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篇 打擊——rash——
《幽靈戀人》 · 平坂読 · 3.7萬 字
那之後我很努力地試着從惡夢清醒過來,但最後卻不得不承認這其實真的是現實。得到了這個暫定的結論之後,我跟深春還有伊莉絲、九音,馬上準備前往北海道。逃避是不行的,我是這麼想啦……然後過了一個晚上之後,我們一大早就趕到機場去了。在機場,一切就如之前所說的一樣,因爲恐怖攻擊的關係,檢查十分地嚴格。當然,兩個美少女妹妹也在撿查時受到了阻礙0;我實在是搞不懂這兩個笨蛋姐妹花,幹嘛走到哪都要帶着她們的刀劍啊1;……因此我們在機場被拘留了大約三個小時以上。經過交涉,日本刀跟蛇腹劍總算是委由託運,順利上機了。
“……刀是我的一部分……我從來沒有跟它分開過……”
不過,九音可是在機上不停地喃喃綴泣着。我的天,九音美眉你是明冶維新時期的武士嗎?
相較之下,伊莉絲對於她的劍好像就沒那麼執着。一直待在我身邊看着外面的雲。
從帶廣機場搭乘電車,到最接近丸橋牧場的無人車站下車,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三點了。由於結婚典禮要配合我們抵達的時間舉行,因此,也不能拖得太晚。
依照在機場通電話時確認的內容,應該會有人來接我們纔對……我們踏出車站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聽到叭叭的喇叭聲。
“喂喂,你們很慢耶!”
從那輛我們很有印象的卡車0;雖然它曾經爆炸?燃燒過,不過好像有奇蹟似的復活了1;上跳下來的,就是丸橋千夏。
她穿着短袖的POLO衫跟牛仔褲,還帶着麥草編織而成的帽子,衣服很率性的樣子。但這樣反而更添她的魅力,是個雪膚美人,千變萬化的表情有點小孩子氣,非常可愛。
然而……她應該是今天結婚典禮上的主角之一?新娘子纔對,可是她現在卻穿着眼‘新娘’這個單字一點也搭不上邊的隨性衣服……該不會,所謂的結婚是騙人的吧?
“好久不見了,千夏。不過,爲什麼你這個新娘子會跑來這裏呢?”
“嗯,因爲沒有其他人可以來接你們嘛。我那個親愛的,他又沒有駕照。”
都已經開口叫親愛的……了啊?嗚哇!親愛的……應該是指那個元氣十足的牛仔,卡洛斯?林德巴克吧!?
“你哥哥呢?”
“啊,我哥?嗯,他喔。好像對於我要結婚的事感到很喫驚,跟理卡路德一起跑到美國去了。‘卡、卡洛斯,我還把你當成是我最好的朋友耶!你竟然把走我的妹妹!你這個小偷~!’然後就一邊哭一邊跑走了。不過他是有說,生產季節的時候,就會回來幫忙啦……啊,當然,那是指馬兒的生產季節唷!我還沒有呢。今天晚上纔是我的新婚之夜唷!呀,真不好意思。”
……千夏看起來一點也不害羞,滔滔不絕地講着一些我們根本沒問的事。
“嗯,總而言之我哥目前是聯絡不上啦。不過,他現在說不定正在六號公路上跟金髮美女搭訕呢!”
……丸橋高志先生……真是越來越糟糕了。雖然,是有點值得同情啦!
“真是個拿他沒輒的大哥耶。真的是超VB的。”
“……?超VB是什麼意思啊?”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卡洛斯跟理卡路德還有伊莉絲,都算是真真切切的家人……呃呃,這也就是說,我跟理卡路德算是親戚嗎?這我就不想要了……
“……辛汀布魯格,看起來很有情抻嘛!”
其實,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是啦,對於可愛的女孩子,我是本來就有打算要對她們充滿愛的啦,不過,被講說有‘母性’的光輝,這還是頭一遭呢。
雖然說是婚禮,不過感覺還比較像是在美國影集裏常常會看到的家庭式聚會那種感覺——
“嗯,你看着伊莉絲的表情啊……”
“……真是對笨蛋情侶啊!”
“嗯,可能是因爲纔剛來到這裏的關係,有時候會覺得它情緒不太穩定,不過,它跟其他馬兒都相處得很好,真的是一匹很好的嗎唷,超VG的!”
“我也想生一個像伊莉絲那樣的孩子呢!”
……那種事好用來自誇嗎?‘甩超級大的槍痛扁了超級高大的印第安人’這種事要是跟別人說的話,一定會笑掉人家大牙的。我雖然喜歡說謊。不過要我講出這種聽起來像是謊言的真實故事(我可是有很多這種故事可以講喔,真是傷腦筋啊),我是最討厭的了。
“……不要,敬謝不敏。”
※※※※※
話剛說完,千夏便在卡洛斯的臉上輕輕一吻。
伊莉絲一如往常地輕輕點頭,往辛汀布魯格的方向走去。辛汀布魯格似乎也發現到伊莉絲接近,“普嚕嚕——”很高興地嘶嘶叫着,緩步走近。
伊莉絲把手伸到柵欄旁。辛汀布魯格便低頭抵住伊莉絲的額頭,伊莉絲慢慢地撫摸着它那迷人的鬃毛,而辛汀布魯格也衣服很舒服的模樣輕輕晃着頭……看起來,真的是一副非常有趣的畫面。
門打開了。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少露出喜怒哀樂的表情。”
一個像是司儀的年輕男子,握着麥克風大叫。
“……我是有教她一點東西啦,伊莉絲學習起來是很快的喔!只要教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剛開始她連加法都不會呢……目前看起來,她在開學之前,應該可以達到國中程度沒有問題。真的是太優秀了,讓我來教她太浪費了。”
“啊哈哈,啊哈哈,謝囉,深春!超VG,也就是‘超級VERYGOOD’啦!好!我一定會幸福的!”
“沒問題!結婚不是取決於豪華的程度,重要的是愛!也就是LOVE啊!只要有愛的話,錢根本不是問題!”
由於整個牧場幾乎是千夏一個人在經營,因此不但規模很小,馬的數量也不多。整個的營運,老實說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真是的。
而且,生下來的小馬要培養成賽馬開始比賽,通常需要花上三年的時間,因此,長期的資金運用也是很重要的。
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
面對司儀突如其來的告自,現場一片寂靜。“……田邊那傢伙,從以前就很不會挑時機講話耶!”“對啊對啊,根本不會看狀況嘛!”四周的友人開始竊竊私語,這些人,真的是朋友嗎?
“嗯,我很期待唷,親愛的。”
※※※※※
千夏微笑着說。
“當然啦,辛汀好乖嘛!”我一開口,深春笑着搖頭。
這麼美好的期待,千夏就這樣,滔滔不絕地講述她那像是夢幻故事般的美好期待。我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她非常地了不起。
……兩個禮拜以前,卡洛斯對我跟深春,說出他希望伊莉絲能夠接受完整教育的想法。三個人一起旅行雖然很有趣,不過卡洛斯常常擔心,其實這並不是一個養育女孩子長大的良好環境。因此,我便提出建議,讓伊莉絲到我們家來當養女,然後去國中上課。伊莉絲轉入的學校,正好跟九音一樣,年級也跟九音相同。
“嗯。”
“是嗎?我會注意的。”
優先地否定掉我覺得應該要否定的東西,卡洛斯很爽快地大笑。
……這可不是嘲諷也不是開玩笑喔!
丸橋牧場就是陷人這種惡性循環的典型小規模牧場。就連連鎖企業經營的大規模牧場,目前都因賽馬市場不景氣而陷入苦戰,更何況是像丸橋這種小規模的私人牧場,要持續經營下去的可能性當然不高。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到幾年光景,牧場就非得要關門大吉不可了……
日高地方的賽馬牧場,總共超過一千間以上。分成負責照顧繁殖的母馬並讓其產下小馬的‘生產牧場’,跟將生產牧場送來的一歲馬跟兩歲馬,培養成爲賽馬的‘育成牧場’兩種。丸橋牧場是屬於前者——生產牧場。
我是真的非常尊敬能夠高談自己夢想,相信夢想一定會實現的人,以及能夠將悲慘的現實一笑置之的人,還有,對活下去這件事懷抱希望的人。
在日本的賽馬界,非常重視馬匹的血統。優秀賽馬所生出來的小馬,也會是優秀的賽馬,雖然的確大多數是如此啦,但相對來說,父母井不是優秀的賽馬,本身卻能夠成爲優秀賽馬的——這種情形也不是沒有,但確實是非常少見。這就是爲什麼坊間會流傳有‘賽馬是血統的運動’這種說法。
車。
“……很溫柔的表情唷!”
聽到伊莉絲的名字,九音就蹙起了眉頭。
“伊莉絲,要去看看嗎?辛汀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喔!”
千夏苦笑着,深春握緊拳頭,很認真地說。
“就是這樣,千夏!我,定會全力支持你的!呃呃,超VG的啦!”
雖然她認真跑起來的時候,速度甚至可以追得上卡車。但平常卻是一匹很悠閒的馬兒,就連沒有騎過馬的我,都可以很輕鬆地騎上去。九音甚至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學會可以在騎馬的狀態下揮刀砍殺……不過,這一點倒跟辛汀布魯格容易親近的個性沒有關係,純粹是因爲九音根本就是個超人。
……我看了一下伊莉絲,她一臉……覺得很不可思議模樣,看着談論着愛的深春跟千夏。
“各位先生女士!那麼,現在就準備要開始進行我的好朋友丸橋千夏跟不知名的外國人,卡洛斯?林德巴克的結婚典禮囉。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說!千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從小時侯就很喜歡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臉撇開,不好意思看深春。結果,卻跟一直盯着我看的九音視線對上。雖然她平常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有點不太高興的感覺……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剛剛不是還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微笑着嗎?
在不輸給音樂的掌聲跟歡呼聲中,新郎跟新娘從裏面勾着手,慢慢地走出來。
聽起來口音有點重的男人聲音,充滿着陽光氣息。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卡洛斯?林德巴克從馬廄的方向走來。不過,他卻不是牛仔打扮,而是穿着輕便的服裝。很意外的,這一身衣服還挺適合他的,看起來很像是加州0;爲什麼要說是加州呢,因爲覺得那裏好像有鄉下的感覺1;會出現的‘牧場大叔’的感覺。
“哈哈哈!打倒理卡路德的女生。說這是什麼話啊!你是有資格自誇的喔!”
我小聲地說……無論如何,大家都知道他們很甜蜜了啦!啊啊,千夏居然就要結婚了……人家常說婚姻是人生的墳墓……到底會怎麼樣呢?
現在所有人都報以熱烈掌聲。
——雖然,我並不會想要成爲那樣的人。
伊莉絲面無表情地朝着牧草地看去。在柵欄裏所圍着的牧草地上,有幾匹馬很悠閒地來回散步。其中一匹有着漂亮鬃毛的馬兒,就是卡洛斯?林德巴克的愛馬,辛汀布魯格。
“……是的。”
……這些非常現實的狀況,是在兩個禮拜前的用餐時刻,千夏告訴我們的。而她,在講到這個嚴肅的話題時,依然笑得很燦爛,像個笨蛋似的。
“……是嗎?……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現在還是暑假,到開學之前,如果她可以變得比較開朗一點就好了。”
……要養一匹馬,需要花費很多的費用,特別是交配,大約學要兩百萬元左右,這只是一般的價錢,依照種馬的身價不同,有時候甚至需要數千萬元的交配費。而且,就算成功交配了,馬的受孕率也非常低,死產的狀況居多。萬一生不出小馬的話,由於沒有東西可以賣,當然之前花的交配費就會變成營運赤字。
……不、不是像。而是對卡洛斯來說,伊莉絲就真的等於是他的小孩一樣吧!
“伊莉絲也要拍手唷!”
“咦?悠紀你不是女高中生嗎?怎麼會不知道呀。超VB就是‘超級VERYBAD’的略稱啊。現在在都市女生之間很流行的耶!你這樣的話,會趕不上流行喔!”
“喔!你們終於來啦,未至磨的美少女戰士們!”
千夏笑着說。結果,卡洛斯居然像小孩子一樣紅了臉頰。
“我?”
“是喔?”
就算先不管利潤能不能回收,光是爲了照顧馬兒還有維持牧場的設備,鈔票就會不斷地如流水般花掉,然後漸漸地就會發生資金短缺的狀況。而越是資金不足,培育出強壯馬兒的幾率就越低,經營也會變得更加困難。
千夏一說完。
深春對我投以富有深意的眼光,而九音則是臉蛋稍微泛紅,轉身不看。
“……啊,辛汀布魯格。”
實,我是希望可以辦得更豪華一點的說。”
因長年與卡洛斯一起旋行的關係,她0;辛汀布魯格是母的1;的個性十分容易與人親近,就連我們,她也可以相處的很好。
卡洛斯像是在炫耀自己小孩的父親一樣,十分得意。
——總而言之,氣氛是非常地融洽。
“不是啦,我不是在說馬,我是在說你唷。”
此時——
但是,沒有收入的話,就沒有辦法跟優良的種馬交配,這樣就生不出血統優良的小馬。而若不是血統優良的小馬,在市場上是沒有辦法賣得很高的價錢來增加營收的,更慘一點的,還有可能會滯銷。
“沒什麼大問題。雖然她還沒有辦法敞開心胸接納我們家裏的人,表情也還是一點都沒變啦。”
婚禮的會場0;其實也就是千夏家的客廳跟客廳外面的庭院罷了1;,包含我個在內總共有十五個人左右。有幾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男女女,是千夏的朋友0;大家好像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1;,還有跟丸橋牧場有往來的牧場大叔大嬸們(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在笑1;。庭院裏準備好了烤肉,帶骨的牛排嚇死人的堆積如山。客廳裏擺着幾張桌子,上面擺滿了大量的料理,使得空間看起來非常狹窄。
“……我是不這麼認爲啦!”
“對啊對啊,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發情衝上去一樣……不是啦!我是說你的表情很溫柔啦……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喔!”
……真是的……什麼寶貝又親愛的……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會這樣互相稱呼啊……雖然我覺得還挺佩服的,不過還是希望他們兩個人的這種行爲私底下做就好了。
被深春這麼一說,伊莉絲雖然一臉不解的模樣,還是跟着拍手
“對了,悠紀,伊莉絲那傢伙,在你們那邊過得好嗎?”
深春歪着頭,一副有點害羞的樣子說着。
※※※※※
抵達了丸橋家的牧場,千夏將車停在馬廄旁,讓我們下
“很下流?”
千夏?林德巴克?丸橋。
“嗯,那麼我們就出發吧!大家都到齊了喔!不過,說是說大家啦。其實也只有我的幾個朋友跟牧場裏的人而已。結婚典禮的會場就直接在我家辦囉!很簡單樸素的婚禮啦,其
“……九音,你要不要也跟伊莉絲一樣,去跟辛汀布魯格玩玩?”
卡洛斯?林德巴克。
深春站在我身旁說道。
“放心啦、放心啦。生出強馬的可能性又不是零!再過幾年,只要我們家生出來的馬可以得到幾個大獎的話,那就沒問題啦!到時候,就換成是人家來拜託我們要進行交配囉。生產者也可以拿到一大筆錢。像現在三歲的千夏優駿跟夏神風。可是超令人期待的呢。啊,還有還有喔,前年賣出去的千夏牧場王。可是超有元氣的活力小馬呢,要是好好運用的話……”
像這樣的人,我真的非常地尊敬他們,因爲他們能做到夠我做不到的
“對吧對吧。我跟理卡路德雖然不會念書,不過試着教她劍術之後,就發現她越來越厲害!在古董店裏買到的劍突然伸長時,嚇了我們一大跳耶……能夠把蛇腹劍使得那麼順手的,恐怕世界上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吧。對了,她在射擊還有格鬥方面,也都很厲害唷,簡直就是全能型的天才少女嘛!”
“喔,是喔!寶貝,交給我吧!”
“好久不見了,卡洛斯。撇開其他三個不說,我可絕對不是什麼‘戰士’喔!”
“咳咳。”好像叫做田邊的司儀清了清喉嚨,拭去眼角滴落的淚水。“啊,那麼,我們就歡迎新郎新娘進場!請大家熱烈拍手歡迎。”他一邊大叫,擴音器也傳來了超大音量的音樂。
果然還是不太高興的樣子,九音不再看我,而轉身看向伊莉絲……九音該不會是討厭伊莉絲吧。雖然說伊莉絲要搬進我們家的時候,九音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不過這丫頭也是很怕生的個性。……這對面無表情的姐妹,要是能夠好好地相處就好了。
………這、這個人是男子漢……真的是男子漢……
卡洛斯隨意地看了一眼正在跟辛汀布魯格玩耍的伊莉絲,然後很認真地問我。
……這個人,應該是今天婚禮上的新郎纔對……千夏也是,兩個人的打扮都太過隨便了吧,不管如何……
兩個人身體的頭部,都被切斷了——
……——沒有這回事啦,兩個人都好手好腳地登場……嗯,照平常的情況來看,這時侯應該要發生一點什麼事情纔對說。真抱歉哩,我居然講出這麼輕率的話。
兩個人的服裝,比起剛剛休閒的打扮,算是要稍微漂亮一點,不過,還是不太像要舉行婚禮的新郎新娘。
不過,一邊互望着對方,挽着手一同出場的兩個人,看起來真的十分幸福,這樣也就足夠了。就如同深春所說的,婚禮豪不豪華,一點都不重要。
“唔嗚嗚嗚嗚,千夏啊啊啊啊……”司儀田邊先生一直擦着眼淚,然後,“新郎卡洛斯?林德巴克!。
“啊,呃?”
突然被叫到名字,卡洛斯有點喫驚。
“啊,不管是富有或是貧窮,你都願意發誓會終生愛着千夏這位伴侶嗎?到底會不會啊?”
……連神父你你也要演喔,田邊先生。
“什麼蠢問題啊?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千夏的!”
卡洛斯說着像是理卡路德會說的熱血臺詞,點了頭。沒有任何猶豫、非常自豪、有力地說着。突然間……我覺得他這樣好帥喔。
“……千、千夏……呃呃,你願意發誓終生愛着這個根本還不知道是什麼貨色的外國傢伙嗎?到底怎麼樣啊?”
“我願意。”
沒有任何猶豫、非常自豪、有力地。千夏也點了頭。……真的是很帥的人。
“金髮的傢伙有那麼好嗎——!……咳咳……那麼,就請……你們兩個人……交……交換誓約……之吻!快點,親給我們看吧!”
田邊先生已經熱血過頭。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角色是什麼了……
“沒、沒問題,就,就是要親親嘛……”
“嘿嘿,這樣有點不好意思耶……”
——兩個人接吻了。
現場響起一陣比剛剛還要大聲的歡呼聲跟掌聲。
了關係的。
我用左手摸摸伊莉絲的頭。鬆鬆軟軟的頭髮摸起來真舒服。
淡淡地。但像是帶有一點寂寞氣息的伊莉絲開口說。
“我想,我也不會結婚。”
我開口說。
“——悠紀。”
“抱歉要你叫我姐姐……以後,我不會再這麼要求了。”
最近——所謂的最近是什麼時候呢……當然、當然就是、就是深春意外死亡的那時候。那時候,絕望0;……這也是一個很好用的字。跟愛還有希望是同樣的好用1;的我,又喚醒了以前那個笨蛋小鬼。
自己真的可以待在這樣的地方嗎?那是一種所謂漠然的不協調感。
……這種像是鬧脾氣的小孩的感覺,很早以前我就放棄去弄懂它了,照理說,我現在應該已經完全變成一個有點迷糊的小丫頭角色纔對。
“爲什麼突然間……喵?”
伊莉絲完全無視於我所說的話。就連我說“喵”她也沒吐槽我。吱,這個害羞的小鬼。
※※※※※
伊莉絲叫了我的名字。我打從心底地感謝她。如果照我剛剛的情況下去——一定又會陷人無止境的自我厭惡漩渦裏。負面的想法已經夠多了。我得更加開朗更加開心,像個笨蛋一樣的活下去。嗯,首先就先像個萌角色,講話語尾都加個“喵”好了。
司議田邊先生趁着酒醉,跑到了卡洛斯身邊。“如果你想要跟千夏結婚的話,就要先打倒我,”是他自己跑去討打的,兩秒鐘就被卡洛斯擊倒在地。“嘿嘿……是我輸了……你一定……要讓她幸福…啊……”丟下了像是重要角色纔會講的臺詞,田邊先生就這樣地跑走了。“啊?田邊,你要去哪啊?”千夏叫住了他。“現在……就先別管他吧。那傢伙,一定也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因爲,他是我們的朋友啊!”一副像是在演戲一樣說話的是一個俊美青年。我不禁聯想起我的同班同學神河史記,要是史記再多十五歲的話,大概就是這副模樣吧。不過,他跟這個故事一點關係也沒有。“嗯,對啊,阿俊,田邊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對象的!”看來,這個人好像叫做阿俊。不過,真的,他跟這個故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啊啊,伊莉絲,對不起。”
“不會,我絕對不會。”
——沒有人要的孩子,不存在的孩子,不該存在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個錯誤的孩子。
“嘿嘿,謝啦,田邊。”
“你不知道嗎?……你不是頭腦很好嗎?”
伊莉絲的說話方式沒有抑揚頓挫,內容也完全沒有經過整理……然而……不,應該是就是因爲這樣,才更讓我覺得非常地沉重。那是實際經驗過的人才能說得出的故事。我好幾次都想要打斷她的話……但,卻做不到。我聽到完全地入迷了。
“超級非常幸福!”
“除了這之外,就沒有其他意義了?一切只不過是書面上的合約問題嗎?啊啊。也不只這樣啦。……或許也有一些利益吧!比如說,如果對方外遇的話,離婚的時候可以要求贍養費。或者,當對方死掉的時候,可以得到保險金跟遺產,算是個很方便的制度吧。結婚萬歲!大家都努力結婚,用力存錢吧!”
深春則是跟幾個喝醉的男生一起開始唱卡拉OK,雖然沒辦法喫東西,不過深春還是有她的方式可以娛樂。深春的歌聲算是很好聽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練腹筋的關係,她的音量還挺大的。她那悠遠的歌聲0;聽起來雖然是這樣,但其實這並不是振動空氣產生,而是像電波一樣的感覺1;,一直響徹雲霄0;這種說法其實是不恰當的,所以以下省略1;。
我在伊莉絲的身邊坐下。
我出聲叫她。
“不是悠紀,你要叫我姐姐喵!好,再叫一遍喵。”
幾個女性朋友圍着千夏,談論着她們認識交往的過程。“是誰求婚的呢?”“是我。”“你們兩個人交往多久了呢?”“三天!”“你最喜歡卡洛斯的哪一點啊?”“好玩的部分!”“你打算生幾個寶寶呢?”“百零一匹……啊,不是啦,是一百零一個!”“……千夏,你現在幸福嗎?”千夏帶着最美的笑容馬上回答。
“伊莉絲。”
“伊莉絲……”
她淡淡地懶懶地說着。
因此,我坦率地照着這個衝動去做。
……不過最近在我心中那個愛鬧彆扭的小鬼,好像又復甦了。我已經玩過太多的自虐遊戲了,故意用嘲諷搞笑來掩飾自己這種不安定的精神狀況,其實跟自身個性陰沉是脫不
聽到了伊莉絲的聲音,讓我整個人都回過神來。我這才發現,我緊緊地握住了伊莉絲的頭髮。
田邊先生一邊痛哭一邊大叫。
伊莉絲只是發呆似的看着放牧的地方,天空滿是彩霞,馬兒都已經從放牧地被帶回了馬廄裏休息。辛汀布魯格也已經不在外面了。
“……在那邊,我會累。”
“……悠紀。”
我們全心全力地主張着大家都活着的這個事實。
“對不起,伊莉絲。”
我慌張地放開手,跟她道歉。
“也不是討厭啦。只是,在那種輕鬆舒服的氣氛中,我會覺得靜不下心來。”
伊莉絲也很乖地將頭埋在我的胸前。
“……你有發現這一點,就表示你頭腦好啦!姐姐要好好地稱讚你一下。”
……我先思考了一下才做回答。看來,我那積極的萌萌路線,很快地便面臨挫折了。接下來又得跟平常一樣,像糞便一樣地無聊自嘲自虐、被虐妄想空想,我的負面哲學時間又要開始囉!
“……悠紀?”
九音面無表情,淡淡地大口吃着壽司0;有海膽也有蛙魚卵,都是些高級食材1;,“小妹妹真可愛耶。”此時突然有個中年大叔邀她一同喝萊姆酒,結果她一口乾了,“哇哈哈哈,小妹妹喝酒真豪邁啊!”就在大叔覺得佩服的同時,“……呼。”九音淺淺地笑了,然後啪噠一聲醉倒。這傢伙到底在幹嘛啊……又沒喝過酒說……
理由我不知道,但我的確有這種感覺,覺得怪怪的。
將手伸向太陽,不管是誰大家都要活下去啊。朋友們!深春高歌着類似這樣莫名其妙歌詞的電波歌曲。
“不過,我覺得會念書跟頭腦好是兩件事。”
像是要包住伊莉絲的頭一樣——我緊緊地抱住了她,
天色漸暗。
“——我想起了一個結婚之後,跟妻子之間有了小孩,卻又強暴了其他女性導致對方懷孕的混蛋傢伙。”
“……你討厭結婚嗎?”
伊莉絲的話在我腦袋裏引起了很大的迴響,也同時喚醒了我記憶中那個令人討厭的聲音,我非常討厭的聲音。
“……悠紀,好痛。”
“你討厭熱鬧嗎?”
“……是嗎?”
那之後,我們就沒有再交談。只有時間跟風,很平穩地流逝着。
伊莉絲回頭看我。
即答——連我自己都很訝異,居然答得這麼快。
離開了像是戰場般嘈雜的婚禮現場。我發現了坐在馬廄前的草地上的伊莉絲。
伊莉絲對我嘲諷似的說法,帶有一絲困惑的感覺。我苦笑着。
“什麼?”伊莉絲不解地問。
“喔喔喔喔喔喔喔——!嗚哇哇哇哇!混蛋!去死吧!去死吧你們兩個!你們要幸福到死啊啊啊啊啊啊——!”
“——結婚是什麼?”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嘛啊。情緒不穩也得有個限度啊。爲什麼我會對伊莉絲……尤其是這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妹妹,講這些話呢。那傢伙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那件事……明明早就已經結束了啊……
伊莉絲突然問了我這樣的一個問題。
“嗯……”
“嗯?”
以前我就常常有這種感覺。就算在團體之中,也會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沒辦法融入。就算跟家人還有朋友在一起,不知道爲什麼,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來。並不是因爲擔心他們會傷害我什麼的,他們反而很希望我能夠敞開心胸,跟他們來往。然而只要對方越靠近我。我就越想遠離他。其實也沒有什麼嚴重的理由,就只是想逃離。
“…!嗯。”
“……伊莉絲也一樣。”
——於是,宴會就開始了。
像是腳踏不到地的不安定感。
突然間……我有一股衝動想要抱住伊莉絲……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就連深春,我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悠紀,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活着跟沒死,有什麼不一樣呢,”
“嗯?”
涼爽的風,吹過她那銀色的秀髮。
面對伊莉絲的問題——
“……說了這麼多,好累。我不太會說話,這可能是第一次說這麼多,你果然很奇怪。”
“……如果我真的頭腦好的話,就會過着比現在還要好的人生了。而且,你的頭腦也很好啊。繼續學下去的話,到暑假結束之前,你就會有跟高中生一樣的學力了……很快地就會追過我囉!那時候,可能就得請家庭教師了吧?我有認識一個很好的老師喔。加油啊,伊莉絲。這樣將來你就可以去唸很棒的大學。你知道東大嗎?有個傳說指出,只要相愛的兩個人一起去唸東大的話,就一定會幸福唷!嗯,一開始就以性態作爲原動力朝向東大努力的傢伙,大概本來就很樂天吧……不管如何,頭腦好的確有很多好康的事情喔!回家之後,再繼續好好唸書吧!你對日文的部分好像比較不拿手。我們就針對這個部分來加強練習吧!放心啦,國中程度的日文,就是那樣子而已啦!只要你會念日文的話,根本不需要去幫登場的人物作心理分析。這跟算數其要沒什麼兩樣。”(編注:諷刺赤松健的漫畫“純情房東俏房客”。1;
“原來如此……喵?”
“因爲,我大概沒有辦法變成像可憐那樣的媽媽。我想,千夏就可以。不過,我並不知道我媽媽的事,因爲我一出生就被丟掉了。聽說我的父親並不是我真正的親生父親。設施裏的院長先生很壞心,其他的老師也都很壞心。除了我以外,設施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孩子,老師們對大家都是一樣平等的壞心。就像是神一樣。老師們每天都說,你們大家都是沒人要的小孩。有一天,有個老師找我去。那是一個很可怕的男老師,大家都很討厭他。在我要去老師房間之前,被姐姐叫住。姐姐比我大兩歲,大家都叫她姐姐。她真正的名字,我已經忘記了。老師會叫號碼,我是第十七號。姐姐跟我說,要是去了老師的房間,就會被很粗暴地對待,所以叫我不要去。可是我跟姐姐說,要是不去的話,也會被粗暴地對待啊!結果姐姐就跟我說,那是另一種不同的粗暴。後來,姐姐想了一下之後,就叫我跟她一起逃走。所以我就跟姐姐一起逃出了設施。可是,馬上就被老師們抓到了。他們把我們拉進暗巷裏,然後不停地毆打我們。特別是姐姐,被打得好慘好慘,所以就死了。老師一副很厭惡嫌麻煩的表情,還說啊啊,死了啊!我本來也以爲自己要死在那裏了。可是剛好卡洛斯跟理卡路德經過,卡洛斯很生氣,開槍射中了老師的頭,然後就結束了。之後我就跟卡洛斯還有理卡路德一起行動。因爲,理卡路德說,想要跟着他們的話就跟吧!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之後,因爲不能再待在那個國家的關係,他們就買了一把劍給我,然後一起來到了日本。遇見了辛汀布魯格,發生了很多事。最後又在北海道遇到你們,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嗯,……伊莉絲無所謂。”
房子裏好像還是十分熱鬧的樣子。
“……活着跟沒死這兩件事的差別,嗯,這可很難回答呢。我也不懂耶。”其實這很簡單,活着的是深春,沒死的人是我。
伊莉絲一臉很訝異的表情看着我。
“……因爲,我剛剛聽到深春唱歌。“
這個問題也很突然…聽起來雖然簡單,不過如果要詳細探討的話,可就是個超困難的問題了……
千夏結束了這個吻,滿臉泛紅地笑着。
……我扯着這些五四三的事情,試着把話題岔開。
“……那麼,如果女生可以跟女生結婚,或是跟鬼魂結婚這件事被承認的話,你就會跟深春結婚嗎?”
“……悠紀”
“怎麼啦?料理不趕快喫的話,很快就會沒有囉。”
“……嗯,的確是。我對那種大吵大鬧的場面也很沒輒。”
“什麼我會愛你一輩子的這種話,都只是說好聽的罷了。特別是由男人的口中說出來的話,那就更可疑了。我可不是故意在講卡洛斯的壞話唷。每個人都一樣,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會有永遠的愛情。最起碼,我絕對不相信。因爲——”我嘲諷似的揚起嘴角。
結果——
“……這個我知道。”
“……你的胸部,果然很舒服。”
伊莉絲雖然面無表情。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她覺得很舒服,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嗯。”
“……喂喂,我可是個女同性戀耶!你問我這種問題對嗎?日本又不允許同性結婚。這是最根本的問題啊!再說,我的女朋友可是個鬼魂唷!這個部分,也不可能被承認的啊!”
“就是法律上男女成爲夫婦囉!最起碼在這個國家是這樣的。”
伊莉絲將臉埋在我的胸前,突然提問。
“什麼?”
“你——”
此時。
——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伊莉絲抬頭,我也往後一看。
站在那兒的是九音。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看着我們兩個。
“喔,九音。你剛剛好像喝醉了,沒事吧?”
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尷尬。我只好先隨便扯了兩句。
“……我沒事,大姐姐。”
回答完後,九音將視線轉向伊莉絲。
“……小姐姐。”
“嗯?”
“……請你離開大姐姐。”
“爲什麼?”伊莉絲一臉困惑。
“……沒有爲什麼。”
“……?九音好奇怪。”
“……我沒有奇怪。”
但是,依我來看,眼前的九音的確是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好像是很勉強地在抑制自己的感情似的……要伊莉絲離開我,這一點我也不懂。
“我覺得悠紀的胸部很舒服,我想要繼續維持這個姿勢。”
“那麼,走囉!”
……千夏跟卡洛斯,我跟伊莉絲還有九音,分頭整理客廳跟庭院。九音一直躲着我跟伊莉絲。
千夏的臉上流下一滴汗。
我們一邊說着這種無聊的話題——一邊下樓。
我苦笑地說
我從旅行包裏拿出外衣,脫下睡衣換裝。T恤搭配牛仔褲,這種沒有性感魅力的打扮,最適合我了。這樣最好,說不定也有人是這麼想的。
千夏一問,卡洛斯就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喂、喂、九音。”
“你在期待些什麼啊?……而且,飛機場也是有存在的必要啊。不大不小的那一種最不好了啦!。”
“到、到底是怎樣啊,千夏。”
“……是的……因此,伊莉絲?格雷仙特,請你趕快離開姐姐。”
“啊?什麼?”我問。
說完之後,深春便進到屋子裏去了。什麼嘛,深春跟九音都是……
千夏看向卡洛斯,很沉重地說。
伊莉絲點點頭。
“你真的不知道嗎?“
“……辛汀可能要生了。”
“……是嗎?最近流行的話都很奇怪耶!”
我跟伊莉絲沉默地互望,此時,突然一陣冷風吹來。雖然說是夏天,不過畢竟是北海道,晚上好像還是挺冷的。
“超VB。這是‘超級VERYBAD’的意思。也就是說,目前的狀況非常惡劣,用這句話來表達我現在的心情,實在是再貼切也不過了…伊莉絲,請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了。”
“……我們也進去吧!”
九音低着頭,小小聲地說道。
……望向枕邊的時鐘,才早上四點半而已。一般來說本來是會再睡個回籠覺的。但不知爲何,我今天卻沒有那麼想睡,可能是因爲天氣涼爽,雖然睡眠時間不長,但很難得的熟睡的關係。
“……真是的,又來啦。”
“嗯。”
“我不要。”
“……不準說。我有點在意耶!”
“啊……?”
“——悠紀,伊莉絲跟你不一樣唷!”
辛汀布魯格不停地在繞圈子。在不算寬廣的馬房裏,不停地繞着圈,還一邊嘶叫着。
“我怎麼會知道啊?這裏可都是母馬呢……親愛的,你應該心裏有數吧?”
我慌張地說……結果。
我本來以爲她要抽刀殺過來——沒想到她卻連刀也沒拔,就轉身跑走。
卡洛斯臉色大變地衝進客廳。聽他剛剛開口不是叫‘寶貝’而是‘千夏’,就可以知道事情好像真的不妙。仔細一看,他還穿着工作鞋直接跑了進來……他可是別剛還在馬廄裏耶……希望沒有踩到馬糞纔好。
結果九音居然低着頭,手放在刀柄上,一副要用居臺斬的姿勢。
雖然我沒看清楚她的臉…不過看起來好像是在哭。
“對了,種馬先生還在睡嗎?”
人走光了以後,會場突然變得十分寂靜,
※※※※※
我本來以爲這場熱鬧的宴會會一直鬧到早上的,沒想到八點就結束了。好像是因爲牧場的人早上都要早起,千夏的朋友也因爲大學的研究或是要幫忙牧場的工作而各自都很忙的樣子。
……她看起來超有精神的,一點也不像只有睡兩個小時的樣子。這個人的體力,到底都是怎麼來的啊?
熱鬧且快樂的時光,永遠都是隻有一瞬間。要好好珍惜這一瞬間。還是要爲了怕之後的失落感而避開這一瞬間,雖然我不知道哪一種比較好,但最起碼我的生活方式是屬於後者。曾經是後者,纔對的……
“……就是五秒鐘後要把你砍成兩半的略稱。是千夏姐姐教我的。”
“我不要。”
“……算了。”她丟下兩個字,瞥了一眼以訝異神情看着她的伊莉絲。“……就連我也會嫉妒呢。”
“我什麼也沒做。是你自己要生氣的。”
千夏突然一臉嚴肅,快速地衝向馬廄,卡洛斯緊追在後。
她很緊張地嘀咕着。
※※※※※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得了了!千夏!”
“……這又不是私通款曲。”
在北海道看日出,也許,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吧!
深春開口。
眼神離開了時鐘往上一看,深春就在那兒。
“既沒有黏液,肚子看起來也沒有膨脹得很厲害……這莫非是……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就糟了……”
“九音啊……嗯,今後的成長令人期待呢!”
“……你也是。”
“……九音?”
“……喂,深春。九音到底是怎麼了啊?最近那傢伙,情緒好像不太穩定耶。”
“你、你在生氣什麼啊,九音?你是還在酒醉吧。”
“千夏。早安。昨天晚上過得愉快嗎?”
“……現在還是先讓她一個人冷靜一下比較好。”
“……不行,請離開。”
千夏一點也不在意我那像是性騷擾的問題,很愉快地笑着。
“啊,親愛的已經去馬廄了喔!昨天交配之後,他好像興奮到睡不着,我倒是睡得很熟,大約睡了兩個小時吧!”
不管是什麼事情,結束之後,通常都只會留下失落感。
“你起得更早呢,悠紀。”
“……明明是我先當妹妹的……”
深春話一說完,便輕飄飄地離去。然後,又突然轉過頭。
就在我點頭的同時。
我開口問,深春有點生氣地蹙着眉頭。
“那是什麼?槍的名字嗎?”我開口詢問,
“……什麼啊’”
※※※※※
走到客廳,千夏已經起來了……話說回來,牧場好像是在早上五點以前就要開始一天的工作。要餵馬飼科,然後幫它們梳毛,放牧,打掃馬廄,然後人類纔有時間喫早點。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以馬爲中心的生活。就算是新婚也是一樣,這一切就像是理所當然地不會改變。……真是令人佩服。
辛汀布魯格的樣子好怪!我一接近它,它就一直嘶叫要咬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的!”
美夢過後。
“嗯,因爲伊莉絲很自然地就鑽進去了嘛!我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叫住她比較好啊……這麼完美的私通款曲,我說不定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是我先……妹妹……”
卡洛斯一張臉完全僵掉。
“怎麼啦?”
我本來想叫醒她的……還是放棄了。因爲她的睡臉實在是太可愛了,而且,我還看見了她的眼角帶有淚光……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惡夢?比如說,像是‘姐姐’死掉時的夢之類的。
……一樓,那對新婚夫妻正在努力製造小孩呢。
“……好啊。”
九音令人嚇一跳地大叫。
“要、要生了……是指要生小馬嗎?小馬的爸爸是誰啊?”
第二天一醒來,伊莉絲又鑽進了我的被窩。不過這次就有穿好睡衣,也有穿小褲褲,很安穩地睡着。
深春穿過馬廄,站在我的面前說。
大約花了兩個小時整理後,我們就在二樓的客房休息了。
“哈哈哈,說得也是。……對了,悠紀。既然你難得早起,我們一起去散步嘛。剛好太陽也要升起囉。”
“……那就MK5。”
九音就睡在我的隔壁。穿着白色和服的睡衣,跟伊莉絲一樣十分地天真無邪。結果,昨天那件事之後,我就幾乎沒有再跟九音說過話了。
“嗯,對了,悠紀。伊莉絲的胸部還真大耶!明明就還是個中學生說。你該不會……還輸給她吧!”
※※※※※
熱鬧過後。
“明明是我先當妹妹的!姐姐,是我的姐姐!”
我本來想衝上前去追九音的。
“咦?悠紀,你們很早起嘛!”
“悠紀,我們也來幫忙吧!”
“……好啊,我是無所謂。”
千夏跟卡洛斯一要接近看它的狀況,它就發出咻咻咻——的奇怪聲響,以一種威嚇的眼神看着他們。有時候又停下腳步,用後腳踢地面,搞得地上鋪的乾草四處翻飛。
“對喔。鬼魂是不會想睡的喔。如果你醒着的話,幹嘛不阻止伊莉絲鑽進我的被子裏啊。”
我跟深春互看一眼之後,也趕緊追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不吵醒九音跟伊莉絲,我儘量小心地不發出聲音站起來。
深春笑着。
卡洛斯一臉狼狽,而千夏卻異常地冷靜。
“心裏有數……”
“比如說,它有沒有跟其他的公馬同在一個牧場過。或是在美國或哪裏跟野生的馬交配過等等?”
“呃呃……嗯……”思考了下之後,卡洛斯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啊”地叫了一聲。
“什麼?想到了嗎?”
“……啊。嗯。……我跟伊莉絲還有理卡路德,跟辛汀布魯格一起在日本各地旅行。”
“嗯。我知道。”
“……大概像是兩個禮拜前那樣——嗯。就是那些不怎麼樣的工作啦。有時候就算不得已也是非接不可。基本上,我們就是什麼都接,什麼都做。理卡路德跟我曾經做過勞動類的打工,也曾經跟伊莉絲搭配在大街上表演……因此,我也曾經讓辛汀布魯格去工作過。有時候讓它做一些表演,有時候把它出租給騎馬俱樂部。因爲它既聰明又不怕生,所以很受歡迎呢。沒辦法帶馬一起行動的時候,我也會把它寄放在那邊……會認識喪神老頭,也是因爲那間騎馬俱樂部就是他開的……呃呃,那倒不是重點啦。”
……有關喪神象事,我倒是有根多事情想同……不過現在就算了。
“……也就是說,也許在你不知情的時候,辛汀布魯格有可能會跟其他的公馬交配囉。”
“……嗯。”
卡洛斯點點頭。馬上又露出像是小孩子般一樣的笑容,很開朗說。
“不過,辛汀布魯格也要當媽媽了呢!真是值得高興的事啊!果真是喜事連連!寶貝。我們也別輸給了辛汀,要努力早點生個寶寶唷!”
“……事情纔沒那麼順利呢!”
千夏淡淡地說,口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她。
“這是什麼意思?”深春不解地問。
“……辛汀的肚子,幾乎沒有什麼變大吧。”
……這麼說的確沒錯。以前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快要生產的馬匹。那些母馬的肚子都變得非常地大,就像人類的孕婦一樣。
不過,目前辛汀布魯格的肚子。卻幾乎沒有變大。仔細一看,的確是比牧場裏其他的馬匹要來得稍微大一點,不過,這樣與其說是‘懷孕’,頂多只能說是‘有點胖’罷了吧。
“真的有寶寶嗎?”我問道。
千夏露出一個像是母親般的溫柔笑容,如此地說。
“真是的……你們就不能感情好一點嗎?”
“我能做。”卡洛斯依然非常堅決地點頭。“不!我非做不可。這就是身爲辛汀布魯格的搭檔,我的職責所在。”
“辛汀布魯格本來就不是這間牧場的馬。它是我的夥伴。我不能因爲它的小孩賣不了錢,就剝奪它生存的權利,我不能……當然,我也絕對不會讓辛汀被賣到騎馬俱樂部去的!”
“你會不會太緊張了啊?”
總而言之,先在辛汀布魯格的馬房裏架設攝影機,我們便進入到馬房附近的小屋裏待命。只有卡洛斯,還在喂其他馬飼料。
千夏壓着太陽穴。
面對着千夏的冷言冷語——
“好!這纔是我看上的男人啊!那麼,親愛的,我們就一起努力吧!我也會找份兼差的!然後我們兩個人跟辛汀,還有它的寶寶,就住在起吧!然後,一起過着幸福的生話吧!。
“你們啊……又打架了嗎"”
我毫不在乎地對着準備要到外面去決鬥的兩個人說。
“千夏,我們就留下來幫忙到小馬生出來吧。反正現在是暑假嘛!對吧,悠紀?”
“……早產,對吧。”
“也就是說,九音跟馬還有高志一樣嗎?”
結果卡洛斯一副很尷尬的表情,揮揮手道。
回到大屋換好衣服的兩個人,爲了決鬥而跑到了放牧地去。深春也說要去看她們兩個決鬥,因此跑了出去。千夏爲了做早餐,剛回到了大屋的廚房。
“是嗎?那就好。”
千夏的話之說到這裏。那是非常冷淡的口氣,在詢問——不,是質問着卡洛斯。
“不要我說,你自己要會看啊!它的肚子幾乎沒有變大,可是卻有要生產的跡象,這種情形……答案不是隻有一個嗎?”
我也點頭。
“……是嗎?”
“怎麼樣?辛汀布魯格的狀況如何?”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坐下來後的卡洛斯還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然後開始抖起腳來。我忍不住苦笑。
非常嚴厲的話……但卻是很成熟的發言。光是相信夢想一定會實現,那是不可能的。瞭解現實的殘酷。爲了夢想而推翻現實的‘意志’,爲了夢想,什麼都可以犧牲的‘覺悟’,這些千夏都具備了。明明只有大我跟深春幾歲而已……這個人,果然真的很了不起。
千夏又恢復成爲快活的笑容。卡洛斯雖然對她態度的改變感到有點不解,不過——
結果,千夏竟意外地吼了起來。
“就是要不要讓辛汀生下這個早產兒的事情啊!就算它生了下來,小馬也不可能變成賽馬,就連當作一般的騎乘馬都……”
千夏笑得很快話。結果,伊莉絲看向九音。
“嗯,知道了。”
“如果九音不要的話,那我也不要。”
千夏嘆了一口氣後。
他居然反而生氣了。
千夏說完,自嘲似的笑着。
千夏問着她的丈夫。
“——光是照顧一匹馬,就必須花很多錢。平常我們的營運就很苦了,根本不可能再多養一匹馬。而且,還是這種根本看不到將來利益的馬。……老實說,就連辛汀布魯格,我也覺得有一天應該把它賣給騎馬俱樂部纔對。”
然後,千夏像是突然地想到。
……人類也有當胎兒早產時,孕婦的肚子幾乎沒有變大,完全看不出來有懷孕跡象的時候。嗎,也是一樣嗎?
千夏壓抑着自己的感情,雖然殘酷,但她說的話以一個‘商人’的立場來看卻是十分正確的。
九音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手握上了刀柄……馬也就算了,跟丸橋高志一起被相提並論,有那麼討厭嗎,我的妹妹。
還是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看來,千夏好像只是想試探一下卡洛斯的決心……嗯,這個部分我就不要點破了。
“呃呃,你要不要冷靜一下啊’”
“因、因爲,我是第一次看到馬生產嘛!”
“你們兩個,最起碼先換個衣服吧!?”
“千夏,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回答。
※※※※※
一瞬間,千夏的眼神充滿了懊惱。卡洛斯一定也發覺到了吧。如果可以的話,千夏當然還是希望能夠照顧這兩匹馬的。
“……嗯。而且,還是超級早產兒……也就是‘超V早’,……哈哈哈……唉……真的很難笑……”
“……我們不是打架,我只是制裁沒有禮貌的人而已。”
一說完話,卡洛斯就像是剛剛的辛汀布魯格一樣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喂喂,小姑娘,那只是興趣啦,興趣!就是所謂的角色扮演囉!”
“對不起,千夏。她們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一定會好好整理房間的。”
“你真的以爲你辦得到嗎?我先告訴你,牧場是完全沒有休息的時候的。從早到晚都是工作工作工作,當然,我們也沒有錢請人幫忙,你是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去做其他工作的。”
我一個人坐在小屋的椅子上,仔細地盯着熒幕裏的辛汀布魯格。看來它也有點累了,已經不再走動,正喫着飼料。
“……雖然我們可以做的事,大概也只有輪流幫忙看着辛汀布魯格吧……要是不打擾的話,我們可以多待一陣子嗎?”
“啊哈哈,沒關係沒關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反抗期吧。誰都會有的啦!就連馬也一樣啊。國中時期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的啦。小孩子還是有精神比較好!不過也有的太過頭,像我老哥那樣離家出走的啊。”
“……我拒絕。”
“纔不打擾呢。謝謝啦,深春,悠紀。”
卡洛斯當然一臉慌張,就連我跟深春,也沒想到千夏會吧話說得這麼直接。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辛汀布魯格能夠把小馬生下來。”
“……所以,你打算真麼辦?卡洛斯。”
九音移開眼神,說的話根本就是藉口。我嘆了一口氣。
“……你到底打算如何?卡洛斯。”
“看辛汀的樣子,跟開始陣痛的狀況幾乎一摸一樣,不過,確切的狀況還是得請醫生看過之後才能確定……不過,我每年都是這樣看着馬匹生產的,有關這部分的直覺,應該不會有錯——”
“怎麼啦?怎麼弄成這樣。”
“……這種侮辱……我絕對不能原諒!伊莉絲,請到外面去。”
“嗯。”千夏想了一下。“……好好地陪着它吧。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千夏很高興地笑着。
“也就是說——我是在問你,要不要讓它墮胎?”
“……如果不能花牧場的錢,那我就自己想辦法。當然,我也會好好地照顧牧場裏的馬,也會學習這個業界的事務——有空的時候,什麼樣的工作我都願意去做,我會努力賺錢來養辛汀布魯格跟它的小孩的。”
“……我也是第一次啊……”突然,我覺得有點怪。“卡洛斯,你是個牛仔,可是卻沒有看過馬生產嗎?”
卡洛斯斬釘截鐵地說。
千夏很懊悔地咬着嘴脣,卡洛斯驚訝地問。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你應該也知道,養一匹馬要花多少錢吧。我們這裏……真的沒有那種餘力了。真的……很窮很窮啊!”
我一問之後,九音先看向幹夏。
“沒有異常。”
“好,那麼寶貝!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辛汀要生寶寶,我應該要做些什麼呢?教我吧”
“……原來大家都在這裏。”
“什麼打算怎麼辦?”
伊莉絲一副淡淡的口吻,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情一樣。她跟九音不同,並不是在壓抑着自己的怒氣,而是心裏真的覺得無所謂。
此時,把馬都從馬廄趕到放牧地去的卡洛斯也走了進來。一邊看着熒幕……
“啊,你們也得回家了呢!放心吧,我會送你們去車站的。”
“從有產兆到實際上生出來,通常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瞭解。”
千夏還是很冷靜。
※※※※※
……嗚哇,他居然說出口了。這個人居然把這種事都說出來了!
“嗯嗯……每匹馬的情況都不一樣呢。有的馬陣痛了三十分鐘就生出來,也有的要花上好幾天。甚至有的前一天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產兆。但是一大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生產的情形也有。不過,基本上,都是在夜晚開始生產。這是它們的野性本能,會利用比較不容易被敵人攻擊的時候生產。大自然還真是奇妙呢!”
“…………即使如此……”卡洛斯低着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來。
聽說,馬生產的時候,人類要儘量不要刺激它,不要打擾到它,只有在可能難產的時候,才需要在身邊幫忙。在它生之前,就在這個房間裏二十四小時輪班看着它的狀況。從小小的熒幕上可以看出,辛汀布魯格非常焦躁地來回走動着。
“……莫非,理卡路德的打扮,也只是角色扮演而已嗎?”
“……不過,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啦。因爲現在不是生產的季節……所以我太大意了,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結果深春開口:
“我起來之後沒看到你,所以就只好去抱九音的胸部。結果九音起來之後,我只是說了‘好硬喔’,九音就生氣了。”
“好!就用我們的愛的力量向未來前進吧!GO!”
“你、你在說什麼啊,千夏。”
“……我以前就曾經跟你說過吧。要跟我結婚,就是要一起支撐這個牧場。爲了有一天能夠完成我的夢想——讓我們的牧場養出優良的賽馬來……那就是這樣啊,對牧場沒有用的馬,有時候是必須要捨棄的。以後,可能還會有很多這種情形。光是喜歡馬,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九音是馬上回答,而伊莉絲也淡淡地這麼說……真是被她們打敗了。
“嗯。”
九音以她一貫面無表情的態度,講出了不得了的話。
“啊,對喔!”
此時,九音跟伊莉絲也進來了小屋裏……不知道爲什麼,兩個人都穿着睡衣,快步地跑進來,到處都有受傷的痕跡。
……該怎麼說呢,真的是很悶耶!
“……發生了什麼事呢?伊莉絲。”
“……對不起,千夏姐姐……剛剛二樓的客房全部都被破壞了。”
“啊,當然囉!”
……在我心裏,那個‘爲了維護正統的美國精神,而努力磨鍊自己的硬派求道者’理卡路德?薩?布萊克維格,已經完全地形象破滅了。真是的,讓我超失望的。
卡洛斯根本不瞭解我心裏的想法,還是繼續說。
“理卡路德和我會打扮成印地安人跟牛仔的模樣都是因爲遇到了辛汀布魯格的關係。之前我都是一般打扮的喔。”
“是喔……”
卡洛斯從口袋裏拿出了幾張照片。並把其中一張拿給我看。
“你看,這是七年前,剛撿到伊莉絲時的照片。”
……爲什麼會隨身帶着這種東西啊……我忍住沒有講出這句話,而專心地看着照片。
……照片上,年輕時的卡洛斯?林德巴克,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太陽眼鏡,金髮修長,感覺上有點灰暗,像是黑社會帥哥幹部的感覺。其實還挺帥的。而他的槍,好像從這個時候起就是使用和平製造者。
“……那爲什麼後來要打扮成牛仔呢,”
“那是當然的啊。”卡洛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難得有了了馬,當然要打扮成牛仔啊,要不然多可惜啊。”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啊。”
卡洛斯斷言。
“……我可以看看其他的照片嗎?”
我一開口,卡洛斯就把其他的照片給了我。
照片上還有剛打扮成牛仔的卡洛斯跟印地安人裝扮的理卡路德0;明明是七年前的照片,看起來卻跟現在沒兩樣1;。其中一張……是七年前的伊莉絲。
“嗚哇……這、這張看了會讓人噴鼻血耶……”
那是懷裏抱着蛇腹劍,還只有六七歲左右的伊莉絲。感覺上就像是現在伊莉絲的縮小版。睡圓的大眼睛跟水嫩嫩的臉頰,真是令人受不了的超級可愛。服裝雖然是哥德風的蘿莉造型,但裙子卻不是黑的,而是白的。啊啊……真可愛啊……太可愛了……真是萌死人了。
“卡洛斯!”
伊莉絲壓抑着痛苦說。然後,悄悄地靠近在馬房裏嘶叫不已的辛汀布魯格。
卡洛斯很苦惱地說,千夏則是皺起了一張臉。
“……其實,九音是不想看到你爲伊莉絲擔心的表情喔。悠紀,你瞭解吧?”
卡洛斯一臉喫驚。伊莉絲轉頭看向我們。
“——!”
“……我沒事。”
“……千夏姐姐,要是緊急處理的話,我會做。”
麪包牛奶、培根蛋、馬鈴薯沙拉、鹽燒鮭魚,就算五個人要喫,這個量也太多了。不過,千夏做的菜實在是太好喫了,即使是剛起牀,大家還是很有食慾。昨天婚禮上的料理,好像幾乎也是千夏做的。新娘自己跳下來做婚禮上的菜,這算是很特別的吧。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簡單來說,九音她……就是嫉妒我護着伊莉絲吧……真是的,這個可愛的妹妹,之後得好好地哄她一下。
“要不要我用沙漠之鷹轟掉你的腦袋啊,混帳牛仔。”
說完,笑得有點感傷的前牛仔0;角色扮演1;。
辛汀布魯格非常地激動,後腳不停地踢着馬廄的牆壁前腳則像是在刨地一般地踢飛了乾草。
“伊莉絲的狀況如何?”
“好,乖乖乖,乖乖乖……”
“當然要請醫生啦!我從來沒有接生過早產兒,而且,也得請醫生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是懷孕了。應該是說,萬一不是懷孕的話,那我的臉可就丟大了呢!”
卡洛斯看着熒幕,焦躁地問着。
“就算你跟我撒嬌也不行,嘿嘿,我可是已經有了心愛寶貝的已婚男人唷。像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我纔不會被你吸引住呢!就算你散發出再多的費洛蒙———頂多也只有B罩杯罷了!。
千夏跟卡洛斯急忙衝向馬廄。
“這些都是……我的回憶啊。”
我們也緊迫在後。
※※※※※
“牛仔都是浪漫分於囉!”
她還是平常地樣子,率性地打開馬房的門,進到裏面去。
“伊莉絲……?”
辛汀的反應,比在熒幕上看到的還要激烈。前腳跟後腳都不停地亂動,看起來十分地痛苦。它每一踢地面或牆壁整個破舊的馬廄就會轟隆隆地跟着震動。
卡洛斯一臉喫驚。
“咻嘶嘶嘶嘶……”
“真厲害!不愧是九音!那,要怎麼做呢?”千夏問道。
我們慌張地確認熒幕。
……九音輕鬆地講着聽起來很恐怖的事。
“……是嗎?”
“——這些,都是我們以前曾經在一起的證明。現在理卡路德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伊莉絲也去你們家當養女了,我有了家庭,辛汀布魯格也快要當媽媽了……所以每次一看這些照片,我都會回想起,回想起我們三個人一起度過的日子……雖然老是餓肚子,真的很慘……不過,那些都是很寶貴的回憶,一過去之後,才發現原來七年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這是不能忘記的,我人生中很重要構一部分……”
我跟九音還有伊莉絲,什麼時候才能變成那個樣子呢?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可以變成那樣。不過,我自己也很清楚,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千夏很氣餒地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慌張。像這麼慘烈的畫面,要是不習慣的人,還真的沒有辦法忍受。
“我也想要這張照片。“
九音跟伊莉絲打成平手回來的時候,千夏正好也把早餐做好了。
※※※※※
卡洛斯慌忙地跑進馬房。辛汀布魯格只是一直凝視着伊莉絲,對卡洛斯的侵入毫無反應。卡洛斯把伊莉絲抱起,從馬房裏走了出來。
“哇。”
千夏想要接近去哄辛汀布魯格。不過,辛汀布魯格不但兇暴地嘶叫着,還想要去咬千夏伸出的手。
把伊莉絲送到大屋的浴室裏後,千夏把卡洛斯趕出浴室,然後將伊莉絲的衣服脫了下來。
“混帳……到底該怎麼辦呢……!”
“啊,爲什麼嘛,給我嘛,卡洛斯。”
我算是有點小生氣地說。沒想到卡洛斯居然一臉正經。
此時,深春突然開口:
伊莉絲0;那張蘿莉水嫩照1;的照片下面,還有一張她三個人跟辛汀布魯格一起站在薰衣草田裏的照片。卡洛斯一副牛仔的樣子拿着槍,理卡路德板着臉的雙手交叉,後面是辛汀布魯格。伊莉絲就站在這兩人一匹之前,一副很疑惑的表情看着照相機。日期是三年前。
九音瞥了看起來就像是死掉了一般的伊莉絲一眼。
我點點頭。深切地說道。
“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吧……啊,真是的。我又不是醫生!被馬咬到的時候該怎麼辦,我可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喀地一聲,伊莉絲的上臂抵住了辛汀布魯格的下顎。雖然她馬上就離開。但被咬的地方還是清晰可見,紅色的血滴在黑色的衣服上,十分明顯地流着。
“可惡……伊莉絲……!”
由於伊莉絲的衣服上都是蕾絲邊,非常不方便穿脫,千夏居然拿出剪刀。直接剪破襯衫。染滿鮮血的布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笨、笨蛋!這樣很危險啊!”
“……是啊。那傢伙的個性還挺好理解的……”
剛剛本來還很亢奮的辛汀布魯格,居然漸漸地安靜下來。充血的眼神,也可以看出已經恢復了它原有的冷靜。偶而還一副很舒服的樣子眯着眼睛。
嘶嘶嘶嘶嘶!
卡洛斯搖搖頭。
“它如果太早生也麻煩耶,醫生要下午以後纔會來,希望能等到那時候纔好,可以的話,我也希望醫生早點來——不過,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忙呢!”
“纔不會給你呢!”卡洛斯把照片搶走。然後,一邊看着照片,一邊遠眺着彼方。
然後,啪地一聲倒在地上的乾草堆裏。
千夏一邊咬着麪包,一邊發問。卡洛斯一邊牛飲着裝入啤酒杯的牛奶。一邊看着熒幕,
“什,什麼?”
“啊!”
“嘶嘶嘶。”辛汀布魯格小小聲地嘶叫着……好像是在對伊莉絲受傷一事表達抱歉之意。
卡洛斯也跟着接近。但是,結果也跟千夏一樣。
我大叫。但伊莉絲只是說了“……沒問題。”就繼續往前踏出一步。
“……卡洛斯,你該不會後悔讓伊莉絲來我們家當養女吧?”
“喂,辛汀的樣子怪怪的耶!”
伊莉絲的上臂,有一個像是被硬刨出來的齒形,而且流血不止……看起來就覺得好痛。傷口比我們看到的實際上要來的深……看來,是被一口狠狠咬下的結果……馬的下顎力道,其實比一些肉食動物都還要來得強。
“醫生?”卡洛斯回問。
“不,當然不行啊!”
千夏一臉爽朗的笑容。不過,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她的表情裝得很勉強——千夏一定也覺得很不安吧,雖然代替哥哥高志管理了整個牧場,不過她正式接手,也不過是三年前的事而已。
她淡淡地說。
九音一如往常地淡淡地說。說要先把伊莉絲送到浴室的,其實也是九音。
“喂,冷靜點啊,辛汀布魯格!放心吧,沒事的!”
我們屏住呼吸,就連尖叫聲也發不出來。
“你還真是個浪漫分子啊!”
“出血的情況雖然嚴重,不過應該其要止血就沒問題了,肌腱跟骨頭都沒事,應該不會有後遺症吧!”
※※※※※
此時——
卡洛斯一臉疑惑,伊莉絲卻毫不在乎。
此時——
深春跟千夏,還有我,同時都皺起了眉頭。
卡洛斯把照片收進口袋裏。他的眼神非常地溫柔。那張照片裏的三個人加上一匹馬,我想,那纔是真正的一家人吧!
……她跟我不一樣。這句話我忍着沒說。我的右肩曾經受過槍傷,到現在還留有很明顯的後遺症。我不會去想……爲什麼只有我?而是很單純地爲伊莉絲平安無事感到高興。我希望伊莉絲跟我不同。
伊莉絲從兩人之間穿過,走向馬房。
“啊,現在一切正常。什麼時候會生啊?”
“這下糟了……生產前不能讓它消耗這麼多體力啊!
“……啊。”
“請給我這張照片。”
“嗯。”
伊莉絲的左腕依然血流不止,右手緩緩地撫摸着辛汀布魯格的鬃毛。結果……
千夏慌張地將手抽回來。結果不小心撞到辛汀布魯格的頭,喀地一聲,馬廄的柵欄跟着搖晃,它的後腳又開始踢着後面的牆壁……那激烈的踢法,實在令人擔心馬廄會不會就這樣被破壞掉。辛汀布魯格的眼神充血,看起來就像是匹瘋馬似的。本來它是很溫馴的呢……
※※※※※
“不。我很開心。因爲那傢伙終於可以擁有家人了啊。有可愛的姐姐跟妹妹,這是最棒的家人了。又可以接受正統的教育,可以喫到好喫的飯,爲了伊莉絲的幸福着想,我纔不會後悔呢……女兒出嫁的父親的心情,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我是這麼想的。”
“辛汀的狀況如何?”
“……只要摸這個地方,辛汀布魯格就會很開心。”
“啊,是的,這是什麼衣服嘛!到底要怎麼弄啊?”
以上,我幾乎快要吼出口了,但萬一我一叫,說不定辛汀布魯格會更加亢奮,所以我很理性地剋制住。
由於照顧伊莉絲一事,看起來交給九音跟千夏便沒有問題,因此我跟深春又回到了小屋。應該是說,我們是被九音強制趕出來的。好像是因爲人多也只是礙事而已,不過……
發現到有人接近,辛汀的情緒變得十分亢奮,大聲地嘶叫之後咬了伊莉絲。
“……首先,要先清洗傷口。被馬咬了之後,可能會有細菌跑進去,要細心地處理。伊莉絲可能會因爲痛楚而醒來,不過你不要在意,我會再把她打昏的。”
伊莉絲的手,筆直地伸向辛汀布魯格的頭部中央,辛汀布魯格雖然還在嘶叫,但卻沒有亂動的跡象。
伊莉絲表情痛苦地蹙着眉頭。你是笨蛋嗎,伊莉絲!對方可是馬耶!要學風之谷的娜烏西卡的話,你只是會受傷的啊……!
卡洛斯鬆了一口氣,不過表情還是十分悲傷。
“剛剛我看到辛汀布魯格咬伊莉絲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令人懷念的事情……我是在七年前遇見辛汀布魯格的。”
“嗯,之前有聽你說過。”
“……那傢伙,本來是一匹賽馬。在地方上有很好的成績,再努力一點的話,得到最高榮譽也不是問題。”
“啊?”我跟深春都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的確,光是我們這種外行人,也覺得它是一匹很棒的馬……
“我光看一眼,就喜歡上那傢伙了。平常我是根本沒有在看賽馬的,不過那傢伙有出賽的時候,我一定會帶着伊莉絲到賽馬場去,它可真的讓我贏了不少呢。有時候,甚至比理卡路德賺的還要多。”
……仔細想想,七年前的卡洛斯……穿着黑衣服,戴着太陽眼鏡,跟一個白衣哥德蘿莉美少女一起看賽馬……怪異,這真是太怪異了。
“可是呢。”卡洛斯望向遠方。“辛汀布魯格,有一天安然咬了騎師,讓對方受了重傷。原因不詳……不,也許相關人士知道些什麼吧,但我們就不知道了。不管如何,因爲發生這件事的關係,辛汀布魯格被決定要遭到處分。”
“啊……然、然後呢?”深春問道。
“……結果偶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我,就跟理卡路德還有伊莉絲一起潛入馬廄,把辛汀布魯格帶走了。當地的報紙也有刊喔,標題還寫着‘神祕的印地安人大暴走’。偷偷牽走辛汀布魯格還不算什麼,理卡路德的部分變成了話題這纔好笑呢!那之後,我們就不方便再出現在那個賽馬場了……不知道賣馬票的大嬸,過得好不好呢?”
一邊說着,卡洛斯淺淺地笑着。
“……發生了很多事呢,卡洛斯。”
深春這麼一說,卡洛斯深深地點頭。
“啊……是啊。發生了很多事呢……身爲搭檔——不,是身爲家人,我們一起撐過了好幾個年頭。真的是發生了好多事呢……也曾經在鬼門關前打轉,所以啊……”
卡洛斯用手擦掉了眼裏幾乎要滿溢的淚水。
“——所以啊,我希望它一定要幸福。不……它非得幸福不可,我一定會讓它幸福的。”
卡洛斯很堅決地說,
歸根到底——這個人,真的是個好人呢!幫助了伊莉絲,又要幫助辛汀布獸格,還希望小馬能夠生下來。‘好人’——是幸福的必備條件。
……但很可借,並不是絕對條件。
※※※※※
但辛汀布魯格馬上又站了起來。
伊莉絲張開眼睛說。
“啊?”我喫驚地端詳着伊莉絲的表情。仔細一看,她的左臉頰上,也有一個跟我剛剛賞她的鍋貼一樣的紅印子。
千夏緊張地小聲叫着,衝到了馬房前。我們也跟在她身後。
“我會很難過。”
咻咻咻啉——
“……那是當然的啦,被馬咬到一定會痛的嘛!”
“呼——”
“嗯。”
“啊……”伊莉絲很高興地眯着眼睛,然後,“……悠紀。我昨天有件事要問,結果沒有問。”
嘶嘶地叫着,辛汀布魯格的鼻子像是沸騰是的茶壺一般,吐出細細的白煙。誰都看得出來它很痛苦,此時——
“……好痛。”
——啪。
“啊啊,你很煩耶!我們就是爲了這樣才守在旁邊的啊!你稍微冷靜一點!卡洛斯,這是跟你相處了七年的辛汀布魯格,你要更相信自己的搭檔啊!”
我跟伊莉絲還有深春趕到的時候,千夏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仔細盯着辛汀布魯格的馬房,聲音聽起來很緊張。緊接着,九音跟卡洛斯提了熱水進來。放下熱水之後,兩人也目不轉睛地盯着馬房裏看。
辛汀布魯格躺在地上,頭不停地上下襬動,不停地吐氣,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已經來到了它的身邊。
辛汀布魯格在房間的正中央慢慢地跪下來坐好。
爲了能夠誕生於這個世界上。它一定很痛苦吧!
也許,在辛汀布魯格肚子裏的小馬也是一樣。
……跟不會說話的動物講話……一點也不像是我的作風。我明明就沒有這種像是少女情懷般的興趣纔是呀。
“……你也是……真的很可憐呢!”
不過,就算被妖怪老婆婆剪掉小弟弟這件事是開玩笑的,其他的話大部分都是我的真心話。因爲,我幹嘛要跟馬說謊呢……
呼咻琳咻咻……呼咻咻咻咻……呼呼……呼呼………
“當然很痛苦了,那還用說。一個新生命即將要誕生了啊。”
辛汀布魯格終於跪坐成功。
我嘆了一口氣,靠近伊莉絲。
伊莉絲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就像那羣國會議員老頭最喜歡的東西其實是威而鋼。滿口囉哩巴嗦的家長會歐巴桑們,其實自己也是要在牀上扭動腰才做得出小孩一樣。
此時——
“傷口的狀況如何?”
“……親愛的,那是難產纔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讓母馬自己努力。這次因爲是早產,寶寶應該很小……所以應該可以很順利地通過產道,我們可以做的,只有幫它加油而已。”
※※※※※
一來到了辛汀布魯格的馬房前,它便慢吞吞地靠近我。剛剛的狂暴行爲,簡直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
“是嗎……你覺得很幸福嗎?那就要好好珍惜這份幸福啊。”
既奇妙又奇怪,既扭曲又矛盾,既不講理又沒道理,既不可解又令人不快——啊啊,我都快吐了。
我管你以後是不是沒辦法傳宗接代,什麼保存物種或是人口減少這些事都不重要!……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還是可以當家人的!
“……爲了生下不知道是哪個臭傢伙的小孩,居然要這麼地痛苦。真是受不了呢,雄性的笨傢伙。你跟你的寶寶,現在都這麼地痛苦……可是那個傢伙,現在說不定在某個牧場或是騎馬俱樂部裏,跟別的母馬搭訕咧……真是的,實在很想叫它不要太過分了呢……那個混蛋傢伙。”
這世界本來就壞掉了。
……哇喔……我光是自己這樣講,一邊想像,就覺得好可怕。
“真是的……突然之間你在幹嘛啊……”
我打了伊莉絲右臉頰一個耳光。伊莉絲雪白的臉上。瞬間出現了個紅印子。
我沉默地撫摸着伊莉絲的頭。
伊莉絲在一樓的寢室裏休息。
……所以纔會這麼痛苦吧!
就算生了下來,我想,痛苦也不會改變的。然而——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趕緊離開了馬廄……真是的。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不經意地講出這些話。
“……辛汀布魯格。看起來好痛苦。”
伊莉絲一邊說,還在笑着。
就是這麼一句話。
“……嗯,還是不用回答了。”
我說,
突然從辛汀布魯格的屁股附近——產道——裏,流出了大量像是尿液一般的東西。羊水破了。
“千、千夏。沒有什麼可以做的嗎?沒有我們可以做的事嗎?。嗯……你看,那個電視上不是都這樣演的,要幫忙把小馬拉出來嗎?這樣沒問題嗎?”
沒錯!愛跟大量的破壞兵器是一樣的。現在不就有偉大的人士創造出鄰人愛宗教,用愛的飛彈殺了幾萬人嗎,啊啊,愛真是太偉大了!去死吧!
辛汀布魯格,用它那又大又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爲什麼你願意當我的家人呢?”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跟九音也是確確實實的姐妹。相對地,就算實際上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或姐姐,要是愛上了的話,看是要變成情侶還是怎樣,這種事也是會發生的。
辛汀布魯格看起來比早上的時候還要激動,在馬房裏來回踱步,有時侯會停下來用後腳踢,它的身體冒出了大量的汗水,以及簡直像是夏天去跑操場一樣地冒出很多熱氣。馬房周遭都是它的尿液與糞便。看起來有點怪異。
嘶嘶,辛汀布魯格微弱地嘶叫着。馬雖然沒有辦法理解我的語言……但它就像是懂了一般地點着頭。我嘲諷似的笑着。
卡洛斯沙啞地問。
卡洛斯狼狽地在千夏身邊打轉。
我跟深春還有卡洛斯說“我要去上廁所”之後,便離開了小屋。上完之後,無意間便往馬廄走去。
不過,我要當伊莉絲家人的真正理由是——
不知道是誰,又或者是我們全部的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呼呼——”地迅速吐氣之後,辛汀布魯格又慢慢地跪坐了下來。
“……要是受重傷的話。會怎麼樣呢?”
“什麼?”
辛汀布魯格會懷孕的原因,以人類的狀況來說,就像是被強暴或是凌辱之類的情形。某頭髮情的笨公馬突然衝向美女辛汀強行交配。其他像是什麼母馬要是不發情的話,交配是不會成功的這些枝微末節就直接當作沒這回事。反正一切都是公馬的責任,爲了懲罰,都應該要被去勢!
※※※※※
左腕包着繃帶,沒穿睡衣,而是穿着短袖T恤。昨天晚上,千夏跟卡洛斯,就是在這張牀上激烈地做愛做的事吧——帶點微妙的感覺觀察了一下牀鋪之後。我開口叫伊莉絲。
一陣激烈的喘氣聲之後,緊接着……
溫熱又有點突起的舌頭,在我的臉上留下齷黏黏的唾液。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會感到不舒服。
……說不定它很快就要生了。
“……加油,辛汀布魯格,不要輸囉!”
“差不多了嗎……?”
呼咻啉咻咻——……呼啉咻咻咻——……
“……聽好了伊莉絲。像那種危險的事,不准你再做第二次。要是弄不好的話,你可能會受重傷的。”
——要想找到理由的話,是很簡單的。
“……唉唉,有沒有哪裏有什麼魔法剪刀啊?這樣的話,世界上的雄性動物,就可以全部都給它卡嚓了。不過,要是那個回力鏢老妖婆願意的話。搞不好還真有可能實現耶……呵呵……半夜裏,某個暴露狂爲了找尋獵物,只穿着一件外套在路上走的時候,突然一個手拿剪刀的婆婆迎面而來正當暴露狂想要嚇她而打開外套的那一瞬間,他的小弟弟就不見了……”
“……馬上就要生囉!。
“糟糕!破水了……!醫生怎麼還沒來……不過,唉,算了算了……!”
“我問九音說,如果我受重傷的話會怎麼樣?結果她也說‘我會很難過’。然後就馬上走出去了。”
“哪、哪裏好笑啊,伊莉絲。我可是很認真的耶——
“嘶嘶——”
“可,可是……!”
伊莉絲微笑着。
“嗯,不過——”伊莉絲打斷了我的話。“因爲,九音剛剛也講了同樣的話嘛。”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爲了仔細觀察辛汀布魯格,而把臉靠近小門。結果,辛汀布魯格突然從柵欄的縫隙裏伸出舌頭,舔了我的臉頰……這是說,它剛剛親了我嗎?
我馬上回答。沒有任何的猶豫,斷言道。結果伊莉絲,不知道爲什麼居然“呵”地笑了出來。這是我二次看到伊莉絲笑。
“……沒錯,就是這樣……我要相信它。我必須要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辛汀布魯格……!”
而且,它看起來好像很痛苦。雖然我還不到能夠了解馬的情感那樣地瞭解馬,但不自覺地我就有這種感覺。它的眼神有點飄疑不定,靜不下來。
“悠紀跟九音都擔心我,如果我受重傷了就會難過。我真的好開心,因爲我覺得這就是家人。”
卡洛斯彷彿像是被雷打到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然後……
“悠紀……?”
無論是倫理道德,或是宗教法律,這些都無視就好了。只要有愛就好。
那麼就乾脆——用愛把這世界破壞到不留痕跡吧!
我的心跳加快。
好幾次好幾次,坐了又站,站了又坐,大約重複了十次左右這樣的行爲之後。
“……因爲,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現在的我很幸福所以,這樣就夠了。”
千夏的表情十分嚴肅。
因爲卡洛斯希望你能夠接受完整的教育;因爲我擔心你跟在理卡路德的身邊;因爲你很很可愛;因爲我同情你;因爲都跟男生相處在一起,一定很不方便吧;因爲我希望你跟九音能夠好好相處……
伊莉絲說。
而深春,就在這之後,跑來告訴我們小馬即將要生了。
“啊?”
卡洛斯抓住馬房的鐵欄杆。
“加油……加油啊,搭檔……!我在你的身邊呢!”
“……伊莉絲也在。”
伊莉絲走到卡洛斯的身邊說。手臂上包的繃帶,又滲出了血跡。
“沒問題的…辛汀布魯格很強的,不會輸的。”
我從來沒有聽過,伊莉絲講話如此地溫柔。
……呼咻咻——咻咻——呼……
“……姐姐。”
九音拉着我的衣襬。她的手,在抖着。
“……沒事的。”
雖然我嘴巴上這麼說,但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沒事的。”
深春在我耳邊垂復着。
“嗯嗯。”
我點頭,努力剋制住發抖的身軀。
“加油!”
伊莉絲大叫。
就在那一瞬間。
“啉嚕嚕嚕……!”
就像是人類的呻吟聲一般,辛汀布魯格嘶叫得很痛苦。
啪噠。
“……再一下子。再一下子就好……!”
然後——
“……加油……!站起來……!”
伊莉絲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沙啞地叫着,而且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脫口而出。
我已經忘我了……跟着以沙啞的聲音幫辛汀布魯格加油。
小馬往前跪下。
比起正常的小馬來說,這匹仔馬只有數分之一的大小,但它還是努力地用着那像樹枝般的細長前腳,踩着地面。辛汀布魯格以它那優雅、充滿理性的溫柔眼神——那是媽媽的眼神,看着小馬。
千夏急忙地用毛巾擦淨小馬鼻孔裏的羊水,也仔細地擦拭了小馬溼答答的身體。她的臉上充滿了……喜悅。還有……困惑。
小馬又再度跌倒。但它還是很努力地想要爬起來。
千夏配合着辛汀布魯格的呼吸聲叫着。
伊莉絲舉起包着繃帶的左腕,撫摸着辛汀布魯格的鬃毛……很溫柔地。撫模着。儘管裂開的傷口依然在滴着血,她還是微笑着靜靜地對辛汀布魯格說:
千夏雖然大剌剌地說着。但卻兩眼通紅,沒有流淚算是很不可思議了。
想要話下去的生命,充端了美與醜並存的崇高光輝。
好幾次。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
千夏進入馬房裏,靠近辛汀布魯格。然後跪下來觀察產道里的情形。幾秒鐘後抬起頭來,鬆了一口氣似的說。
連懷孕也沒有人發覺的情況,這個超早產兒……這麼小是理所當然的。
一聽到千夏叫他,卡洛斯馬上拿水桶跟毛巾過去。兩個人擦拭着辛汀布魯格全身噴出來的汗。一邊幫它按摩。
這一句話,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伊莉絲被千夏一叫,馬上跑到辛汀布魯格的身邊。千夏把毛巾交給伊莉絲。
然後終於——……
好幾次。
辛汀布魯格凝視着它的愛子。
“……嗯。”
“……不管你是姐姐還是妹妹,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前不久,我纔剛有了姐姐跟妹妹,有悠紀、九音、跟你我有三個姐妹呢……還有千夏、卡洛斯、深春、理卡路德、高
“——噗呼唔唔嗯——!”
這時候跟生產的時候不一樣,沒有人出聲。所有人都被這個小生命的努力給振攝住。發不出聲音來。不過,大家都同樣地以眼神來鼓勵它。……連我也是。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前一秒還很努力想要站起身而拼命刨地的小馬,倒地之後,就突然一動也不動了。千夏慌張地衝過去抱起小馬時,它已經沒有呼吸了。
有個黏答答,像是細長型袋子的東西,從產道里露臉。被半透明的膜包住,黑黑的,又有點咖啡色,像是樹枝般的細長捧狀物,從辛汀布魯格的肚子裏突出來。
“……哇。”
“哇……”、
伊莉絲聽完之後,很認真地點頭。開始擦拭着辛汀布魯格的身體。不過,小馬看起來還是沒有要誕生的跡象。
“卡洛斯,毛巾!”
辛汀布魯格很大力地呻吟,然後前腳使盡力氣,站了起來。
“伊莉絲,快過來!”
“很好…加油!就是這樣啊,辛汀布魯格!”
“……嗯……對了,伊莉絲跟辛汀布魯格都是在同一個時候被卡洛新還有理卡路德撿回來的啊……所以,伊莉絲跟辛汀布魯格,就像是姐妹樣呢。因爲先被撿到,所以伊莉絲是姐姐唷……還是,辛汀布魯格年紀比較大,所以是姐姐呢……?”
千夏跟深春,同時高興地大叫。卡洛斯跟九音還有我。放心地吁了一口氣。伊莉絲則是對生下來的黑色塊狀物,還一副很不敢相信地呆望着。
連九音也幫忙加油。
但比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剛出生的小馬,的確是又小又細……看得出來十分瘦弱。
“……太好了,胎位是正的。”
“……請加油……辛汀布魯格。”
小馬通常都是從前腳開始生出來,要是頭的位置倒反的話,也就是所謂的胎位不正,那就沒有辦法正常的生產,母子都會非常危險。在獸醫不在的情況下,要是發生這種事的話……光是想像就覺得十分恐怖。
好幾次。
從辛汀布魯格的肚子裏,產下一個被半透明黏膜包覆着的黑色塊狀物。
“……不過,偶爾我們也希望能夠有一個、兩個奇蹟呢……”
一般來說,小馬誕生之後,就會馬上站起來。
伊莉絲睜大了眼睛。
※※※※※
“加油啊……想活下去的話就要加油!你跟我不一樣!你是大家的期望,你是爲了要讓大家幸福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所以,活下去啊!你一定要活下去!千夏、卡洛斯、伊莉絲、理卡路德、丸橋高志先生,你的家人都希望你活下來啊!我跟九音還有深春也都是這麼期盼着的啊!所以你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不要認輸!千萬不要輸給這個混帳世界!你可是辛汀布魯格的孩子啊!雖然我不知道你老爸是哪裏的混蛋,不過你的媽媽,可是很了不起的傢伙啊!又快又強又聰明,而且十分地優秀。它可是……非常棒的母親啊!放心吧,這個世界像我這樣的傢伙也可以活下去的,雖然一切不盡人意,但是充滿了愛啊!像你這樣的傢伙,才更應該要活下去啊!所以站起來!站起來,活下去啊……!”
……最後,小馬連一次也沒有站起來過。
努力地吐氣,眼神充血,辛汀布魯格用力地使勁。
“加油,辛汀布魯格!”
身體大約……頂多只有三十公分。剛生出來的小馬,一般來說差不多有一公尺左右。所以,平常馬的生產常常會遇到難產的狀況。不過,這匹小馬……雖說是早產兒……也實在是太小了。千夏看起來十分地震驚,但她還是勉強地笑着。
“……這樣的話,可能要把它拉出來比較好……!”
——加油呀……
呼嚕嚕嚕——呼咻啉咻咻——!
小馬一邊搖搖晃晃地抖着,一邊用力地在腳上使力。身體慢慢地——
它在這個世界上,只活了三十分鐘。
咻啪——!
辛汀布魯格舔着自己寶寶的背部。緊接着是頭,腳,肚子,它很溫柔地舔着小馬的全身。
“啊……!”
——滴答
就如同剛剛我對那隻小腳的印象,辛汀生下來的這匹小馬,看起來就像是小仔鹿或是小仔兔一樣的柔弱。
“你也幫它按摩吧。幫它轉移一下注意力……辛汀很喜歡你,也許會覺得比較舒服。”
——呼咻,呼啉,呼咻,呼咻——……
我忍不住叫出聲。不是千夏也不是深春,不是伊莉絲也不是卡洛斯,居然是從我的嘴巴里先叫出來。
卡洛斯以微微發抖的聲音,幫忙加油。
比想像中的還要細,與其說是馬,看起來還比較像鹿寶寶或是兔寶寶的腳…雖然我並沒有看過鹿或兔子的小孩啦。
深春大叫。
小馬的呼吸。跟母馬的呼吸,還有人類的呼吸,跟鬼魂的呼吸都合爲一體。
不知道我的話它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小馬又再度地使力,用它那傳承自媽媽的小小黑蹄,踩在這個世界上。努力地,想要踩在這個世界上。但是它的前腳,卻像是被世界拒絕一般地又彎曲了。雖然不安定地搖晃着,它還是奮力起身;搖搖晃晃地,它還是奮力起身;倒下了,它還是奮力起身。小小的身軀好幾次都摔倒在稻草上,但它還是很努力地想要站起身,就像是在跟世界戰鬥一樣。
志、可憐、煉獄、常代……好多好多其他的家人喔,所以呢……”
千夏將小馬抱到了躺臥在地的辛汀布魯格面前。小馬的頭跟前腳,都在不停地動着。……還好,它至少是活下來了。一開始因爲沒什麼動作,我還有點擔心呢!
辛汀布魯格發出了比剛剛更痛苦的嘶叫聲。
那就是生命。
……爲什麼……我會這麼失去控制地大喊大叫呢,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麼。到底爲什麼我會抓狂呢?對方可是一匹動物啊。然而我卻把自己的感情投射進去,希望這匹小馬能夠好好地活下去。…………這種事情……本來我都覺得無所謂的啊……應該是這樣的……
啪。
伊莉絲邊哭邊笑。在那同時。
“……——加油……!”
“……我也是有想過,可能會變成這樣……就算是一般馬兒的生產!也有很多死產或是流產的情形,更何況是早產兒。能夠平安地生下來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小馬搖搖晃晃地,慢慢地,慢慢地,肚子離開了地面。
辛汀布魯格很用力地嘶叫着。
再一下子……真的只要再一下子,前腳向外。
“所以呢,我現在很幸福唷!你如果生下寶寶的話,也會多一個家人,到時候你定會更幸福的——”
卡洛斯也跟妻子千夏一樣。雖然眼睛充血卻沒有哭出來。兩個人都勉強擠出笑容。對我們這四個悵然若失的少女——久遠伊莉絲、久遠九音、白哄深春,還有我…久遠悠紀,那是他們盡最大努力所表現出來的鼓勵笑容。
那是小馬的腳。
“啊,太、太好了,太好了——!”
她很懊惱地嘀咕着。
鮮血染紅了辛汀布魯格漂亮的鬃毛。這副景象,我真的覺得很漂亮。那是血的顏色,是生命的顏色,伊莉絲跟辛汀布魯格,是以鮮血的鎖鏈互相羈絆住的。
千夏捲起袖子說。就在這時候,
——呼咻——呼咻——呼咻——
※※※※※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
有人發出了焦躁的叫聲。不過,小馬並沒有因爲一次的失敗就放棄,它馬上就繼續努力地想要站起來。雖然腳步踉蹌,但它卻堅強地……想要活下去。是的,一切都爲了活下去。
……應該是說,它很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好幾次。
“喔,辛汀,你看,這是你的寶寶唷,很可愛吧!”
好幾次。
它身上的黏液還沒擦乾淨,看起來有點奇異地發亮,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是它的姿態卻十分地美麗且有氣質。
這匹小馬也不例外。
“這也沒辦法啊……也是會有這種事發生的啦!世界上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那麼順利的啦……放心吧,不會就這樣結束的。辛汀布魯格以前可是匹優秀的賽馬唷。嗯,雖然說有點老王賣瓜啦!不過只要是有點眼光的傢伙,一定會了解它的好。我一定再會幫它找到交配的對象。所以啦!明年我跟千夏寶貝的小寶寶誕生的時候,一定也可以看到辛汀布魯格元氣百倍的小寶寶的。小姑娘們,你們就別沮喪啦!“
卡洛斯笨拙地安慰着我們。深春回答:
“……嗚嗚……啊哈,卡洛斯……你一邊眼泛淚光一邊說這些話……根本、沒有說服力……”
“是、是嗎?真抱歉。”卡洛斯揉揉眼睛。“不、不過,我是說真的,期待明年吧,辛汀布魯格——”
“……啊……哈……哈哈……親愛的,那可能沒辦法了。”
千夏打斷卡洛斯的話,乾笑着。
她的眼睛裏掉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千夏就站在辛汀布魯格的身邊,哭泣着。
“怎、怎麼啦,寶貝。這次雖然是不幸的結果,但是隻要我們好好照顧辛汀布魯格的身體的話,一……一定會……”
卡洛斯好像發現了什麼,聲音逐漸變小。
“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種最槽的情況……”
千夏開口。
我……也注意到了。被我發現到了,那是一種,很討厭的預感。非常討厭的、預感。
“呃呃……”
不要。不要講啊。我什麼都不想聽……請不要說啊千夏。我拜託你,我拜託你啊……請不要再講出任何打擊伊莉絲或九音的話了。請不要再欺負我妹妹了,拜託你啊!
像是守護着小馬的屍體而坐着的辛汀布魯格,閉着雙眼,彷彿睡着般的一動也不動……我看着它,又看着千夏,腦海裏不停地在求她不要講出來。
但千夏還是無情地宣告。
“——辛汀布魯格,也死了。”
這一句話擊潰了在場的所有人。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爲什麼啊!爲什麼要死啊————!我們今後不是說好要一起生活的嗎……我、跟你…可惡……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深春……?”
伊莉絲哭泣着。就像個幼小的孩子一般,第一次感情如此紊亂地哭泣着。
那句話突然又在我的腦海裏浮現。
“……如果辛汀布魯格也能像我一樣變成鬼魂就好了。”
※※※※※
我微微地笑,我想,我應該在笑吧?……雖然,沒有證據。
如此說道。
“……你就儘量哭吧,伊莉絲……!……你就哭吧。”
“……那麼,我也應該要溫柔地安慰你呢。讓你躺在我的大腿上之類的……對不起唷,現在的我辦不到。”
——可以聽見小小聲的嗚咽。
“……呼……呼……”
“——騙人。”
“唔,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絲在哭泣。悲傷的時候哭泣,在我看來是很重要的。特別是在年幼的時候,勉強扼殺感情而忍住不哭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壞掉的。
那可笑的鬍子是他的特徵,穿着白西裝的中年鬼魂——喪神象事。
結果,深春輕飄飄地從天而降,站在我的面前。然後,一直盯着我看。
“……是啊。”
“沒事啊。我只是覺得這樣看起來挺怪的。”
辛汀布魯格0;她在賽馬時代時的名字是‘鬥志高昂’。辛汀布魯格是卡洛斯幫它取的名字1;在被卡洛斯帶走的時候,就已經九歲了。一般賽馬通常都在五歲到六歲時就退休,因此它算是年紀很大的了。而那之後又過了七年,年紀早就超過了十六歲。以人類來說,已經差不多是六十歲的年紀了。六十歲要懷孕生產,無論是人類或是馬,雖然不是說沒有這樣的例子,但要成功的話,從一開始就需要萬全的準備。
根據他的說法,辛汀布魯格的生產過程會失敗的理由——發生母子雙亡這種最糟的情況的最大原因——是因爲辛汀布魯格太過高齡。
大屋那邊傳來非常恐怖的吼叫聲。
也就是說,這是沒辦法的事。
說不定千夏她——是故意不幫助辛汀布魯格的小孩的,那時候,在小馬拼命想要站起來的時候,我跟卡洛斯,都被它悲壯的生命光輝所震攝,整個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沒有餘力去注意辛汀布魯格的狀況,也喪失了冷靜的思考能力……但是,每年每年在牧場看過那麼多馬匹生產的千夏,也會跟我們一樣嗎?那可是放手不管就很有能會死掉的早產兒啃。‘生產的時侯,人類基本上就是隻能在一旁看着’的這個論點。只不過是‘基本概念’罷了吧?那個時候不是應該要做些什麼,想辦法提高小仔馬活下去的可能性嗎?就算是第一次碰到早產兒的千夏,我實在不太相信她沒有這種基本的判斷能力。
“……那麼,我們也該回去了吧……應該是說,該回我們家了。”
深春很寂寞地說……之後,便飛向了馬廄的地方。
結果,深春笑了。
“嗚嗚……姐姐,姐姐……!姐姐!嗚哇啊啊啊啊!”
我希望能夠讓伊莉絲從洋娃娃變回人類。這件事,一定只有曾經失敗過一次的我才能辦到——其有曾經自掘出無法挽回的墓穴的我,才能做到——是的,我是這麼想的。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也沒有什麼力量。
“我……就沒辦法了呢……!……哈哈,千夏果然是真的很了不起……”
我有點畏縮地問,深春像是要嘲弄我似的笑着。
“我哪懂啊……這種事……這種事,連我也不懂啊……!”
“——看來,好像發生了悲劇耶。應該是說,我早就知道會發生悲劇了。”
深春跟九音兩個人都呆住了。
“……沒事……但是,現在請不要看我的臉。”
就算是真的,我也沒打算要怪千夏。我只是覺得,她真的很厲害。
大概……就像是那句話的意思,千夏把一切都託付給大自然了吧。她對自然的流程、以及無情地抹殺無法存活的生命?那匹小馬——這種物競天擇的定律,抱持有一份敬意。
一意孤行要讓辛汀產子的卡洛斯,認爲它會死掉都是自己的責任,而不停地自責。但千夏卻狠狠地揍了卡洛斯一頓。你是個大人,要哭哭啼啼到什麼時候!你要成爲這間牧場的經營者的話,以後還會有很多類似這樣令人不愉快的事,你每次都要這樣哭嗎?超VB牛仔,我要切掉你的小弟弟唷!聽懂了的話,就趕快去打掃馬廄,馬可不會在乎人類的狀況喔!
要是我的話,一定會出手幫忙的。一定會想要幫小馬的啊!在那種情境下自然衍生的無聊博愛情感,完全沒有要揹負危險或是承擔責任的覺悟,也無法考慮會帶來什麼後果……甚至也不會發現這只是在自掘墳墓罷了
……我對於這樣的千夏,卻另外有個想法。
是伊莉絲的聲音……她加緊了抓住衣服的力道。
我會把伊莉絲當作家族成員的理由,其中有一個原因是因爲——我希望能夠看到這個部分吧。
代替那時候壓抑淚水而壞掉的我,狠狠地哭吧——……
爲什麼?什麼爲什麼?什麼叫做爲什麼會死到底爲什麼呢?
過了下午兩點,獸醫終於來了。
辛汀不僅年齡太大,還是頭一次生產,就算寶寶很小……但在體力上卻支撐不住。因爲生產跟跑步不同,需要不一樣的體力。在醫生仔細地觀察了辛汀布魯格的屍體之後,發現它可能由於長年奔波,因此在鍵康方面本來就有點問題了,這是可以理解的。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會死呢……姐姐……!”
這本來就是一次不可能成功的生產過程。
馬——也就是所謂的動物變成鬼魂,目前爲止並沒有這種例子。只有人類。只有人類,在死後會有一成左右的機率變成鬼魂,留在這世界上。
伊莉絲哭泣着。伊莉絲哭泣着。伊莉絲哭泣着。伊莉絲哭泣若。伊莉絲哭泣着。
兩個禮拜前出現在我的面前之後,又因爲未至磨常代的出現而馬上逃跑。是個奇怪的大叔。喪神還是跟我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一樣,很愉快地抽着煙。
“……呃呃,怎麼啦,我的妹妹。”
…………嗚嗚……嗚嗚……嗚嗚……
表面上明明挺酷的……結果卻很愛哭,這是我最近才發現到的。
我摸着伊莉絲的頭髮喃咕着。
※※※※※
不過——
我轉過身……用兩手緊緊抱住伊莉絲。用伊莉絲覺得舒服的胸部,讓她緊緊地靠住。很用力、很用力地。
我也靠着柵欄坐下來,讓伊莉絲睡在我的膝蓋上。輕輕地撫摸着伊莉絲的頭髮。突然,眼前閃過一個人影,我抬頭一看,是九音。
那匹小馬如果有能夠自己活下去的堅強生命力,那她就會做好覺悟,跟卡洛斯一起用愛來負起養育小馬的責任。但若不是這樣的話,她就不會插手干預自然定律。只會成爲她夢想絆腳石的脆弱生命,她是不會把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也一起賠上去的——
“幹、幹嘛啦。”
“千夏……真的很堅強耶!”
我說完之後,深春笑得有些落寞。
……就在這時候,突然從我的上方傳來一個聲音。
最先哭出聲的是卡洛斯。在場所有人裏面最年長的他,而且還是唯一的男性,就像是個小孩子般的痛哭失聲。抱着辛汀布魯格的屍體痛哭。
九音完全不管我的困惑,把頭靠在我的手臂
她的笑容十分地悲傷……就像是要消失了一般的悲傷。我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我嘀咕着。用着正在哭泣的伊莉絲所聽不到的微小音量。
哭累了之後,伊莉絲倒在我的胸前睡着了。
※※※※※
——大自然還真是奇妙呢……
爲什麼會死呢?爲什麼那麼強壯的辛汀布魯格,它的小孩會是個早產兒,然後虛弱得連站也站不起來呢?在大家的祝福下所誕生的小馬,爲什麼沒辦法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嗯嗯……是騙你的。”
“……馬…爲、爲什麼…小馬…嗚嗚……辛汀布魯格、想要活…嗚嗚……那麼努力、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很努力、想要活下去,可是卻……千夏、卡洛斯、九音、深春、悠紀…大家都在加油,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會死掉呢……?伊莉絲也很努力啊,很努力很努力啊……第一次…嗚嗚…伊莉絲、像那樣,希望有人可以活下去,希望它加油,好不容易、辛汀布魯格……小孩……伊莉絲重要的姐妹、要生小孩……可是、爲什麼…………”
——而我,沒有哭。
伊莉絲把頭埋在我的胸前,繼續地哭。她漂亮的臉蛋已經哭得亂七八糟,但還是在繼續地哭着。
“有、有什麼不可以啊。……我又沒做什麼低級的事。妹妹哭的時候,當姐姐的當然要溫柔地安慰她們啊!“
深春嘀咕着。
“……但是,這也算是作戰成功了吧……雖然我什麼也沒做。”
“九音……?’
我在寬廣的放牧地上看着散步的馬兒們便嘀咕着……她大概不管碰到什麼挫折,都會努力地向前邁進吧!朝着總有一天要養出優良賽馬的夢想、筆直地、堅強地前進。卡洛斯的結婚對象真是不得了呢!
沒辦法。我只好讓伊莉絲睡在我的右大腿上,讓九音睡在我的左大腿上。看起來還有點好笑。
悲傷的時候就要哭,這是很重要的事。我只是有點晚才知道這件事罷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聽過的,令人懷念的聲音。將人偶的我,從黑暗裏拯救出來,然後又把我推落更深的地獄裏的,那個令人懷念的聲音。我跟深春最初的回憶,在我還不知道我們兩人之間真正身分的記憶,那是,血的記憶。
太好了,伊莉絲。恭喜你,伊莉絲。你是個人了,不再是洋娃娃了。
我笑了——……一邊笑着一邊哭。
……一個男人降落在我的正前方。
……真是的,我這兩個要人照顧的可愛妹妹啊
——悠紀你好像個人偶喔。
突然有人從後面抓住我的衣服,然後就整個人靠上我。“悠紀……”
伊莉絲哭泣着。
“……光聽你講話我就覺得累。現在你可不可以先離我遠一點呢?應該是說,請你不要再出現了。”
伊莉絲就像是心被結凍了一般,站在痛哭的卡洛斯身邊。溫柔地撫摸着即使死了還是很漂亮的辛汀布魯格的鬃毛。
哭吧,伊莉絲。
“好久不見了,久遠悠紀。應該是說,也沒有那麼久啦。兩個禮拜其實是個很微妙的期間呢。嗯嗯,不過真要這麼說的話,三天或是一個月,半年或是一年,三年或是七年,十年或是百年,要說微妙的話,這些也都很微妙呢。應該是說,真的很微妙。在這微妙的時間觀念之中,世界上有重大的變化,也有的完全沒變,世界還真是有趣呢。”
我想要看看,沒有壞掉的我,沒有失敗的我,快樂時會歡笑,難過時會哭泣的我。伊莉絲她——跟年幼時期的我很像,這個像是個洋娃娃一樣的少女——最起碼,我希望她能夠再像個人類一點。所以……不希望她獨自一人揹負着一切而暴走,這樣總有一天會自掘出無法挽回的墓穴的。而在那之前,我想要爲她做點什麼。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罷了。這種事也不可能跑去問她本人。不過,如果這些都是真的的話——
我掛在柵欄上……在暖烘烘的北海道陽光下,真想就這樣睡去。也許這樣,會讓我覺得比較好過吧。腦袋裏那愚蠢的、沒有辦法跟理性切割開來的淺薄憤怒,多少可以收斂一點吧。
我有點臉紅。
“幹嘛介意啊!我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而哭呢!”
雖然不可能沒事,不過九音還是淡淡地如此說着。她的聲音,突然地顫抖起來。
在她消失之後。
九音面無表情地交替看着我跟伊莉絲,不知道爲什麼來到了我的身邊坐下來。然後,拉着我的衣角。
“……嗯。是啊……”
九音哭累了之後,也跟伊莉絲一樣睡着了。
“……沒事,姐姐。”
我厭倦地說道。但喪神卻笑得很賊。
“我纔不要呢!”
超噁心的講話方式。我真的很希望他去死,我真的超想把他給MK5的。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努力地剋制住感情問道。
“當然是有事囉。應該是說,不管怎麼樣,都應該說是有事吧。也就是說,不是針對你啦,我只是想到就跑出來了而已。”
“那你就趕快滾吧,鬍子混蛋。”
我的口氣已經開始變得粗暴。
“天啊天啊,真是粗暴耶。我懂了我懂了。那麼,我就走吧。”
他說完話,像是很掃興地爽快背向我。但。又馬上轉回頭來…………!這個傢伙,真的是會讓人覺得很火大。
“對了,你的女朋友白咲深春,剛剛有說希望那匹馬變成鬼魂吧。”
“沒有。”
“是嗎,不過,這個時候應該要說有比較好喔,應該是說,你非說不可。”
“…………對啦對啦,她有講啦,那又怎麼樣?”
“嗯嗯。”喪神很滿足地點點頭,繼續地說。
“馬——動物是沒辦法變成鬼魂的。只有人類,才能變成鬼魂留在這個世界上。你不覺得不合理嗎?應該是說,你有這麼想過吧。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生命,只有人類會變成鬼魂呢,‘死掉的人意識殘留’——這種實質上的‘重生’發生這種違反原則的事情真的合理嗎?像這種事情,只能說是有毛病。應該是說,有毛病,真的有毛病。”
然後,他又很舒服地抽了一口煙。
“……你還不是個鬼魂。”
我一說,喪神就像是個舞臺演員一樣地張開他的手臂。
“沒錯!我是鬼魂。爲了探求這個世界的真相,爲了證明我自己的假說,我是自己變成鬼魂的。怎麼樣,厲害吧,應該是說,我真的很厲害耶。”
“假說…"”
“沒錯!而且這個假說幾乎可以確立了。接下來只剩下收集樣本來證明而已。這次辛汀布魯格的事件,也是個很貴重的樣本。謝謝你們,應該是說,要謝謝那匹死掉的馬。”
……然而……要是想要知道真相的話,就要去追他嗎……
……我的不爽已經越來越嚴重了,不過,就算對這個奇怪的大叔發脾氣,辛汀布魯格也不會活過來,因此,我努力地剋制自己的怒氣。
喪神搖搖手指。嗚哇——令人超火大的。
“……那、那是什麼假說呢?”
呼——地吐出一口煙後,這一回,喪神倒是真的很快地消失了……他的退場,還是一樣地愚蠢……
“……我纔不要呢。不要再出現啦,超VB的鬍子老頭。”我吐出這一句話,“起來囉,我們要回家了”,然後搖醒了伊莉絲跟九音。
“雖然接近完成,但畢竟還是假說。這可不能告訴你哪。應談是說,就算完成了,我也不會告訴你啦。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知道世界的真相,那就來追我吧!像未至磨常代一樣嘍……再見啦,久遠悠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