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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暴風雨前夕的龍捲風

《放學後的偶像 我與學生會長的××》 · 鴨志田一 · 3.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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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擊到『彩色之吻』成員旭川奏本人的隔天,佑介一到了打工時間便來到了DearSta,他踏入店門,便看到約有十個店內的女孩子聚集在一樓的舞臺前。翼、悠裏、亞衣跟舞衣都在,真帆好像還沒來。

每個人都抿著脣,頭低低的,表情很灰暗。悠裏發現到佑介來了,大步地走了過來。

「太平了啦,佑介。」

「天下太平的話,不是很好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啦~」

「把不妙跟太平搞混,這種時候的確是不能開這種玩笑呢。」(譯註:日語裏「太平」跟「不妙」音近。)

「嗯?」

看來,悠裏還沒有注意到自己用字的錯誤。

「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看。」

翼回答了他的疑問。她把自己的智慧型手機遞到佑介面前,讓他看上面的畫面。

手機畫面一進入佑介的視線裏,他就知道那是秋葉祭的公式網站。

不知道爲什麼,中間最醒目的地方,出現了『DearStage』的字眼。佑介繼續確認著上面的內容,表情愈變愈痛苦。

「什麼?『主舞臺將舉辦現場表演對決!大亂鬥!P@I對DearStage』!?」

標題下方,寫著活動詳細確定後會擇日另行公佈在公式網站上。

「……這個。」

原因肯定是昨天的騷動,沒想到居然已經公佈在公式網站上……既然被盛大公佈,那就沒辦法再挽回了。

「什麼是現場表演對決?」

「要做什麼呢?」

「是說,爲什麼這麼突然?」

三人的三種回答,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實際上根本不到一個月,說是四個禮拜比較正確。

「我覺得對方應該會發動很多攻勢吧。」

翼湊上前逼問。

她難道沒有想過,現場表演對決的結果,很有可能導致店裏的營運出現狀況嗎?還是她想過這一切後,依然覺得這很有趣呢?一想到對象是翼,佑介覺得很有可能是後者。

其中只有真帆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雖然不是套用翼的說法,不過各位難得有機會可以在比這裏更大的舞臺唱歌,不好好享受的話是很喫虧的呢。」

最後一個人是站在喪服社長身後的真帆。她的眼神比平常都還要認真,在店裏的時候,她總是表現得很開朗,但現在佑介卻看不到那燦爛的笑容。從她臉上嚴肅的表情看來,她絲毫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其他事情。

「是。」

「我們只要做這些準備就好嗎?」

不過,她馬上就捱了一拳。

大家各自回到崗位上準備開店。

「真的嗎!」

他們會上電視跟雜誌,如果要比宣傳的話,DearSta絕對贏不了。

正要上二樓的兩人又折返回來。

「昨天晚上我跟釧路社長在店外碰到,因爲他挑釁我,所以我就接招啦。」

「……他做事真的很快耶。」

「沒問題呀。」

喪服社長有些困惑似地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但真帆的表情依然沒變,她以十分認真的眼神盯著喪服社長。

「簡單。」

從喪服社長的態度看來,她已經接受了這個規則。

「是。」

「做得好,喪服。」

喪服社長一如往常地走進來,向大家打了招呼。真帆就跟在她後面。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呢?佑介十分擔心。

翼一臉傻眼地看著佑介。

「我是每踏上一個大舞臺,就會有所成長的類型啦。」

「喪服,這是怎麼一回事?」

「規則很簡單,同時在兩個會場讓DearStage跟『P@I』進行一個小時的現場表演,以雙方動員的觀衆數分出高下。」

「你們的新歌已經做好囉。」

佑介把翼的手機拿給喪服社長看。

「從你的表情看來,如果我說沒有的話,你應該無法接受吧。」

「這樣很好懂吧。」

「老實說,本來是希望有更多時間可以準備的……」

「喪服社長?」

「來了~」

「比較多觀衆的那邊就算贏嗎?」

「當然啦,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根本沒有理由反對。」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跟其他女生氣氛不同的三個人其中之一……悠裏也是這樣子的嗎?佑介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什麼鬥爭心或是要跟誰對戰的氣場……她現在還在跟身旁的亞衣跟舞衣說「好期待現場表演喔」這種樂天的發言,讓佑介不禁露出了苦笑。

「沒錯,這一個月裏,我們要比平常更努力炒熱氣氛,不管是在舞臺上,還是接待客人方面,都一定要確實地跟客人交流。」

「啊,悠裏跟翼也留下來。」

「啊啊,這個嘛,今天早上企畫書已經來囉。」

佑介爲了轉換一下氣氛,提出了一個很基本的問題,詢問喪服社長。

「那可不是偶像該有的發言喔。」

「要叫『喪服社長』吧。」

「你贊成現場表演對決啊?」

「是的。」

「真帆……我想應該不用問了吧。」

喪服社長補充說明。聽到這條件,悠裏有些面露難色,但佑介並沒有太過留意,因爲現在眼前更大的難題是現場表演對決。

「爲、爲什麼要接招啊!」

翼欣喜大叫的反應顯而易見,悠裏也喊了聲「太好了」拍了拍手。而真帆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那麼緊繃了。

喪服社長的話講得很輕鬆,她跟DearGi們之間有著明顯的溫度差,現場飄蕩著一種類似悲壯感的空氣。

「對啊!社長是笨蛋嗎!?」

「不過,所謂的現場表演對決,具體來說到底要做些什麼呢?」

「你是說你沒把她放在眼裏嗎?」

翼說完後露出了萬夫莫敵的笑容。

翼率先回答。佑介已經不想特別糾正她那大剌剌的豪邁發言了。

不愧是店裏擁有人氣偶像團體的社長。

「爲什麼只有我被打……」

說出這句結論後,自然集合的集會就此解散。

店裏的女生們一片哀嚎。

社長對於這場對決,還是確實有準備好祕密武器嘛。

「啊~果然,大家都知道了嗎?」

「因爲這個啊。」

「當然啦,他們一定會盡可能地把宣傳做大,所以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們只要更珍惜每一次的表演就好,反倒說,我們要把重心放在這裏。」

「社長是笨蛋!」

「什麼事啊?」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怎麼啦?大家都聚集在這裏?」

「我先說明一下參加條件,必須要設籍在店裏兩年之內,還有限定在十七歲以下。」

其中,只有翼一個人的態度不同。

整個樓層裏充滿了不安的情緒。

佑介一眼就能看出她仍在糾結昨天跟釧路社長之間的衝突。雖然喪服社長說不必在意,但真帆的個性並沒有樂天到可以這麼簡單就轉換心情。

「社長是笨蛋!」

「那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足準備,吸引客人當天來看現場表演囉?」

「是~」

「沒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嗎?」

她稱讚了喪服社長。

聽到翼的這句話,其他女生的表情也有了些許的變化。從她們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們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亞衣跟舞衣也加入了亂罵的戰局。

「『P@I』的重頭戲,想必一定是旭川奏所屬的『彩色之吻』……你們有自信,就算跟她們正面對決,也不會被打垮嗎?」

「距離秋葉祭還有一個月,歌曲、編舞、跟觀衆之間的連帶感……我們全都要準備充分,徹底打垮『彩色之吻』喔。」

「我很尊敬能夠自信滿滿說出這些話的你,就好像是某個地方的戰鬥民族一樣。不過,對手可是『彩色之吻』……那個旭川奏喔。」

「我一直在想,差不多該有個大舞臺讓我好好表現一下。如果是秋葉祭的主舞臺,應該可以滿足我吧。」

「是喔……」

「……」

「沒有必要做些平常沒做的事。DearSta有DearSta的做法,當天只要表現出這些就好。」

「不過真不愧是釧路社長,動作這麼快,真是謝謝他了。這樣我就不用再多做說明啦。」

「什麼事?」

「悠裏呢?」

「我只有會打破之前價值觀的信心。」

「早安。」

「重點是,釧路的下個目標是DearSta嗎?」

「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佑介,你有什麼疑問嗎?」

「是。」

「再說如果沒有自信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踏上舞臺了。你連這種事情也不懂嗎?」

「自己會站在頂點……雖然現在也許還不是這樣,但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爲第一──只有這麼想的人,現在纔會站在這裏。」

舞臺前只剩下『波斯菊』的三個人,佑介雖然錯失了離開的機會,但社長也沒有特別要他離開。

看來,『P@I』會打垮同業的這件事,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了。

佑介稍微鬆了口氣,當然,光靠一首歌要扭轉劣勢可能有些困難,但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強。

在DearGi之中,只有三個人的氣氛不太一樣,其中一個不用說,當然是興致勃勃的翼。

「社長。」

的確,明明大家都嚷嚷著笨蛋笨蛋的,卻只有她被懲罰。佑介不禁有點同情翼。

「啥?那又怎麼樣?我的目標又不是那種優等生偶像。」

「還有,站在那邊覺得沒有自己的事的少年。」

「咦?是指我嗎?」

「從今天開始,你要陪『波斯菊』練歌跟舞蹈。」

「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因爲其他人沒空,而且有觀衆的話,真帆她們應該會表演得更認真吧。」

「這傢伙根本就HIGH不起來嘛。」

「既然如此,那就試著讓我HIGH起來啊,如果你們辦得到的話,一定可以贏過『彩色之吻』的。」

「哎呀,你還挺會講話的嘛。」

「成田同學都擺出這種態度了,那我們當然得效法社長,你敢挑釁,我們就接招囉。」

真帆也衝勁十足。

「要是你看了我們的現場表演情緒高亢,到時候我要你下跪。」

「辦得到的話,別說是下跪,什麼我都願意做。」

「所以從明天開始,成田同學要四點上班喔。」

「啊?」

「開店前你要在這裏陪我們練習歌舞。」

話說完,真帆指向每天舉辦現場表演的一樓舞臺。

「……我知道了,四點嘛。」

2

如當初預定的,隔天『波斯菊』開始進行新曲的歌舞練習。

放學沒多久,所有人下午四點就在店內集合。第一天先從歌曲分部練習開始,三個人一邊記歌詞,一邊掌握住彼此的感覺。

第二天便正式進入舞蹈課程。專門負責編舞的舞蹈老師來到DearSta,嚴格地訓練真帆她們將舞蹈動作記熟,結束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滿頭大汗。

「不行喔,佑介。不能說這種沒到府服務的話,捉弄小翼啦。」(譯註:原文此處本來的『到府服務』跟『神經』的音近。)

「或者是剛炸好的咖哩麪包賣光啦。」

「咦~翼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昨天我把冰箱裏的最後一個布丁喫掉時,你可是淚眼汪汪地大喊著『好過分』呢?我本來還以爲你會殺氣騰騰地兇我的說。」

「B段是哪裏啊?」

在佑介還無法理解社長說的話的狀態下,她們公開了新曲,但結果並不是很好。這麼看來,前一首唱的〈放學後是偶像〉,觀衆的反應反而明顯熱情多了呢。

「悠裏姊……你想講的應該是喫同一個鍋子裏的飯的同伴吧。」

「當作是自己辛苦一天的犒賞?」

充實的日子過得很快。等回過神來時,距離之前開始練習新歌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個禮拜。

真帆一臉得意地說。

「你到底對喫有多執著啊?」

「你很霸道耶!」

「你們兩個今天感情也很好耶~不愧是同喫一條河川裏的魚的夥伴呢。」

這麼說著的翼站在舞臺下方,明明是她叫佑介攝影的,她卻沒有要走過來的意思。看來她很在意自己身上流的汗。

「你、你居然拿這件事出來講!?」

「那我們要唱歌囉。」

「就是副歌前啦!你真的是一點都派不上用場耶。」

這是至今每天練歌的成果。

在這三個禮拜之內,他已經聽了無數次這首曲子,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膩。雖然曲子本身就不錯,但現場表演畢竟跟CD截然不同,每次的現場表演跟前一次絕對不會一樣,所以才能保有新鮮感,就算聽好幾遍也不厭煩吧。

「每次的內容都是即興演出啊。」

「誰、誰在意那種事情啊!」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啦。」

「放心吧,我沒有特殊的性癖好,不會被翼的汗味吸引,感到興奮的。」

「……」

佑介的任務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按照喪服社長所說的,站在觀衆的角度看她們的表演。他總是在開店前獨佔一樓,欣賞『波斯菊』的現場表演,這件事要是被她們的粉絲知道了,肯定會羨慕得要命吧。儘管如此,他幾乎每天都被翼兇狠地痛罵「反應很差」就是了……

聽完整首歌后,佑介關掉了數位相機的錄影。

「悠裏姊,這樣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啊……」

「就算是這樣,如果一開始就冷掉的話,那就沒意思了啊。」

「佑介,麻煩你B段再播一次。」

特別是真帆,她看起來非常疲倦。這陣子學校要準備辦運動會,身爲學生會長的她必須爲了運動會的準備東奔西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小心點喔,悠裏,佑介正在用下流的眼神看著你。」

佑介的另一個任務是操作機器播放或停下曲子。只要她們三人有任何要求,他就得隨時播放某個段落。

「啊?真的假的?」

「什麼嘛,今天的客人真的很沒勁耶。」

她湊近佑介身邊,看著佑介手裏數位相機的液晶銀幕。

爲了不礙手礙腳,悠裏在練習的時候總是把頭髮盤起來,因此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盡情地欣賞她那平常看不到的後頸部。可能因爲身體很熱加上滿頭大汗的關係,她從耳後到背部的曲線異常性感,還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不過,她們每次MC的內容都以三個人的日常生活爲主,所以就算完全是即興演出或許也沒什麼問題。她們三個人一起住在DearSta的宿舍,因此看起來也不缺話題……而且,從另一方面來看,因爲她們總是將粉絲最想知道的事情,赤裸裸地說出來,所以每次現場表演的時候,只要她們說要唱下一首歌,觀衆甚至會遺憾地抱怨。對她們來說,她們可能並沒有預想到會有這樣的效果,但佑介認爲這也是『波斯菊』的魅力之一。

看到佑介面有難色,拿著麥克風的翼開始講話。

「DearSta的現場表演宗旨就是要跟客人一起炒熱氣氛,只有舞臺上的人自己覺得很暢快,你不覺得這樣一點意思也沒有嗎?」

隨著現場表演的次數變多,客人的反應也出現了變化。大家找到了享受曲子的方式,觀衆們也不停嘗試的這一點,讓現場表演宛如擁有生命般,帶來了樂趣。偶像跟觀衆之間一方面彷佛像是在互相角力,另一方面攜手同心讓新歌的氣氛熱絡起來。

「不,應該不至於爲了這點小事情緒低落吧。」

悠裏悠哉地說。

佑介覺得現在的完成度已經很高了。它跟之前的曲子不同,滲出一種可以深入人心的溫柔。

她們三個人在佑介的注視之下,一起唱了最後的副歌。曲子在留下帶有餘韻的情感中結束,舒適的寂靜感蔓延在DearSta的一樓。

「不過,如果馬上就火力全開的話,最後就沒辦法炒熱了啊。這首歌絕對需要有抑揚頓挫的。」

「你居然把事情做得那麼俐落,我總覺得有點火大耶。」

「社長,現在就公開可以嗎?」

「反正就算討論了,我也記不起來嘛~」

他馬上拿在手上播放,確認內容。悠裏率先走向她。

「比如說是什麼樣不開心的事啊?」

雖然他一直被念,但畢竟只是在電腦上操控而已,所以佑介很快就學會了。過了兩三天之後──

「你不想看嗎?」

五月下旬,『波斯菊』決定在店內現場表演的時間,於客人面前公開新歌〈明天的舞臺〉。

「好好好。」

這天,真帆、翼、悠裏三人依舊在研究怎麼讓舞臺更完美。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是說,剛開始唱的時候太壓抑了,所以觀衆的反應纔會那麼冷淡。」

「瞭解。」

但其中有些令佑介擔心的要素,那就是她們三個人的疲勞程度。一唱完歌,她們的表情便顯露出疲累的模樣。

兩人之間的對話變成這種發展……

「沒錯,每天都在練習很辛苦啊,所以我想稍微奢侈一下應該可以吧……啊,你居然誘導我講出這種話!」

「成田同學,從副歌前來一次。」

悠裏很可愛地鼓起臉頰,像大姊姊一樣地教訓佑介。

剛開始的時候──

佑介曾經聽說過,搞笑藝人在練習橋段的時候,後輩之所以陪在旁邊,是要叫他陪著一起笑。若照這道理來說,翼所說的話可能也沒錯。但叫他一個人自HIGH,這也實在太強人所難。就算有其他的客人在,佑介也不是那種會加入大家,忘我享受現場表演的個性。

「不能講嗎?」

「佑介,拜託你整首播一次~」

「就某個層面來說,你們還真厲害啊……」

「那、那是因爲我從早上就很期待,回家之後要喫的東西啊!」

「你的任務是要讓我們充滿幹勁啊!你每天都是來幹麼的啊!」

翼開始進行MC,悠裏也跟著配合。

但相對地──

佑介十分佩服她們這麼快就能達到完成度;如果只是一般的外行人,是絕對沒辦法做到這樣的。即便面對困難的舞蹈動作,她們也能迅速地吸收、實踐,令在一旁看的佑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可能是因爲他從來沒有跳過舞吧。

五月最後一天──五月三十一日,距離秋葉祭已經不到兩個禮拜。

「是是是。」

「像是剛出爐的菠蘿麪包賣光啦。」

她口中這麼說,但表現出的態度卻是那個意思,真是個心思敏感的年紀啊。

「你們是什麼時候討論MC橋段的啊?」

「怎麼啦,翼,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滿意的樣子。」

「好,今天就朝這個方向試試看吧。」

就這樣,他很有節奏地操縱著機器,翼也不再罵他了。

三人的表情已經切換成舞臺模式,放鬆只能到此爲止。

「我、我等一下再看。」

「那我們就只能一開始火力全開,到最後更加努力囉。」

第二天在開店前,她們馬上開了檢討會,將不好的部分挑出來,互相提出新的建議,然後在當天的舞臺上立即測試……然後再開檢討會,每天就是這樣不停地嘗試錯誤。

「喔。」

「我就說原因不可能是那種小事嘛。」

這時,真帆也加入了話題。

不知不覺中,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天。

悠裏無視一臉困惑的真帆,一副不可思議地微傾著頭,不愧是天然呆。今天的悠裏也一樣火力全開。

佑介架好腳架,設定好數位相機,按下錄影的按鈕,然後走到音響器材前準備播放音樂。他向三人使了個眼神,真帆輕輕點了頭,他便播放音樂。

「成田,準備攝影機,之後我想確認一下。」

像這樣看著一個舞臺從無到有,讓佑介感到十分新鮮,因此他單純而開心地陪著她們練習。

在那之後她反覆練習歌曲、舞蹈,經過一個禮拜時,三人終於可以在舞臺上整體合起來表演。

「比如說剛煮好的白飯被喫完了?」

「怎麼樣?」

「唔~這個嘛,我覺得開頭就算稍微有點沉重,但還是應該要找出炒熱氣氛的方法,試著讓大家覺得這是一首耐聽的歌曲之類的。」

就這樣,舞臺的完成度,確實地在一點一滴進步。

「對啊,我們再來合一次吧。」

不過對真帆、翼、悠裏三個人來說,這是家常便飯的事。至今她們一直都是這麼做以撐起一個舞臺,根本沒有佑介可以介入的餘地。

「對不起,我沒有負責配送。」

佑介本來還以爲這首歌會在秋葉祭的現場表演對決時才第一次公開亮相。

「嗯?」

像這樣習慣了陪她們練習唱歌后,佑介也加入了三人的討論,比如說該怎麼打燈光之類的問題。然後,他們再一起嘗試。

在大家氣氛有點僵持不下的時候,悠裏便會開口,這已經是既定的模式了。

「你又講些奇怪的話想要矇混過去了。」

「對不起。」

佑介心想,悠裏想講的應該是沒神經吧。

悠裏看完一遍後,佑介把數位相機交給了翼。她馬上換上一張嚴肅的臉,直盯著螢幕瞧。

「資料我等一下會傳到店裏的主機,你也想要看大畫面確認內容吧。」

「嗯。」

「我先回宿舍去沖澡囉。」

真帆留下翼跟悠裏,走出了一樓。

她連數位相機的內容都還沒確認過呢……不過,真帆一直都是如此。這三個禮拜以來,不管練習時錄了幾次內容,她一次也沒看過,連想看的意思都沒有。

「那傢伙不看可以嗎?」

不管是唱歌還是跳舞,爲了客觀地瞭解自己,攝影跟確認是必須的──第一次錄影的時候,翼義正詞嚴地如此告訴佑介。

「如果想要把歌唱好,一定要先將自己的歌錄起來聽,跳舞也一樣。」

嗯,不過光看在舞臺上的樣子,真帆應該沒什麼問題……不論是唱歌或跳舞,真帆在三個人之中的完成度都是最高的,所以她纔會站在正中間吧。佑介這時突然有點明白了。不管做什麼事,真帆吸收的速度都很快。

「帆帆討厭鏡頭啊。」

「是嗎?」

「那不是討厭啦。」

翼插嘴。

「不然是什麼?」

「是超討厭。」

「啊,原來如此。」

正當佑介發現事情不妙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你來解這一題。」

「=5。」

「啊?是嗎?」

「你這樣剛剛好,是最佳尺寸。」

……算式下面還這麼寫著。

佑介正感到疑惑,這時他剛剛傳到後面的便條紙,又被傳了回來。

他暫停解說微分式,開始炫耀似地聊起了去年剛結婚的新婚太太。

「很好,答對了。不愧是學生會長。」

答案是=2。

「說得也是。」

──你居然想陷害我,成田同學還真敢做出這種對我挑釁的事情呢。

「你一直叫著說你啊你啊,成田同學你到底以爲自己是誰?」

她說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就在佑介的回信寫到一半時,下課鈴聲響起。

這件事佑介倒是第一次聽到,喪服社長也說,一個禮拜至少要休息一天。

大家最羨慕的窗邊最後一個位子──現在坐在這個位子上的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擁有冰之女王別名的石垣真帆。

「什麼事?」

──雞婆。

「……」

「好,下一個問題……石垣,你來回答看看。」

「……」

「我已經十七歲了啊。」

「我之前曾經問過她,不過她沒有告訴我。」

「我的話還沒講完。」

「佑介,你再怎麼呆也得有個極限啊。」

不知道翼是哪一點不高興,她狠狠地踩了佑介的腳後,跟真帆一樣走了出去。

「就算是說好三個人一起放假的日子,真帆那傢伙也會一個人練習呢。」

因爲,她可是完美且猶如鐵壁般的冰之女王啊。

「我說你啊。」

「我有時候不太瞭解真帆在想什麼呢。」

──我也許是雞婆了點,但你難得會打瞌睡耶,你沒事嗎?

聽翼說,她甚至連假日都不休息把自己逼到極限……要是不知道的話也就算了,既然佑介知道了,他就沒辦法坐視不管。

真帆的態度一如往常。佑介明明不想引人注意,但身旁的幾個同學,已經頻頻用餘光瞄著他們。

光是有人敢跟冰之女王搭話這件事就已經很難得了,而現在搭話的人還是幫真帆取綽號的佑介本人,大家當然會在意。

──我說你啊。

再加上佑介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真帆疲累的理由。身爲學生會長的她,不但得準備運動會,還得每天還得在DearSta練習比那更耗費力氣的歌舞。

「我倒不想看到變大的翼喔。」

正在上課的班導福井老師還沒有發現這件事。

真帆一如往常,磊落地回答。

3

──我只是單純地擔心你而已,你看起來很累啊。

問題是他後面的座位。平常他根本不會在意是誰在打瞌睡,而且還會看戲似地想著對方乾脆被老師發現大罵一頓好了……但唯獨這一次,他並沒有這麼想。

儘管如此,現在不是思考這些蠢問題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意思!」

「今年生日過了就十八歲啦。作爲一個偶像,這年紀不能不在意啊。」

「真帆那傢伙,又不像我這麼矮……我真搞不懂,她的身材那麼好,跟悠裏一樣,都很適合拍照啊。」

──我纔想問你的大腦是不是沒事呢。

佑介在意著其他同學的眼光,小聲地說。

「嗯?石垣,你有在聽課嗎?」

「最近她好像失去了從容,到底在焦慮什麼啊?」

「我說啊,真帆!這樣你滿意了吧?」

嗯,不過,以現實來說,總不能三十歲了還在當偶像。現在活躍於第一線的偶像們,大多也都是十幾歲的居多。

「明明她的歌唱得比我好,一直都能站在中心的說,啊~真煩。」

這真的算是炫耀嗎?佑介感到有些疑惑。或者該說,在成爲大人的途中,要怎麼樣纔會避開參議院長大啊?若佑介沒記錯的話,在唸國民義務教育的國中時,應該就學到什麼是參議院了。

「這句話,只有悠裏姊你沒資格講我吧!」

「要是你變大隻的話,殺傷力也會跟著增加吧?這樣的話,我就會有生命危險啦。」

老師一離開,教室裏頓時轉換成下課的空氣,四周開始騷動。這時,真帆慢慢地站起身。

要是這時候被老師發現她在打瞌睡的話事情就不妙了。

「要是這次的活動晚幾個月,我就不能上臺了呢。」

真帆很仔細地將他途中算式的錯誤用紅筆標出來,算出正確答案,而且……

她果然還是在意那件事吧。因爲敵店的社長……釧路社長挑釁她,導致DearStage最後必須跟『P@I』現場表演對決;其最後的結果可能會使DearStage因此陷入營運危機,也許會害得DearStage倒閉──明明沒有人怪她,但她卻一直鑽牛角尖。

「笨蛋……」

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只要愈來愈有人氣,曝光在鏡頭下的機會就會增加。反倒該說,必須要努力讓自己有機會受到注目纔行,然而,真帆卻討厭鏡頭……這怎麼想這都是個致命傷。

佑介不懂,明明他就已經好心地告訴她答案了,爲什麼她會做出這種回答。

「這次帆帆的獨唱部分最多呢。」

──要擔心的話,先擔心你自己的大腦吧。

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喔~不過,身爲偶像居然超討厭鏡頭,該說是有點奇怪嗎?我總覺得不太好耶……」

可能是被福井叫到名字後,真帆醒了過來,佑介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響。

真的假的?

「不過,她爲什麼會討厭鏡頭啊?」

「然後啊,昨天我太太問我說『什麼是參議院啊?』。」

「……悠裏姊也在意這種事情嗎?」

「有。」

「啊……」

於是,真帆馬上又捎來了回覆。

「……才十七歲不是嗎?」

換座位過了一個禮拜,日子來到六月一日。

「當然啦,在意到我晚上都睡不著呢。」

「好~今天就上到這邊。」

既然真帆挑釁他,佑介當然也要嗆回去。

「好痛~」

「那、那是什麼意思啊?」

「什、什麼嘛,突然講這些。」

福井拍了拍黑板。

然而,真帆說出口的卻是──

佑介口中這麼說,但實際上他卻不太瞭解。十七歲……高中三年級,以整個社會來看,一定會覺得還是個小孩子吧。既沒有參政權,也不能喝酒,這年紀只是差不多可以考駕照而已,就算是將來的事,先進了大學再思考也不遲。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幫助打瞌睡的你而已,我不是故意的!

「啊,喂,你等一下。」

福井闔上課本,走出教室。

這樣就問不下去了啊。

「真帆唯獨遇到拍照的時候會扯後腿,無論是拍封面跟海報的時候都是一樣。」

佑介拿了一張便條紙,將之摺得小小的,並趁福井沒看到的時候,放在真帆桌上。他聽到身後傳來真帆打開紙條的聲音。

「我跟成田同學之間無話可說。」

五月下旬舉行的期中考一結束,佑介的班級就換了座位。大概是一口氣用光了一年份的好運吧,佑介坐到了很有人氣的窗邊位子,而且還是從後面數過來第二個的好位子。

數學課堂間,就在佑介正差不多要去夢周公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了有人在睡覺的呼吸聲。

第二節課結束了。

「誰知道。」

真帆無奈地小聲呢喃著,這時周遭的人都反射性地因驚訝而僵住。所有人皆做出不停地眨著眼睛的反應……最後,他們一個個以腦袋理解了驚訝的理由後,緊繃著臉。

一想到這裏,一歲的差距也許真的很大。

佑介連忙回信給真帆。

「啊,的確,規定是十七歲以下才能參加嘛。」

佑介忍耐著疼痛,不停地跳來跳去。

「喂,剛剛成田那傢伙……」

「他……直呼她的名字。」

「……他叫冰之女王真帆耶。」

「嗯,我也聽到了。」

同學們的話,令佑介覺得胸口緊縮。

之前他曾經在心裏嘲笑過對著福井老師叫『店長』的岡山同學,現在大概是遭到報應了吧。他犯下的錯誤比岡山同學還要嚴重得多,簡直就是大失敗,而且是足以撼動他人生的失態。

他打從心裏想跟岡山同學好好道歉。

無視於背棄問題,逃避現實的佑介,周遭的同學們愈來愈鼓譟。他們竊竊私語著,討論彼此臆測的內容。

「那兩個人是那種關係嗎?」

「騙人的吧?咦?真的是那種關係嗎?」

「要說到冰之女王跟成田,你……」

佑介真希望他們乾脆直接來找自己問個明白。

「啊,呃,剛、剛剛那是我在開玩笑……」

他看向教室四周,沒有半個人相信他所說的話。

那是當然的,有哪個笨蛋敢對冰之女王說這種不要命的玩笑話啊?就算這樣可以引起衆人大爆笑的反應,也不划算啊。高風險,零回饋。

「喂、喂,佑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隆代表班上同學發問。

教室裏的騷鬧聲又更大了些。

「啊,那個,其實呢……」

只能老實說了,說他跟真帆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只要說明自己跟以前的岡山同學一樣,都犯了同樣的錯誤,大家一定可以理解的……不,真的是這樣子嗎?要是大家知道他在打工的地方都直呼真帆的名字,他們一定不會就此罷休的。而且,除了隆以外,也有其他同學知道佑介打工的地方,說出真相的話,大家就會知道真帆隸屬於DearSta。也就是說,說出真相的話,他就會被真帆殺掉,會被她從這個社會上抹煞。

「其實,我一直想去一個地方,剛好有這個機會,就請你陪我一起去吧。」

「既然我已經在班上的所有人面前那麼說了,那我就會配合你,讓大家都真的以爲我們在交往。」

「也不想想是誰挖了那麼大的一個墳墓跳下去?」

「你一定要來!十二點在秋葉原的車站前喔!」

真帆以比平常沉穩的語氣說。

「對吧,成田同學。」

「回到教室之後,到底該怎麼說明呢……」

「交了一個假戀人,是有哪點值得高興的啊!」

她那冷冷的眼神,不容佑介分說。

「……只有我要練習。」

「就是這樣,大家不用太在意,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男女之間的交往是很普通的。」

「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

「不要隨便捏造我的個性,做出奇怪的設定啦!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女朋友,只是因爲我沒女人緣而已啦!」

「我再想想。」

真帆真的會來嗎?不到當天他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生氣,這時候應該要高興纔對吧。你可是交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女朋友呢。」

「我、我明白,的確是不小心說溜嘴的我有錯。」

「喔~你的預定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既然都知道是妄想了,你就讓我想個夠嘛。」

「好深奧喔……」

這是他自暴自棄後所選擇的結果。

「我一點也不高興,一想到這是虛構的,我就覺得更空虛了!」

「憎恨繞了一圈後就會變成愛。不是有句話說『恨愈多,愛愈多』嗎?這句話是真的,我親身體驗到這句話有多麼偉大。」

「你那麼熱情地要約我去約會,但稱呼我的方式卻很見外呢。」

「那就是不要約會囉?」

「你怎麼這麼會妄想,居然可以把自己的情緒代入到這個地步,真厲害耶。」

「之前你都不肯交女朋友,是因爲你憧憬硬派的生存方式;你覺得被女生示好,或是把你叫去屋頂上告白,簡直是困擾至極。」

因爲得回答所有的問題,因此佑介決定這麼說。

過了好一會兒,佑介才驚訝地叫出聲。

「翼跟悠裏姊也一起練嗎?」

「是誰先告白的?」

「當然啦!既然都被叫到屋頂上去的話,當然是希望聽到愛的告白嘛!」

話說完,真帆走到佑介身邊,握住他的手。

「話說回來,下課時間快結束了,我想盡快做出個結論。說到底,跟我交往你到底有哪裏不滿意?」

理所當然地,佑介一回到教室就遭到了接二連三的問題攻擊。他在位子上坐下後,周遭馬上被同學包圍,詢問他跟真帆交往的過程。

在校內無入不知的學生會長,還有幫這個學生會長取了個『冰之女王』綽號的佑介……簡直是奇異的情侶組合。

「……你是認真的嗎?」

「你真的是很不死心耶。不然,只要我跟你約會的話,你就會滿足嗎?」

「……你知道自己講的話有多麼強人所難嗎?」

「因爲你自掘墳墓的狀況遠超過我的預期,所以我當時沒辦法好好對應,光是避免掉最糟的情況,就算是萬幸了。」

就這樣,佑介被真帆牽著,走到了走廊上,即便到了這時,教室裏的時間仍沒有開始啓動。

「啊,嗯。」

「聽好囉,星期天你從傍晚開始纔有班吧?十二點我們在秋葉原的車站前面集合。」

「你的不滿還真多耶。」

「現在的情況也糟透了啊!?只是不同方向不一樣而已!沒想到你偏偏說出那種話!」

「啊?」

「你是指什麼?」

「那你就配合我。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學生會長你在上課時打瞌睡的關係,而起因就是你太辛苦了。真的拜託你稍微休息一下。」

「爲什麼你們會交往啊?」

教室裏的空氣再度凍結,這是絕對零度的世界,看來需要一點時間解凍。所有人都一動也不動,只是不停地眨著眼睛。他們雖然想要理解真帆到底說了些什麼,卻無法好好處理這條訊息。

「啊,呃……」

「什麼剛剛好?」

「我說你啊,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啊!」

他又陷入了四面楚歌,無計可施的局面,他投降了,他輸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捉弄人了!」

「你難道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真帆無視於佑介的吐槽,繼續說了下去:

「希望你在教室裏不要擺出這種態度,要不然我不會跟你善罷干休的。」

「說不定會有啊?說不定會有那種天真無邪,一直不敢跟我講話的女孩子啊!也許有可愛的學妹會鼓起那一絲勇氣,一直想著明天要跟我告白啊!結果都因爲你的關係,她們可能就會說『什麼啊,成田學長居然有女朋友……而且還是那個學生會長,這樣我根本沒有勝算嘛。要是跟他表白了我的心意,也會給他帶來麻煩吧……再見了,我的初戀』,然後在沒人的地方痛哭喔!」

「這就是愛啊?」

真帆的眼睛微微睜大,看來好像有點訝異。

這時候如果說「對」的話,事情應該會變得不可收拾吧?不過,要是不點頭的話,佑介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件事,他不懂,這太困難了。

而且,他也不能一直思考星期天的事。逃避現實的期限只能到此爲止,眼前,佑介還有非解決不可的難題在等著他。

「咦?」

……真帆現在到底說了什麼?

「你以一臉厭煩的臉自暴自棄地說要跟我約會,這樣是要我滿足什麼啊!」

「對不起,我應該叫你佑介的。」

「不行,星期天你要陪我。再說,是學生會長你自己說什麼要去約會之類的,你得負起責任。」

「不,請跟我約會。」

「我們在前不久開始交往了。」

「放心吧。」

「在這期間,對手就會成長了,我怎麼能夠休息呢?」

看到佑介陷入困境,真帆故意將課本放在桌上,發出聲音。

「嗯,我想也是。」

真帆再度以眼神向他示意,他已經無路可逃,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能慘到什麼程度吧。

「放心什麼啊?」

結果,不知道爲什麼……

「白天我已經安排好要練習了。」

「走吧。」

「是說,到底你們爲什麼會交往啊?」

結果,佑介踏入了自己未知的世界。

「自掘墳墓的人雖然是我,但應該還有其他隱瞞的方法吧。」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喔?」

真帆說了她跟佑介在前不久開始交往……

「不要講那些沒必要的事。」

「你可不可以不要強人所難呢?雖說我的確是有自己比你還要優秀很多的自覺。」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你已經無法回頭了喔?我跟你交往,這麼有趣的新聞,想必在今天放學之前就會傳到全校沸沸揚揚了吧。」

「結束了……我的高中生活到今天就結束了。」

下課時間的屋頂上沒有其他人,現場只有站著不動的佑介跟真帆兩個人。

佑介拚命地鼓舞著自己快要萎靡的情緒,要是他繼續在意真帆所說的話,他就輸了。

佑介再次提醒真帆後,回到了校舍裏。

「誰、誰要叫你的名字啊!你絕對要來喔!」

「本來說好是祕密的,這下沒辦法了。」

四面楚歌,無計可施。

這個情形很容易想像,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絕對的,這就是其中一種。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帆眼神冰冷地逼問佑介。

「對啊,全部都是你的錯,而且,這樣對你來說剛剛好啊。」

「……」

班上同學們的視線就在佑介跟真帆之間來來去去。

「我也想要個女朋友耶。」

「你倒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樣嘛。」

「這約會還真消極耶。」

真帆毫不在意地不停往前走,她踩上樓梯,再往上走,等佑介回過神來,他已經來到了校舍的屋頂上。

「誰要這種假的女朋友啊!」

「不,嗯,接下來應該會很辛苦,恭喜啦。」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情況下,班上的同學居然都接受了佑介的說法。

就這樣,佑介跟真帆成爲了大家公認的一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看到佑介一臉沮喪,隆只說了一句:

「你沒事吧……」

他打從心底擔心佑介。他會這麼問,當然是說『你居然跟冰之女王交往,你頭腦沒事吧?』的意思。

這實在是讓佑介太意外了,他可不想被對DearSta的真帆一見鍾情,現在每個禮拜都會去兩三次DearSta的隆這麼說……但,佑介現在完全沒力氣回嘴。

「乾脆就讓我腦子燒壞到什麼都感覺不到好了。」

就這樣,佑介跟真帆之間又多了一個共同的祕密。

4

四天後,六月五日,星期天。佑介站在秋葉原的車站前,電器街口。他穿著上個月纔剛買的牛仔褲,立領的休聞白襯衫,內搭深藍色的T恤,雖然打扮得很悠閒,但還是維持著該有的清潔感,佑介花了點時間,打扮出自己的風格。

連鞋子他都挑了雙乾淨的球鞋穿。

距離兩個人約定的中午十二點,還有五分鐘。

現在看起來,真帆絲毫沒有出現的跡象。

話說回來,他也不敢保證真帆一定會來。

那一天……佑介在屋頂上告訴真帆約會的時間跟地點後,真帆連「知道了」或「會來」這些話都沒說。

那之後,佑介並沒有再提醒她。這麼做的話,就好像他很想要約會似的,一定會被態度凌人的真帆不停嘲弄,而且他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就算在學校碰到面,或是在DearSta見到,他也都沒有提起今天的事情。

這讓他現在有點後悔。

一般來說應該會來吧,他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以真帆的個性,很有可能就這麼放他鴿子。她可是擁有強韌的精神力,做出這種事情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

「是不是看錯了啊?」

「啊?」

「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好,問題來囉。我是誰?」

真帆故意擺出個姿勢,看來她無論如何都希望佑介讚美她。

「我不是擔心你喫多少東西,我是說,你這樣堂而皇之地走在外面,不會被人家發現你是DearSta的真帆嗎?要是被人家看到你跟我……跟男生走在一起的話,那樣不太好吧。」

「我肚子有點餓了,先找點東西喫吧。」

「不行~」

佑介可以說是被這歌曲的世界觀給吸引住了吧。內容並不都是積極向前的歌詞,有時候歌聲傳遞而來的消極真心話,讓他產生了共鳴。

「啊?是喔?」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現在沒有在減肥,所以沒問題。」

「啊?在哪裏在哪裏?」

「我才嚇一跳呢,沒想到你會聽真音學姊的歌。」

「你在賊笑。」

這是佑介熟悉的聲音,來者絕對是真帆。佑介覺得身後有人,背後感受到人的體溫,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飄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啦。」

「真抱歉呢。」

佑介仔細觀察了集中在他們身上的視線,發現的確有點不同。那些人並不是因爲發現真帆的真面目,所以才注視著他們。

他一邊警戒著身後的情況,一邊默默地走著。附近的人多到他們想要直線前進都很困難,只要跟丟的話,應該就沒有那麼簡單再找到他們了。

「是啊,你知道喔?」

佑介牽起真帆的手,混入了人羣之中。

那有點輕快促狹的口吻,也不是在學校裏的真帆會說話的語氣。她給人的感覺完全是DearSta模式。

他聽的這首女性歌手的歌是隆介紹的,曲風尖銳的樂曲充滿了力道,那帶著一點憂傷的主唱聲音更是刺激著他的耳膜。

「這很不公平耶,我可是有說不出的自卑感呢。」

「是你哭哭啼啼拜託我說要來約會的耶,我只是想要製造一下氣氛而已。」

「我們是出來約會的,禁止說這些掃興的話。」

他的視野完全被遮住,眼前一片黑暗。

只聽了前奏的部分,真帆就有點訝異地將耳機還給佑介。

他們聽到身後有人在討論。

那一瞬間,有個溫暖的東西覆上了他的眼睛。

要問爲什麼的話,答案很簡單。

「怎麼會沒聽過,這是黑崎真音的新歌吧。」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在徒步區的正中央。

「咦,那不是DearSta的真帆嗎?」

「我自己知道,現在先別說這個。」

「你不聽了嗎?」

「我纔沒有那樣看你呢!我只是單純覺得很驚訝,然後有點感動罷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給我一點重新整理情緒的時間啊。」

「失禮的人是你吧。」

佑介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雖然她其實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誰……但佑介的臉頰很自然地放鬆,露出了微笑。

真帆的手伸向佑介掛在脖子上的耳機線。她拿起一邊耳機戴上,用眼神示意佑介「播放曲子」。

「話說回來,你剛剛在聽什麼啊?」

「是喔,但仔細想想,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絕對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

「這個句型好像是『敲響鐘聲的人是你』呢。」(編注:原文爲「あの鍾を鳴らすのはあなた」,是韓裔日本歌手和田現子的歌曲。)

「你剛剛不是用視線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全身嗎?我還以爲你有什麼非說不可的話呢。」

那是因爲真帆很可愛,所以大家都在看她。而對於走在她身旁的佑介,則是投以充滿著羨慕、憎恨、爲什麼是這傢伙……等失禮意涵的視線,包含了各種情感。

「我也希望人生能重來一次,讓我長成像平成假面騎士變身前的那種帥樣啊!」

真帆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我、我說你啊,登場的方式可不可以普通點啊……」

佑介一看,有兩個高中生在看著他們。糟了,他們還伸手指著佑介跟真帆。不過,彼此之間稍微有點距離,趁現在這個時機,應該還能夠躲得掉。

真帆有點無奈,她嘆了一口氣。

眼前的真帆大約距離他一公尺左右,臉上還帶著害羞的笑容,她的長直髮放了下來,身上的雪紡衫是適合初夏的涼爽色調,搭配著牛仔短褲。筆直的長腿穿著包覆著腳踝的涼鞋,她今天沒有戴眼鏡,雖然不像當偶像的時候那麼閃閃發亮,但還是畫了帶有透明感的妝。

今天是星期天,電器街方面的中央大道是徒步區的狀態,人潮洶湧。

「我又沒哭,而且,你這樣做根本不是爲了我,只是想開我玩笑而已吧。」

佑介快丟臉死了。居然像這樣面對面,逼迫他講出這些話,真帆的個性真的是壞透了。難道她在小學的時候沒有學到,別人討厭的事情就不應該做了嗎?

「那你是因爲跟這麼可愛的女朋友走在一起,所以沉浸在優越感之中嗎?」

佑介依照真帆的指示,播放了剛剛在聽的曲子。

「比起這個,你沒有更想跟我說的話嗎?」

「話說回來,你這樣沒問題嗎?」

佑介拿下耳機,轉頭一看,但他的抱怨還來不及說完。

「嗯,有可能耶……就算是看錯了,那個女生真的長得很像,很可愛呢。」

「嗚哇!」

當他再度確認時間時,電子錶正好顯示中午十二點。

「是隆介紹給我聽的,聽著聽著我就喜歡上了。」

佑介第一次看到真帆不是穿學校制服,也不是穿DearSta的舞臺裝。這樣的打扮很適合她,佑介有點看傻了。

「你的臉都快下垂囉。」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繼續走在中央大道上。

他的意識稍微遠離了約會這件事。

「你真的對DearSta一點都不瞭解耶。」

「你的嘴巴張開了耶。」

佑介決定不特別期待。

真帆快步將佑介帶離車站。

「成田同學?」

「你真失禮耶。」

「咦?他們去哪裏了啊?」

真的是這樣子嗎?

「讓我嘴巴張開的人是你。」

「站著講話也有點累,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

「喔,你是在想色色的事情對不對?男生就是這樣,馬上就會想那種事。」

「走這邊。」

真帆抓住佑介的手腕。

「這套衣服,很適合你耶……」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把這份感動確實地傳達給來會合的女朋友,我覺得,逗女朋友開心是男朋友應該做的事情呢。」

佑介愈來愈搞不懂。

「她現在已經從店裏畢業,專心在音樂活動上,但之前她可是在店裏的舞臺上表演過喔。」

「很好,不及格。」

「雖然有點懊惱,但我還沒有那麼紅,所以你不用擔心。」

真帆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她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我纔不是呢。」

佑介拿出隨身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他想要抒解一下緊張的情緒,因此將音量開得比較大。

如果真是這樣也就算了,他就一個人去他想去的地方就好。

「真音學姊是隸屬於DearSta的藝人,是我們的前輩。」

「第一次約會就聊些下輩子的夢想,你還真是浪漫啊。」

這一切實在是太出乎佑介的意料。他本來以爲冰之女王應該會很不高興地出現,沒想到出現的居然是偶像模式的真帆……

真帆拉著佑介的手臂,大步地往前走。

「囉、囉唆!」

不過,相對地,他的心情卻靜不下來。他知道自己有點緊張,不管理由是什麼,這畢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約會……他現在正在等待約會的女主角,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高中生兩人組在附近打探,找了一會兒,佑介趕緊躲過他們,移動到一條比較深的巷子。

「怎麼了啦?」

佑介有點在意身旁路人的視線,他覺得那些人一直在看他們,他們一直被注視著。

「……你真的來了啊。」

「等一下,你要做什麼?」

剛剛那兩個人沒有追過來的跡象。

「看起來應該沒問題了。」

佑介注意著四周。

「欸,成田同學。」

「什麼事?」

「你還挺強硬的嘛。」

「什麼事?」

「手……」

佑介慢慢往下看,他的手還緊緊地牽著真帆的手。

「啊,抱歉!」

佑介飛也似地往後一跳,放開了真帆的手。

「你那麼在意我啊?」

真帆覺得很有趣,摀著嘴巴笑。

「先別提我的事,重點是,你真的會被發現耶。」

「你的手還挺大的呢。」

佑介好不容易換了個話題,真帆卻不肯配合。

「感覺就是男生的手呢。」

真帆以有點像是惡作劇的態度,挑釁著佑介。

「你再繼續這樣捉弄我的話,我可能會攻擊你喔。」

佑介硬是湊近了真帆身邊。

看來她們兩個人也是來買東西。

「最近剛發薪水,你的荷包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而且真帆只會跟佑介講話,這種感覺更打動了他的心。

「帆帆很認真地打扮呢。」

「這時候你最起碼要說很有趣纔行啊!今天晚上我會熬夜思考自己的存在意義。」

「等到我講出口的時候,你就會拿這個把柄來威脅我了吧。」

「一定是因爲那個吧。」

真帆俐落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將帽子遞給了佑介。

「啊,被發現了嗎?」

「你、你要做什麼啊?不對,你在做什麼啊?把我帶到這裏來……」

「你是這麼設定的嗎!?」

「你居然無視我?」

「……那一頂吧。」

從兩人接觸的胸口,佑介可以感受到真帆的心跳得很快,他的心跳也從剛纔起就一直跳得很快,但他心跳加速的原因跟真帆的理由不同。

「直到最後,她還在說可能穿裙子比較好,煩惱得不得了。平常她纔不會爲這種事情煩惱呢。結果,她爲了展現喜歡的雪紡衫,好像放棄了裙子呢。」

真帆有點生氣地嘟起嘴,她這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嬌的女朋友。

「……」

「大概在我的耳朵跟大腦連結的途中就消失了吧。」

「那現在這樣就算約會嗎?」

於是,真帆終於放開了他。一放開佑介後,真帆靠在對面的牆壁上,低垂著頭。

「聽好囉,不可以大聲講話喔。」

「可以請你不要連別人的荷包都管好嗎?」

即便完全聽不到她們的聲音,真帆還是一樣摀著佑介的嘴巴。

就在佑介拚命想要放慢心跳的同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噓。」

「那樣就不算約會啦。」

「好啦,我知道了啦,那哪一頂最好?這樣你就回答得出來了吧?」

翼跟悠裏似乎漸漸地走遠了。

「如果你有想跟我一起做的事情,就先試著講出口啊。」

他被帶進了後面的試衣間。

「啊,小翼,這個好可愛喔。」

「喂,你把我的意見放到哪裏去啦?」

「是說,我今天打扮的樣子不適合戴眼鏡……我們找地方買頂帽子吧。」

「嗯,那就麻煩你囉。」

「哪個啊?」

當他們兩個人在對話的時候,說不定就會有人認出真帆。

佑介覺得奇怪,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結果發現了認識的人。

他回到真帆身邊,結果發現她的行爲舉止很奇怪。她躲在襪子區,窺探著裏面的樣子。

「我買好囉。」

「這樣呢?」

「在這種時候肚子餓得咕嚕叫的角色,通常是女生纔對吧。」

「有什麼問題嗎?」

佑介沒想太多,正要開口叫住兩人時,便被真帆從後面抱住,並且摀住他的嘴巴。

話說完,真帆選的卻是一頂淡牛仔布的報童帽。

「很適合你。」

這時,佑介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可能是因爲她是平常就習慣站在舞臺上的人,所以不管戴哪頂帽子,看起來都很漂亮;佑介甚至誤以爲自己是在看連續劇的一幕似的。

被放開的同時,佑介馬上抗議。但真帆又隨即往前逼近,再次用雙手摀住他的嘴巴。他想逃,後面也只有牆壁,因此無路可退。

「……你不要爲了想要製造出曖味的氣氛,就隨便用『那個』這種字眼啦!」

「比如說?」

「很好,這個話題到此爲止。我們走吧……話說回來,就這樣子出發也很危險,你今天有帶眼鏡嗎?」

「……因爲你一直在戳我脆弱的精神意志啊,而且還滿面笑容的。我第一次遇到像你這麼過分的人。」

在這間很寬廣的店裏,可以看到很多客人。因爲大家都很熱衷於購物上,所以應該不用擔心真帆會被認出來。考慮到真帆粉絲的族羣,讓她待在女性用品的區域裏,算是安全圈吧。

「那就戴上吧。你需要變裝。」

「是嗎?那我就買這一頂。」

話說回來,佑介從來不知道,陪女生買東西會帶給自己精神上這麼大的壓迫感。剛得到一個女朋友的時候,他還曾經妄想過這樣的約會也許也不錯,但看來自己沒有這方面的耐性,從剛纔起,他就一直莫名地冒汗。

「很適合你。」

他的荷包稍微輕了一點。

「那一開始你不要問我的意見不就好了嗎?」

「帽子……」

是翼跟悠裏。

「有啊。」

「就連化妝也比平常上臺時畫得久耶。」

佑介的眼神不由得停在真帆那因爲脣蜜而閃閃發亮的嘴脣上,從脖子到鎖骨的線條,他的視線往下落在她的胸前。

「若要這麼說的話,那你會在我的腦海裏遭遇很可怕的事情喔。」

「現在你又打算要做什麼讓我困擾的事情了呢?」

畢竟這裏是DearSta的根據地秋葉原,不能太大意。要是不小心遇到真帆的熱情粉絲,一切就完蛋了。

真帆的要求實在強人所難。兩人現在身體緊貼著,臉也靠得很近,感覺很溫暖又柔軟,真帆呼在他臉上的氣息搔得他發癢。佑介真希望真帆能夠好好想一想,自己給佑介帶來的影響。

真帆轉過頭來,食指抵著嘴脣。等看到佑介閉嘴了以後,她又轉頭看向店內。

「反正你都要熬夜思考了,那我希望你可以想著我呢。」

「這是紀念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禮物,你會送給我吧。」

「安靜點。」

真帆直直地望進佑介的眼裏,結果佑介很乾脆地撤退了。他跟真帆保持距離,做了個深呼吸,沒有比這對心臟更不好的事情了。

佑介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指著真帆第一次試戴的格子工作帽。這頂帽子的帽緣很寬,戴緊,一點的話連眼角都能遮住,最適合變裝。這種款式……應該跟她今天的打扮也算搭吧。

「戴是可以啦。」

佑介不記得他有答應過真帆這件事。

嗯,佑介拚命點頭。

「唔!」

「我知道了。」

這兩個人平常講話就像是在講相聲一樣嗎?

「不過我的個性會改變喔?」

「這一頂怎麼樣?」

是翼的聲音。

「你每次回答得都一樣,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樣比較好啦。」

「這頂呢?」

「很適合你。」

嗯,不過如果含稅兩千九百八十圓,倒還算是勉強可以接受的價格。

佑介一個人離開帽子區,結了帳。

佑介跟真帆先折返回車站,走進車站大樓裏一間很紅的休閒服飾店。這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東西,不但價格公道,品質也有一定的水準,是對庶民荷包很溫柔的一間店,通貨緊縮萬歲。

「啊,躲起來。」

緊接著是悠裏的聲音。

她就站在試衣間的前面。

「嗯~還算有趣吧。」

「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可以啊。」

而且,對佑介來說,他希望真帆能儘早戴上這頂帽子。

「哪個?」

「那我換個問法。你最喜歡戴哪一頂帽子的我?」

「咦?你怎麼了?」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今天早上真帆那傢伙有點奇怪嗎?」

「玩弄我有那麼有趣嗎?」

「嗯?啊。」

兩人看著一排帽子,真帆很快地就拿起其中一頂試戴。

翼跟悠裏走近他們身邊。兩個人都穿著便服,但感覺跟在DearSta時差不多。翼還是畫著貓眼妝,打扮得像個喜歡視覺系搖滾樂團的粉絲。悠裏則是一副溫柔女孩的打扮,讓人感覺很舒服。

「男生也會肚子餓啊,買了帽子之後,我們就馬上去喫飯吧。」

「每一頂都很適合你,所以戴哪頂都可以。」

佑介從袋子裏拿出帽子,摘下吊牌後交給真帆。接著,真帆像是要逃避佑介的視線一樣,低著頭把剛買來釣帽子戴得緊緊的,微微露出的耳朵跟脖子還泛紅著。

「那樣一直看著女生很失禮喔。」

她嘲弄著佑介的口氣也沒有了平常的促狹。

「那麼,我偷瞄你就好。」

「今天我會花時間準備,只是爲了想要打扮得時髦一點而已,這是我抒解壓力的方式。」

真帆爲了怕佑介誤會,刻意解釋說明。

「所以、並不是、因爲、那個……跟你有約喔,跟那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什麼也沒問啊。」

「……還有,今天的事。」

「怎麼樣?」

「不要跟她們兩個人說。」

真帆從帽緣下探出頭來看著佑介。她那動作就像是從巢穴裏露臉出來的小動物一樣。

「那可以跟別人說嗎?」

「你敢講這種壞心眼的話,我現在就馬上尖叫。」

「好,是我不對。這時候我們應該冷靜地對話吧。」

「這個嘛,反正翼跟悠裏姊也已經不在外面了啊。」

真帆透過簾子的縫隙,確認了店裏的情形。

兩人的形勢完全逆轉,早知道會這樣,剛剛應該趁機多講點什麼的,爲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呢?

「我知道了,難得的第一次約會,我就把這份記憶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吧。」

對佑介來說,他只能勉強說出這樣的話來酸自己。

可能是因爲在電視上播出時所看到的華麗佈置讓佑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覺得這裏相對樸素。不過佑介也認爲,在這個環境裏,更重要的應該是能讓觀察以肉眼也能將舞臺上看得很清楚的距離。

真帆屬不猶豫地大步往電梯走。兩人搭上電梯,到了六樓。

「你在幹麼?」

「這首歌……」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而已,你不用在意。」

真帆注意著時間,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兩個人傍晚五點都得進DearSta上班,並不是能夠一直約會下去。

「……是『彩色之吻』的歌。」

「到了?」

「我想帶你去看『P@I』的現場表演。」

「……安靜點,要開始了。」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結果,我覺得瞭解敵店的實力也是很重要的事,這應該可以成爲一個判斷事情的依據。」

完全的驚喜。

「從偶像的角色性到舞臺裝跟樂曲的選擇,各種要素釧路都能夠計算出來。現場表演的MC有腳本,就連回答訪談時的發言也有演出家作陪。偶像本人的意思或意見根本無法表達。」

是首輕快的曲子,讓人的情緒一下子上揚。

「這首歌怎麼啦?」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冷淡。

「那是什麼意思啊?」

「啊啊,所以是因爲這樣嗎?你不喜歡那樣的做法,但『P@I』的偶像卻很紅,因此你不高興啊。」

真帆突然停下腳步,直瞪著佑介看。

實際上,已經有好幾個觀衆很興奮地操作著手機。其他粉絲可能也會預測有意想不到的現場表演,因此很熱情地來捧場。

「明天起,就會有更多觀衆湧向『P@I』,就爲了看旭川奏。」

一到六樓,就可以聽到隔音門的另一頭傳來現場表演的聲音,洶湧的熱氣甚至穿過牆壁,迎面而來。

「咦?」

「閉嘴。」

真帆沒有回答,她看起來很不高興。

「什、什麼嘛。」

「具體來說?」

「輸了。」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欽,學生會長。」

觀衆的情緒由驚說轉變成歡喜,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本來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突然出現了,這代表著……

聽起來有點冷淡的聲音裏,還夾雜著一點憤怒的情緒。真帆的態度讓佑介瞭解了一件事。

「……」

「到了喔。」

佑介一開始先分辨出那是五個人影。

真帆毫不在意地繼續往裏面走。佑介迅速地看了一眼今天的現場表演節目表後,也跟了上去。果然,今天沒有安排『彩色之吻』的演出。

嗯,不過以DearSta的設計來說,無論是在觀衆席的哪個位子,其距離都能夠掌握住整體舞臺,所以倒是不需要這種設備……

「要是沒有『彩色之吻』跟其他出道團體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不,我的意思是說,有你在還能順利進來啊。」

「我本來還擔心萬一進不來怎麼辦,結果很順利地就進來了呢。」

真帆毫不猶豫地走向中央大道,那裏一如往常人潮洶湧,十分熱鬧。

「沒有事先調查就過去,你也看不到『彩色之吻』……旭川奏的現場表演喔。」

她的眼神換了,完全就是冰之女王的模式。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我們的敵店。」

「……是啊。」

「我問你喔,學生會長。」

「我覺得只有我去看的話沒有意義。在舞臺上唱歌的人不是我。」

佑介誘導式的解釋中有哪裏出錯了嗎?

舞臺跟觀衆席的燈光都暗掉。

站在中間,負責唱開場獨唱的人是旭川奏。她的左右兩邊分別是隊長奧尻夏樹跟模特兒身材的千歲由佳里。隨後左右兩側是五個人裏個子最嬌小的花捲桃果跟三澤晴香。乍看之下似乎是隨便站著的五個人,但舞臺上的身影,在在顯示出她們同屬於一個團體的平衡感。

爲什麼自己比真帆本人還擔心緊張?這真的很不公平。

佑介喝完了剩下的柳丁汁,不加思索地回答。他完全無法預期真帆會怎麼回應,所以沒想太多,決定先提議再說。

佑介還是聽不太懂。

真帆曖昧地回答後,站起身。

真帆話裏的溫度急速下降。

現在最有氣勢的是『彩色之吻』,其他還有三組隸屬於『P@I』的偶像團體,說是已出道等級的也不爲過。佑介爲了預習而在網路上查了很多資料,才知道釧路社長是引領著現在偶像業界的人物。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你不喜歡釧路社長的做法。」

緊接著,佑介也站起身。他把使用過的托盤拿去放,並將垃圾全部丟進垃圾桶裏後,跟真帆並肩走出店外。

他們進去時,舞臺上剛好表演完一首歌,有六、七個人一起退場。

「那種以爲自己很懂的語氣不太好喔。」

對於最近被『P@I』搶了不少客人的DearSta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但佑介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危機感。

「比我想像得還要樸素呢。」

「我之前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前奏結束的同時,清亮的歌聲響徹整個會場。

儘管順利地喫完了眼前的午餐,佑介心裏還是無法釋懷。

「……」

「……沒想到真的讓我猜中了。」

「也有這種表演方式呢。」

這裏的現場表演會場比DearSta要來得大。除了舞臺之外,搖滾區的觀衆席也比DearSta大上……四到五倍吧。兩側的牆壁上都裝有螢幕,讓觀衆不論站在什麼位置,都能看到整體舞臺上的表演。

「那,我就不在意囉。」

他們眼前是面對中央大道的一棟大建築物。入口處的牆壁上印著巨大的『P@I』。比佑介全身還大的旭川奏的臉,迎接著他們的到來。

佑介聽到有人啪噠啪噠地跑上舞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演出者到底會怎麼準備呢?

真帆在佑介面前大口大口地咬著麪包。坐在她對面的佑介,臉色倒不怎麼好看。

「……不過,只要是隸屬於釧路社長『P@I』的偶像就會大賣。」

語畢她整個人的氣氛當場一變。

「這裏的最高層就是釧路的城堡。」

的確,現在這一瞬間,新聞網站上一定就會報導這突如其來的現場表演。

佑介跟真帆站在會場的最後面,兩人靠著牆壁,觀看著現場的情形。

真帆看著佑介的眼神,像是在試探著什麼似的,像是在訴說著要是有一個不對勁,她就會馬上站起來,從佑介面前走掉。她的眼神就是在訴說著這樣的意思。

今天的節目表上,明明沒有安排『彩色之吻』的現場表演。

「可以讓我聽聽看理由嗎?」

「啊?」

場內瞬間一片寂靜,佑介屏住呼吸,等待著下一刻。

「什麼事?」

「啊,嗯。」

「不是要去『P@I』嗎?」

兩人分別付了一千圓的入場費。當真帆跟男性的工作人員說不需要說明消費方式時,對方還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穿過通往現場表演會場的門,肌膚感受到的觀衆熱氣頓時高漲。

「也許吧。」

此外,客人的年齡層跟有所重疊,下至高中生,上至上班族,明明是星期天,卻還有穿西裝的人來,佑介希望這些人可不要是蹺班來的。

很難得的,真帆驚訝地叫出聲。

首先是音樂響起。

「怎麼啦?你肚子痛嗎?」

佑介跟真帆得到了作爲變裝道具的帽子並離開店後,決定去喫午餐。兩人選擇了一間有露天座位的咖啡館,點了在麪包裏頭夾了許多食材、像是漢堡之類的食物。

說不定,他已經發現了這個人就是DearSta的真帆。

然後,燈光打在舞臺上。

「……」

「他是……打造偶像的專家。」

「是,對不起。」

就算戴上帽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認出來。佑介連喫午餐的時候都很緊張。

歌聲、曲子……因爲他的意識已經被舞臺所吸引,無法抵抗。

「……」

也因此,整個會場也不能再更大了。

「我想也是,她昨天才參加了電視歌唱節目的現場直播嘛。她應該是現在最忙的偶像了吧。」

她似乎打算在今天接下來的時間就一直維持這個模式。

五個成員的舞蹈也很完美,沒有任何瑕疵。她們接二連三地變換位置,在視覺上也讓觀衆大飽眼福。觀衆們配合著她們的舞蹈跳動著,一起炒熱現場的氣氛。

再加上以旭川奏爲中心的歌唱力實在是太強,佑介直覺地感受到她們比『波斯菊』的三人還厲害,不論是哪個方面都更勝一籌。

不管是奏獨唱的部分或是所有人一起的合聲都很動聽,副歌部分的情緒更是豐富,讓人自然而然地跟著曲子搖擺了起來。

在佑介被曲子所震攝住的時候,第一首歌就這麼結束了。

四周響起掌聲,站在舞臺上的五個人綻放笑容,隱含著一種成就感。

然後,旭川奏將麥克風舉到脣邊,掌聲頓時停歇。

「大家午安,我們是『彩色之吻』。」

奏溫柔的聲音語畢。

「午安!」

剩下的四個人也異口同聲地說。

會場再度響起了觀衆的歡呼聲及掌聲。

「謝謝大家。」

奏有禮貌地一鞠躬,她的態度柔軟,宛如優等生一樣。笑容也很爽朗,光看她這個就模樣就讓人充滿精神,佑介可以理解,她爲什麼會被說是療愈系的象徵。

「很抱歉,今天突然舉辦了表定行程之外的現場表演。」

觀衆們溫暖地接受了奏的道歉。

「不用道歉!」

「我們等很久了!」

「每天都來啊!」

「謝謝大家,那就照大家的意思,我們將再爲大家獻上一首歌曲。」

沒有多餘的發言,MC十分簡潔。對話結束的同時也播放了下一首音樂。表演與表演之間連接得很好,完全沒有空白,可以感覺她們跟工作人員的默契十足。製作的水準很高,在各方面來看,她們都比DearSta厲害得多。

「甲子園之所以對高中打棒球的人來說,一直是個夢想的場所,就是因爲大家都把站在那個舞臺上當成是一個目標,每天追著白球,有著夥伴們的汗水跟淚水……所以纔有意義啊。偶像也是一樣吧。」

「……」

「同樣身爲偶像,我把她當成目標,認爲她是我的好敵手……你希望聽到我講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

佑介心想,同時也在現場表演告一段落時,跟真帆一起走出了『P@I』。

「……」

「你不太會說謊呢,真令人意外。」

「……不過,嗯,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真帆看完表演後便十分不悅。就算佑介找她講話,她也不回應,甚至連看都不看佑介一眼。

「那我舉的棒球例子你不就聽懂了嗎?」

「你討厭旭川奏嗎?」

「我很在意她們的人氣啊。現在雖然我站中間唱歌的機會比較多,但這些也都會有關係的。」

「你每次講話都要多講一句耶。」

「同樣在DearSta的悠裏姊跟翼呢?」

「如果我說是呢?怎麼樣?」

真帆很明顯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就說啦,我們是半斤八兩。」

「就算曝露出你扭曲的性格,我也不會因此喜歡你的喔。」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隨便講出這種嚇死人的話啊!」

佑介一邊說,一邊正要笑出口,但眼神對上真帆之後,他便笑不出來了。

「而且,就算爬到了上面,一年後、兩年後會變成怎樣也沒人知道。」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嫉妒的。」

「不過啊……」

「來到店裏的那些客人們也不是笨蛋。這些實際上看不到的部分,他們都感受得到,所以現場表演的時候他們纔會那麼熱情啊。你們彼此都有認真的部分在,不是嗎?」

「你是想說都是我不好嗎?真令人意外。」

「你的興趣還真是與衆不同呢,看來我有必耍再重新認識你。」

「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麼?」

「我可以理解爲什麼她在電視的歌唱節目跟雜誌上都那麼活躍了。」

「不過,對啊,雖然有點懊惱,但你所說的話我能理解。正因爲有很多人憧憬,才能夠愈加閃耀,這道理很清楚。」

「……」

「美麗的東西雖然美麗,讓人看了內心舒坦,但我的心沒有那麼率直,沒辦法坦率地接受這些漂亮的事物。我無論如何都只能斜眼看著它們,拿這種趨向無可奈何,若不這樣的話我保持心靈寧靜。」

「不特別討厭。」

真的是每次都要多一句耶,不,是多兩句、三句……應該說,她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像是要把人喫掉似的,也許全部都是多餘的。

「嗯,看到你們三個人平常相處的情形,我覺得應該不會吧。」

聽真帆的口吻,佑介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想求個答案。恐怕,她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吧,正因爲有了答案,她纔會每天在DearSta唱歌。只不過因爲某個原因,她纔會面露難色,想要發泄一下,講講而已……而今天,剛好佑介就在她身邊。

「我知道。今天看到了旭川奏,我纔在想,會有那樣閃亮的偶像存在,是因爲有其他想要變成那樣的女生們在某處練習唱歌跳舞……是因爲有其他人正在努力啊。」

「很認真地參與、練習、煩惱、嘗試,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這些結果都會顯現在舞臺上的。」

「……」

真帆不太在乎地應了佑介一句。

「……」

「根據我們剛剛談話的內容,還可能有別人嗎?」

「要跟女生舉例的時候,拿棒球出來講似乎不太恰當吧。」

「……」

「不過,對喔,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耶。」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消失而已。」

「沒什麼。」

「你應該感謝你說話的對象是我。」

「你可以不要講得好像你很瞭解我嗎?」

佑介大概能夠理解,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觀衆因爲她而聚集在這裏。她不但有壓倒性的歌唱能力,並在舞臺上散發著華麗感,加上她身上那療愈的氣場及有禮貌的用字遣詞,更是讓人對她有好感。

「而且,聽說她之後要演連續劇耶。」

「這個嘛,一般人不會把剛剛那些話說出口的。因爲說出口的話,就像是在承認自己討人厭的部分一樣,所以我纔會對你產生親切感啊。」

佑介不禁張大了嘴巴。

在今天的特別現場表演上首度公佈消息──這個做法也令佑介覺得很高明,這讓人感覺到『P@I』很重視來店裏的這些客人。

「嗯,也許吧。」

「因爲一般人在遇到有人在自己想要前進的路上擋路時,都會跟你有類似的想法啊。並不是想當偶像的人都能成爲當紅偶像,大家都拿出決心角逐的話,肯定就得爭前面的位子,沒有多除的心思去喜歡競爭對手,對於這點我很有好感。」

「……是嗎?」

儘管知道真帆不是真的想求個答案,佑介還是刻意說道。

「我剛剛的發言哪裏有可以刺激到會長你少女心的要素啊?」

今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佑介決定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你可以講得簡單點嗎?」

雖然還沒到演主角的程度,但她剛唱完第二首歌時害羞地表示她每一集都會出場,是固定角色。

真帆以試探的眼神看著佑介,她的嘴角刻意露出壞心的笑容。這就是給佑介的答案。

明明那麼紅,卻不會惹人厭,實在是很不得了。

「那就是『彩色之吻』的旭川奏啊。」

佑介總是陪著真帆、翼跟悠裏練習,所以他很清楚。

「不太認識偶像的成田同學,也很瞭解她呢。」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拜託誰來分些坦率給真帆吧。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離開『P@I』的佑介跟真帆沒有下一個目的地,兩人走出建築物後便站在原地,停止了移動。

真帆抬頭看著中央大道另一頭的建築物。上面最大的廣告就是『彩色之吻』下個月要發行專輯的消息,照片的正中央,當然就是旭川奏。

「是喔。」

她們飛揚跳躍,載歌載舞……歌曲結束的時候,她們的額頭都因爲汗水而發亮,但她們卻沒有一瞬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點也是彼此彼此吧。」

「你是指旭川奏?」

「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像旭川奏那樣爬到人氣偶像的地位,競爭對手愈少愈好。」

「我也會這麼想啊。不,應該是我曾經這麼想過。實際上,悠裏姊要去拍寫真或翼接到了時尚雜誌模特兒的工作時,我的心裏都不舒服。那時候如果你在的話,我應該多少會對你惡作劇跟遷怒你吧。」

「……謝謝你這麼珍貴的建議。」

「看起來不像啊。」

「那,你是說,如果她們兩個人像旭川奏那麼紅的話,你就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想了,是嗎?」

真帆刻意把話兜了個大圈子,口氣中處處帶刺。呃,不過她平常講話的方式就是這麼酸啦……

「要是你講出那種清新爽朗的話,我一定會在心裏覺得你在說謊吧。我的脾氣就是這麼彆扭。」

「剛剛你提到希望其他偶像消失的事。」

「……」

「真要我說的話,我們半斤八兩啊。」

「你的個性真糟。」

「偶像的壽命的確都很短……」

「當然有價值囉。」

「不只是旭川奏,對於其他很紅的偶像,我也都是這麼想的。我並沒有強烈憎恨她們本人的理由……只是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剛剛講的應該很好懂了吧?」

「跟你一起表演的兩個人,你也希望她們消失嗎?」

「不要兜圏子。」

真帆大概也知道吧,她心裏的某個部分是同意的,因爲她們的表演有著不容分說的說服力,確實地傳達出她們究竟有多努力,這是騙不了人的。這一點真帆應該也懂,所以她更加不喜歡釧路社長的做法吧。

第二首歌一樣讓佑介驚歎。

「這不是可以做一輩子的工作,花了那麼多的時間跟勞力,真的有價值嗎?」

「……」

「……你的個性比我想像得還要扭曲。」

「哎呀,我再怎麼樣也沒有你那麼嚴重。」

「怎麼樣?」

所以,現場表演前真帆所說的『打造出來的偶像』那句話,已經消失在佑介的腦海裏。就算真的是打造出來的,佑介覺得只要能夠表現出剛剛那麼棒的舞臺倒也不錯。釧路社長的做法的確展現了成果,足以當作一種解答。

「正因爲近在身邊,所以纔會特別引起情感上的反撲吧。」

「怎麼了?」

「爲了你以後好,我有句話想先告訴你。」

佑介覺得自己像是戳了戳草叢,結果跑出了一隻龍來。

「你是認真的嗎?你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

「不過,我也覺得她們終於得到了認同。」

「爲什麼?」

「因爲我跟她們相處了這麼久,我知道這是她們兩人一直以來努力累積的成果。」

「這在我聽來就像是漂亮的客套話。」

佑介沒有掩飾,很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最可愛,站在中間的人會有這樣的想法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我之所以會這麼認爲,是因爲我不是你。我不瞭解『波斯菊』一直以來努力累積的過程,所以我可能會有各式各樣的想法。」

同時,佑介也覺得真帆會在意其他人的這種情緒,正是她最大的原動力。嫉妒跟懊悔都會成爲跳板,讓她跳得更高。

相對地,如果要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生出幹勁來,這還挺困難的。

比賽輸了、被三振、失誤、選不上正式球員……如果不覺得懊悔的話,就不會有向上的心,也不會有「我要做!」這種強烈的意志。若是那樣的話,真帆在放假的時候就不會安排練習了。

「是喔。」

真帆輕吐了一口氣,簡短地回應了一句。這代表她不想再談這件事。

佑介看了看手錶,纔剛過四點。

「雖然有點早,要不要先去DearSta?」

「好啊。」

正當佑介要走的時候──

「呃,那個。」

背後突然有人叫住他。

「嗯?」

佑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跟真帆一起轉過身。

最冷靜的由佳里,說出了非常正確的意見。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她也像是隔著一段距離客觀地看事情。

「喔喔喔,這位不是?」

「真的嗎?」

釧路社長跟『彩色之吻』五個人所乘坐的保母車,就在粉絲的包圍下駛離,很快地消失了。

他們會有這反應並不奇怪。

「咦?」

「我們只是在小學的時候,同班了幾個月而已。」

晚個兩步出現的是戴著太陽眼鏡的千歲由佳里。

佑介感到很驚訝,他身旁的真帆也停下腳步,以充滿疑問的眼神看著佑介跟奏。

「啊?真的假的?」

這令人震驚的波狀攻擊,讓佑介的大腦暫時凍住。

「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很清楚地記得你呢。」

「喔~認識的人是誰啊?」

釧路隨即走掉,夏樹抓著奏的手走在前面。奏雖然回過頭,好像有話要說,但終究還是沉默地坐進了保母車。

「跟人氣偶像是青梅竹馬,這種事還真令人羨慕呢。」

「我只是在打工,而且纔打了一個月左右。」

「喂,你不要隨便閒晃啊。」

「小夏,你好過分喔!啊!剛剛的衝擊害我的頭髮亂了啦!」

「啊~好好好,桃桃永遠都很可愛,可以先安靜一下嗎?」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跟敵店的偶像關係匪淺,還挺刺激的嘛。」

最先注意到真帆的人是桃果。除了奏之外,其他三個人的視線也集中在真帆身上。

這句話也沒錯,不過,應該是偶然的吧。

釧路社長出現了。他一邊說,一邊看了佑介跟真帆一眼,他雖然似乎能夠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卻沒有跟他們打招呼。

「不行,夠了!我超怕這種嚴肅的氣氛!好惡心喔,我想吐……」

「有啦!剛剛我的瀏海移動了兩公釐耶!到剛剛爲止,人家本來都在最可愛的時候呢!」

無視於一旁驚訝的佑介。

「而且,在那個現場演唱的會場上有那麼多人,旭川奏到底是怎麼找到你的呢?」

「成田同學……你是成田佑介同學吧?」

「不是,是『彩色之吻』。」

「啊?」

夏樹輕輕地將桃果推到一旁。

「是啊,你不記得了嗎?」

「夏樹,找到奏了嗎?」

「我們幾乎沒有講過話。」

「之前小型活動的時候,我們常常碰面的說。」

「哇~小夏,晴晴不得了了啦!要是在這裏嘔吐的話,會變成大丑聞耶!絕對會被人家說我們是吐吐Kiss啦!」

「……」

「如果你不想說話也沒關係,立場交換的話,我也會是那種態度的。」

不過,佑介卻覺得有些奇怪,他的胸口有些悶悶的,他好不容易想起來小學時的旭川奏,但跟眼前的人感覺完全不一樣。小學時的她更內向,很怕生,老實說,在班上是完全不醒目的女生。就算跟她講話,她也總是低著頭,嘴裏叨叨唸著,佑介幾乎不記得她說話的模樣。

奏像是失去了自信,聲音愈來愈小。

這回答實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

三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人就停在她們身邊,以三人爲首,其他行人也陸陸續續地湊了過來,詢問著到底是什麼事。

「喂喂喂,現在是我在跟奏講話耶。」

「成田同學現在在DearStage工作嗎?」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們同班過,不過我只唸了一學期就搬家了,所以只有相處很短的時間……」

「對、對不起,不過,我想起來了。」

這樣下去不得了,現在他們雖然還保持距離,但只要有一個人往前擠,其他人一定就會跟著湧上來。被粉絲包圍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是嗎?」

「成田同學,我們走吧。」

「啊,呃……我的確是成田佑介……」

「啊,小樹,對不起,因爲碰到了認識的人……」

「那個,你搬去沖繩了嗎?」

「是我,我是旭川奏。」

花捲桃果跟三澤晴香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來。她們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包圍住奏。

低下頭的奏,聲音愈來愈小,佑介根本就聽不清楚。

奏像花開似地綻放了笑容,那是能夠讓周遭都安心下來的溫柔笑容。

真帆沒有說話。

「一點都沒有亂啊。」

「這事實根本無憑無據……」

「既然這樣的話,桃果也不能那麼吵,引起注目啊,對吧。」

爲什麼人氣偶像會知道他的全名呢?

真帆講這句話,一點都不是真心的。

她催促著佑介。但奏再度開口,聲音正好跟真帆所說的話重疊。

真帆可能覺得不應該跟她有什麼瓜葛。

氣氛愈來愈凝重,這不是可以隨便插嘴的情況。

「啊,嗯,我知道啊,你很有名嘛。」

「你們趕快上車,電視臺的錄影要遲到了。」

三澤晴香看起來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因爲,叫住她們的人正是旭川奏。

這裏的五個人就是人氣絕頂的偶像團體『彩色之吻』的成員,現在不是在舞臺上,但所有人都到齊了。

正當佑介感到不安時──

一雙少女的眼睛從帽子的縫隙裏探出來,抬頭看著佑介。

「該不會是奏的初戀情人吧?」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跟你小學同班的旭川奏。」

即便是像這樣很普通地站在街上,她們的存在感也依然與衆不同。來往的人都帶著有點訝異的神情看著她們。

「你只不過是隨便說說的吧。」

「什麼啊?有活動嗎?」

「……等一下,我現在搜尋一下我的記憶。」

「……」

「……小學同班?」

「你坐在我隔壁……」

「是!」

奏的嘴脣抿成一條線,交互看了佑介跟真帆一眼。

「對!有了!第一次換位子的時候,坐在窗邊前面數過來的第三個位子!」

佑介翻找著記憶的碎片。

「好久沒像這樣見面了呢,真帆。」

「……」

話說回來,三年級的時候,的確有個很快就搬家的同學。那同學的名字……嗯,好像真的叫作旭川奏。

「喔,真的耶。她們是不是又在店鋪裏現場演唱啊?」

佑介眺望著保母車消失的方向,過了一會兒,纔在真帆視線的注視下回過神來。

五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身旁的真帆也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

結果,他看到了一件『P@I』工作人員的白色外套。外套長到腳邊,包裹住了對方全身。那個人把帽子壓得很低,所以看不到臉。不過從身材來看,絕對是個女生,剛剛的聲音聽起來也是。

隊長奧尻夏樹往前踏出一步。

「……」

正當佑介要回問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抓住了奏的手。

那個人穿著跟奏一樣的工作外套,沒有戴帽子,所以佑介馬上就認出她的身分。她是『彩色之吻』的隊長,奧尻夏樹。

「趕快。」

兩人四目相接的時候,佑介訝異地張大了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就滿足了,真帆大步地往前走,她好像打算把佑介丟在這,佑介連忙往前追趕。

「是北海道……」

「喂,那是『彩色之吻』吧。」

「……」

「那個……下、下次我們再好好聊聊……」

不過,到底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旭川奏會記得他呢?

「你該不會是不小心跟人家約好要結婚吧?」

「小學三年級的我還在唸幼稚園嗎?」

「話說回來,你可以不要跟我講話嗎?」

「如果你肯告訴我明確的理由,我又能接受的話。」

「我懷疑你是間諜,所以你以後不用再陪我們練習了。」

「我說你啊!」

「……」

真帆放下佇立在原地的佑介,大步離開。

但佑介還是對著她的背影大喊。

「先說清楚,我是站在學生會長這邊的喔。」

真帆挺直了背脊,慢慢地轉過身。

「那旭川奏呢?」

「她是敵人。」

於是,真帆的嘴角微微抽動,佑介總覺得……她笑了。

「我再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事?」

「在這個秋葉原裏,那種話你最好不要講得那麼大聲。」

「對、對喔……」

他們相信,這會讓他們在一個禮拜後的現場演唱對決上得到勝利。

爲了確實地踏出下一步,今天的現場演唱也要努力炒熱氣氛。

真的,當天到底會被交代什麼任務呢?佑介從現在開始擔心了。

「話說回來,學生會長。」

「你該不會以爲,我什麼都沒想就一直渾渾噩噩地過到今天吧?你這麼想也太失禮了。」

「是啊。」

「我們學校的運動會也六月十二日呢。」

「我只是想說差不多該問一下,當天我要做些什麼事,這是身爲人理所當然的感情吧。」

「我早就想好你的任務了。」

「你打算怎麼辦啊?」

「我根本不能相信你所說的沒事。」

「不用那麼擔心,沒事的。」

「你是學生會長,當然會有你的想法囉。」

周遭像是旭川奏粉絲的人都表情可怕地看著佑介,爲了逃避那些眼神,佑介跟真帆連忙前往了DearSta。

「秋葉祭是六月十二日。」

「我擔心是對的啊!」

「那明明知道這一點,你還提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時候你還有話要跟我講啊。」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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