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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我之所以哭泣……

《救世主的命題》 · 野村美月 · 1.7萬 字

(三田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喜歡我,這怎麼可能。)

將理人背會保養所的午後。

步和日和還有孩子們一起,又來到了入海家的私人沙灘。

坐在陽傘下,看着在湖裏遊玩的孩子們,步的腦子裏一直在想着同一件事。

——我喜歡永野君喲……

——那個,是女生對男生的那種感情。

日和的聲音和表情,都是那樣羞澀,而且甜美。紅着臉,一副戀愛少女的模樣。

要是對象不是步的話。

(畢竟,很奇怪吧。我沒有做過任何會被 三田喜歡上的事情吧。不如說淨是做了些討人厭的事情。)

回想了一下暑假後發生的事情,步怎樣想都覺得難以置信。

雖然一起做了志願者,但步完全沒有幹勁,而且態度也很惡劣。

孩子們似乎也很怕步,日和的兩個弟弟也完全不和步親近。

同時,遙菜、芹乃、日和、千織、露梅這些漂亮的女孩子,像是競爭似的紛紛湧向步。因爲步不是很會和女孩子打交道,所以一直都是慌慌張張的,一直沒有功夫搭理日和。

日和看見步被女孩子們圍起來的模樣,似乎也沒露出什麼喫醋的樣子,看上去也不是十分在意,一直都和孩子們玩得很開心。

之後,步朝 她發火,說了很過分的話,兩人就開始刻意和對方保持距離了。

那時的步,怎麼想都很過分。

差勁。

日和在獨處的時候,不經意回想起步說過的話,甚至可能會偷偷抹眼淚。步的話就是這麼過分。

雖然那個時候向她道歉並把話收回了,但是話語本身並不會消失,話從口出,覆水難收。

(要是我是女生的話,一定會懷恨一輩子!絕對不會喜歡上說這種話的男人。)

一看到日和,他就坐立不安,心臟好像快要跳出來了似的。

(那個時候,我是說我的臉很醜,自己不喜歡自己的臉,說了這種消極的話。三田或許只是爲了鼓勵這樣的我也說不定。她就是這種人啊……)

理人哭着喊道,

對方這樣宣言。

現在,理人拉着日和的手,努力把頭伸出水面,四周的孩子們也都在爲他加油。

用溼潤的眼神看着步的日和,被嚇了一跳。

被日和告白(?)的時候,也是非常慌亂,汗流不止,東張西望,看上去十分可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過,步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有任何具體要求——日和只是單純說自己喜歡自己——啊,果然還是不知道日和爲什麼會喜歡自己。

“陛下。”

——你要好好負起責任……做我的男朋友纔行哦!

“三田怎麼會喜歡上我這種陰暗扭曲的傢伙?她喜歡的類型應該是那種清爽、直率地優秀男人。還是那種傢伙更適合三田。”

步感到一陣心痛。

“……您和日和姐之間,好像有進展了啊。”

(我是不是不應該喜歡三田呢?)

步思考了一下,頓時不安起來。

後面傳來日和的喊聲,但步沒有回頭。

“永野君!理人君!”

因而,日和說她喜歡步,而步也對日和感到心動,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步感到困惑不已,開口對露梅說道:

這個事實又讓步感到有些心痛。

“我……”

露梅的眼神和口氣,沒有任何變化。

步現在內心十分地混亂。

(喂,兩次都是對面要求交往的啊!)

當然步不可能會睡得着,現在也是在一個勁發呆。

一直以來都熱乎乎的戒指,一瞬間變得有如寒冰一般。

“……別說得那麼詳細啦。”

“陛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關注着日和姐。看着日和姐,一會臉紅,一會避開視線,一會又偷偷看過去……”

正是步現今的目標,應當與步兩情相悅的對象。

哭了出來。

明明爲了得到第三命題,步必須喜歡上日和纔行。

“陛下終於明白日和姐的魅力了嗎?”

不止如此,這簡直看成是完美狀態。步應該抓緊和日和開始交往,兩情相悅,然後獲得命題纔對。

剛纔的聲音到底是?

而且,步在湖邊,和遙菜、芹乃、千織她們一起嬉鬧個不停。現在步就算這麼說,也難以令人信服吧。

被告白的對象,竟然說什麼屁股、洗手間、大的,喊着跑掉,真是糟糕透了。

步最糾結煩惱的正是這個地方。

理人一下子就疼醒了。

雖然拿來和前女友對比有些不合適,但步還是拼命想找一些參考。

她完全沒有向步請求交往,也沒有問步對她的感情。

芹乃的時候,也是對方開口的。因爲意外和芹乃接了吻,傳遍了全校。

“只有兩人兩情相悅……才能得到命題。所以,陛下能夠喜歡上日和姐,讓我欣喜萬分。”

芹乃這樣紅着臉說道,步喫了一驚,點了點頭。

早飯的時候,你是怎麼跑出去的,你跑到哪裏去了,男孩子們問個不停,讓理人有些慌張。

“陛下沒有否定,也就是說陛下也有自覺是嗎?”

“……”

“不可能吧。”

要是,萬一,那真的是日和的告白的話,步就是用一種相當愚蠢的方式把她糊弄過去了。

在回到保養所之後,也一直都是這種感覺。日和一接近:“永野君……”步就明顯和他拉開距離,口中還說着:

用冷冷的聲音問道。

“哇!”

步抓起在自己背後疲憊熟睡的理人的屁股,在心中向理人說了句抱歉,用力擰了上去。

步的目的,是集齊五個命題,拯救未來的地球,而日和正是象徵第三命題——“聖域”的少女。

——那個女人對誰都露出那種溫柔的笑。所以無法信賴。

這是步最能接受的解釋。

(喂,幹嘛我要自己和自己絕交啊!)

步有些低落,和遙菜以及芹乃相比,日和所說的“喜歡”就顯得有些曖昧,不知道未來會變得怎樣。

露梅無情地直指核心。

“怎麼了,理人!是嗎,想上廁所!說屁股,也就說是大的是嗎!好,我要加速了!”

這時,身邊傳來了平淡的聲音。

露梅今天穿的不是泳裝,而是很有大小姐感覺的白色連衣裙,她收起陽傘,在步的身旁抱膝坐了下來。

“爲何?”

“我被三田說喜歡了……”

即使日和放開手,理人好像也稍微可以把頭露出水面了,日和摸了摸他的頭,理人也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我現在也是,發現了你是個多麼好的女孩。這麼說的話太直接,感覺好傻。

會幫助遇到困難的人,也不會丟下弱小的人。

“然後呢?”

步大聲回答,丟下日和跑掉了。

簡直好像是在凝視深淵一樣。

這樣的混小子,下次再一上頭,說不定又會吐出什麼不像樣的話來,這種人還是早點絕交爲好。DV男在平時也都是看起來老實巴交的。

步把臉埋在膝蓋上,繼續扭個不停。

找不出答案的步,使出了最終手段。

(……三田,無論對誰都很溫柔。)

日和只是單純地說自己喜歡步,喜歡步這個男孩子。

回想起當時的事,步坐在陽傘下面,把臉埋在膝蓋上扭個不停。

就和剛纔聽到那句憤慨話語時一樣,內心瞬間冰冷起來,甜蜜的情感一下子消失了。

那張溫柔的笑臉,對誰都一視同仁。

在步說着“好睏,好睏”離開的時候,日和看上去明顯有些失落。

一直喜歡遙菜的步,像是做了場美夢似的答應了。

“我的屁股!”

(哇啊啊啊啊,差勁,真差勁啊,我——!)

理人夜間跑出保養所的事,好像已經在孩子們中傳開了,“那傢伙好強”,似乎孩子們都很佩服理人。

“聽到之後,陛下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步紅着臉彎起了嘴角,露梅也看向日和,平靜地說道:

然後,步還是無法從困惑和混亂中走出來。

(三田肯定發現我在躲她了吧……)

露梅打着純白的陽傘,微微彎了下腰,用冷冷的藍色眼睛俯視着步。像星光一樣閃爍着的淡金色秀髮,似乎隨時都要搔到步的臉頰似的,隨風輕輕搖擺。

步就這樣回到房間蓋上被子裝睡。

不知爲何,步心裏這麼想道。

“是嗎?”

正像露梅所說,日和圓圓的臉看上去那麼柔軟,皮膚也很光滑,黑色的大眼睛就像可愛的小動物一樣,嘴脣也是健康的粉紅色。步好像是如今才注意到日和的可愛似的,一點一滴都令他心醉不已。

她應該不知道今早發生的事纔對,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那雙眼睛好像看透了一切。

——我要,和永野君交往。

而且,日和真的想要步的答覆嗎?

對於男性而言,這實在是有些……

遙菜的時候是,

(春坂同學和堀井的時候,是怎麼開始交往的來着……)

“啊,累了累了。工作人員也說早飯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去去睡一覺吧。三田最好也去睡一下哦。睡眠不足的話,會一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的。”

一瞬間,自己耳邊好像傳來了憤慨的聲音,讓步嚇了一跳。

(不然的話,三田怎麼會喜歡我呢?)

這樣想着,心中也漸漸冷了下來,步不由縮了縮身子。偷偷看向日和,她正在教理人游泳,今天好像也有其他孩子在。

(我要是女生的話,一定會懷恨一輩子——算了。)

我真的喜歡上三田日和了嗎?又或者,我開始喜歡上她了呢?

一直以來都十分平凡樸素的日和,在步的眼中突然變得非常可愛,讓步心動不已,十字架的戒指也一下子熱了起來,讓步更是煩惱萬分。

露梅稱讚日和爲內心善良的優秀女性。

確實,日和和步這種只會憎惡他人的類型截然相反。

所以,步無法相信日和會喜歡他。

“三田的那句‘喜歡’,難道不是一種同情嗎?”

“不。”

露梅就和之前說日和的事時一樣,認真地看向步。

用那種如同大理石雕像一樣美麗的面容,正視着步。

步倒吸了一口氣。日和像是不吐不快似的,斬釘截鐵地說道:

“日和要是說自己喜歡‘永野步’的話,那就是絕對的真實。不是什麼同情。”

“你爲什麼能斷定啊?三田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啊。”

不知爲何,露梅只有在說起日和時,冰冷目光的深處,纔會潛藏有一絲溫情。

露梅堅定地看着步。開口說道:

“日和姐的確,有着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溫柔。但是,她打心裏深愛的,只有陛下——未來的您而已。”

“未來的,我?”

步感到自己的頭部彷彿遭受了重擊,回想起之前夢到的,未來的日和的身影。

——步君。

在小小的教堂前,穿着樸素的圍裙,日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那個日和,深愛着未來的步?

“未來的陛下,受萬人敬畏、崇拜,但並不爲人所愛。滿載艾烏雷卡的恩惠,擁有舉世無雙的力量,身爲首位世界支配者的您,也沒有去愛任何人。”

——因爲未來的陛下存在不足之處。

“——”

步嘟嘟囔囔地說着,背向日和跑掉了。

(三田,在未來也和我在一起——)

日和想要扶步,但她的手被步揮開了。

露梅說得是對的。

這讓步感到恐懼。

是啊。要是這是未來的景象的話,,步就沒法向日和表白,與她相戀。

露梅的眼神十分冷靜。

“永野君……怎麼了?”

“未來的陛下,擁有着比現在的您更甚的陰暗和扭曲。任性、滿嘴歪理、懷疑一切,是一位麻煩的王。”

步準備向日和述說自己如今強烈的感情。

——就算我不再多說什麼,陛下也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之後不論步與日和多麼相愛、多麼幸福,這段時間最後都會消失。

步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那個時候的陛下討厭日和姐。要是我說了未來的日和姐戀慕陛下的話,只會加重陛下的厭惡。因爲過去的陛下也是個麻煩的大人。”

左手無名指一直熱乎乎的,心跳也一直很快。

步的臉一下子僵住了,陷入了沉默。看着這樣的步,日和擔心地開口問道。

但是,如今——

步也一樣。

我要成爲守護世界的魔法使。步的決心依然堅定。

無名指陣陣發痛,耳邊一直傳來冰冷的、詛咒一樣的聲音。

爲了讓步獲得愛的力量,所以露梅纔會來到過去。

日和要孩子們先回集合地點。

而且,還愛着被人畏懼的步。

對弟弟的憎惡、敗北感,從中產生的黑暗情感,對他人的不信任,在未來不只沒有發生變化,甚至還成長成了連步也無能爲力的怪物。

露梅溫柔地眯起了眼睛。

(我應該早就有覺悟了纔是。)

而且,不只是夢裏的事情。

但是,日和卻留了下來。

日和會忘記與步相戀的事情。

清脆的鐘聲變得更加清晰,讓步心中充滿了甜蜜——

日漸西斜,風也慢慢涼了起來,露梅回到了別墅。

一想到將日和逼進死地,冷漠地看着這一切的那個男人是未來的自己,步就感到渾身顫抖,好像是被人推進深不見底的深淵一樣。

“對不起,果然還是不行。”

(我在獲得力量之後,會變成那樣啊。)

“海一定比湖更加寬廣蔚藍吧。那到底會是一副多麼壯觀的景象呢……”

無法抑制的恐懼。

“三田,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

“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

——別相信她。

(插圖)

“嗯,嗯。”

和芹乃相戀的時候,這個決心也沒有動搖。

——那個女人在憐憫我。憐憫身爲艾烏雷卡化身的我!這個沒有收到任何恩惠的女人!

步紅着臉,走向日和。

“但是,現在的陛下的話應該已經明白了。日和姐說的都是‘真實’。”

步瞪了露梅一眼,臉紅了起來。

戴着十字架戒指的左手無名指,也一下熱了起來。

爲了守護心愛女子的笑容,步決定獲得全部命題,拯救未來的地球。

露梅曾經說過,遙菜和芹乃,都不在未來的步的身邊。

“日和姐打心底深愛着,不爲任何人所愛的陛下,並留在了陛下的身邊。所以,我很喜歡日和姐。”

懷着崇敬,露梅如此說道。

他的腳邊,躺着未來的日和,身上的圍裙被鮮血染紅,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個時候我腦子裏一團亂,不知道該怎麼答覆三田。”

——陛下無法使用由愛發動的最強魔法。

“嗯……”

聽到日和的話,步還是感到有些混亂。

因爲,這個唯一愛着步的女人,被步自己拋棄了。

艾烏雷卡接近地球,人類覺醒了魔法之力,屆時您將成爲最強的魔法使,成爲一切的支配者。露梅當時是這樣預言的。

現在,日和說她喜歡步。

“就算是年輕有爲的當權者,愛上這樣奇特男子的女性,恐怕連一個都沒有吧。和陛下在一起待上半天就受不了了。”

此時,耳邊突然傳來冰冷的聲音。

(比現在的我還差勁,那要差勁到什麼程度啊?我不斷積蓄對世界的恨意,最後會變成那樣的男人嗎……)

聲音中滿含強烈的敵意,步感到一陣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獲得第一命題,遙菜的記憶被改變,步覺得這樣也好。

“露梅,我之前問你我未來是不是還會碰見三田的時候,你說了無可奉告吧。爲什麼現在又說了?”

但是,如果那就是未來的步的話,那步眼前,就只有令人暈眩的黑暗深淵。

露梅是這麼述說未來的步何以敗北的。

想到自己與日和相愛之後,最後會失去她,就讓步無法忍受。

再次回想起成人後的日和的模樣,耳邊響起教堂清脆的鐘聲。

——別相信她。

“但是隻有一個人,日和姐是個例外。”

露梅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日和就是因爲和步扯上關係纔會死的。

腦海中,浮現出成爲廢墟的教堂中倒下的流血的人們。黑色斗篷、銀色假面的支配者冷漠地看着這悽慘的景象,那是未來的步。

青空灑下耀眼的陽光。露梅平靜的眸子裏,也閃着耀眼的光。

注意到步,日和也停下了腳步,似乎有些緊張。

“能夠愛上那樣差勁麻煩的男人。那麼日和姐喜歡上,現在這個還好很多的陛下,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

(我這麼麻煩真是抱歉啊!)

“我也,對三田你……”

(我殺了她。)

好恐怖。

冷冷的眼睛,留下最後的話語。

“我這個夏天還是第一次看湖。”

現在步眼前的,是高二的日和——但是,她的身影和未來的日和重疊起來,步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與海不同,湖面溫柔而且平靜。穿着可愛黃色泳裝的日和,朝孩子們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如果,步與日和結合,獲得第三命題的話,就會和至今爲止一樣,日和的記憶會被修改。

“過於今早的事。”

回到保養所之後,日和因爲擔心步過來詢問,都被步用“沒事”打發掉,避開她的目光走掉了。

“永野君!”

溼潤的頭髮閃閃發光,看向孩子們的臉,溫柔而親切。薔薇色的小圓臉,看上去也是那樣可愛。

步不由流下了冷汗。

孩子們走後,兩人又回到了湖邊。

傍晚前,在朦朧的空氣中,日和在泳裝外披了一件外套,和孩子們一起回去了。

(我對三田……)

露梅不再看步,把視線轉向湖水。

左手的無名指突然變得像冰柱一樣。

日和滿臉通紅地看着步,微弱的答覆聲就像蚊鳴一樣。

而步也同樣十分緊張。

不只是臉,步的內心也熱了起來。

明年的三月十四日——

露梅明明是前來救主的心腹,卻毫不留情地數落起主公的不是。

露梅告訴他未來的日和依然待在步的 身邊,並喜歡着步之後,如同撥雲見日似的,步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這份感情慢慢填滿了步的內心。

但是,一旦步向日和告白,成爲戀人,當兩人的情感達到高潮,獲得命題時,日和就會忘記自己對步的感情。

(我不想與日和交往。)

不想繼續前進。

遙菜,還有芹乃的時候,我都忍耐下來了。

所以,這次也一定可以忍耐下來。

即使這樣告訴自己,心中的痛苦和恐怖,也不會消失。

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沉重起來,漸漸昏暗。

(戀愛的盡頭竟然會那樣悲傷,我已經不想戀愛了。)

——我不相信愛情!

未來的步的聲音,在步腦海中迴盪。

愛怎麼可能會發動最強的魔法。

愛的盡頭只有絕望。

翌日,遙菜和芹乃,來到了保養所。

“那個,步步,我在樹林中發現了許多盛開的百合。好漂亮的!要一起去看看嗎?”

“永、永野,我借了入海前輩的廚房,試着烤了曲奇,你要嚐嚐看嗎?”

二人試着朝步搭話。

“抱歉。”

步就這樣走開了。

露梅和在河原上初次與步相遇時一樣,穿着透明輕薄的睡裙。

“!”

然後——

“爲什麼……你這副模樣,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明明步已經難以抑制地被日和吸引,卻無法把這份感情傳達給她。

而且,由於過於喫驚,步現在反而完全清醒了。雖然露梅應該沒有計算到這一步……

肩膀隨着呼吸而起伏,步睜開了眼睛,仰面躺着的步上面,是露梅的臉。

日和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露梅用冰冷的手,捂住了步想要驚呼的口。

就這樣,時間到了傍晚。

——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都要把她找出來,帶到朕面前。只要還活着,即便把她的手腳切下來也沒關係!

遙菜、芹乃還有露梅,都沒有追問步哭泣的原因。

不管對露梅說什麼她都不會聽的吧。

“……”

脖子上落下冰冷的水滴,步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這也,步又做了日和死去的噩夢。

“請別出聲。”

“你是專程來和我聊風景的嗎?”

果然哭出來還是有些丟臉啊,步默默反省。

“啊,不過……在這裏的話,可以看見湖呢。在夜裏就好像是黑洞似的……要是白天的話,應該會漂亮得多吧。”

(夜夜夜夜夜襲!)

一瞬間,步看見了日和難過地垂下眉梢,但步自己也無能爲力。

這樣溫柔的日和,步卻一直很討厭她。

縮起肩膀,垂下眉梢,十分抱歉地一遍遍低下頭。

說起來,露梅昨晚自然而然地在保養所裏喫了晚飯,但步不知道她竟然在這裏留宿了。昨天,步沒有氣力再去關注周圍的情況。

“步步,大家商量好要明天去入海前輩的別墅烤肉——”

夜晚的屋頂,還帶有絲絲涼意。

“在這裏可能會被人看到,我們到外面去吧。”

她似乎是在會自己對步表達一事道歉。

步在心中吐槽着,從牀上起身。

“真對不起。永野君最近那麼受女孩子們歡迎,比起小芹,我這麼普通,一定給你添麻煩了吧。回覆你不說我也明白的,所以不給我回復也可以的。別煩心了。”

跟在她們後面出場的,是一名有着海色眼睛和隨風搖擺的星色長髮的少女——露梅,她露出了彷彿看穿一切的表情,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之所以在保養所,是因爲我昨晚在這裏留宿了。陛下不記得了?”

“我是來夜襲的。”

(就算這樣,爲什麼你!在深夜!出現在這裏!還穿成這樣!)

步也沒辦法將其糊弄過去。

和露梅一起躡手躡腳踏上臺階,走上屋頂。

——料理長做了三明治。這樣就能邊看書邊喫飯了。

步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捏住了似的,猛地回過頭。

步又想出聲,嘴又被露梅捂住了。

“得去準備晚飯纔行。回去吧,永野君。”

露出溫柔的微笑,溫柔地對步說道。

露梅開口說道,在學校時她也時常像這樣看着四周的羣山。

皎潔的月,照着鮮血染遍的廢墟。

之後,到步的宮裏做女僕之後也是——

一旦說出口,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喜歡三田。)

日和忘記了呼吸,看着步。

“果然……從這裏看,也全都是山啊……”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說了奇怪的話,所以讓永野君煩心了。”

看見步咬着嘴脣不說話,日和眼睛溼潤了,顯得十分愛上,她畏縮地低下了頭。

遙菜、芹乃、日和——三名少女默默地看着無言哭泣的步。

——我絕不相信愛情!

——步君……我相信你……

而這時,步耳中便會響起未來的自己的冷漠聲音,讓步不禁別過臉去。

——和永野君,在教堂中時隔數年重逢……

(三田向我傳達了什麼。)

努力低着頭,比起自己,把步看得更加重要。看着這樣的日和,步對日和的情感更是無法抑制地噴湧而出。

“!”

“昨天,陛下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彷彿是行屍走肉似的,我覺得還是讓您睡一覺,才能好好進行溝通。不過要是到了白天,陛下還有志願者的工作,所以我覺得這個時間最合適。另外,我這身衣服就是我平時穿的睡裙。”

露梅用冷漠的口氣淡淡說道,讓步的臉有點發燙。

“……”

(三田死了——是你殺了她,爲什麼!)

“永野君……”

(露梅也是,爲什麼聲音會這麼冷靜——?你不是說日和姐是個優秀的女子,我喜歡日和姐嗎?)

發熱的身體,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永野君……?”

(你就一直穿着這種輕飄飄的衣服睡覺嗎?還有,現在可才凌晨三點。給我晚兩個小時再來啊!)

日和好像也很在意步,擔心地偷偷看向步,而步也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不,當然是因爲陛下像個孩子一樣哭個不停了。”

日和就站在後院的出口,步已經無處可逃了。

——一切如陛下所願……

看見日和站在那裏,眼中充滿了關懷,步一下子就僵住了。

一滴滴眼淚,落在了步的喉結上、脖子上。

露梅鬆開了自己的手。

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銀色假面的步說道。

兩人看見步的淚水,都喫驚地停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

——永野君,歡迎回來。

(怎麼辦……我果然好喜歡三田。)

(我喜歡三田。)

——把柏木心找出來!

步感覺自己墜入了深淵,喘不過氣大口呼吸着,此時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呼喚着步。

(說笑,別說這種情色的玩笑啊!)

或許是因爲現場的氛圍讓她們無法開口。

“哎,小和,你在和永野說話嗎?”

(什——被人說別出聲,哪裏有還能保持冷靜的人啊?)

這是,遙菜和芹乃跑了過來。

(在這裏確實會被人發現吧。要是孩子們醒了吵鬧起來,可就是大問題了。知道的話就別過來啊!)

——我有話……一直……想對永野君說……

“說笑的。”

星光一樣的秀髮,灑在步的喉頭和胸口,讓步感到有些癢。海色的眼睛和珊瑚色的嘴脣理步只有不到十釐米。只要露梅一鬆手,露梅纖細的身體就會落進步的懷裏。

在教堂和數年不見的日和重逢,面對擁有絕對力量、爲人所畏懼的支配者,日和露出了溫和的微笑,朝步搭話。

傳來了瞻前顧後的聲音。

粗糙的圍裙被鮮血染紅,日和即使在瀕死的時候,也還在擔心着步,抬起頭,拼命地想向步傳達什麼,用微弱的聲音說着。

——是永野君對吧?我是你高二時候的同學三田日和。你還記得我嗎?

芹乃往步手裏塞了一張手絹,鼓勵着步。步這才晃晃悠悠地邁出了腳步。

“……”

“陛下。”

(爲什麼三田因爲我而死,我卻沒有留下一滴眼淚呢!)

(爲什麼我要去在意那個叫柏木心的人啊!)

那樣步就會失去日和。

似乎是知道步想說什麼,露梅小聲地淡淡說道:

在保養所的後院,步看着羣山環繞的風景被染成橙色,感到有些恍惚。

而且,不只是日和,就連遙菜、芹乃還有露梅都看見了步哭泣的模樣。

“日和姐,看上去很傷心的樣子。”

步驚了一下。

露梅好像是看透了步的想法。

“兩個人一旦在一起,早晚,兩人的戀情以及會議都會消失不見。所以,陛下才不敢回應日和姐的心意吧。”

“是的……”

既然被看穿了,步也就老實點頭了。

“我很害怕,日和會忘記曾與我交往的事情。”

“……”

露梅沉默了一陣,然後開口:

“但是,魔法只有集齊全部五個命題才能使用。哪怕缺少一個,未來也無法得到救贖。”

“我知道……”

就算是爲了遙菜和芹乃,步也不能放棄繼續收集命題。

所以,步必須要和日和戀愛。

“陛下已想放棄了是嗎?”

“想放棄。但是,不能放棄。所以……我一定沒法放棄。”

步心裏十分清楚。

無論怎樣彷徨、抗爭,最後都不得不繼續前行。既然步決心要拯救世界,這就是絕對的。

所以……步之後一定會和日和交往的吧。但是,步還是想盡量把這個時間拖延一下,這就是步可笑的掙扎。

露梅再次陷入沉默,不久還是認真地說道:

遙菜走上屋頂,開朗地向步打了個招呼。

“咦,啊,是這樣啊。”

“那是什麼啊?”

遙菜看着步,露出耀眼的笑容。

“哎呀,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啦。”

(露梅要……消去我的記憶?)

但是,她肯定是擔心步吧。

這個鎮裏竟然會有這麼多人一起生活,也令步感到驚訝不已。

“不是的……”

不想瞞着既是自己的前女友,又是日和摯友的芹乃。

(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芹乃噘着嘴聲明。

託遙菜的福,步變得稍微積極了些,走下屋頂,走向了庭院。

步低下了頭。

在沒有獲得艾烏雷卡恩惠的現在的地球,露梅沒法使用太大的魔法,不過是個柔弱的少女。她自己是這樣說的。

露梅離開屋頂後,步還是繼續留在那裏,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隨着天空追逐漸泛白,一顆顆消失,不停思考着。

“容我考慮一下。”

“那個……”

遙菜紅着臉,眼睛閃閃發光。

“嗯……”

暮春,夜晚的自行車上。

但是,就像遙菜至今仍然稱步步步一樣,那些春風中清爽善良的日常,或許也還留在遙菜的心中。

步喫驚地看向露梅。

想到這,步感到有些心疼。

“所、所所所所以說,和永野沒關係啦!我並不是擔心永野,而是擔心小和。”

芹乃好像是在發火,好像是在擔心,又好像是要哭出來了似的,各種情緒都混在她現在的表情裏。

僅限現在,步稱呼着那個被封印的名字。

“你和小和之間發生了什麼?小和說自己向你告白結果失戀了,你難道把小和甩了嗎?”

所以步也認真回答:

要是步和日和一樣,失去相戀的記憶的話,肯定就不會感到痛苦了。也能更輕鬆地進行下一段戀情。

(雖然失去記憶會讓人感到悲傷,不過消去之後,就連這種悲傷也會隨之消失……)

(這或許也不錯……)

“抱歉,春坂同學……”

“事先說好,我纔不是因爲永野在那裏哭個沒完,才選擇留宿的!只是正好攝影結束了,直接回家又有些意猶未盡……我本來就是打算在這裏休假的。”

她努力地鼓勵着步。

和夜晚的世界,截然不同。

最後只能羞澀地點了點頭。

“世界能夠這麼美麗和平,一定是有誰在守護它吧。”

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露梅身上有很多謎團。

芹乃叉着胳膊,擋在了前面。

“不說這個了,太陽昇起來了哦。”

遙菜明媚地說道:

“永野是怎麼看小和的?”

“堀井也是來晨跑的……?”

“你說什麼傻話呢!我怎麼可能一大早去做這種累人的事情啊?要是跑步有報酬就另當別論了。昨天我在保養所裏過夜了,你忘了嗎?”

步帶着無數的感謝,與些許的悲傷,看着遙菜離開的背影。

“步步,早上好。”

“嘿嘿,早起之後,就一直在慢跑。然後,就發現步步在屋頂上。”

“我得在晨練開始前趕緊回去纔行。晨跑快要沒時間了。”

露梅的臉像大理石雕像一樣冷漠,看不出任何感情,步想起夢中露梅那冰冷的聲音,不由打了個寒戰。

不過,實際上——她到底能做到多少事情呢?

(莫非,春坂同學是因爲擔心我,才特地早起來看我的情況的吧。)

“謝謝,春坂同學。”

載着遙菜行駛在河原的道路上,步拼命踩着踏板,這樣問遙菜。當時,遙菜的回答,也是如現在一般明朗。

“欸?”

日和是芹乃的摯友,這方面的原因肯定也是有的吧。

芹乃認真地詢問。

海色的眼睛,靜靜等待着步的回覆。

充滿活力地離開了。

步楞了一下,不禁開口詢問。芹乃吊起眉毛。

步不想瞞着芹乃。

毫不動搖的冷靜眼神證明了她不是在說謊,步打了個寒戰。

“守護世界的英雄到底在哪裏呢?說不定,他就在我的身邊,平常也會去學校上學。但是,這個人是存在的。真的哦。”

“哪怕只有一瞬,與愛人相親相愛的記憶,都會讓人變得強大而積極。但是,如果這會讓陛下痛苦的話,那麼在記憶更改時,就讓我把陛下和日和姐的記憶一起消去吧。”

“所以沒問題的!要是步步那個……失戀了的話,世界都是這樣和平美麗,所以肯定還會有其他女生喜歡步步的。”

“我都不知道小和竟然喜歡永野……雖然我和小和從小學起就認識了,不過小和還是第一次爲了男人而煩惱。我聽小和被你甩了之後,感覺很複雜……我想要給小和加油,但是……”

步躲開她的視線,低聲說道:

芹乃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也軟弱起來。

“那麼,獲得日和姐的命題之後,就由我來消去陛下的記憶吧。”

“我喜歡三田。”

因此,我將誠心誠意地默默守護陛下,還請陛下靠自己好好努力。她一臉平淡地這樣說。

遙菜用明媚的聲音,述說着她的空想。

雖然說是未來的步的部下,但露梅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纔會侍奉於地球的支配者呢?

爲了拯救未來的毀滅,要想獲得全部五個命題,這樣的行爲或許是必要的。

芹乃紅了臉,聲音一下高了許多。

遙菜肯定是誤以爲步被日和甩掉了吧。

雖然知道遙菜在擔心自己,但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遙菜呼了口氣,這樣說道。正如遙菜所說,屋頂上的日出,壯麗的讓步目瞪口呆。

晚風搖曳着露梅的淡金色秀髮。秀髮像星星一樣,閃爍着光芒,宛若夜空中的銀河。

白天到來,深淵似的湖水 ,也變得像鏡子一樣熠熠生輝。山頭染上金色,太陽昇起來了。

遙菜失去了和步相戀的記憶。

“不用啦,想換換心情的時候,一直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喲,郵件也可以。”

芹乃又不高興似的吊起眉毛。

遙菜又開始搖起了手。

昨天,看到步在哭,今天又看到步站在屋頂上,所以產生了這番聯想吧。

“謝謝你,遙遙。”

遙菜慌慌張張搖起了手。

芹乃紅着臉,視線遊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又狠狠瞪向步。

——遙遙覺得這樣和平的世界好嗎?

似乎和遙菜不同,是和露梅相同的模式。

“喂,永野。”

“真漂亮哪,步步。”

露梅——可以做到。

聽見遙菜的話,步喫了一驚。

山棱染上了耀眼的金色,放出清澈的白色光芒,照耀了整片大地。

遙菜指向東方的羣山。

“難道,步步想從屋頂跳下來嗎?一想到這,我感覺心臟都要停掉了……啊!剛纔不算!”

遙菜直到最後,都是一副開朗的模樣。

——嗯!

那時,我下決心要守護有遙菜在的世界。

遙菜早晚也在保養所留宿,讓步多少有些驚訝。接着,搖擺着自己的馬尾辮,遙菜蹦蹦跳跳地靠了過來。

“抱歉。”

露梅冷冷地看着步,淡淡說道:

芹乃聽了步的回答,垂下眉,露出些許寂寞的神情。沉默了一會,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我一直都覺得……喜歡小和的,都是有眼光的好男人。”

芹乃雙眼溼潤地笑着,聲音像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似的,微苦、溫柔、緩慢。

“永野是個好男人啊……”

抱歉,我們分手吧。

步想起了芹乃給他發這封郵件時的事。

和日和一起去了芹乃的家。知道自己最喜歡的祖父的店即將被拆掉,芹乃的內心受了很深的傷害,她一邊哭着一邊對步說。

——有眼光的男人,纔不會喜歡上我這種人。相比我,大家一定都更願意去選擇小和。

那時,知道了自信驕傲的芹乃,原來和自己一樣懷着深刻的自卑,步心中,對芹乃的感情又深了一層。

——現在的我太討厭了——已經沒法變得可愛起來了,所以我要和永野分手。

“謝謝。堀井也是個好女人啊。”

步發自內心地說道。

從細雨綿綿的梅雨時節,到陽光普照的初夏——步的戀人芹乃,可是個天下第一可愛的好女人。

聽了步的話,芹乃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當然了!笨蛋!”

說完,就轉身走開了,中途,芹乃回過頭,依然紅着臉。

“要是喜歡小和的話,要好好和本人說清楚喲!那孩子還以爲自己被你甩掉了。要是三天內你還沒解除誤會的話,就說明你配不上小和,到時我就不會再把小和交給你了哦。”

喊着。

然後,

“好好你是個好男人哦。”

所以這次——步挺直了腰板,懷着毫不動搖的強烈情感,等待着日和的到來。

“嗯,蒲公英班。”

“三田倒是記住了我的事啊。”

這讓步心裏暖暖的。

這是頭頂上傳來了細若蚊鳴的聲音。

步走向露梅,沒有在她的面前停留,從她旁走過,步果斷說道:

總之,步對日和這個同班同學沒有絲毫印象。

日和像是要向步傳達什麼似的,稍稍低下頭,將手放在胸前,微微向步揮手,也讓步感到無比甜蜜。

“嗯,所以永野君記不住我的事情,也是沒辦法的。”

日和羞澀的點頭。

對遙菜的感情、對芹乃的感情,現在依然存在於步的心中,讓步感到無比幸福。

但是,沒有別人對自己親切的記憶,是因爲自己對好意漠不關心呢,還是根本沒有這種事呢,步自己也不清楚。

“幼兒園?”

步做出了悲傷的解釋。

(我不想忘記任何一個。)

“咦,那個,永野君。”

“三田,在收拾完桌子後,能來後院一趟嗎?”

“永野君給人的印象很深刻的。”

步和日和約好了在屋頂見面。

步再次清楚地告白,然後變得有些弱勢起來。

圓圓的臉、小小的軟軟的身體、黑黑的眼睛,都是那麼可愛。

“那個……我衣服只帶了T恤。”

步懷着和芹乃十七歲生日時相同的愛意,呼喚着在這個名字。

要是日和說抱歉,我做不到該怎麼辦啊?步的心中七上八下的。

“不是啦,是我自己印象比較薄弱……而且,我在那裏只待了三個月。”

步可以想象出,這並不是在什麼好的意義上,稍微有些悲傷。

“那個,是幼兒園的時候。”

日和的祖母在那個冬天就去世了,日和一家也就這樣留在了祖母的老宅裏。

夢中,穿着圍裙的長大後的日和,便是這樣溫柔稱呼步的。

“不需要消除我的記憶。”

日和看上去十分困惑的樣子。

無論是失去的痛苦,還是別離的悲傷,步要帶着這些一起前行。

“嗯、嗯。”

從小就記仇的步,把曾經小看自己、排擠自己、辱罵自己的人的名字和長相,都記得十分清楚。

“永野君的T恤很個性,我……很喜歡哦。”

每次看到這,步的內心以及左手無名指也都熱了起來,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那個……因爲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或許已經開始討厭起我來了。要是這樣的話,以後我都會改的,還請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步實際感受到這點,日和彷彿變得更加可愛了,讓步心動不已。

清楚地向日和傳達了自己的心情。

(啊,和你說的一樣。)

日和用力點頭。

“好的。”

(三田變成我的女朋友了。)

“你叫我‘步君’嗎?”

“我和永野君是同一所幼兒園哦。”

日和又點了點頭。

說自己很久之前曾見過步的臉。

一臉陰暗的表情,步向日和道歉,還哭了起來。所以日和這次也難免感到不安吧。

“請做我的女朋友吧。”

步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

在深夜的屋頂上,閃耀着淡淡光芒的金髮,沐浴在白日澄澈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正要回到保養所時,步發現露梅正站在那裏。

說着,步低下了頭。

“我也覺得,三田的T恤……很可愛。”

所以,夜晚,隨着和日和約定時間的臨近,步好像是第一次約會似的,心裏忐忑萬分,在上樓梯的時候,擔心着自己穿的T恤會不會太奇怪了,是不是要再洗一遍手啊。淨是在意着這些小事,心臟跳得很快。

“謝謝,雪莉。”

“奶奶身體惡化,所以突然要一起住了,於是我第二學期前就轉園了。”

——步君。

“果然我在那個時間去見您是正確的。陛下一到早上就大受歡迎,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日和堅定斷言步的臉一點都不醜。

“哎,花子幼兒園?”

“嗯。”

——哪怕只有一瞬,與愛人相親相愛的記憶,都會讓人變得強大而積極。

“我也在想着同樣的事情,是不是去買件衣服比較好。”

在下着舒適的雨的季節,步與芹乃相戀了。

“真的啊,我們在想着同一件事呢。”

“我從幼兒園起就很陰暗啊。”

遙菜的到訪以及和芹乃的對話,讓步斷絕了一切煩惱,下定了決心。

“不是啦。‘步君’是個害羞老實的普通的男孩子哦。”

說完,便離開了。

然後日和死前也是。除此之外都是叫“永野君”的,但只有那次是“步君”。

(我想全都牢牢記住。)

步坦白後,日和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步對當時露梅說的話,感到深深地贊同。

昨天,日和也被步叫出去了。

日和慌忙解釋。

“嗯,一模一樣。”

“我喜歡三田,所以希望你可以做我女朋友。”

不過即使在做着不同工作的時候,每次二人目光交匯,日和都不會躲開,反而會露出幸福的微笑。

身後的露梅輕輕說道:

“抱歉。”

然後,抓着小鳥的T恤,害羞地說道:

互相誇讚着對方的T恤,二人靦腆地相視而笑,又忸怩了起來。

步根本沒有曾經和日和同班的記憶。

步抬起頭,和日和目光交匯,日和的臉越發紅了起來,然後露出了溫柔的笑臉。

“那個——不、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勉強自己的。要是那樣的話——”

日和又害羞地抓起衣角,小聲回答:

日和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擔心地說道:

“這樣啊。”

日和的一顰一笑明明都這麼可愛。

“我也是蒲公英班哎!那我們不就是同班嗎?爲什麼一直沒發現呢?”

“嗯。”

白天要忙志願者的工作,根本沒有時間好好說說話。

無論哪個,都賦予了步力量。給了步幸福的回憶。給了步前進的勇氣。都是步最珍貴的寶物。

爲什麼我至今爲止都沒有感受到日和的魅力啊。

那夜。

明白地答覆。

左手無名指上的十字架戒指,一下子熱了起來。

“對了,三田什麼時候見過我的臉?”

日和早到了一會,正等着步。

果然,日和雖然因爲忐忑目光有些躲閃,但看到步,還是露出了喜悅的笑。

然後,他挺直腰板,對懷着緊張到來的日和說道:

“那個,我和同班的人都沒怎麼交往,不如說是完全沒有交集。”

在吹着甘甜清澈的風的季節,步與遙菜相戀了。

在夢中,被日和稱呼“步君”會感到懷念,是因爲在幼兒園的時候,日和就這樣稱呼步的緣故嗎?

但是,小時候,真的有人這麼親切地稱呼步嗎?

父母都是稱呼步爲“步”或者“哥哥”在學校裏,要麼是被稱呼“永野”,要麼就是“中二混蛋”或者“超自然混蛋”。

“那個時候,永野君的劉海還沒有那麼長。雖然一低下頭,頭髮就會蓋住臉,看不十分清楚……不過只要抬起頭,就可以清楚看見眼睛喲。”

日和的話語中充滿了懷念,溫柔、溫暖。

所以,即便日和述說着步自卑的源頭,步卻沒有感到煩悶和惱火。

“永野君的臉一點都不怪,我很喜歡哦。”

日和緩緩述說着,話語中滿是愛意,帶着一份甜美的餘韻。

“還有,‘步君’是個溫柔的男孩子。”

“欸?”

步又喫了一驚。

步曾經做過什麼“溫柔”的事嗎?步記得自己從幼兒園時起,就是個陰險的小孩,天天嘟囔着“我要報仇,我要詛咒你”。

可是,日和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幼兒園的時候,要帶便當對吧。那時媽媽給我做了動物的三明治把麪包切成小兔子和小熊的形狀,再用蔬菜做出眼睛和鼻子,十分可愛。因爲大家都說想要,所以我就分給了大家。”

就和步從小就很扭曲一樣,日和看來也從小就不會拒絕別人。

被大家請求之後,日和把小兔子、熊貓的三明治分給了孩子們,最後,日和發現自己的便當盒裏就只剩下歐芹了。

“我明明還一點都沒喫,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即使這樣日和也不會埋怨他人,一定是淚汪汪地看着空蕩蕩的便當盒。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就是日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日和看向旁邊——

“便當盒上,放着一個飯糰。”

雖然步一直沒有發現,但這個女孩一直都在步的身邊。

“到底是誰放在上面的,,就是我四處張望的時候,發現步君正在喫着同樣對的飯糰。”

“所以,能在高中和永野君再會,我真的嚇了一跳。不過,我注意到永夜君就是‘步君’,是在高二同班的時候……聽到小遙喊你‘步步’,難不成……”

——誰啊?

或許是明天,或許就是今天。

日和害羞地垂下眼,將脣靠近步的耳邊,輕輕地呢喃出一個懷念的名字。

步拿起積木,直直看着它。

看着後退一步、羞紅了臉、低着頭的日和,步往話語裏注入了十年份的感情,開口:

——是這樣啊。

“哎呀,這樣認真說出來,感覺好害羞啊。”

幼兒園時候的日和,遠比現在更加靦腆害羞。

“嗯,我也會的。”

“那個飯糰是咖喱餡的哦。”

——那個,在白飯的飯糰裏,加入咖喱和起司,再包上海苔。

那個三角形的桃色積木,便是飯糰的謝禮吧。

聽了日和的話,步終於想了起來。

步拿出自己飯盒裏的一個飯糰,迅速放在了那孩子的便當盒蓋上。

星星還掛在屋上,步和自己深愛對的女友,一起談了好久好久。

雖然步不滿與過去自己的失禮,但日和卻爲步的回覆而感到十分高興。

“畢竟我們已經開始交往了啊——都已經開始交往了,按照你喜歡的方式叫就好啦。”

“過了這麼久,就不好再開口問了……但是,在做咖喱的時候,永野君說自己的便當裏曾經放過咖喱飯糰,啊,果然是步君啊,我才終於肯定了,真的好開心。”

日和紅着臉說道。

“步君。”

日和也是這樣一個親切地女孩子啊。

(你不僅是現在和未來,從過去開始,就在我的身邊哪。)

步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啊。說起來以前我便當裏也有過這種東西啊。

“桃色的積木。”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說聲謝謝,但因爲害羞沒有能說出口。”

“對哦。因爲已經交往了,所以可以隨自己喜歡叫了。”

那時的自己爲什麼會那樣做呢,如今扭曲的步已經不清楚了。

“然後,在看着永野君的時候,就越發被你吸引起來,這說不定就是喜歡吧。”

這可愛的動作同樣令步心動。

——咖喱飯糰是什麼啊?

小遙是遙菜的愛稱。

——和。

“小遙可以叫你‘步步’,我還蠻羨慕的……要是我能像小遙那樣可愛外向的話,是不是也能叫你‘步君’了呢……”

(竟然向同學說誰啊,真是個失禮的熊孩子啊。)

在月光之下,日和的笑臉熠熠生輝,真的好可愛。

日和小聲呼喚獨自用蠟筆畫着畫的步,然後步抬起了頭.

這是步第一次和日和的對話。

用手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頰。

“哎?”

“嗯。”

“我之後不久就轉園了,所以只和永野君說了那一次話,叫你‘步君’,也只有那一次而已。這樣的事情根本早就忘記了吧。但是,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步君’哦,哪怕是現在,在我心裏……”

日和抬起頭,露出了耀眼的微笑。

日和懷念地說道:

被劉海遮住,日和別沒能看清那時步的臉。

分別之日總會到來。

想起了日和的事情,步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頭髮咋成兩股——比步還要矮小的、老實的女孩子。

“那個桃色的積木,是你給我的嗎?”

日和愉快地笑了起來。

日和睜大眼睛,開心地說道:

步想起了第一天時日和他們的對話。

那一日並不遙遠。

咖喱飯糰。

不過,那時劉海還沒有那麼長的步,或許還殘留着對他人親切的情感。

就像日和說得,那時的步說不定是個“溫柔的孩子”。

不過那些人,也因爲步的言行實在太過怪異,而最終離開了。

聽了步的話,日和幸福地笑了。

“和。”

步想起了那時日和喜悅的微笑,同樣,淚汪汪地看着空便當盒的女孩的身影,也在自己的記憶深處浮現了出來。

步又想起了一件事。

“小時候,說不出ハ行的假名。所以我都是叫自己‘和’,而不是‘日和’。”

說完。日和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但是,如今二人互喚着姓名,相視而笑,步絕不會爲此後悔。

“之後,也有好幾次想要開口搭話,不過……”

抬起頭,步發現一個頭發分成兩股的女孩子背過身慌忙跑掉了。

日和露出和那時一樣的笑容,讓步心動不已。

這個女孩,用溫柔的——幸福的聲音,呼喚步:

“……”

將頭髮分成兩股的小女孩的身影,穿着圍裙的長大後的日和的身影,和如今站在步眼前的日和融在了一起。

“那就叫吧。”

日和自己也害羞起來。

——步君。

但是,這個男孩子看到日和煩惱的樣子,就把自己的飯糰分給了日和,日和這點還是知道的。

聽到步拘謹的“誰啊”,日和想着得好好回答纔行,吞吞吐吐的小聲回答:

“不過只有一次,我又努力地喊‘步君’哦。”

所以,和同樣寡言害羞的步沒能順利地親近。

喫完便當後,幼兒園的孩子們和朋友們聚在一起玩了起來,不過步沒有朋友,而且那些好玩具都被孩子們拿走了,所以步只好低着頭站在角落裏發呆。然後,步發現自己腳邊躺着一個桃色的積木。

在遙菜這樣稱呼步之前,日和似乎並不知道步的名字。

“果然還是太害羞了,沒法好好說話,永野君看上去也好像很困惑,最後實就忍不住跑掉了。”

雖然步一直都是孤單一人,不過,雖然很少——但還是有人願意親切地向自己搭話的啊。

“你還記得呀。”

“那個……小和什麼的已經被大家叫了……我想要一個……只有步君會叫的稱呼……”

日和拿着飯糰一直看着步 ,但步只是低着頭,默默地喫着自己那個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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