不需要,倒不如幫我想想怎麼對付這寢臺。』
託雷其實聽到修伊這麼說但還是頑固地閉着眼不理會他,「託雷……」修伊很有耐心地喊他名字,可是他還是沒有反應,最後修伊親了他一下。託雷雖然會眨眼睛卻不具有視力,手腳也只能無意義地活動,在女舍監的眼裏幾乎認定託雷只是個『睡美人』。其實託雷也知道身體的動作跟自己的意志是不同,但跟以脈動傳達訊息一樣與修伊親吻有了敏感的反應。從嘴脣的接觸瞭解得到託雷心中所有的憂傷,託雷終於將眼睛張開了。
「你都還沒有形成潔露。」
『我沒辦法幫上你的忙。我想依歐會自己去你家的。』
『修伊……』
『像我這樣的人有活下去的價值嗎?不知何時才能對人有所貢獻。』
『這是修伊的關鍵部位吧!』
「對不起,託雷今晚待在拘束寢臺上。」
「你在寢臺上等着,我一下子就回來了。」
步行工具除了幫助走路之外還可以對於一些單純的指令作事先控制,這麼一來拉席度人也能自我操作身體動作了。修伊將步行工具幫託雷裝好並將熱源關掉,坐在拘束寢臺上。
於是託雷的手就這樣放在罐子裏一直沒抬起頭。
「先告訴你,現在我身上沒有哈蜜。」
「喔……」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這是故意要讓女舍監造成誤認。她們纔不在乎你是不是『小孩』;同樣地,偉大的母世界人種們也是如此認爲。你只不過是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事情。大致上,那些在根本上生殖機能與我們不同的人是不可能瞭解的。難道這隻靠觸摸就可以明白嗎?船員們雖然說『小孩』的觸感不同,但事實上這卻是個人感覺問題。你有這層體驗就好了,不論哪個女舍監都覺得你是最可愛的就好了。」
「那是騙你的,你會被賣走!通常拉席度人的身體在往母世界的途中就會被凍結。從內臟器官、骨頭到肌肉都被仔細列成一張明細,作爲想利用這些器官來補強自己身體的人們之用。你不像其他拉席度人的頭腦都已完全退化,你也知道ICE公司那些傢伙盤算着什麼以及成爲別人養子後的下場。」
「什麼?」
修伊腦袋裏只想着潔露的事,他考慮着要將潔露交給託雷,因爲這不是自己的潔露,修伊不知道能不能被體內吸收,但是不妨一試。
修伊讓託雷躺在寢臺上並鬆開固定步行工具的勾扣,到底會柯何種變化產生他也不曉得,只不過託雷還是跟往常一樣地躺着。修伊住託雷上方屈身試着想讀取從彩虹釋放出來的脈動,一不注意就將託雷抱在懷裏。
「從今晚開始我會改的。……你身體還好吧?」
『對……』
『不可能。因爲女舍監已發出敏克行蹤不明的搜查令了。醫院今天因爲這件事結果上下忙成一團。因爲敏克是母世界某位有力人士想領養的候補人選,卻不見了,於是主任舍監急忙將我跟柳加兩人指定爲領養的候補人選,所以現在才共處一室。』
「的確,他一整晚都很乖。喫晚餐時也很安靜,很不幸地,一直到剛剛纔變得不受控制,讓我們感到非常困擾。有人因爲想要收養託雷而特地從母世界來這裏看他呢!雖然他本人對於有人要收養他的事並不知情,但自己多少也有感覺吧。他粗暴的行爲已達到快將自己的手腳都弄斷的程度。」
託雷的手並沒有動,但潔露的表面卻伸出幾根如絲線般細細的觸手,其中有幾根纏在託雷身上,於是坐在拘束寢臺上的託雷胸骨下方與潔露之間以細細的管子連接着,漸漸與皮膚融合爲一體。由於潔露快速轉動而變得愈來愈小到看不見,雖然已被託雷的身體所吸收,但從表面上卻看不出有任何變化發生。
『我知道了。』
這時女舍監的表情倒是願意讓他跟託雷見面。
『你很下流!』
「怎麼了?」
「就算如此也是你的本性啊!」
『對修伊而言,哪邊比較重要?』
『不喜歡我這樣做嗎?』
回到家的修伊立刻將放在船舶燈裏的潔露取出並且又折回到兒童醫院。並將空鋁罐放在外套的口袋,漫不經心地走着。他裝作一派輕鬆,不想引起旁人的目光,雖然擔心有監視他行動的人在後追蹤,但身後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就算是誤會,我很羨慕你……』
『有柳加哈蜜的味道。』
『修伊把難以啓齒的事情說得很明白了。』
「可是剛纔會面時他還很乖。今晚看得見月亮,我想帶他出來散步,所以才又折回來了。因爲月亮可是很難得在歐西凱德的天空出現呢!」
由於修伊彬彬有禮的態度讓女舍監絲毫沒有戒心,不久他就拿着房間號碼及識別證往託雷所在之處前進。
『你其實很想這麼做吧!我不希望修伊在我旁邊做這種事。』
『沒想到你今晚會來看我,真令人高興。』
「不是你的錯。」
「只不過什麼?」
「從某個男子手中拿到的,是真品沒錯,可是我不曉得是誰的,也不知道跟你的體質合不合,總之就試試看。」
「這是我的光榮。」
他告訴託雷有關自己的哈蜜被哈爾搶走的事,而這其實也是因爲自己的疏忽才招來此結果。
『什麼事?』
『很糟的感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這些偉大的母世界人種是不是視我如『小孩』嗎?你看看女舍監對待我的樣子就知道她們的行爲跟外面是有落差的。』
「笨蛋,也有可能變得更好。至少你手腳可以更自由地活動。」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倒是想讓你們會面,就像上次你跟他見面後他就很乖地睡覺了。你跟他應該會合得來。若你同意的話我讓你看一下他的臉,就算沒有見到面應該也會有所感應吧!」
「你還好嗎?」
「那腳可以動了嗎?」
『你來這裏的目的不是隻爲了這個吧?你看起來垂頭喪氣的。』
撇開索列斯的事不談,託雷是最瞭解修伊的人。除了託雷以外,沒有任何人會認真聽修伊說話,於是修伊輕輕地親了他。
『斷食中?』
「我雖然說這件事是你誤會了,事實上我跟索列斯並不是你所想的那麼親近。」
「……託雷。」
「你將潔露給我後身體又會回覆到原來的樣子。若還有機會再得到潔露就不打緊,可是想想潔露的供給來源不易,像這麼幸運的事還是不要奢望可以再過得到。若是一般不具有意識的拉席度就算了,你一定不會想要再回復到以前的樣子。」
『我就是這個意思。』
『幫我將步行工具拿掉看看。』
「不,第一次看到潔露被吸收的情形讓我太喫驚,它也是以一樣的方式進入雷森的身體嗎?」
『稱不上討厭,只不過有點擔心。雖說若是自己的潔露是不會有變化,可是換作別人的時候不知道會怎樣?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今晚沒有哈蜜的理由很蠢,難以啓齒。」
「你喜歡吧!」
而這時託雷已經不耐煩地躺在拘束寢臺上等候修伊。他身上除了支撐帶之外幾乎什麼都沒穿,裸露着上半身而且全身被撐開剛好固定在寢臺上。看到託雷的這副樣子,修伊意外發現到他的胸肌跟上臂肌肉很發達,並窺見到託雷的胸骨很精緻地支撐着身體的樣子。
修伊輕輕回抱一下託雷。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不過嚐嚐味道。有哪裏不對?」
「我有事想要問你。」
「你在同情我嗎?」
「我有個計劃,你想回拘束寢臺嗎?在房間裏比較方便。」
修伊到現在還沒對託雷起疑心,因爲他不太確定這一開始是索列斯自己的計謀還是跟母世界殖民政府的利益有關連。而對自己唯一的朋友託雷沒起疑是由於修伊個性太孤僻。他將空罐子的蓋子掀起並抓託雷的手指去觸摸潔露,託雷的身體因此微微抽動,而這反應也讓修伊感覺到了。
修伊將罐子裏的潔露滑進託雷的手中,只有拉席度人和一部分的亞人才能讓潔露融合在身體,而修伊也只能在一旁觀察。他已經看見潔露在託雷手中產生了變化的徵兆。本來在罐子裏的時候它只不過是一個富有彈性且一旦變形也會立刻回覆原狀的凝固物體,可是當託雷一觸摸到潔露中間部分,潔露慢慢形成一個核心並且快速轉動,與託雷的手掌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並且浮在空中,顏色也從透明變成了白色。
「沒有,不是那樣。」
「託雷……」
這對修伊來說是萬萬想不到的事。從ICE公司計劃將柳加商品化的意圖看來,把他收爲養子也是理所當然,但託雷是個還沒形成潔露的拉席度,照理來說還得在醫院住上好一陣子。只不過託雷離開醫院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修伊的想法有點動搖了。
『很可惜的修伊沒有辦法辨別顏色,不然你會看見ASSE型的潔露會變成翠綠色的,SIAL型的話就是海洋綠。若修伊罹患了巴斯,我就會立刻轉化成SIAL型,就可以用潔露救你了。』
『若真的那樣還不如維持現狀就好。』
『我不要修伊你變成巴斯!』
「有時候我覺得就算變成《女性》也沒有關係。」
『是什麼時候?』
修伊沒回答,再次將拘束寢臺的熱氣打開並在託雷的耳邊輕聲說話。
「女舍監來了,你要繼續演下去,要忍住不可以摸我。她來問看看我有沒有帶你出去散步。」
過不久後女舍監出現了,她來回看着只戴有眼鏡框的修伊與躺在寢臺上的託雷。
「好像變得安靜不少。」
「是啊。現在或許可以帶他出外散步。託雷本來就很喜歡外出。」
「對啊,讓我來檢查看看吧!若脈搏正常我就給你外出的許可證。」
女舍監將手放在託雷脖子上測量脈搏,又將束縛衣脫掉後再次量脈搏。其實託雷很不願意被摸,可是母星系的人種認爲這樣才能正確地量測小孩子的脈搏。
於是女舍監立刻發行了許可證。有了這張許可證就可以不管停止的警告信號直接外出到醫院外。女舍監將拘束寢臺的熱源關掉,幫託雷穿上乾淨的白色衣服且將步行工具裝配好。又特地交代修伊步行工具的皮帶孔要一個個緊緊地扣好之後設定在步行模式。
「那就麻煩你了。」
女舍監目送他們離開醫院,爲了要保持自然,修伊選擇走平時散步的路徑,於是到了遞信所前的十字路口。從那裏到可以眺望歐西凱德灣的高臺再折返回來走原路回醫院,這就是平時的散步路線。這次卻例外帶着託雷從高臺走到了臨時住宅。修伊不確定這樣做夠不夠自然到不讓人起疑心。
因爲託雷的白色衣服太醒目,修伊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蓋住白色衣服與步行工具不讓人看見。修伊特地選擇走沒有人的路及建築物的影子之下,安然抵達了臨時住宅那一區。但是他懷疑一路上都沒有狀況發生是因爲有索列斯的監視使然。
修伊將識別證交給了託雷,搭上電梯到達十一樓。陽臺或是走廊連個人影都沒有,通常也幾乎不會碰到同樓的住戶,但事情進行得這麼順利讓修伊更覺得怪怪的。平安到達修伊家的玄關,兩人一同進入小孩房。
『我好開心,從沒想過可以這樣到修伊家。』
「別高興得太早。」
『爲什麼?』
「你真的是託雷嗎?還是感覺怪怪的。」
『修伊……』
索列斯跟修伊談話內容沒有任何交集,他只能認定索列斯並不知道依歐沒有出現的這件事。修伊對於這意味着何種狀況也無法下判斷。就索列斯而言,是不應該會犯這樣的錯,修伊百思不解,只有同時將電熱棒放在茶壺手把裏。
『你誤會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到底要我怎麼說纔好,我只是因爲相信你纔跟你到這裏的,而你也應該要相信我。』
『那我要怎麼辦?』
託雷因有了潔露而可用活動的雙手將修伊身體圈住,並且用力將他緊緊抱住。可是修伊在感受到託雷誠意的同時卻無法以相同的力道回抱他,反而被罪惡感與對索列斯的憤怒所折磨着。
『我不論在何時都會遵從修伊你的指示,你要我怎麼做纔好?』
這個問題讓修伊感到很困惑,上學這件事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某個記憶已經被消除掉了。索列斯看了看屋內後就坐在椅子上翻了翻修伊的筆記本。
之後,修伊就跟平常深夜作息一樣將讀書的工具擺在圓桌上,剛好在打開筆記本時,表示有訪客的燈亮了起來。修伊到玄關開門迎接索列斯,隨後兩人一起回到小孩房。
於是託雷躲進小孩房的浴室並反鎖,他躲在門後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隱密地藏着。門後傳來鎖門的細微聲音就是對剛剛修伊沒有回應他誠意的小小無言責備。本來是要幫忙託雷,但結果卻演變成深深傷了他的情感,修伊麪向浴室門,對於自己的無能與造成他的自尊受傷一事,在心中向託雷致歉。
「那樣更應該爲了接受校醫治療而去上學,不管你是要修理還是申請新的都需要診斷書。」
「沒有戴眼鏡走路我會感到不安。」
修伊知道託雷想跟他說些什麼卻故意將眼睛轉開不看他,在幫穿着步行工具的託雷坐到椅子的過程中,修伊的觸角竟然搖晃起來了。是因爲感應到索列斯在附近的緣故,那時候他剛好進了玄關大門。
「你把自己藏起來就算是幫我大忙了。」
「眼鏡在外出時弄壞了,所以沒去學校。」
「什麼意圖?依歐還沒……?」
「爲何沒去上學?」
「不要隨便翹課。」
「索列斯來了。」
「應該是受到了什麼指示吧?」修伊不禁以辛辣的口吻說。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索列斯對於我的一切都抱持着懷疑的態度,我也沒輒啊!你也要忍耐點。」
「對,他的身體或是意識都還沒發育完全,但是已經可以喫固體食物,應該會慢慢地自我調適。」
「那你對於依歐的事會不會也感到不安呢?就算他可以一個人上學,但對於周遭的環境還不習慣之前,你把他送出門是有何意圖,我倒想聽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