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或許，我們的相悻真的很差

翌日。

雨停了，天空露出了與初夏十分相稱的蔚藍色。

步與芹乃肩並肩走在上學的路上。

其他的學生看到二人走在一起，都露出一幅十分驚訝的樣子。看到二人害羞地紅着臉、一幅扭捏的樣子，更是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而且，二人的手竟然還牽在一起，大家更是感到一陣晴天霹靂。

——不這麼做的話，不足以宣示我們已經開始交往了。

芹乃這樣說。

說是要證明自己不是那種隨便和別人接吻的女人，自己是和步交往之後，纔會和自己的男朋友接吻的。

但如此主張的芹乃本人現在卻是滿臉通紅，在步看來這幅樣子十分可愛。

在校舍門口換上鞋子，兩人又手牽手走向了教室。

路過的學生們，每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進入教室後，同學們也都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其中只有日和悠哉地笑着走了過來，

“早上好，小芹、永野君。”

自然地說：

“小芹和永野君開始交往了啊。”

芹乃紅着臉：

“因爲永野說想要和我交往。”

喂，你說反了吧，雖然這麼想着，但害羞的芹乃實在是太可愛了，步終究沒有點破。

日和高興地說着：

“真是太好了啊。”

“哎！？這可是約會哎！這種時候肯定要看愛情片啊。而且我對SF完全沒有興趣。”

“我累了，就在這兒喫好了。”

“難道說，幸福手環真地有效果嗎？”

“那真是美妙。請好好談情說好，增進相互的感情。我會像往常一樣暗中守護的。”

最後，兩人在店門口插上耳機，各自聽着自己喜歡的歌曲，用傘遮住臉，就這樣分道揚鑣了。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接着聊起了電影的感想。

“啊，是啊……”

合上傘，芹乃率先朝售票窗口走去。

“不過，我也不知道怎麼討女孩子高興啊。”

“我對毫無內涵的愛情片也沒有興趣。”

“你什麼意思，怪我嘍？”

步脫口而出的，是運用了最新特效的3D大作。

“哇，好陰暗。相比之下涼石的《三秒一次說愛你》這樣的情歌才更能打動人心。”

（堀井還蠻可愛的，被要求做她男朋友的時候，的確是有些心跳加速，不過我對堀井並沒有像之前對春坂同學那樣喜歡。但是，這樣或許也不錯吧……反正獲得命題之後，堀井也會像之前的春坂同學一樣記憶重置，被換成別的記憶）

“艾露西盡是在耍任性，一直在給吉姆添麻煩不是嗎？”

“那家家庭餐廳還有空位，就去哪裏喫吧。”

“你又沒去過，那不過是你的偏見罷了。”

“喂，別跟過來啊。”

“哎，你不知道涼石樂隊嗎？那可是時下最流行的樂隊啊。難以置信。”

“步步和小堀井從以前開始關係就很好嘛。所以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芹乃堅持要去咖啡廳，而且還得是養生食譜、環境優雅的地方纔行。這種咖啡廳在地方城市本來就不多，而且還個個都人滿爲患。兩人就這樣在雨中走了半晌。

“恭祝陛下，我王聖明。”

“芹芹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

步提前十分鐘到了兩人碰面的電影院。他打算在做芹乃男朋友期間，好好完成自己該盡的責任，可是芹乃卻遲到了。

這不過只是，戰爭期間的停戰期罷了。與芹乃兩手相握，亦不過是一時的安寧，戰爭的日子終將到訪。這樣想想，步感到稍微有些安心了。

“電影都已經開始了，快去買票啦。”

“我第一次知道約會會這麼麻煩累人。不管去哪堀井都不高興，抱怨個不停。和春坂同學交往的時候，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說不出什麼好聽的情話。”

所以，哪怕步和芹乃開始交往了，遙菜也不該感到難過纔對，步的內心感到有些苦澀，

看見芹乃的樣子，步在心中（哇）地叫了出來。

打着紅櫻桃和黑色音符的透明雨傘，吊帶衫、熱褲、搭配輕柔上衣的華麗裝飾、高跟涼鞋，好像是從時尚雜誌中走出的模特一樣，無論在靚麗程度還是性感程度，都比平日更勝一籌。和與平時無二穿着襯衫長褲的步看上去完全不相配。

“堀井纔是，竟然都不知道巴洛克司。將古典的巴洛克式音樂調整爲現代風，其中更是有着《神的鐵籬》這樣的傑作。”

◇

“不懂得巴洛克司那宏大的魅力，那種表白也不過是在宣揚自己的無知罷了。”

午休時間，步走上屋頂，露梅正等在那裏。

兩人在窗口前爭吵期間，《巴黎名士羅曼史》和《仙女座大戰》都已經結束了，唯一還能趕上的，只剩下動畫電影《機車波波的冒險》，最後兩個人混在大羣孩子中間，看完了電影。

“是的。陛下對自己的這些地方，有非常清醒的認識。”

“這個漢堡的麪包好難喫，生菜也軟綿綿的，還放了這麼多番茄醬。”

芹乃又害羞地回答。

“就看《巴黎名士羅曼史》吧。”

“是的。”

“我想看《仙女座大戰》哎。”

一開始明明覺得自己不可能獲得芹乃的命題並準備放棄了，不知不覺間兩人竟然開始交往了，變化太大，步感覺有些缺乏實感，露梅的話讓步漸漸冷靜了下來。

“你那是剽竊了蘇格拉底的話吧。”

“那兩人好像真地開始交往了。”

雖然天氣預報說降水率只有30%，但星期天從早上開始便是淫雨霏霏。

不過，開始交往之後，她就又變回了那個好勝的芹乃。

“約會的時候去家庭餐廳，好土。去咖啡廳吧。”

“唔……”

“嗯……抱歉。”

露梅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啊。自己下決心要喜歡上芹乃的。當時看到芹乃那柔弱的模樣，也曾覺得喜歡上這樣的芹乃並非難事。

同學們的臉上一次又一次閃過喫驚的神情，在走廊裏偷窺的學生們也都喧鬧了起來。

“步步，你和小堀井吵架了嗎？”

“我也是！”

“這樣啊，步步成了小堀井的男朋友了啊。”

在這樣的喧囂中，步艱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中途有很多孩子感到不耐煩而哭鬧了起來，出了電影院，芹乃看上去更加不開心了。

之後，關於去哪喫午飯，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我對男女感情雖然不是很瞭解。”

“糟透了。”

這是一部與某時尚品牌聯動，因衣着時尚而在女生們引發熱議的愛情電影。正當芹乃準備買票的時候，

“那，就不能和步步一起去圖書室一起寫作業了啊，稍微有點……遺憾。”

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愈發緊張了起來。接着兩人又轉入了平常愛聽的音樂的話題。

“嗯、嗯，還行吧。”

遙菜看上去有些困惑的樣子，慌忙擺了擺手，又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涼石的歌可是卡拉OK的必點曲目哎！用流石的歌表白可是當下的流行，要是有人唱你那個《神的鐵籬》”的話，只會讓人覺得是在詛咒別人吧。”

“不是你說要在這裏喫的嗎？”

“今天，在教室遇見的時候，好像還在記恨昨天的事情，讓人感覺很不舒服。還諷刺地說什麼‘既然要和我約會的話，就實現多下下功夫啊’。’”

（插圖）

“也不知道約會的時候，去哪裏她會比較高興。”

“認識自己的無知便是最大的智慧。”

步回答。

“咖啡廳不就是獨身女性瞎顯擺消磨時間的地方嗎。”

露梅淡淡說道。

◇

“我要去買幸福手環！”

“是的。請容我借用一下。”

三次點頭之後，露梅明確說道：

相比之下，和芹乃約會的時候，只會讓人感到坐立不安，希望時間快點過去。

步沒有去糾正遙菜的這個誤解。

“接下來只要二人關係更進一步，成功獲得命題便好。”

（不……春坂同學應該已經不記得曾經和我交往的事情了）

“春坂同學，在約會之後，還會笑着說‘今天很開心，謝謝’。’”

被遙菜這麼說，步也感到一陣心痛。而且，遙菜的眼神，看上去是那麼哀傷——

“不，那都怪吉姆不理她。艾露西本性是一個開朗可愛的好女孩。”

芹乃似乎對此也有感覺，耷拉着嘴角，不高興地說道：

芹乃在一家快餐店前自暴自棄地說道，兩人終於喫上了遲到的午餐。

“是的。”

因此甚至還被遙菜擔心了：

一旁的遙菜露出了不自然的開朗笑容。

“波波的朋友吉姆，只顧着和波波玩，把艾露西扔在一邊，真讓人生氣。”

無名指上牢牢戴着的劍之指環，相比開始已經沉重了許多。

給步發消息，說是會晚到一會兒，結果芹乃在約定時間過了三十分鐘時才姍姍來遲。

“說好了星期天要一起去約會。”

露梅冷靜地點點頭。

“那是啥，還三秒一次，聽着就煩。”

這肯定就是芹乃的本來模樣吧。正如露梅如說，將其與遙菜比較，一味進行否定是不好的吧。

和遙菜交往的時候，遙菜會比步更早一步等在約定地點，興高采烈地等待步的到來；衣服也很有女孩子的感覺，非常可愛；不管去哪裏都很開心；去中華料理的家庭餐廳，也會笑着說“真好喫”把飯喫下去。

沒有打算爲自己遲到道歉嗎！步也有些生氣了。

“不過陛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拿堀井小姐和春坂小姐比較個沒完。”

“一直都表現出那種態度，誰能看出來她可愛的地方啊。我完全能理解爲什麼吉姆爲什麼只和波波玩。”

“哎呀，步步不用給我道歉啦。”

第二天。在屋頂上，露梅問道：“昨天的約會怎麼樣？”

那時的幸福時光，讓人完全忘記了時間。

一如既往的冷漠海色眼眸，露梅淡然說道。

“無知的智慧”到底能在十幾歲的少年少女交往中，發揮什麼樣的作用呢？

“說的也是。我作爲男朋友基本上算是不合格吧，所以這方面得好好改善一下才行。不過，具體該做些什麼呢？”

“那麼，我們就一起來思考改善方法吧。”

◇

回到教室，芹乃一臉不高興地走了過來：

“你既然是我的男朋友……放、放學後要好好陪我哦。”

走在噘着嘴保持沉默的芹乃旁邊，坐上電車，之後又走了一段，最終兩人到達了芹乃祖父的店。

小野寺先生今天好像沒有來。芹乃從口袋裏掏出遙菜，打開了門。

噹啷……門後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芹乃安穩地眯上了眼睛。

她看着步，有些忸怩地說道：

“我去給你泡茶，永野你坐在那兒等一下吧。”

將步領到店裏僅剩的一張桌子，拉開椅子，在步落座後，芹乃便走向廚房，用壺燒起了水。

同時，在碗裏打了一個雞蛋，放了些麪粉，開始做起了什麼。

“永、永野你喜歡甜食嗎？”

製作中途，芹乃好像纔想起來似地，有些着急地問道。

“嗯，喜歡哦。”

聽到步的回答，芹乃鬆了口氣：

“太好了。”

接着又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將碗裏混合的材料放進平底鍋煎了起來。

看來是在做鬆餅了。

“攢錢，學習更多紅茶的泡法，然後早晚有一天，我要在這裏再開一家咖啡廳。”

“木莓的紅茶。”

好害羞。

“謝謝。”

“這話，我只對小和還有永野說過。小和是我的摯友……永野是那個，我的男朋友……”

氣血上湧，感覺腦袋快要炸掉了。

步感到有些胃痛。這時芹乃悲傷地低語：

喫完鬆餅，芹乃爲步泡了第二杯紅茶，和步坐在一起喝了起來。

要是芹乃讓我把劉海掀起來……我能答應她嗎？不，肯定又會……

兩人各自帶上一邊耳機，厚重的旋律在二人耳邊響起。

“欸，一起？”

步雖然擔心個不停，但芹乃好像聽入迷了。

芹乃的臉紅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的手重疊在一起……步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起來。

“做模特也是爲了籌集咖啡廳的資金嗎？”

過了一會兒，芹乃開口：

不要避開我的視線

最大的奇蹟，便是與你邂逅

芹乃的話讓步感到一陣甜蜜。

“一個人聽得話感覺有些害羞，要不要兩個人一起聽？”

“好厲害……”

聲音太小了，聲音太小了，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露梅用平淡的聲音一一指正，讓步害羞到無地自容。

“行啦。別唱了，太羞人了。”

這樣的話，芹乃就會又喜又羞地跟淳介先生一起回到店裏。

她不會想要我把劉海剪掉吧，步嚇了一跳。

步也低下了頭。

芹乃握着杯子，睜大了眼睛。

（堀井什麼工作都接，原來是因爲這個……）

“欸？”

“我纔是。如你所說，沒有事先用功，抱歉。”

“店開起來之後，生意一定很火爆。”

“嗯、嗯。”

“不客氣……”

但是面前的芹乃也通紅着臉僵在那裏，一副羞澀模樣。

“爺爺說，店門的鈴鐺裏面住着妖精，鈴鐺只要響起，就會釋放讓人心情放鬆地魔法……所以，只要在這裏，芹就是世界第一直率可愛的女孩子。可是，爺爺已經死掉了……”

越是喜悅，便越恐懼失去

“我好像也喜歡上這首曲子了……”

“這就是……永野喜歡的曲子……”

三枚薄薄的鬆餅上，裝飾有紅色的果醬和生奶油。配上刀叉，芹乃把鬆餅擺到了桌上。

“所以，我一定要讓爺爺的咖啡廳復活。”

芹乃的面容近在眼前，好像隨時都要貼上似的。漂亮的嘴脣，翹起了美麗的弧度。

“……嗯。不過，是堀井喜歡的曲子，所以我還是想聽一下……”

“雖然還沒有全部記住……”

芹乃的話語、眼神，讓步的心中充滿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情感。

小野寺先生好像說過。因爲芹乃的爺爺淳介先生很受小孩子們喜歡，所以芹乃經常會不高興鼓起臉頰跑到店裏面。每當這時，淳介先生都會泡一杯帶有木莓香氣的紅茶，帶上它去找芹乃。

芹乃害羞地把話糊弄過去：

就這樣低着頭，不敢再去看芹乃的眼睛。

——請把我當做芹乃小姐，帶着感情唱出來吧。

步這才注意到。

芹乃用溼潤的眼睛看着步，小聲說道：

芹乃的眼中露出陰霾。

（說起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啊……）

又接着遞上一杯帶有木莓香氣的紅茶。

“這裏……還殘留着爺爺的魔法……”

“這是我最喜歡的紅茶。爺爺以前經常給我泡……爺爺說，這裏面施了魔法，能讓芹嘟嘟鼓起來的小臉恢復原狀……我從小時候起脾氣就比較暴躁，老是容易生氣……”

酸甜的木莓香氣，在鼻腔中擴散開來。

步吹了吹熱騰騰的紅茶，含了一口。

在你面前變成一個膽小鬼

所以三秒一次說愛你

眼睛好像馬上就要吻上了似的，羞澀的情感一下達到了高潮。

“下次……在一起去約會吧。”

“你、你昨天不是還說很煩嗎？”

“嗯，好喝。”

“我這個唱歌的人更加羞恥啊。”

“因爲這個做起來最簡單，而且還快……”

——所以，我並不討厭永野的劉海……

（可惡，要是當時說一些更有流行曲風格的歌就好了……這種既不浪漫，也不陽光的曲子完全不適合和女朋友一起聽啊……要是因爲曲子太過陰暗被討厭了該怎麼辦啊……）

“唔，我的確是很憧憬啦……不過，原來有人在自己面前唱歌，竟然會這麼羞恥。”

芹乃爲了掩藏自己的嬌羞故意露出傲的一面，顯得十分可愛。

步唱起了在屋頂上在露梅面前練過的曲子。

鬆餅在烤制時加入了起司，十分鬆軟，甜度適中，搭配上生奶油和甘甜的木莓果醬，更是相得益彰。

“不。我纔是，很討人厭吧……一直都是這樣……動不動就生氣，說一些多餘的話。不過……在這裏的話，感覺就能直率地給永野道歉……”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那個厲害又究竟指什麼呢？步感到一陣緊張。芹乃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

在眼神淡漠的露梅面前唱歌，讓步害羞到耳朵都要冒火了。

步想起來，打開店門，聽到鈴聲時，芹乃好像就放鬆地眯起了眼睛。

步喃喃說道，芹乃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步也感到一陣心痛。

“你手機裏有這首歌對吧？”

好開心。

芹乃之前一直想向步道歉，卻不論如何都張不開口，心裏應該很着急吧。

“堀井……”

芹乃低下了頭。

不經意間，兩人視線交匯。

“我對永野喜歡的東西……完全不瞭解……昨天也是，先是遲到，然後也沒能和你聊到一起，不僅沒能挽回，還把氣氛弄到很僵……是個非常討厭的女人對吧，對不起。”

“因爲這個頭髮……我也搞不清楚，永野到底是怎樣看我的……不過，不知爲何，我卻知道永野在好好地注視着我……這反而讓我感到心動不已。”

“肯、肯定的啦。”

“堀井你說用這首歌告白十分流行……所以我覺得你可能也向往有人能這樣向你告白。”

過長的劉海，是爲了遮蓋住自己自卑的臉，是步懦弱的表現，因爲這事，在和遙菜交往時，步還狠狠地傷害過她。不過即便如此，步至今也不敢把自己的劉海掀起來。

比起剛纔在芹乃面前唱歌時還要害羞。

“紅茶……怎麼樣？”

兩個人通紅着臉扭扭捏捏地坐在那裏。

芹乃抬起頭，拼命露出開朗的表情。

“嘗、嚐嚐看這個鬆餅吧。”

“嗯。初中生也只能做這種兼職了，而且這份工作也還不錯。”

“那個……永野的劉海太長了吧。”

以巴赫的《耶穌，世人仰望的喜悅》爲基調，將其反轉成了人類反抗神明的呼號。

一邊的耳朵裏，流淌着厚重的旋律，另一邊則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整個空間好像都靜止了。

步心動了。

“堀井喜歡的那首《三秒一次說愛你》，我下載下來聽了。”

兩人幾乎同時扭開了頭。

“那個！我也想，聽一下永野喜歡的那首巴洛克司的《神的鐵籬》……”

芹乃露出溫柔的眼神呢喃道。

芹乃喃喃自語。

（哇啊啊啊，我現在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啊？感覺好棒……身體顫抖不止。）

聽了步的提議，芹乃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好啊。”

回答的聲音是如此嬌柔。

◇

第二次約會，兩人一起去了水族館。

步穿上了更加輕便的私服，芹乃也換上了略加收斂的連衣裙。兩人手牽手走在有如水下迷宮的館內，欣賞着色彩鮮豔的南國魚、隨波搖擺的水母、巨大的鰩魚……

“啊！天使魚好可愛啊！”

“安康魚頭上那根繩子，真地會發光啊！”

“那隻海龜好大！”

“海龜的殼是它皮膚的一部分，上面硬的部分是會蛻皮的哦。一層層脫落，然後生出新的殼。所以說看見一隻龜的龜殼，就可以推測出它的年齡。”

“永野知道得真多啊，不愧是御宅族。啊，這不是在損你，是誇你啦。”

擔心會不會惹步不開心而感到着急，芹乃更用力地握住了步的手。

這個樣子在步看來十分可愛，不由有些心跳加快。

步拉着芹乃的手：

“海獅表演要開始了，我們去看看吧。”

“嗯。”

芹乃也欣喜地點頭。

被海獅躍起的水花濺到，芹乃一直尖叫個不停，是一場非常開心的表演。之後，兩人一起去禮品店，步看到芹乃手裏拿着的星沙瓶：

“可不要拿這個沙撒我啊。”

“笨蛋！”

芹乃鼓臉，做出一副要拿瓶子扔步的樣子。

步接着問道。

“就是……”

被這樣兩個美人夾在中間，想到不知何時芹乃就會回來，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上週還一直在煩惱，該怎麼跟與自己性格完全相反的芹乃交往。

明明芹乃在發脾氣，步卻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姐姐！對不起啊，步步。”

“我只是碰巧遇見了春坂同學而已。”

“欸？”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會，步開口說道：

抬起頭，身穿一件很有夏日風格的天藍色裙子，遙菜就站在那裏。

“欸，步步？”

（竟然會碰上春坂同學！）

“不用一一解釋也可以的，要是太老實的話，就不像堀井了，反而會覺得彆扭。”

“步步在和小堀井約會啊。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啊。打擾你們約會，對不起。好了，走啦姐姐。”

“不用了。”

（是啊……獲得命題之後，堀井也會像春坂同學當時一樣，把一切都忘記吧……與我交往過的事實，也會化爲虛假……）

“纔不會問啦。”

盡興之後，我們走出了水族館。

“你笑什麼？”

這時，步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本來，在這種小城市，假期裏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碰上熟人，就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不過現在步正在與芹乃約會，時機太差了。

“啊，有新品上架了。”

“只是看看就覺得好幸福！果然，還是想要把它們買下來。‘從這到那，麻煩全部幫我全都送到家裏。’好想掏出金卡說一次啊。”

“怎麼啦？”

遙菜催促着千織，姐妹倆一起離開了。

步說完，剛剛將蝦送進口中的芹乃瞬間便喫不下去了：

“嗯，步兵的步對吧。啊，這個比方不是在取笑你——爲什麼我要一一解釋啊，真麻煩。”

“哼，被魚盯着一點都不可怕，好喫的東西不管怎樣都是好喫。哼！”

“永野步啊。”

“在遊弋的魚兒旁邊，喫着焗烤海鮮，還真是邪惡啊。”

芹乃閉起了眼睛，紅着臉說道：

所以在想到兩人終有一日要分離時，纔會感到如此寂寞。

（或許真地該稍稍感謝一下露梅啊。）

“我一直想湊齊這個系列啊，不過好貴，嗚……”

喫了一口搭配和風醬汁的漢堡排，芹乃心情好轉露出了微笑。

天空晴朗，日暮前的陽光還有些刺眼，回家的話還有些太早了。

“啊，這個人是我的姐姐。”

“步步也來買東西嗎？”

自己懷有這種心情，令步感到有些喫驚。

“笨蛋！”芹乃撅起了嘴。

“欸，是這樣嗎？我好像每天都有聽到哎，真是怪了。”

一向毒舌的芹乃，在與步說話時卻會字斟句酌，讓步心動的同時感到暖暖的。

“唔，感覺高興不起來啊。”

“那就別生氣了啊。”

“那個，永野……”

“沒什麼。”

一眼就能看出，芹乃現在很不高興。像是在說“爲什麼會和春坂在一起？”似地，朝步瞪了過來。

芹乃又撅起了嘴巴。

在千織的心中，肯定還多少殘留了一些步和遙菜交往時候的記憶吧。

“再見啦，永野君。能見到你我很開心哦。”

“那個不是牛肉哦，大概是沙丁魚。”

就在步暗暗着急地時候，芹乃回來了。

傲嬌明明不是我的興趣啊。

“真是的，永野真過分。一下子就沒胃口了，，把你的漢堡排換給我吧。”

“永野知道我的名字吧……？”

“嗯，知道就好。那我去結賬。”

“不是堀井芹乃嗎？”

“能陪我去買東西嗎？”

“就算問我那個服裝商場好，我也答不上來哦。”

“欸，這樣嗎！永野君不是你男朋友嗎？”

“不行。”

芹乃抱怨起來。

（什麼啊？）

（今天的約會能夠順利真是太好了……沒想要堀井能夠玩得這麼開心。）

雖然溫柔的芹乃很可愛，不過這樣吊起眉毛噘着嘴巴瞪人的樣子也蠻不錯的嘛。

“我知道。”

遙菜的姐姐，千織。大概是姐妹倆一起來購物的吧。

這樣的芹乃，看上去也十分活潑美麗。不過步果然還是跟不上芹乃逛商場的步調，從頭到尾都一直坐在沙發上休息。

“那個……永野你的名字是什麼來着？”

芹乃果然還是抱怨個不停。

“我在想，今天真開心啊。”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嗯……稍微有點事。”

目的地是鎮上唯一的一家百貨商場裏，放置碗碟和毛巾的生活用品區。畢竟理想是開咖啡廳吧，芹乃好像對茶杯和壺十分着迷的樣子。

說着，沒等步回覆，就把兩人的盤子換了過來。

芹乃將瓶子抱在胸前，一副欲言還休的含羞模樣。

“嘔。”

（我是不是已經喜歡上堀井了呢……）

遙菜是個偶像風格的美少女，而她姐姐也是一個不輸性感女星的美人。

“嗯，好喫。”

芹乃又倒了胃口。

中午，兩人在可以欣賞魚兒遊弋的水族館餐廳喫了午飯。

“才、纔沒有每天都說。而且步步有女朋友啦，不要說奇怪的話。”

雖然有些在意，不過芹乃很快就回來了，笑着說“要送給小和當禮物”，步也就沒有接着追問下去。

芹乃依然冷着臉：

“是、是嗎……我、我也很開心哦。”

芹乃煩惱了起來。

芹乃還是拉着臉。

“姐姐，我纔沒有那麼頻繁地提起步步的事！”

這樣說着，芹乃朝收銀臺走去。

突然，步回想起，自己是爲了獲得命題，才與芹乃交往的。繃帶下的無名指，微微刺痛。

“還要換嗎？”

“你這樣說我反而更在意了。”

芹乃大口吃起了漢堡排。

“姐姐！”

身邊還有一個OL風格的美人。步認識這個腰肢纖細、臀部和胸部卻十分豐滿的性感女性。

遙菜好像也察覺到了這種氣氛。

“初次見面，我是春坂千織。你就是永野同學啊。我經常聽遙菜說起你哦。”

真是個突然的問題。

“沒事。”

關於這點，步應該早已做好了覺悟纔是。但步的心中，還是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她瞪了步一眼：

雖然說遙菜已經不記得自己曾與步交往過的事情了，但這簡直就像是被撞見出軌一樣，讓步有些坐立不安。

千織露出興趣滿滿的表情靠了過來。

“喂……”

被芹乃的話憋住，步也不由生氣了起來。

“我和同學說話都不行嗎？”

“和春坂就不行。”

“嗯？”

“因爲……！永野很在意春坂的事對吧！你喜歡她對吧！”

聽了芹乃的喊聲，周圍的客人都回過頭來。

芹乃好像也注意到了，縮起了肩膀。但是，依然還是冷着臉：

“我知道的。永野一直喜歡春坂……和春坂說話的時候，永野的態度和對其他女生完全不同，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今天也是……一直在用很溫柔的表情看着她，不時還會露出悲傷的神情。”

被說中心事，步感到有些心痛。

現在，步的女朋友是芹乃。但是，讓步一下子就忘卻曾經那樣深愛的遙菜，也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被芹乃發現了——

“春、春坂也……叫永野步步，什麼啊這個名字，真是蠢爆了。用那種甜膩的聲音，叫你步步——肯定不止永野，春坂也……”

芹乃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頓了頓，然後瞪着步：

“爲什麼永野要和我交往呢？”

步沒能回答這個問題。

繃帶下的左手無名指，冷的像冰一樣，心跳好像也停了下來。

突然想起了露梅的話。

——雖然是叫你們交往，也只需要維持到獲得命題爲止的很短時間而已。

步也一直這樣想。

之後過了多久呢？

步從沒有毫無理由地喜歡芹乃。

以分手爲前提，做了芹乃的男朋友。

四周商場的客人，也不斷看向這裏。

爲了從芹乃這裏得到第二個命題，拯救未來。

步握起冰冷的手，喃喃自語：

像是憤怒，又好似哭泣，芹乃直直地看着步。

沒法向芹乃坦白真相。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回答不上來……？”

“算了。”

得說些什麼纔行。但是，無論說什麼，似乎都是謊言。

爲了守護遙菜的笑臉。

芹乃的臉一下子扭曲起來。背過身，就這樣離開了。

步沒能追上去，左手的無名指變得無比冰冷，就這樣佇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