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我不知道的你

翌日。

走進教室，芹乃正在和日和聊天。表情十分僵硬，看上去很不高興。日和注意到步：

“早安，永野君。”

“……”

芹乃一言不發直接把頭轉到一邊。

步靜靜地回覆了一句“早安”，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步步，姐姐昨天說了奇怪的事情，對不起啊。”

隔壁的遙菜十分抱歉地說道。

“還有……小堀井的事情也對不起。”

瞥了芹乃一眼，遙菜越發抱歉了起來。

“小堀井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我要不要去向她解釋我們只是朋友啊？”

“不用。這是我和堀井的事。”

遙菜露出有些哀傷的表情，垂着眉毛看着步，但終究還是露出了笑容。

“這樣啊。”

遙菜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感覺步步現在變得好帥氣。好羨慕小堀井啊。我會作爲朋友爲你加油的。”

（是啊，我現在可是堀井的男朋友，得好好想一下才行）

下定決心，步走上屋頂，露梅正等在那裏。

星色的長髮，在初夏的熱風中，靜靜搖擺。

“給我看一下戒指。”

眼神中不帶一絲惡意，日和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步感到有些害羞，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這樣想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慢慢溫暖起來，就像剛剛日和的笑臉一樣。

“什、什麼？”

——他們都覺得我是個喜歡名牌、奢侈任性的女人，所以就虛榮地送我各種昂貴的禮物。

昨天堀井好像什麼都沒買就直接回去了啊。

放學後，芹乃因模特的工作先行離開，步朝還在教室裏的日和打了個招呼：

“小芹肯定是一直都很在意永野君的事。因爲永野君和小芹的爺爺長得很像，所以纔會不經意間說出過分的話。小芹纔不會去理會自己討厭的人，更不會沒有理由就隨便發火。永野君對她來說，肯定從最初開始就是個特別的存在。”

與對自己的弟弟司感到自卑的自己相比，日和顯得那樣耀眼，讓步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有挽回的機會嗎？”

“……謝謝你，三田。”

爲了芹乃不被別人討厭，十分努力地。

露梅鬆開了手，喃喃自語。

（堀井的生日，是星期四。）

“之前每年，我們都會在小芹爺爺的店裏開生日聚會。爺爺還在的時候，是三個人一起。之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但是即便如此，每年我們還是會在店裏慶祝。今年就讓給永野君，你來給小芹慶生吧。”

慌慌張張打開消息，步直接愣住了。

◇

看着喫驚的步，日和溫柔地笑着。

“不過……小芹是一個十分頑固、不善於道歉的人。”

電車呼嘯着開進站臺，揚起的風吹亂了步的劉海。

露梅抓起步的手，直直地看着。手好像人偶一樣，完全感覺不到溫度。海色的眼睛，也不見一絲波瀾。

露梅淡淡地說道：

◇

走出店門，因爲日和要去做公交，步就把她送到了公交車站。

步指向那個木莓花紋的杯子，日和露出了微笑：

“就差一點了啊。”

在她面前感受到的那份心癢與悸動，到底是什麼？

日和的手裏，分別拿着一個綠底金花的杯子和一個木莓花紋的杯子。

“對不起

“今天謝謝你了。”

“啊，我又想起了一件小芹希望永野君做的事情。”

（司好像也說過來着……）

與美麗的芹乃相比，日和看上去十分平凡。

“我想和堀井重歸於好，能幫幫我嗎，三田？”

一般說來，日和應該會像其他女生一樣，對芹乃感到嫉妒和自卑，完全無法和芹乃和睦相處纔對。但是，說着芹乃事情的日和，表情和語氣中，流露出的只有對芹乃溫暖的友誼。

“可以嗎……？”

在站臺等電車的時候，步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之後，兩個人快餐店點了杯茶，步聽日和講起了芹乃的事情。

——在他們眼裏，我也不過就是一個可以用來炫耀的名牌貨罷了。只是看中了我的外表罷了。誰要和這樣的傢伙交往啦。

日和圓圓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步心中充滿了對日和的感激。

“這周就是小芹的生日哦。”

關於芹乃榨光男生的錢後將其拋棄的傳言，日和解釋說：

但是，在步眼前，兩手抱起奶茶、幸福地眯起眼睛的她，怎麼看都只是個平凡的女孩而已。

步認真地回答：

（要是堀井能感到開心就好了，要是能和她和好就好了。）

“永野君，你覺得哪個更好？”

說是教會自己各種各樣的事情，是一個古道熱腸的人。

好像是有人發來消息，步看了一眼手機，嚇了一跳。

堀井芹乃是個怎樣的女孩子呢？

“之所以會搭訕司君，也是因爲看到他明明那麼受歡迎，卻完全不會處理與女生的關係，看不下去才拔刀相助的。畢竟小芹也有熱心腸的一面。”

“小芹從小學時候起就十分活潑可愛，十分受歡迎呦，不過和永野君還是小芹第一次和男生交往。”

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那是不帶任何虛假的溫柔眼波。

“嗯，這兩個哪個好呢？小芹每次買了新杯子，都會拍照發給我，所以應該還沒買纔是。”

芹乃一直都這樣說。

日和肯這麼說，實在是太好了。說實話，讓步自己去買的話，還真不清楚該買些什麼好。

“送堀井什麼禮物她纔會高興呢……”

其他認識的女性的話，就只能拜託露梅了，可是看她平時毫不在乎地穿着養父爲她準備的、像是要去參加鋼琴發表會似的輕飄飄的衣服，看來也完全無法依賴她的審美。

“永野君果然是個很棒的人。”

如今，最熟悉芹乃的，就是她的好友三田日和吧。

“身爲陛下忠實的僕人，我會在一旁靜靜地守護。”

想起昨天芹乃那僵硬的背影，步感到有些心痛。

說完，就慌慌張張搭上剛來的公交回去了。

日和擔心地說道。

劍的戒指上密佈細細的裂痕，勉強保留着戒指的形狀。

日和的眼神溫柔而善良，聽了她的話，步不由臉紅了起來。

步思考着剛剛日和留下的“作業”，臉卻漸漸紅了起來。

“欸，這樣嗎……”

日和直率地看着步，溫柔地說道。步不禁感到有些慌神。

（三田果然很瞭解堀井的事啊。）

（這、這種事？）

“但是，我現在不想去考慮命題的事情。我想要認真思考一下堀井的事。”

日和似乎沒有注意到步的情緒波動，依然溫柔地笑着。突然，她拍了下手：

“……不清楚。”

日和小聲說了出來。

買下日和推薦的木莓花紋杯子和杯託，拜託店員紮上了綵帶。杯子花了步一個月的零花錢，價格稍微高了些，不過相對地，手提紙袋也看上去十分高級。日和也拿着包裝好了的綠色杯子，露出滿意的微笑。

雖然是芹乃的男朋友，但步發現自己幾乎對 芹乃一無所知。之前雖然收集了許多芹乃的情報，淨是想着抓住芹乃的把柄，做一些邪惡的事情，關鍵的部分卻完全漏掉了。

到了那日遇見遙菜和千織的廚房用品區，步聽從日和的建議，挑起了禮物。

聲音冷漠，聽不出感情。步解開了手上的繃帶。

車站內響起了電車入站的廣播聲。

天朗氣清，可以從屋頂上清楚地看見遠處的羣山。

三田日和或許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子啊……

我們分手吧”

日和微笑着點點頭：

日和神祕兮兮地說道。

之後，關於芹乃的生日，日和又向步提出許多有用的建議。

笑着看着杯子的日和，和芹乃昨天緊緊盯着杯子的樣子慢慢重合起來，步感到由衷欽佩。

“那只是男生們爲了討小芹喜歡主動送她各種高價禮物罷了。之後看到小芹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就去到處說小芹的壞話。”

“嗯，我就知道永野君會這麼說。”

“嗯。我覺得那天小芹肯定最想和你待在一起。”

因爲芹乃不善於道歉，所以日和才一直替她道歉的吧。

步低下了頭。

“再見，永野君。爲了防止小芹買了一樣的杯子，我會暗中幫你的。”

“……這個吧。”

“啊，這個是小芹喜歡的系列，已經出新品了啊。啊，這個小芹應該也會喜歡……”

“我好像明白爲什麼小芹會喜歡你了。”

心想時間越早越好，一放學，步和日和便到了鎮上。

（哎，是堀井。）

說是芹乃主動唱白臉，到處宣傳自己在和司交往。

“小芹一直因爲這件事而感到心急呦。所以請在小芹生日那天實現她的願望吧。”

“小芹的喜好我還蠻清楚的，一起去挑禮物吧。”

“不。我纔是要謝謝你。永野君對小芹這麼上心，我很高興呦。”

“嗯，小芹肯定會開心的。那我就送這個好了。”

步到底是怎麼看芹乃的呢？

“那個……”

短短的兩行文字，即便是電車關上門開走之後，步還是低着頭，死死地盯着它。

◇

翌日，芹乃沒有來學校。

“好像不是因爲忙模特的工作，而是生病了。”

向班主任詢問了芹乃請假的原因之後，日和一臉擔心地告訴了步。日和雖然也給芹乃發了消息，但芹乃好像還沒有回覆。

“之前得麻疹昏睡的時候還有喫牡蠣食物中毒的時候都有好好回覆的啊……”

從昨天起，步也一直在給芹乃打電話發消息。不過，電話一直打不通，消息也沒能發出去。

（是被拒接了嗎？）

想起昨天那條“我們分手吧”的消息，步感到一陣寒意。

向日和說了消息的事後，日和大喫一驚，臉色直接就變了。

“哎？”

日和眉頭緊鎖：

“小芹並不是生病了，而是發生了設麼事情……不然的話，她是不會給永野君發這種消息的。”

在摯友日和看來，芹乃的行動十分異常。

“放學後，我去小芹家看一下。”

“不，現在還是我一個人去爲好。永野君去的話，說不定小芹又會說一些過分的話。那樣你們兩個都會受到傷害的。”

日和看上去那麼真誠，步也只好順從了。

“我一定會聯繫你的。”

這樣說道，放學後日和就去了芹乃的家。

步在屋頂上焦急地等待着日和的消息。

“不管陛下再怎麼瞪手機，陛下的心聲也沒法傳到芹乃小姐那裏。”

“我無法接受！爲什麼要分手啊？”

就連步，聽到芹乃的話，都是如此震驚。昨天從父母口中親自聽到這個消息的芹乃，又該是何等驚愕絕望呢？只是想象一下，步就感覺自己的胸口痛到不能呼吸，彷彿馬上就要暈過去了。

“放、放開我！”

“一——！二——！”

終於，這座近代四方的住宅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說起來，提出分手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

“八！九！”

日和瞠目結舌地看着變了模樣的芹。

“女人什麼時候會跟男人提分手？”

“三田！堀井怎麼樣了？”

披在芹乃肩上的茶色秀髮，變得亂糟糟的，長款的T恤上也滿是褶皺。

沐浴在耀陽的陽光下一個勁瞪着手機，步感到越發焦躁起來。雖然完全沒有這個心情，但步還是向露梅詢問：

這樣的話，芹乃的夢想該怎麼辦啊？

露梅的話在步的耳中不停迴響。

癱坐在走廊上，芹乃泣不成聲。

接着，就這樣被步抓着胳膊，芹乃坐到了地上。

“十！”

“我對永野也基本沒說過幾句好話。我性格這麼惡劣。既沒有小和那麼溫柔……也沒有春坂那麼可愛。永野一定也會討厭我的！”

“你想說，我也該跟過去是嗎？”

“我纔沒說！別在那兒胡說！”

芹乃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結果日和的手機，步撥通了芹乃的電話。

“……”

“喂，別一臉淡然地淨說些傷人的話啊！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嗎！”

“沒關係。能借一下三田你的手機嗎？我的號碼好像被拒接了。”

“爸爸他們已經把拆除的時間都決定好了……不管我怎麼反對，他們都充耳不聞……那個店消失的話，爺爺的魔法也會隨之消散。我就會一直都是個討厭的女孩子。”

下個瞬間，步已經靠門站在房內。

“我現在是在和你交往！而且，春坂同學的事纔不是分手的原因吧！別糊弄我！發生什麼了？”

（別小看我了。這種丟臉的連我可是早就不在乎了！）

芹乃用通紅的眼睛瞪着步，臉色鐵青，嘴脣不住顫抖。

“嗯？”

“小芹……”

此時，步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是我最喜歡的紅茶。爺爺以前經常給我泡……爺爺說，這裏面施了魔法，能讓芹嘟嘟鼓起來的小臉恢復原狀……

那樣的話，就發消息。

◇

“永、永野君！你在幹什麼啊？”

步隨便應付了一下。

步焦急地詢問，日和的回答聽起來十分沮喪：

“在討厭自己的時候。”

我數到十，你要是不出來的話，我就要開始高唱《三秒一次說愛你了》！”

步朝着芹乃跑了過去，芹乃還沒來得及出聲，他就強行跑進了門內。

“唔……”

爲了這個夢想，芹乃無論什麼工作都肯接，一直拼命努力着。

“對不起。我明明做了保證，結果到頭來還得依靠永野君。”

芹乃心裏也明白。那些一般人怯於去做的丟臉事情，步雖然也會感到害羞，但卻完全做得出來。

——這裏……還殘留着爺爺的魔法……

“唔唔……”

“三——！四——！五——！”

“你現在立刻從裏面給我出來！

芹乃說要靠自己的力量復活爺爺的咖啡廳的時候，她的眼睛看上去是那麼堅定。

芹乃一下子縮起了身子。芹乃退無可退，只能泫然欲泣地瞪着步。

將露梅留在屋頂上，步搭電車朝芹乃家趕去。一出車站，步就連忙跑了起來。

日和看上去好像有點嚇到了。

“難道說她不在家？”

“我沒能見到小芹……不管是按玄關對的門鈴，還是呼喊的小芹的名字，都沒能得到任何回覆……”

“不，因爲小芹房間的窗簾動了一下，我猜她肯定在……但是，她卻不肯出來見我……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纔好……小芹的父母要到很晚才能回家……”

“不是告訴你咱倆分手了嗎？你走啊。”

“竟然會問你，我還真是個笨蛋。”

大喊大叫之後，步一下泄氣起來。坐在地上，步垂頭喪氣地說道：

日和站在門前，看見步，便露出一副抱歉的神情。

步手中芹乃的手臂，是那樣纖細而且冰冷，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步深吸了一口氣。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言，如果觸怒了陛下，我感到很抱歉。”

（就是這樣，你要是不出來，我就要開始唱歌了！就算被周圍用看怪人的的眼神看着，我也毫不在乎！在你出來前，我會一直唱下去的！）

（芹乃爺爺的店，要被拆掉了嗎？）

露梅平靜的話語很快就消散在了這廣闊的天台上。

芹乃拼命地擠出聲音。

“我知道了。”

芹乃用單手捂起耳朵，拼命搖着頭。

“又或者，有了新歡。”

“永野比起我，更喜歡春坂不是嗎？”

“當兩個人沒有感情了的時候吧。”

“別、別。”

“沒用的，永野君。我之前也打過好幾遍了，但是小芹完全不接。”

然而，直到剛纔爲止都熱得直冒汗的步，突然打了個冷戰。

“我現在就過去！”

露梅用海色的眼睛看着步，淡淡說道。

那裏，是能讓爭強好勝的芹乃，放下心中的妄執，迴歸本我的重要之所。

“陛下在這種時候竟然想看我的內褲？在這種情況下還真是令人難以苟同。難怪芹乃小姐要和陛下分手了。”

在芹乃打開門的瞬間，步也行動了起來。

芹乃抽抽搭搭地哭着，搖了搖頭，又接着說：

“！”

芹乃深深垂下了頭，被頭髮遮住，看不清她的表情。芹乃發出苦澀的聲音：

“！”

聽了步的話，日和有些困惑地回答：

發完消息，步高聲喊了起來：

反正露梅的嘴裏肯定吐不出什麼象牙吧。

步嚇了一跳，接起了電話。

玄關的門一下子打開了，芹乃冷着臉跑了出來。

芹乃膽怯地看着步。將鞋子甩開，就要朝屋內跑去，但步也隨即脫掉鞋，踏上走廊，抓住了芹乃的上臂。

“爺爺的店要消失了……之前爸媽就一直說要把店拆掉賣人，趁着我生日這個機會，昨天，爸媽告訴我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嗯、嗯。”

日和想必也十分不安吧。

步也強硬地說道：

步握緊了手機：

之前明明還板着臉，但一打開店門，聽到清涼的鈴聲，芹乃就立即眯起眼睛，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六！七！”

“爺爺的店……”

步的心臟一下子揪緊了。

“不——”

傳呼聲靜靜地延伸。

“又或者，開始厭煩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吧。”

“在聽到你真實的想法之前，我既不會放手，也不會回去！乾脆我就在這兒高唱《三秒一次說愛你》好了！”

露梅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浮現在步的腦海裏。

有關女人向男人提出分手的理由。

——在討厭自己的時候。

心臟好像是被人握住了似的，左手的無名指也感到一陣劇痛。

“對不起。

我們分手吧。”

芹乃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發出那條消息的呢？

那肯定是聽父母說完要拆掉爺爺的店之後的事情吧。

“有眼光的男人，纔不會喜歡上我這種人。相比我，大家一定都更願意去選擇小和。”

——小芹從小學時候起就十分活潑可愛，十分受歡迎呦，不過和永野君還是小芹第一次和男生交往。

聽她說，借送她貴重禮物想要靠近的男人，芹乃打從心底鄙視他們，完全不想與之親近。說他們想要的，只是一個可以炫耀的女人，纔不要和這樣的人交往。

（原來堀井……討厭自己啊。）

芹乃一直堅信，喜歡上自己的，都是些只看外表的渣滓；根本不會有人真正喜歡上這樣性格惡劣的討厭女人。

真正的好男人不會選擇自己。大家會選擇善良的日和。

完全沒有自信，懷抱自卑感情的，並非是看似平凡的日和。

而是任性跋扈、心直口快的芹乃。

“現在的我太討厭了——已經沒法變得可愛起來了，所以我要和永野分手。”

左手的無名指，好像是被冰錐刺穿了一樣。

戒指上又生出了新的裂痕，步眼睛一暗，浮現出一片荒蕪的焦土。

疾風咆哮。漫天飛雪。破破爛爛的斗篷下，倒着一個人。他戴着銀色的假面，曾是這個星球的王——

步堅定地看着這樣的芹乃，用盡渾身力量喊道：

未來的步。

這樣下去，戒指會變得粉碎。

從芹乃打心底拒絕起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是，我纔不會讓這一切結束！）

（堀井的絕望就這麼深邃嗎？她難道真的想要和我分手嗎？）

明明有着如此強大的力量，爲何還會敗北？明明這世上沒有比自己還要強大的存在！所有的魔法、所有的榮光，盡皆彙集此身，就連生命之理，也匍匐在自己的腳下！艾烏雷卡完了——！世界完了！全都完了！完了！完了！

想要離開步。

影像消失了，步發覺自己流了一身冷汗。無名指的劇痛也還沒有停歇。

現在，癱坐在走廊裏，完全不敢看步，軟弱地哭泣着的芹乃所期待的，正是兩人的結束。

芹乃站了起來，淚眼婆娑地抬起頭，脆弱地看向步。

“我就代替你爺爺讓你見識一下魔法吧！我要用魔法讓你再度變得可愛！”

反命題已經開始了。

已經，不想待在步的身邊了。

腦中的未來，也會化作現實。

他感受到的這份呢壓倒性的絕望，與之前體驗到的一樣，直接深入到了步的內心。

步用力拉起芹乃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