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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祭典篇

《自我中心純愛》 · 藤崎都 · 2.7萬 字

弘樹邊看報紙邊喝着咖啡,一個格子花樣的便當袋冷不防放地放到他的面前。

「這是今天的便當。我做了你喜歡喫的炸雞,不要忘記帶去上班哦!」

「謝啦,不好意思,老是麻煩你。」

弘樹將報紙摺好,滿懷感激地接過便當。除了上課之外,他幾乎都泡在研究室裏,常常會忘記喫午餐,所以有了這個便當,他就不用擔心會忘記喫午餐了。

弘樹抬起頭來,正好看到野分在脫圍裙。野分對上弘樹的視線,對他微笑說道:

「要把便當喫得乾乾淨淨哦!」

「我哪一次沒喫乾淨過?話說回來,你也有工作要做,不用每天幫我做便當啦!」

雖然他很感激野分每天不辭辛勞地幫他做便當,不過他擔心這麼一來會不會造成野分的負擔。

忘了從哪一天開始,野分突然說他喫膩了醫院餐廳的菜色,所以只要有時間就會自己做便當,結果也順便做了弘樹的份。雖然野分說做便當不費上太多的工夫,但他所準備的菜色總是非常豐富,也有考慮到營養均衡的問題。

如果只是偶爾爲之那倒也罷,就怕每天都讓野分準備便當會造成他的負擔。

「準備一個便當跟準備兩個便當沒什麼兩樣,你不用放在心上。」

「要是覺得麻煩就要老實說出來哦!如果你喫膩了餐廳的菜色,偶爾讓我幫你做便當也沒關係。」

「都說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已經負責煮晚餐了,準備便當這點小事就讓我做吧。而且,做飯也是一種轉換心情的方式,你不用太擔心我啦!」

「是嗎……?不過,你不能勉強自己哦!」

弘樹怕自己太固執反而會引起爭執,所以這次他選擇先退讓再說。

基本上野分對弘樹事事順從,但在奇怪的地方會莫名地固執。要是弘樹堅持己見,只會讓情況陷入膠着。

「我知道了,謝謝你。」

聽了弘樹的話,野分的臉上漾起了一個笑容。看到這個幸福得難以言喻的微笑,弘樹也提不起堅持己見的力氣了。

(該道謝的人明明是我啊……)

弘樹認爲野分這個太過善解人意的個性,既是優點,也是缺點。但同時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兩人明天難得同時休假,所以他們約好一起去看電影。明天要去看的是系列作的續集,第一集他們在電視上看過,覺得還挺有趣。所以野分提議一起去電影院看第二集。

「啊,弘樹,你有東西忘了拿。」

「這次保證沒問題。明天就算突然有急診,我也找好學長幫忙代班了,所以到晚上都不會被打擾。好久沒和你約會了,我好期待。」

星期五是弘樹唯一早上有課的一天。不只是對報告的內容,對出席也極度嚴格,被學生私下稱爲「魔鬼副教授」的他怎麼可以遲到?他總是在上課前十五分鐘就到教室,在講臺上做好授課的準備。

「可惡,野分那個臭小子……」

弘樹一邊咒罵比早上的天氣預報還要早變天的氣候,一邊回到了研究室裏。一滴滴的水珠從他的髮梢滴落,襯衫也已溼透。雖然時節即將進入夏季,但身上穿着溼淋淋的衣服還是讓他覺得有點冷。

(這麼稀有的書,我怎麼可以讓它就此變成一堆廢紙!)

弘樹硬是爲自己打氣,振作起沉重無力的身軀。他將散亂在地上的書一本一本撿起來,堆回原來的地方。此時,上完課的巖城回到了研究室:

(還好今天有來……)

「總之,我會先回來做晚飯。不回來喫的話,記得先傳個簡訊給我。」

因此,爲了和野分多講幾句話,弘樹其實煞費了苦心。

「啊,我的書!」

「哈啾……身體好像着涼了。」

弘樹知道自己應該先換上一件乾淨的衣服,但是他實在抵擋不住翻開那書皮的誘惑。弘樹心想只是閱讀開頭的部分應該沒關係,但是開頭的部分根本無法滿足可以說是鉛字中毒的他。

看到剛買回來的書完好無缺,弘樹這才鬆了一口氣。

爲了避免只用薄薄的紙袋包起來的書被雨沾溼,弘樹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書包起來。衣服或身體淋溼了只要烘乾或擦乾就好,但是以紙和墨水做成的書一旦弄溼就再也無法恢復原樣了。

(……哈啾!)

那件一直被扔在一旁的外套早已變得皺巴巴了。弘樹看了時針一眼,發現自己回到研究室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

「讓你久等了。」

現在可不是發愣的時候。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讓感冒在今天之內痊癒纔行:

弘樹找出備用的毛巾,先擦拭溼漉漉的頭髮。他記得研究室裏有放換洗的襯衫,但是到底收在哪裏呢?

「不用說那麼多次啦!我要去上班了,再見!」

巖城伸手摸了一下弘樹的額頭後,皺起眉頭說道。

「抱歉,謝啦!」

「你今天會回家嗎?」

弘樹在離開研究室的時候就覺得雲的走向不太妙,沒想到這麼快就下起雨來。

弘樹唸唸有詞地爲自己的羞恥找藉口,卯足全力衝向車站,以防趕不上電車。

「沒站穩?你的臉好紅——喂,你的頭好燙啊!」

本來只是在柏油路上描繪出黑色小圓點的雨勢,也開始逐漸增大。

「呃,對……」

而且,他還是以非常便宜的價錢就買下它了,現在他正再三地回味這難得的幸運。弘樹恨不得早一刻回到學校,在研究室裏翻開那厚重的書皮。

「不是,只是沒站穩……」

聽到野分說他又有東西忘記拿,弘樹便下意識地回過頭來,他的脣卻毫無預警地被另一對脣堵住。當弘樹因這突如其來的吻而僵得忘了做任何反應時,野分便蜻蜓點水般地離開了他的脣:

崩倒的書山又撞倒旁邊的另一座書山,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到了最後,弘樹已經看不到四周的地板了:

不想被野分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弘樹連忙背過身去。當他正要走出家門時,野分又喚住了他:

喝些溫熱的東西,身體應該就會暖和起來吧?一做好打算,弘樹便站起身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雙腿一軟。弘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東西來支撐自己的身體,卻推倒了在他身旁堆積如山的書堆:

「嗚哇,天啊……」

弘樹本來想在巖城回到研究室之前收拾乾淨,但看樣子還是趕不及。他滿心歉疚地向巖城道歉,果不其然,巖城對他露出「真傷腦筋」的表情。

「約……約會!是你說有一部你很想看的電影,所以我才……!!」

像這樣千篇一律的對話,已經是口拙的弘樹所盡的最大努力了。

「我纔沒有排其他的行程。倒是你,也不想想是誰老是被緊急召回醫院。」

弘樹興高采烈地從車站快步走向學校,冷不防地,某個冰冷的東西滴落在他臉上。他用手背拭去,第二顆水珠緊接着滴落在他另一邊的臉頰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發現溫度比平常還要來得高。他的精神無法集中,應該也是發高燒所致吧?一定是因爲他一直穿着溼淋淋的襯衫的關係。

弘樹呆立在引起雪崩的書堆中,爲自己的失態嘆了口氣。不盡快把散落一地的書恢復原狀,和他共用一間研究室的上司大概會對他抱怨連連吧?

弘樹在心中擅自合理化自己的行爲,然後沉醉於書本的世界中。

一回想起在二手書店的書架上看到書名的喜悅,弘樹到現在還會興奮地渾身顫抖。他不由得打從心底感謝起自己的心血來潮,進入了一家他平常不會涉足的二手書店。

「……可惡,不是說傍晚纔會下雨的嗎?」

弘樹忽然想起那本寶貴的書,連忙將書從外套裏拿出來確認書的狀況。印有書店標誌的紙袋吸收了一些水汽,不過包在裏面的書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弘樹在玄關一邊穿鞋,一邊尋找收在鞋櫃裏的摺疊傘。野分幫他把皮製的車票夾拿到了玄關:

「是哦。」

環顧雜亂無章的研究室一圈,弘樹忽然發現沙發上那件包成一團的外套:

「是放在你昨天穿的那件外套的口袋裏嗎?我去幫你拿,你趕快準備出門。對了,今天傍晚可能會下雨,把雨傘也帶着。」

平常這個時間弘樹早就已經出門了。他本來以爲時間還剩很多,但只要和野分在一起,時針移動的速度似乎總是特別快。

野分難得會像這樣說出自己的願望,所以弘樹二話不說便答應他了。雖然,弘樹這次也像平常一樣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不過,弘樹其實也非常期待能和野分一起去看電影。

(那臭小子到底在想什麼啦!)

被野分笑容滿面地送出門之後,弘樹便步伐僵硬地走在公寓的走廊上,羞恥的感覺也隨着他的腳步逐漸湧上心頭。

「哇!已經這麼晚了啊!?」

每當弘樹想和戀人閒聊幾句話時,就會突然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在這種地方摔跤了嗎?」

果不其然,弘樹已經完全沉迷於其中,翻動書頁的手完全停不下來。

其中一個原因是,對野分只要說「這個」或是「那個」,野分就會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即使不說話,他和野分之間也沒有溝通困難的問題。

如果把這個問題拿去問當事人,他一定會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在想弘樹的事。」而這個想象也讓弘樹的心情更加鬱悶。

「這該怎麼辦纔好……」

弘樹想盡快把散落一地的書收拾好,但一旦意識到頭痛之後,他全身的力氣淨被這股痛楚奪走。剛纔他以爲自己是因爲維持同一姿勢太久,所以纔會全身僵硬,不過,照這樣子看來,他應該是關節痠痛。

弘樹太過專注於看書,似乎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失。

「好!」

(看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但是他只帶着錢包就離開學校,特地從家裏帶出門的雨傘卻被他放在研究室裏。

弘樹把野分給他的車票夾與摺疊傘收進公事包裏。他看了一眼手錶,正打算走出家門時,野分忽然喚住了他:

沉迷在字裏行間的弘樹因自己的噴嚏而回過神來。大概是因爲一直維持着同樣的姿勢,他覺得身體有些痠痛。

「還好沒溼……」

「嗚哇,不會吧!?」

「啥?不會吧——」

自從和野分同居以後,弘樹便感覺到,自己似乎對這方面的話語和動作變得比以前還更加難爲情了。因爲他們的關係都已經親密到同居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對約會這類的事滿心雀躍,所以更讓他覺得丟臉。

「弘樹,有沒有東西忘記拿?」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啊!」

大概是因爲他意識過剩的關係吧?雖然他總是告訴自己,都這把年紀了,要沉着穩重一點。但是,每次只要一看到野分,他就會慌亂得無法冷靜。

(反正都已經夏天了,衣服等一下就會自然幹吧。)

「快去吧,路上小心。」

弘樹一口氣喝光冷掉的咖啡,急急忙忙地拿了便當站起來。

「哇,再不出門,你會趕不上電車。」

如果不刻意去說話,其實弘樹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太說話,而野分的個性也比較沉靜,所以即使兩人難得聚在一起,通常也不會有什麼交談。

「我先去上課了!」

「沒有,我都帶了……啊,我忘了拿定期車票!」

趁着上課的空當,弘樹來到二手書街尋找論文要用的資料,並且在他隨意走入的一家二手書店裏找到了可遇不可求的商品。

眼前沒有人能讓他發泄怒氣,所以弘樹只好將這股想亂吼亂叫的衝動壓抑在心裏,他緊握的手心也因羞恥滲出了汗水:

「說的也是,對不起。不過,我還是很期待。」

「啊,教授……對不起,我馬上收拾乾淨。」

「會。如果沒有急診的病患,我應該可以準時下班。」

「你在做什麼?」

他覺得有點冷,頭也有點痛。雖然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他身上的襯衫已經乾的差不多,但他的體溫也在這段時間裏逐漸流逝:

「還『是哦』!你的頭髮有點溼,難不成你出門沒帶雨傘嗎?」

若是被同研究室的上司看到他這副模樣,上司一定會皺起眉頭。幸好他去上課了,現在不在研究室裏。

「我知道了。」

弘樹一邊在心裏感嘆自己的笨拙,一邊將手伸向放在一旁的報紙。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時針所表示的時間時,不禁大喫了一驚:

(在課堂或學會上,我明明可以口若懸河地侃侃而談……)

「對了,弘樹,你明天有空吧?」

(應該是感冒了吧……)

弘樹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卻嚇了一大跳。他忽然想起自己把車票放在昨天穿的外套口袋裏,於是本來走向玄關的身體又突然轉了回來。

倘若被野分知道他得了夏季感冒,野分一定會非常錯愕。再說,他們已經約好明天要一起去看電影了。

因爲手邊沒有書籤,所以弘樹記下位於角落的頁數。當他把書放在桌上時,又打了個噴嚏:

這一座座的書塔在弘樹眼中看來,只不過是隨意堆疊起來的書堆罷了,然而巖城在堆書時似乎有他的一套規則。有一次弘樹因爲看不過去而幫巖城整理,結果卻被巖城抱怨說他這麼做害他無法工作。

「去泡杯茶來喝好了——啊……奇怪……?」

和弘樹同樣專攻日本文學的上司——巖城,在新銳的學者之中,是名氣響亮、數一數二的優秀人才。弘樹從以前就通過論文而知道巖城的存在,所以當他知道自己能和巖城在同一地方工作時,他不禁高興得手舞足蹈。不過,一個人對文學研究的態度並不一定等同於對日常生活的態度。而巖城是屬於比較偏重於研究的人吧?

弘樹本來想幹脆回到車站附近,到便利商店去買一把塑膠傘,可是那段距離跟回學校的距離差不多,所以他最後還是決定用跑的奔回研究室。

「你這個笨蛋……反正你一定是不顧渾身溼淋淋,還繼續工作吧?」

「唔……!」

被巖城一針見血地道破,弘樹頓時語塞。

「你今天的課別上,快回家休息。星期六不用上課,週末你就在家好好養病。」

「不行!我這麼做會造成學生的困擾!」

「把感冒傳染給學生,才真的會造成學生的困擾吧?別說了,趕快收拾東西,我送你回家吧。」

弘樹本來想反駁巖城太小題大做,但就如同巖城所說的一樣,若是把感冒傳染給學生就不妙了。不得已,弘樹只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一睜開眼,熟悉的天花板旋即映入弘樹的眼簾。

從巖城送他回家,一直到他換上乾淨的衣服、躺到牀上爲止他都有印象,但之後的事他就不記得了。大概是在那之後,他就睡着了吧。

窗簾是拉開的,但是房間裏卻非常的昏暗,天色大概已經暗下來了吧?巖城一定也早就回去了。

(之後要好好跟教授道謝纔行……)

因爲教授是那種會加倍討回人情的人,所以弘樹纔不想欠他人情。不過,這次也容不得弘樹拒絕。再說,誰叫他被雨淋溼後不趕快換衣服,還繼續看書。

雖然睡了一覺,但弘樹覺得身體變得比之前還要鈍重。他心想大概是因爲剛睡醒的關係,一邊下牀,卻因爲一個聲音而嚇了一大跳。

「哦,你醒了啊?感覺怎麼樣?」

「爲什麼您還在我家……!」

看到一臉理所當然地出現在自己房間的巖城,弘樹忍不住驚呼出聲。他大吼的同時,聲音也迴響在他的腦海中,痛的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在做什麼啊?你的身體應該還很不舒服吧?想要什麼,我去幫你拿,快乖乖回去牀上躺好。」

「我沒事了,請您先回去吧。不還意思,麻煩您送我回家了。」

再不趕快請巖城回去,他很有可能就此和野分碰面。雖然弘樹沒有做出什麼虧心事,但是他就是不想將野分介紹給巖城認識。

「不要,誰叫你不是那種會乖乖躺在牀上靜養的人。在你的同居人回來之前,我要好好地監視你。」

野分探向寢室,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凍結。

「原來如此。謝謝您送弘樹回來。呃……我叫風間野分,是——」

弘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解釋,只能先像平常一樣回覆野分:

「你流了不少汗吧?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又會着涼,還是換件衣服比較好吧。」

(難道說,那時候的照片還是被教授看到了嗎?)

巖城大步走向玄關,野分爲了送客而追在他身後。

野分客氣地喚住巖城,但是巖城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擅自做了決定,因爲巖城這個人本來就非常我行我素。

「你又沒車,怎麼來接我?再說,你還有工作要做,根本抽不開身吧?」

倘若真的被巖城看到了,弘樹現在也百口莫辯吧?

(真是的,他到底以爲我幾歲了啊……)

「我真的沒事了,請您回去。要是我把感冒傳染給您的話,那該怎麼辦?」

不過,巖城也極有可能爲了一睹弘樹的戀人——野分的廬山真面目,所以才故意留到這麼晚。

雖然野分像平常一樣面帶微笑,但這反而讓弘樹覺得很可怕。野分果然還是生氣了吧?但是,如果現在向野分道歉,似乎就等於默認了自己真的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你們看起來似乎很要好,他是你的上司吧?」

「巖城教授要我轉告你『多多保重身體』。」

「不用了……不用了,這個人情我會向那傢伙討回來。」

「什麼事?」

弘樹怕野分可能會對巖城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所以纔再三地解釋,但這麼一來似乎反而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您還說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快讓開啦……!」

「咦?」

(話說回來,那個人到底看透了多少啊……)

「敝姓巖城,是N大文學部的教授。今天中條老師似乎身體不適,所以我便多管閒事地送他回來了。」

「對不起,說了這麼任性的話。」

弘樹慌張的只想儘快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巖城,但來人的腳步筆直地朝寢室走來。巖城不懷好意地笑着問向一臉狼狽的弘樹:

「我會乖乖睡覺啦!」

「那麼,我就先回去了。星期一之前,要把感冒治好哦!啊,不用送我了。」

之前有一次差點被巖城看到某張照片。雖然弘樹在千鈞一髮之際藏起來了,不過巖城可能還是看到了野分的臉。

「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

他以爲自己已經假裝得非常完美了,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點不自然。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疙瘩徹底消除後,弘樹在安下一顆心的同時,也因自己抱住野分的行動感到很難爲情。不過,他在心中一直爲自己的行爲辯稱,都是因爲發燒,所以他纔會這麼做。

「幹嘛,中條?有什麼話不能說出來嗎?」

野分用力地反抱弘樹,不好意思地喃喃說道。

「咦?弘樹提起我的事……?」

「如果你一個人沒辦法換的話,我來幫你吧?」

無視於心虛的弘樹,巖城自顧自地開始向野分解釋。野分的臉上雖然露出了些許懷疑的表情,但還是鄭重地向巖城道謝:

「啊,說……說的也是,我先換衣服再說……」

看到自己被巖城脫得袒露出一大片胸膛,弘樹驚慌失措地連忙拿起放在棉被上的新睡衣。衣衫不整的模樣,讓弘樹羞恥地趕緊換上衣服,同時野分也在牀沿邊坐下,故意對弘樹說道:

「笨蛋,有更多身體狀況比我差的孩子們需要你的照顧,我怎麼能讓你放着他們不管而跑來接我?」

「你回來了啊!」

「燒有沒有稍微退一點?」

「弘樹?你在家嗎?我在玄關看到一雙從來沒看過的鞋子……」

「沒……沒什麼……」

弘樹避而不談自己發燒的原因,反而把錯全都推到不在場的巖城身上。突然,他感覺到野分將頭抵在自己肩膀上。

野分大概是在暗諷弘樹的衣服被巖城脫掉一半的事吧?

「野……野分?」

「咦?啊……教授……!弘樹,我去送客。」

「好,拜託你了。」

星期一到學校之後,不知道又會被巖城揶揄些什麼。但是,依巖城的個性來看,他一定會被狠狠地調侃一番。他必須時時提醒自己,不可以對巖城說的任何話產生過度反應。

「哦,你的同居人好像回來了。」

「我才應該跟你道歉。明明已經約好明天要一起出門,我還得了感冒。我今天會早點睡,用一個晚上治好它!」

雖然弘樹不太想去面對,不過他覺得巖城似乎已經看穿自己和野分的關係。

弘樹本來想在野分回來之前打發巖城回去,看來終究是來不及了。

「教授,您在做什麼啦!」

(現在這副景象應該糟到不能再糟了吧……)

每當弘樹有煩惱的時候,他都會是佯稱是朋友的煩惱去找巖城商量,難道巖城已經發現他說的其實是自己了嗎?

巖城含有弦外之音的話,讓弘樹不禁心慌了起來。他只希望巖城不要再說些容易讓人誤解的話了。他的確和巖城商量過一些事,但他從來沒說過那是關於野分的事。

雖然弘樹在心中不斷地對自己如此說道,但還是無法澆熄怒火。就在此時,巖城突然擅自翻動他的衣櫃。

「……!」

「好吧。可是,我還是想去接你。」

雖然野分只是隨口一問,但是弘樹因爲心虛的關係,所以反而有一種胸口被人紮了一針的感覺。

聽到巖城暗罵自己是笨蛋,一股怒火頓時竄上弘樹的心頭。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大吼大叫,受害的還是他自己,所以他只好咬牙強忍住怒氣。

話雖如此,他記得自己應該從來沒有說過戀人是同性的事……

「……!不用了,我的狀況沒有糟到那種地步……」

「不過,你的身體狀況差到非得麻煩教授送你回來不可的地步嗎?」

「呃,就是……」

「你通知我一聲的話,我就可以去接你了。」

「哦!」

說完之後,巖城便一派輕鬆地從野分身旁走過。

「被人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有什麼不妥嗎?」

「他只是我的上司,你千萬不要產生奇怪的誤會……」

弘樹在心裏暗自下定決心之後,送巖城出門的野分也正好回到寢室。

弘樹佯稱是別人的事來與巖城商量的,其實就是和野分之間的關係。因爲他聽說巖城的戀人年紀也比他小,他想知道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克服因年齡差距而感覺到的不安,所以才若無其事地向巖城提起。

「你在小兒科病房當醫生對不對?我常常聽中條老師提起你的事。」

「你好。打擾了。」

「不用了!我自己換就行了啦!」

「『奇怪的誤會』指的是什麼?」

巖城若無其事地從弘樹身上退開,落落大方地向野分打招呼。錯愕地呆立在原地的野分連忙端正姿勢,向巖城點頭致意,不過還是向巖城投以狐疑的目光:

他並沒有背叛野分,但如果看到剛纔那種畫面的人是他,他也絕對無法以平常心看待。一想到此,弘樹的心裏便對野分感到萬分過意不去:

「教授!」

「幫你換衣服啊!你現在正發燒着,自己換衣服很喫力吧?」

巖城大概是看到弘樹剛纔拿出了換洗衣物,所以便毫不猶豫地幫他拿來新的睡衣。自己去拿的確有點喫力,所以弘樹也坦率地接受巖城的幫助。然而,巖城接下來的動作卻嚇得他驚慌失措。

弘樹拍落伸到自己眼前的那雙手。基本上,他很討厭被人觸碰……除了一個人:

「謝謝……等等,教授!您做什麼啦!?」

弘樹拼死地守住幾乎要被巖城脫掉的衣服,此時從玄關的方向卻傳來某人說「我回來了」的聲音。

畢竟那張照片裏的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再加上以弘樹的個性來看,說他們那麼做是在開玩笑,巖城應該也不會相信。

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似乎非常不妙。弘樹現在恨不得將巖城的記憶消除得一乾二淨。

「啊,歡迎。呃,請問……」

看樣子野分似乎並不是在生氣,而是在鬧彆扭。察覺野分的心情,弘樹反轉身體,緊緊抱住眼前那具高大的身軀:

聽到巖城的理由,弘樹用不會迴盪在腦海中的音量爲自己辯駁。

「但是……」

弘樹正慌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野分主動改變了話題:

「我很期待。」

給巖城添了那麼多的麻煩,卻沒有好好招待人家,這讓弘樹對巖城感到有些過意不去,但巖城願意打道回府,也讓他鬆了一口氣。

他總有一種巖城好像在耍他的感覺。

這次會病倒可以說是他自作自受,再說巖城也拋下工作送他回家,所以今天就別計較巖城的嘲弄了。

「我不會被你傳染,因爲俗話說得好,只有某種人纔會在夏天得到感冒。」

「跟您無關吧!總之,請您趕快讓開——」

「是教授太小題大作了啦!我只是有點發燒,他就以爲我病的很嚴重。」

「……!」

「……你爲什麼不通知我?」

沒想到會被野分如此反問,弘樹頓時答不出話來。

弘樹一邊扣上睡衣的紐扣,一邊打量野分的臉色。雖然野分的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是他的眼睛並沒有在笑。

「話說回來,你要維持那個樣子到什麼時候?人都已經不舒服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再次受寒哦!」

(野分果然不高興了……)

「啊,巖城教授,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喝杯茶再走……」

野分戀戀不捨地鬆開弘樹的身體,表情也由戀人轉換爲一名醫生:

「我來幫你診療看看,把嘴張開……你的喉嚨很紅,會不會痛啊?有沒有想嘔吐的感覺呢?」

「有一點痛……不過,現在不會想吐。」

「扁桃腺有點腫,好像也有點發燒。頭會痛嗎?」

在野分語帶嚴厲的問診下,弘樹有些膽怯地回答:

「很痛。」

「這是很典型的感冒。你到底是在哪裏着涼的啊?我記得你要出門的時候,應該有帶雨傘吧?」

「呃——我出去了一下,然後就……」

如果告訴野分,他爲了保護書本,所以只穿着一件襯衫淋雨,野分這次真的會生他的氣吧?弘樹心虛地別開目光,卻被野分一語道破:

「真是的……反正你一定是想,就算放着不管,衣服也會自然幹,所以就一直穿着溼透的衣服吧?」

「唔……對不起……」

都已經是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這樣的他實在沒有資格去責備巖城邋遢的個性。

「你跟我道歉,我也會很困擾。不過,只要多攝取營養,好好休息,你的感冒很快就會治好的。但是……以你現在的狀況來看,明天大概是無法出門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這點小病,我只要睡一個晚上就能治好了。」

看到野分很明顯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弘樹便毫無根據地口出豪語。俗話說「病打心上起」,這一點小感冒應該用毅力就能治好。

「好好好,那你就趕快躺下來睡吧。」

「……」

「冰箱裏還有烏龍麪吧?我去煮鍋燒烏龍麪,你乖乖躺着等我回來。」

弘樹本來打算做好晚飯等野分回來,結果反而麻煩野分幫他做晚餐了。

(我真沒用……)

因爲他太相信野分總能察覺他真正的心情,所以纔會故意說反話吧?

弘樹爲了隱藏泛淚的雙眼而整個人鑽進棉被裏,同時也聽到塑膠袋沙沙作響的聲音。

野分似乎非常瞭解他的個性,所以即使兩人獨處,野分也不會打擾他;當他希望野分多注意他一點的時候,野分就會察覺他的心意,自然而然地縮短和他之間的距離。他覺得野分應該不論何時都能理解自己,或許這個想法太過自以爲是了吧!

「你一個人在家真的不要緊嗎?」

「既然你在睡覺,就算我吻你,你應該也不會發現吧?」

聽到野分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弘樹的臉蛋瞬間刷紅。野分爲了看他的反應,竟然說一些平常完全不會說的話,還假裝要吻他。

「你……你早就知道……」

雖然弘樹已經有被巖城調侃的覺悟,但沒想到巖城會說的這麼直接。

弘樹的身體下意識地震了一下,但事到如今他也說不出自己其實還醒着。當弘樹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野分竟然開始用手指描繪起弘樹刻意發出鼾聲的脣瓣。

「……對不起……」

他們已經買了電影的預售票,而且附近的電影院又只上映到這個週末。若是錯過這個機會,他們必須等到DVD發售時纔看得到了。

「我買了很多菜回來,等一下做飯給你喫,喫完飯之後要記得喫藥哦!還有,我借第一集的DVD回來了,等一下再一起看吧,真的很有趣哦!」

(真不想進去……)

「嗯……不會是禮券吧?」

「好東西?」

野分回答道,對於自己被弘樹推開完全不感到驚訝。弘樹這才知道,野分早就發現他自始至終都在裝睡。

以較小的字一併寫在住宿券上的溫泉地點,是一個距離不遠的臨海觀光地。光是依住宿券附的簡介來判斷,那似乎是一家相當高級的旅館。

弘樹因爲自己害這次的看電影約會泡湯,所以已經歉疚的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了,再加上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這次便很坦率地一口答應了:

(我這個笨蛋……)

「你不用在意。能看到你的甜心,我也很高興。」

「我只說我出門一下。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看。」

(怎麼回事?他有東西忘記帶了嗎?)

「你到底是在哪裏認識他啊?你應該沒什麼機會認識小兒科醫生吧?而且還是那麼氣宇軒昂的醫生。醫院裏的護士小姐們應該都對他虎視眈眈吧?」

難得在同一天休假,他們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在一起度過一整天,他卻在這一天病倒。他真是沒用,都這把年紀了,還不會做好自我管理:

弘樹知道自己越是道歉,野分就越顧慮他的心情,所以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一刻恢復健康。弘樹爲自己的不中用懊悔地咬緊牙根,然後重新蓋好棉被。

當野分的脣只差一點點就吻到弘樹的瞬間,弘樹突然用力推開野分:

「……!」

弘樹知道,與其隨口回答,保持緘默纔是上上之策,所以最後選擇沉默不語。不過,巖城卻自顧自地繼續向坐在座位上背對着自己的弘樹攀談:

隨着呢喃般的詢問,野分的氣息也吹吐在他的脣瓣上。要是真的被吻了,他根本不可能再繼續裝睡下去。

弘樹再也聽不下去,最後決定徹底無視巖城,徑自翻開野分買來的溫泉勝地的旅遊書。他打開野分抽中招待券的溫泉勝地的那一頁,開始看起附在照片旁的介紹。

乾燥的手指觸感挑起了情慾的感覺。弘樹拼命地忍住咬牙的衝動,強裝出不動聲色的樣子,然而野分遊移的手指卻一刻也沒停止。

「……」

「弘樹,你睡着了嗎?」

根據旅遊書上的介紹,那間旅館在戰前是某位大文豪經常光顧的地方,旅館裏似乎擺設了一些大文豪的親筆簽名以及慣用的鋼筆,參觀這些東西也是弘樹的期待之一。

如果是去看電影的話,野分不可能這麼早就回來纔對。難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結果這個週末他和野分兩人哪裏也沒去。星期六那天,在野分的細心照料下,他的感冒已經好很多了。但爲了預防快治好的感冒又會變嚴重,所以他這整個週末都待在家裏。

雖然他們這次無法一起出門,但也難得地享受了一段兩人時光,還聊了許多關於旅行的事,也不算白白浪費這個週末。

弘樹無法將笑得一臉曖昧的巖城所說的話付之一笑,不禁羞得滿臉通紅。看到弘樹的反應,巖城樂得放聲大笑:

弘樹知道自己口拙,所以已經努力傳達自己的心意,話雖如此,也不可能要他一夕之間就坦率地說出自己所有的心情。

「你不用道歉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再加上你這陣子又很忙,所以你的身體才發出警訊要你休息。」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逞強,老實地對野分說「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野分會對他做出什麼事情來。既然如此,他只能假裝藉由翻身來背對野分了。弘樹看準時機正想翻身時,野分摩挲他的脣的手指忽然滑向他的臉頰。

「你的感冒怎麼樣了?」

「你在幹什麼啊,中條?」

「溫泉旅館雙人住宿券……?」

「對。可是因爲看到你那麼拼命地裝睡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跟你開個小玩笑。不過,差一點點就吻到你了,真的好可惜啊!」

「~~~~~~!」

野分的體貼讓弘樹的眼眶泛起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淚水。弘樹不禁爲自己鬧彆扭和顧影自憐感到很羞愧。

這個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的房間,讓弘樹覺得似乎變得更冷了。

「……」

「野分……」

叫野分出門的人是他,現在這種結果只能說他是自作自受,所以他也沒有資格責怪野分。但是,這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結果還是令他錯愕不已。

野分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才勉爲其難地開口:

看來他的個性雖然孤僻,可是其實非常害怕寂寞;明明不喜歡和人往來,但一直孤零零的一個人,又容易陷入負面的情緒。

要是被野分知道他因爲寂寞而流淚,他一定會羞愧而死。然而,弘樹的心聲並沒有傳進野分耳中——因爲野分掀起了棉被。

(算我求你,別再過來了……)

弘樹並沒有那麼地想看那部電影,因爲野分說想看,所以他才提起了一些興趣。

「不管和誰去看,內容都一樣吧?我之後再去借DVD來看,這麼一來,我們也可以討論劇情吧?」

「話說回來,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一表人才啊!像他那樣心胸寬大的人,跟你可以說是天作之合吧?」

「不是。你看這個。」

「但是……」

「……」

不過,週末度過得越愉快,星期一的早晨就讓弘樹越覺得憂鬱。他爲了佯裝冷靜而做了一次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此時有人在他背後冷不防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正想要進去……」

「啊……對了,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我順道買了旅遊書回來。我先去煮飯,如果你睡不着又沒事做的話,就看旅遊書吧。」

「啥……等等,『甜心』是怎樣啦!」

「沒錯。你猜猜看是什麼?」

「要……要是感冒傳染給你怎麼辦!」

「可惡!」

「沒錯。這張招待券不僅可以住宿,還可以喫免費的大餐哦!有效期限也很長,下次我們同時休假的時候再一起去吧。」

「對了,弘樹,剛纔我在商店街抽獎,抽到了一個好東西哦!」

「弘樹,你睡着了對吧?」

知道野分似乎只是去超市買東西之後,弘樹頓時鬆了口氣。

他用棉被蓋住因爲覺得自己不中用而溼潤的眼眶,突然玄關的方向傳來了「喀啦」的聲音。

弘樹萬萬沒想到野分竟然這麼爽快就接受了他的提議。野分利落地做好準備,便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好……好啊。」

「弘樹,我回來了。」

野分炫耀似地拿出一個東西來,但它怎麼看都像是很普通的禮券。弘樹心想,大概是可以拿去換米或是啤酒的商店券,湊近距離仔細一看,卻因爲上面的字而大喫一驚:

弘樹可以感覺到野分正在探望房間裏的情況。他對於自己剛纔鬧彆扭而感到羞恥不已,所以拼命地裝睡。冷不防地,有人撫摸了他的頭,使得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咦?哦……好。」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當然不要緊!」

「我真是有夠丟臉……對了,你不是非常想看那部電影嗎?找別人一起去看吧,不用管我了。」

「好吧。那我出門一下。我把運動飲料放在這裏,口渴的時候要記得喝。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要乖乖休息哦!」

弘樹頓時錯愕地說不出話來,他完全沒料到野分真的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

(喂……你在想什麼啊!)

在野分極近距離的凝視下繼續裝睡,對弘樹來說實在是一種煎熬。不僅如此,野分接着又說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弘樹因客廳傳來野分的聲音而嚇了一大跳。因爲距離野分出門到現在才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

「巖城教授!」

隔天早晨,弘樹的感冒變得更嚴重了。除了頭痛和發高燒之外,從深夜開始的咳嗽完全奪去了他的體力:

「還是應該說達令?」

星期一,弘樹佇立在學校的研究室門前,卻遲遲不肯移動半步。一想到巖城不知道會對自己說些什麼,他的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你在害羞什麼?如果你想向我炫耀他的事,我也不反對哦!」

「別……別說這些了。你不是去看電影了嗎?」

雖然他發下豪語說要用一個晚上治好感冒,但現在他連道歉的聲音都顯得沙啞。

「我一個人在家不會有事,你快去吧。看完之後,買一本電影解說的冊子回來給我就好了。」

「別說傻話了,除了你以外,我不想和任何人去看。」

大概是因爲身體不舒服,連帶使得心理也變得比較脆弱,他的鼻子深處因寂寞而開始發疼了。

一想到自己在門前猶豫不決的樣子可能被巖城看到,弘樹便不由得感到萬分心虛。巖城先走進研究室之後,弘樹才垂着肩膀跟在他身後。

「喂,哪有人真的把病人留在家裏就出門的啦!?」

「已經痊癒了。上個禮拜給您添麻煩了。」

野分笑容滿面地說完之後,便興高采烈地走向廚房。

「我剛纔去了一下廁所。你幹嘛不進去啊?」

不論巖城說什麼,他只要裝作不在乎就行了,但是隻要一扯到野分,他就是無法保持冷靜。

「唔哇!教授!您不是在研究室裏嗎?」

「我很健康,不會那麼簡單就被你傳染。」

大概是覺得沒有任何反應的弘樹太無趣,巖城也逐漸安靜下來。沉默了半響,巖城才尷尬地向弘樹問道:

「怎麼?你要去泡溫泉啊?」

「咦?呃,如果去得成的話……」

弘樹心想一直無視巖城也太孩子氣了,所以才模棱兩可地回答。

(如果說出野分抽到溫泉旅館住宿券的事,只會白白提供教授調侃我的話題。)

「我也好想去泡溫泉啊,偶爾也該讓自己放鬆一下。

「想去就去啊,這一帶的溫泉就算當日來回,也可以泡得很盡興。」

弘樹因話題已經從自己身上岔開而鬆了一口氣,接着繼續打開旅遊書上介紹附近溫泉的那一頁給巖城看,希望巖城把他和野分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看看。真的耶,當日來回或是住一晚的話,應該騰得出時間。」

巖城興致勃勃地看着弘樹翻給他看的旅遊書,弘樹也因自己的作戰成功而安心地吐了口氣:

「教授,我接下來有課,這本您拿去看看吧。」

「真的嗎?那我先借來看看囉!」

看到巖城認真地翻閱起旅遊書,弘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弘樹利落地做起上課的準備,趕在再度被巖城揶揄之前離開研究室。

「這個方向對嗎?」

「從衛星導航來看應該沒錯……我們要住的旅館是不是那間啊?」

「啊,好像是耶!」

雖然不習慣,弘樹一路上還是幫忙指路,最後總算平安到達了目的地。

(話說回來,我們好象是第一次開車兜風。)

雖然他們都有駕照,但是沒有買車,所以平常沒有什麼機會開車。野分到大學畢業以前,因爲打工需要送貨,所以有不少機會開車,但弘樹就真的是空有駕照而不會開車了。

「弘樹,讓你久等了。」

「這個嘛……我們想先去看煙火,晚餐可以在那之後幫我們預備嗎?」

「嗯,我們去房間吧。」

所以能像現在這樣爲了享受兩人時光而出門,實在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弘樹一邊拿起桌上的餅乾,再次將目光移向窗外。

一把心裏的話說出口,弘樹便突然覺得很難爲情。爲了掩飾自己羞紅的臉,弘樹拿起野分爲他泡的茶來喝,將茶杯裏的茶一飲而盡,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品嚐茶的味道。

「……我也一樣啊!」

(慘了……)

「特地換浴衣去啊?也好啦!」

「是啊!我們兩個人一起存錢買吧?小型車的話,應該不會太貴……不過,以你的身材可能會塞不進去。」

「歡迎光臨。請問是有預約的客人嗎?」

野分似乎察覺到弘樹是在掩飾自己的羞怯,所以也佯裝沒發現似的回答:

「您爲什麼會在這裏,教授……」

「真不耐泡。那麼,你在土產店前的長椅那裏等我。」

「咦?你不泡了嗎?」

「抱歉,我像個小孩子一樣……但是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旅行,所以纔會忍不住太興奮。」

「咦?中條?」

「喂,中條!你是中條吧?」

「是的,晚上七點半在海邊舉行。水上的煙火大會非常漂亮哦,請您一定要去看。這份地圖上有寫觀賞煙火的絕佳地點,如果有需要的話,請多加利用。」

「我纔不要!別開玩笑了,快放開我……!」

「好了,我們去大澡堂吧,再拖拖拉拉下去天都要黑了。」

「哦,我很期待。」

「只要是開玩笑,誰都可以抱你嗎?」

「謝謝。」

他甚至連一些交通號誌代表的是什麼意思都不記得了。看來他似乎得再去上一次駕駛訓練班,否則應該沒辦法開車上路吧?

「弘樹,你在笑什麼?」

「是啊,難得住到這麼好的房間,我也想看看夕陽西沉的景象。啊,對了,我在櫃檯拿了導覽的地圖,這間旅館似乎有出借浴衣的服務,我們一起穿浴衣去參加祭典吧?」

「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是我和教授之間真的是清白的啦!剛纔教授只是在開玩笑……」

看來因爲兩人第一次的旅行而心情雀躍不已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對於這個事實,弘樹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出來。

「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職場上的上司,我當然不能對他太失禮啊……再說,你也太愛胡思亂想了吧!不要爲了那種無聊的小事囉哩叭嗦啦!」

(難道野分也……?)

弘樹用力甩開被野分緊抓住的手,野分這才停下腳步。

弘樹因女接待員逗趣的回答而忍不住輕笑出聲。一定有客人在祭典時邊走邊喫,結果回到旅館反而喫不下晚飯。

「既然如此,請您快回去那個人的身邊,我沒有那種閒工夫陪你。」

「請問您預計幾點開始用餐?」

「……您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當然不是。」

「——」

女接待員引領他們來到的房間位於旅館的三樓,是一件現代風格的和室。從固定住的窗戶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在晴空萬里的今日,湛藍的蒼穹朝遠方無限延伸。

「下次我們再一起看車子的型錄吧!啊,彎進那條路之後,好像有停車場。」

野分在這種時期能夠申請休假,是因爲他以「盂蘭盆節連休時,會值急診的班」作爲條件交換,所以這次才能順利請假。

一想到此,弘樹便不禁開始觀察起野分,而野分的態度果然不似平常的穩重沉着。

「唔哇!喂,快放開我!您幹什麼啦!」

「什麼?」

因爲有點口渴,所以弘樹來到自動販賣機前買飲料,此時卻聽到某個聲音。

「什麼?」

「我是說,像這樣的旅行我也是第一次啦!」

「好。」

「今天晚上好象有煙火大會?」

「怎麼可能!我已經叫他放手,他不放開,我有什麼辦法!」

弘樹不敢面對野分的目光,逃避似地豁然站了起來,故作若無其事地尋找要帶去澡堂的浴巾和浴衣。

弘樹一邊思忖,一邊將目光瞥向在櫃檯辦理住宿手續的野分時,聽到了野分和櫃檯人員說話的聲音。

仔細想想,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野分一起旅行。至今就算一起出門,頂多也就是去採買日常生活用品,或是在餐廳一起喫飯而已。

「手續辦好了嗎?」

女接待員說明完室內的使用之後才退出,直到現在他們才能獨處。

「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量開口,不要客氣。」

從一個多禮拜以前悄悄爲這次的旅行作準備開始,他的心情便興奮得無法平靜。

「請問是風間先生嗎?我們已經久候光臨,這邊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您登記一下資料?」

「我說很痛,你沒聽到嗎?!」

「好,你慢慢泡吧。」

「好的。弘樹,你等我一下。」

「弘樹,要不要喝茶?」

「真好,你看起來好幸福……」

弘樹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巖城卻突然抱緊他。看來似乎是被弘樹猜中了。

雖然弘樹不想承認,但他覺得那個聲音非常熟悉。他一邊在心裏祈禱自己的猜想錯誤,一邊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

當他們一來一往進行着攻防戰時,野分也從澡堂出來了。弘樹在被巖城緊緊抱住的姿勢下,與表情僵硬的野分四目相對。

「再泡下去,身體都要泡脹了。」

「沒什麼,我只是你看起來好像很興奮。」

弘樹在旅遊書上看到這裏的溫泉勝地有夏季祭典,所以纔會配合祭典的時間來預約旅館,而祭典的重頭戲就是一萬發的煙火大會。

弘樹覺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但在這種地方應該不會遇到熟人才對。認定應該是自己聽錯,弘樹也不回過頭去,但對方又繼續呼喚他的名字。

「野分,我先上去囉!」

「那麼我們在房間裏休息一下之後,就去大澡堂吧。不在天黑之前去露天澡堂的話,可能會看不到海。」

「既然如此,八點半左右爲您上菜,您覺得如何?我們會在這間房間準備好等兩位客人回來,請小心不要在路邊攤喫的太撐了。」

弘樹將和女接待員應對的工作交給野分,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因爲他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在意起野分的一舉一動,之後便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野分纔好。弘樹心想,大概是因爲自己缺乏戀愛經驗的關係,但真要這麼說起來,野分和他一樣沒有什麼戀愛經驗。

「……」

「這房間好棒。」

弘樹對在露天澡堂裏的野分說完後,便離開了澡堂。雖然他們已經在櫃檯借了外出用的浴衣,不過剛泡好溫泉,還是穿旅館事先幫他們準備好的浴衣比較有泡溫泉的感覺。

「我會注意。」

他們已經交往將近十年的時間了,但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習慣和野分兩人獨處,弘樹也認爲自己在這一點真的很不中用。

因爲太期待今天的旅行,所以弘樹昨天晚上一直睡不着覺,在車子裏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佯裝出平靜的樣子。

他們把車停在旅館後方的停車場之後,便將只住一晚的行李提到玄關處。

(真是的,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冷靜下來啦?)

俗話說,在戀愛裏付出比較多的人就輸了,看樣子弘樹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輸得一塌糊塗了。

今天的野分說話比平常還要快,彷彿在壓抑高昂情緒的樣子也相當難得一見。

「好,麻煩你了。話說回來,這裏的視野還真不錯。」

「謝謝您的稱讚。從這間房間可以看到夕陽西沉的美景哦!」

「野……野分?好痛……好痛啊!」

「果然還是有車比較方便。」

只見野分臉色鐵青地大步走向他們,硬是拉開緊抱住弘樹不放的巖城,然後不發一語地將弘樹拉走。

好死不死,偏偏讓他在這種地方遇到巖城,命運之神還真會捉弄人。

「我看不出來你有認真在抵抗。」

「弘樹……」

「對不起,我長得太高大了……」

野分在女接待員的指引下走向櫃檯,弘樹一邊目送他的背影,一邊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弘樹其實非常緊張。

「是的,敝姓風間,已經事先向你們預約了。」

去年因爲野分忙得抽不開身,他們最後還是沒有一起去逛夏季的祭典,所以才約好今年一定要一起去看。

「你聽我說,中條!」

(愛得比較多的人比較喫虧嗎……)

「快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果然是你。你也來旅行啊?」

「難道你們吵架了嗎?」

「我看了你之前借我的那本旅遊書之後,覺得這家旅館好像很不錯。不過還真是湊巧,我居然跟你在同一天來。你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對吧?」

「能回去我也想回去啊,可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讓我進去房間裏……」

野分聞言難爲情地搔搔頭:

在野分的固執的質問下,弘樹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野分的表情也在瞬間凍結。弘樹雖然爲自己的口不擇言而感到後悔,但一旦說出口的話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弘樹絞盡腦汁想找些話來緩和氣氛,但他越是焦急,腦海越是空白。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當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抱歉,我去讓頭腦冷靜一下。」

「野……野分……」

野分別開目光,說完之後便轉身快步離去。

弘樹不知道該追上前去,還是該讓野分一個人靜一靜,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野分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弘樹茫茫然地佇立在走廊的正中央,接着便聽到巖城滿是歉疚的聲音。

「啊,對不起,害你們也吵架了。」

弘樹狠狠地瞪向那個害他們愉快的旅行泡湯的元兇。要是巖城沒有出現,他就不會像這樣和野分起爭執了。

「其實我也和我的戀人吵架,他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也就是說,我被你們情侶之間的吵架給牽連了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弘樹用更兇狠的目光瞪視着想用傻笑矇混過去的巖城後,便大步離開現場。再繼續看到巖城的臉,他可能會忘了巖城是自己的上司而一拳揍下去。

(我似乎也去讓頭腦冷靜一下比較好……)

弘樹邁開步伐,卻不知道該去哪裏纔好。

即使他想去找野分,也不知道野分跑哪裏去了;想打電話找人,兩人的手機又都放在房間裏。

不得已,弘樹只好一個人先到房間。

弘樹心裏本來還抱持着一絲絲的期待,但野分終究還是沒有先回來。

「唉……」

弘樹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嘆了口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放手。」

「什……!你……你搞什麼!?」

「我叫你放手!」

攜家帶眷的人和一對對的情侶不斷地從弘樹眼前經過,弘樹的目光追尋起一個又一個與野分相似的身影,希望卻一次又一次落空。

野分語氣冷漠地對沖上前來的男子說道:

弘樹不禁對只能表現出冷淡態度的自己感到氣惱。此時,野分卻冷不防地握住他的手說道:

不反省自己太沒用,反而因此鬧彆扭,弘樹覺得自己真的很汗顏。他不禁討厭起明知不是野分的錯卻還在鬧彆扭的自己。

「是……是嗎?我覺得你穿的那件也不錯。」

「幹……幹嘛上警察局啊!」

每當他們起爭執時,總是野分先退讓,或是製造出讓他能坦率道歉的時機。不過,這一次他還是主動向野分道歉比較好吧!

(不知道野分有沒有看到那封信……)

野分拉着他的手走進一條從商店街岔出來的小路,來到一間似乎連主祭神官都沒有的小神社。神社境內打掃得非常乾淨,但是在這種薄暮時分,放眼望去四下無人,也顯得非常安靜。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

弘樹還反應不過來野分說的話,野分便一臉凝重地整理起他剛纔被扯亂的衣領,而且還包得比他自己穿的時候還緊,讓他都快窒息了。

「你這樣都讓人不知道該將眼睛往哪裏擺了。」

「還好。」

「沒這回事。因爲你太漂亮了,所以剛纔那個人纔會故意來糾纏你。」

聽到野分用憤慨的聲音說這種滑稽的話,弘樹更是笑到無法停止。平常聽到野分稱讚自己的話語,弘樹總是會難爲情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超過某個限度之後,反而會讓他發笑。

「你說什麼!這是向人道歉的態度嗎?啊……?」

「不是你叫我穿的嗎?」

「啥?喂,要去哪裏啦?」

「這個人是幹什麼的啊?」

「不過,你之前借的是這件嗎?」

「……!」

(我幹嘛那麼愛逞口舌之快……)

「我沒事啦!」

「你先冷靜下來。既然無法判斷你們誰說的才正確,我們走一趟警察局吧?不然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深藍偏黑的布料上,繪有花俏的唐獅子與牡丹的圖案。不過,這件由野分穿起來卻不顯得花俏,反而很適合身材碩長的野分。

「你下次走路也小心一點——弘樹,你沒事吧?」

「沒差啦,只要你來了就好。」

「這麼一來事情也能比較快解決吧?還是說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纔不敢去?」

「太好了,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我本來還怕這種花樣會不會太花俏了。」

「抱歉,我非常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道。弘樹,發生了什麼事嗎?」

五彩繽紛的光點在夜空中發散開來,奪去了兩人的目光。

「野……野分……」

野分不悅地背過身去,弘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想將他的身體反轉過來的瞬間,「呯」的一聲,隨着彷彿震撼全身的爆炸聲響起的同時,一朵若大的銀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

「……啊……」

(糟糕,只是看着他,就讓我的臉頰發燙了。)

「我聽不到啦!你以爲只是個道歉就沒事了嗎?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要你賠償我!」

「——對了……」

縱使今天是祭典,但是這種盡興過頭的做法實在令人難以苟同。弘樹怒瞪着男子,用壓抑着怒氣的聲音命令:

「嘖!這次先不跟你們計較!下次再給我注意一點!」

兩個人默默地看着煙火半餉,野分忽然轉而望向弘樹,輕聲說道:

「是啊!」

「笨蛋,會那麼想的人只有你啦!」

「那種人很難纏吧?醫院裏偶爾也會碰到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因爲我看起來很高大,所以常常會去應付那種人。」

「哦?」

「這裏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你也是,走路不會看前面嗎?」

弘樹記得他和野分一起向櫃檯借浴衣時,野分借的是灰底黑條紋的浴衣。

「別問了,先過來就是了。」

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蠻不講理的人了。雖然弘樹心裏覺得很麻煩,但嘴上還是不斷地據理力爭:

弘樹怕與野分擦身而過,所以決定站在攤販並列的商店街入口等待野分。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紅霞的天空,透露出點點星光。

「啥?你說什麼?我聽不到。」

「是你先撞我的吧!」

男子在弘樹開口之前,便滔滔不絕地數落起他們的不是。不過,他大概是看到體格高大的野分而感到畏怯,氣勢頓時比剛纔矮了半截。

弘樹向旅館的櫃檯借來的,是一件相當透氣、看起來感覺很涼爽、樸素的絲織浴衣(注:縮緊橫向或縱向其中一方的線,在紡織品的表面做出細小皺褶的一種織法)。雖然是出借用的浴衣,但質感卻相當好,穿在身上的感覺很輕鬆、很舒服。

信上除了簡短的道歉之外,還寫了如果野分願意原諒他,晚上就依照原定計劃一起去看祭典。

弘樹因野分的帥氣而不禁臉紅心跳。雖然現在纔在意起自己的反應已經太遲了,但狂飆直升的體溫也不是他所能控制。

「你露出那麼多肌膚,害我好擔心。可能會有點熱,不過請你忍耐一下。」

(我連浴衣都穿來了……)

聽到對方扭曲事實,弘樹氣得出言反駁。他知道自己衝動的個性常常爲自己惹來不少麻煩,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煙火大會開始了。」

「在這裏我們可以兩個人獨佔煙火,所以在這裏看就行了。」

「誰叫你……」

「這件很適合你。」

「啥?」

弘樹心裏雖然稍微鬆了口氣,但是被野分出手相救,讓他感到有些不甘心。同樣身爲男人,他卻連一個小混混都無法應付,真是太丟人了。

男子用力揪住弘樹的胸口。被對方一把拉近,弘樹這才發現他渾身酒臭。

「你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你到底要做什麼!」

男子嘴硬地丟下一句狠話之後,才轉身離去。

野分一抓住男子的手,對方旋即鬆開緊揪着弘樹衣領的手,慌亂地後退幾步,撫按着自己的手,對野分口出惡言。

看來男子來祭典的目的是爲了恐嚇取財。因爲弘樹一直呆立在原地,所以才被當成冤大頭了吧?既然如此,跟這種人說再多也只是白費脣舌。

「什……!」

「有什麼好笑的啊?」

(我本來不想把事情鬧大,看來也由不得我了。)

野分的樣子似乎不像是開玩笑。看到野分正經八百的樣子,弘樹忍不住輕笑出聲:

「是這位小哥先撞我的啦!我的肩膀被他撞的痛死了,你還差點把我的手摺斷,這下子看你們要怎麼賠償我!」

「你擋在路中央做什麼!」

當弘樹尋找着野分的身影而不斷眺望遠方時,肩膀卻撞到了來參加祭典的人的肩膀:

寫封信給野分吧。比起言語,文字似乎更能讓他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下定決心後,弘樹便找出放在房間裏備用的信紙,提起筆來寫下自己的心情。

「啊,抱歉。」

弘樹已經道了歉,對方卻還是伸手推了他的肩膀一把。弘樹重新穩住踉蹌的身軀,睥睨糾纏上來的男子。

聽到「警察局」三個字的瞬間,男子的表情也在剎那間轉爲狼狽。

「可惡,你說什麼!?」

判斷眼前的情勢只能藉由武力解決之後,弘樹便握緊了拳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揮起緊握的拳頭的瞬間,某個高大的身軀介入了他和那名男子之間。

他甚至覺得野分今天穿的浴衣將他的魅力發揮至極限。平常難得看到野分做這一身打扮,這種新鮮感讓弘樹不禁看野分看得入迷了。

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想想,其實他也有不對。今天若是站在相反的立場,他一定會氣得火冒三丈,而野分也會老實地跟他道歉吧?

弘樹雖然說的吞吞吐吐,不過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弘樹無意取笑野分,但他似乎惹得野分不悅了。不過,他覺得笑完之後,心中的疙瘩好像也隨之消散了:

「事實上,因爲那件太短了,所以我請旅館的人幫我換一件,因此花了一些時間,所以才讓你等那麼久……」

「別說這個了。弘樹,你過來一下好嗎?」

弘樹知道只要呆在房間裏等着,野分遲早會回來。但是,當面向野分道歉的話,自己可能又會多嘴說些不該說的話。

如果野分最後還是沒來的話,他就白穿了。

弘樹將房間的鑰匙寄放在櫃檯後,便離開了旅館,因爲他沒有勇氣在房間裏等野分回來後親手將信交給他。

(喂喂喂,哪有人在這種時間就喝醉的啦!)

「說的也是。」

對方稍微比弘樹矮,一頭金髮全部往後梳,從他白色V字領的夏用毛衣露出的脖子上還掛着一個黃色的項鍊,怎麼看都像個小混混。

「……你真的穿浴衣來了。」

直到野分露出鬧彆扭般的表情,弘樹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忍住笑意,可是他的肩膀還是不斷地顫抖着。看到弘樹辛苦憋笑的樣子,野分用夾雜嘆息的語氣對他說:

「要不要去可以看得更清楚地方看?」

「抱歉抱歉,我不笑就是了。」

接連發射到夜空的煙火因爲被建築物和樹木擋住,所以無法看得清楚。不過,弘樹覺得這是他至今看過最美的煙火。

「抱歉,我來遲了。」

「弘樹……」

現在他應該能將道歉的話坦率地說出口。看準時機,弘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抱歉,之前做了讓你生氣的事。」

「不,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卻還是像個小鬼一樣鬧彆扭……」

「不,都怪我不好,我不該讓教授有機可趁。雖然說他是我研究室的上司,但我不該用模棱兩可的態度來面對他。我有在反省。」

「這麼說,我們算是和好囉?」

「對……對啊!」

「不過,爲什麼教授老愛黏着你?這次他會和我們住在同一間旅館,我也不認爲是偶然……難道他在追求你!?」

「你別胡亂猜測。教授也是跟他的戀人一起來。他好像和戀人吵架了,所以纔來跟我吐苦水。至於他會和我們住在同一間旅館,我想是因爲之前我把旅遊書帶去研究室借他看的關係吧。」

弘樹希望野分知道巖城其實也沒有惡意,所以才把剛纔大致上聽來的話向一臉擔憂的野分說明。

巖城大概也是和弘樹一樣,看到旅遊書上介紹以前某位大文豪經常住宿這家旅館,所以纔會受到吸引,因而選擇投宿這裏。會選擇同一天來,大概也是因爲這個週末有焰火大會的關係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這次可是被他害慘了。就是因爲他太沒神經了,所以纔會惹怒他的戀人吧?」

「下次再見到的時候,要不要我去向他說清楚,請他以後自重?」

「不……不用了,我自己說就行了。」

弘樹很感謝野分的這份心意,不過野分的過度保護也讓他傷透腦筋。如果野分直接去警告巖城的話,巖城一定會拿這件事持續地取笑他半年之久。

「爲什麼?」

「我討厭被教授調侃。每次提到你的事,我就會忍不住產生反應,情緒會表現在臉上……總之,我會自己去說,你不要在意啦!」

「弘樹,教授會拿我的事來調侃你嗎?」

野分反問弘樹意料不到的問題,讓弘樹一時語塞。

「吵死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弘樹想從野分懷中掙脫,但敵不過野分的力道,再加上他的面前就是神社的外廊,他根本無處可逃。

他想說「正因爲這樣,所以纔不妙」,不過現在說這些話也爲時已晚。

「你明明就不討厭。」

「啊……!住手,要是被別人看到……該怎麼辦……!」

(晚一點,我一定要揍他一頓……)

「你不用擔心,大家的注意力都擺在煙火上了。」

「嗯唔……嗯嗯……嗯……!」

「已經……可以了……!」

「已經有點溼了。」

野分打量起弘樹猛地別過頭去的臉,弘樹便往相反的方向逃開。這次野分從另一個方向繼續追問:

「——捉到你了。再不告訴我,我就要惡作劇哦!」

又黏又滑的手指的擦弄,讓弘樹舒服得欲仙欲死。野分一邊用手揉弄着弘樹溼漉的分身,一邊在他耳畔低聲催促着:

「嗯啊……!什麼……?」

「嗯啊……!哈……啊……!」

弘樹忍不住對野分令人感到羞恥的語句產生反應,嘴脣因此鬆了開來,一直強忍住的呻吟也不由自主地溢出,再也無力抑止這一度瓦解的防線。

弘樹忍不住發出呻吟,又連忙噤聲。他咬緊嘴脣,不讓自己反射性地叫出聲音來。即使如此,他的喉嚨還是不由自主地溢出嗚咽:

弘樹嬌喘吁吁地斥罵忽然變得很客氣的野分。野分明明知道被挑逗到一半而得不到滿足是多麼痛苦的事。一想到此,弘樹便不禁對他感到有些氣惱。

「咦?嗯唔……嗯……嗯唔……!」

隨着野分的呢喃而吹吐在弘樹耳後的溫熱吐息,也讓弘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啊……啊……!」

「嗯……嗯……唔嗯……!」

「我本來就不是在跟你鬧着玩,而且你應該也真的有感覺了吧?」

內壁的黏膜緊密地包覆住野分的昂揚,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形狀。

「哈……啊!你以爲……這裏是哪裏……!」

「教授提到我的時候,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知道了。」

野分不知道弘樹在心中暗自做的決定,只是繼續挑逗着弘樹的情慾。他隔着布料撫摸撐起內褲的昂揚,這種似觸非觸的感覺當然無法滿足弘樹。

滾燙的硬塊緩慢地,但確實地埋入了弘樹的體內。不一會兒,陣陣脈動的碩大便填滿幽徑中的所有空隙,壓迫着弘樹的內部。

「再摸得確實一點啦……!」

野分微微地搖晃起深深貫穿的身體。硬挺的前端刨鑿般地穿刺深處,引起弘樹的腰際一陣簌簌震動。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弘樹因感受到抵在被鬆弛過的穴口的火熱而緊繃的身體,但被野分用手指擴張的體內卻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野分的慾望。

「不……嗯……啊……!」

「呼……唔……」

「……!」

「不……啊……嗯……嗯……!」

野分的手指先是徐緩地撫摸着穴口,接着冷不防地埋入,被異物探入的感覺讓弘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弘樹的幽徑也因此不禁一陣緊縮,然而野分還是如入無人之境似的繼續向深處探索。

「……好吧,如果會痛的話,要告訴我哦!」

「王八蛋……!你的個性真的很惡劣……!」

「不知道啦!」

弘樹想反駁,野分卻用力捏他的乳尖,讓他痛得忍不住弓起身體。他反射性的嬌吟聲也已飽含了情慾。

說完之後,野分便開始在前端畫圓,從溼濡繃緊的內褲上方輕柔地刺激着,使得弘樹難耐地扭動起身體。

野分揉弄着弘樹的分身,用手指刮搔着他的後穴,使得弘樹陷入一種全身也要爲之融化的錯覺。

「不會……啊……嗯嗯嗯!」

「白癡……!都什麼時候了,還問我這種問題……!」

「你在忍住聲音嗎?咬得那麼大力,嘴脣會痛吧?」

野分用手指描繪着弘樹咬緊的脣問道。看到弘樹將脣咬得更緊,不讓自己忍不住張開嘴來,野分便像是在安撫孩子似的輕聲呢喃:

「把嘴鬆開,讓我聽你那可愛的聲音。」

乳尖在野分的指尖執拗地捏弄下所產生又痛又癢感覺,讓弘樹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不管他再怎麼咬緊牙關,喉嚨還是會發出如小貓嗚叫般的聲音。

「……好熱……」

在野分持續的擦弄下,前端也開始溢出體液。手指彷彿要掬起黏稠的體液般在分身上滑動,溼黏的觸感遍佈全體。

「快住手……!唔……嗯嗯!」

野分的追問恐怕已經淪爲單純的藉口。即使弘樹老實地將答案說出來,野分大概也不會放開他。

「嗯嗯……!住……手……!」

「你還希望我停下來嗎?」

得不到渴望的觸碰,使得弘樹的意識全部集中到中心部位,分身也不由自主地噴張。

「我說了啊……!我自己又看不到……嗯嗯!」

雖然說神社周遭四下無人,但什麼時候有人會來,誰也說不準。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野分的體溫,弘樹心臟便不由自主地怦然狂跳:

「嗯……啊……啊……啊……!」

他的腦中彷彿也要因快感而融化。雖然弘樹對於在戶外耽溺於淫靡的行爲而有所抗拒,但追逐慾望的渴求已漸漸超越一切。

「……!混賬……!你在摸哪裏啊!?」

「笨蛋……不要問我……這種事……!」

「很難受嗎?」

最後他靠在神社的外廊來支撐身體。他的身體略微向前彎曲,形成臀部向後翹起的姿勢,野分手指的動作也因此變得更加大膽。

野分大概是想以唾液來代替潤滑劑吧?一想像這兩根手指將在自己的體內探索,弘樹的腦中便火熱得無法思考。

野分增加手指來擦弄逐漸鬆弛的黏膜,越發粗暴地抽插着。

腰際深處所產生的火熱,配合着被鼓動而陣陣泛疼。弘樹早已因野分的施予的刺激而狂亂得忘我了:

野分對忍耐到極限的弘樹輕笑一聲後,便輕輕褪下他的內褲,手指纏上弘樹陣陣泛疼的慾望。

「今天是祭典,不會有人特地跑來這種地方。」

「那麼……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舔我的手指?」

「笨……!啊啊……啊……啊……!」

弘樹再也受不了這種焦急難耐的感覺,再也顧不得羞恥地要求野分:

如果他認真抗拒,野分應該也會停手。可是,他擔心兩人的關係在這之後會變得尷尬,再說他的身體也已經開始火熱了起來:

「抱歉。不過,有句話不是說『越喜歡某個人,就越想欺負他』嗎?」

沒料到野分會直接觸碰自己,弘樹不禁慌亂了起來。趁弘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野分更加用力地摟緊他的腰,手掌在弘樹胸口遊走的同時,也用脣搔弄着弘樹的頸項。

本來撫摸着脣瓣的兩根手指冷不防地伸入弘樹的口中。雖然弘樹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依照野分的要求而舔了起來,小心不讓牙齒咬到野分的手指,用嫩舌糾纏着。

野分的左手分開弘樹浴衣的下襬,撫摸起他的大腿。在手掌煽情的遊走下,本來因黃昏時分的涼意而風乾的汗又再次浮現。

「……弘樹,我可以做到最後嗎?」

野分的手指從內褲的縫隙探入,搔弄起弘樹的根部。然而,野分只是刺激着曖昧的地方,卻始終不碰慾望的中心。

野分一邊說道,一邊將在胸口遊移的手伸入弘樹浴衣的衣襟裏。肌膚在野分直接的碰觸下,弘樹的身體不禁微微地顫動起來;小小的尖挺在野分的逗弄下,身體便傳出酥麻的感覺。

「不用擔心,看着我們的只有月亮而已。」

弘樹在神社境內四處躲着野分,最後跑到了神社最深處,被野分用從背後抱住的姿勢擄獲。

「笨蛋……!你在胡說什麼——啊……!」

「……!嗯……!野分……!」

「嗯嗯……!不要說……奇怪的話……!」

都把人挑逗到這個地步,還有臉問人家這種問題!

「野……!再這樣下去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別囉嗦,快進來啦!」

「笨……那種事,我怎麼知道啦!」

「可是,這裏還很緊。」

弘樹忘我地用舌頭舔拭着野分的手指,野分卻毫無預警地將手指抽出來。沾滿唾液的手指探入浴衣下襬裏面。

「嗯嗯……唔嗯……!嗯嗯!」

弘樹在心中反駁「是你太掉以輕心了」,野分旋即用修長的手指用力摩擦起他噴張的昂揚,一股更勝於方纔的情慾猛然湧現。

「是像現在這樣的表情嗎?」

「不希望我繼續惡作劇下去的話,就告訴我你對教授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這不是很簡單的問題嗎?」

「什……你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種事……誰也不知道……啊……啊唔!」

「嗯……嗯嗯……啊……啊……!」

「你已經硬起來了。你喜歡我弄你這裏弄到痛吧?」

潛入體內的手指粗暴的翻攪着,弘樹也因此發出甜膩的呻吟。體內被人不容分說地擴張的痛苦以及內壁被摩擦的快感,也讓他忍不住扭動起身體。

野分的手指刮搔着弘樹的口腔,摩擦着他的黏膜,輕輕描摹上顎的力道甚至讓弘樹覺得有點發癢,讓弘樹的嫩舌也有些酥麻。

「如果站着很難受,就將手抵在那裏。」

弘樹感受到野分的手潛入自己的兩腿之內,野分毫不猶豫地探向他幽祕的窄室。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和野分的交歡,但地點一改變,感覺也會有所不同。再說,弘樹本來就不習慣以站立的方式來做,也不知道以這種姿勢該如何放鬆。

「啊……!」

「唔啊……!啊……啊……!」

隨着野分加快律動的速度,弘樹也發出高亢的呻吟。當野分激烈的擺動腰桿時,緊繃的黏膜也在不知不覺間逐漸鬆弛開來。

「你的裏面……變的好柔軟。」

「叫你……不要說……!」

被野分用沙啞的嗓音毫不掩飾地指出自己身體的變化,弘樹的體溫便因羞恥而狂飆直升,零碎的呻吟聲彷彿也逐漸變得更加煽情。

「我要你再感受更多一點。」

「咦——不……!爲什麼……!?」

弘樹的意識被迫集中在兩人結合的地方,野分卻突然將貫穿弘樹的屹立退離至穴口,弘樹縮緊內部,黏膜彷彿緊緊追隨那突然降臨的空虛感似地纏了上去。

「放心,我馬上就給你,你所想要的感覺。」

倏地,尖銳的前端以刨鑿內壁般的動作衝刺。

「啊啊啊……!」

被一口氣貫穿體內的快感,讓弘樹猛地弓起身子,肌膚上浮現的汗珠灑落,眼眶蓄滿的淚水也因此而流下:

「啊啊……啊……啊……!」

野分粗暴地翻攪他的內部,執拗地貫穿他的深處。反覆不斷的深度抽插,讓弘樹產生一種腰際深處也要爲之融化的錯覺。

「啊……啊……不……好可怕……!」

這種無可言喻的快感讓弘樹深感恐懼。律動越來越快,兩人的結合處彷彿就要融合在一起似的。

「爲什麼?」

「因……爲……我變得好奇怪……!」

「我也是,早就因爲你而失去自我了。」

野分自嘲地低聲說完之後,更激烈地加快律動。弘樹的腦海裏已經一片混亂,再也無法思考了。

「來不及去逛小喫攤了啦!」

如果野分是在調侃他,他還能當耳邊風。偏偏野分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所以反而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看到野分露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模樣,弘樹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笑。

「還有,我的腰很痛,等一下要幫我按摩。」

「……勉強可以。」

話雖如此,這股因心虛而產生的怒意如果不發泄出來的話,他咽不下這口氣。而且在交歡的過程中,接受的那方負擔也比較大,所以這種時候向野分撒嬌也不爲過:

「算了,反正你對煙火根本沒興趣。」

「我也沒有辦法好好看一場煙火。」

因爲野分毫不手下留情,所以弘樹的腰腿都顯得虛軟無力,再加上野分絲毫沒有考慮到後果便射在他的體內,溼濡的感覺讓弘樹覺得不太舒服。

「弘樹,你走得動嗎?」

「……!」

「真的嗎?」

「喫完晚飯後,看你想要什麼,我去買給你。不然明天中午再一起去也行。」

「今年其他地方還有煙火大會,我會努力工作爭取休假,到時候再一起去看吧。」

「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弘樹,你在想什麼?」

看到野分興高采烈地回答的樣子,讓弘樹不禁覺得野分彷彿一隻大型犬。

(不過,被野分牽着鼻子走的我也難辭其咎……)

雖然他已經重新穿好浴衣,但是浴衣卻吸收了過多汗水,希望還給旅館時不會讓旅館的人起疑心。

弘樹將野分老是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回去,看到野分聞言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後很難得地露出了難爲情的表情。再怎麼說他的年紀都比野分大,怎麼能老是單方面地被野分耍着玩呢?

雖然弘樹擺出一副鬧彆扭的態度,不過那是因爲他知道,只要自己這麼做,野分就會無微不至地呵護他。

「想你啊!」

「我也快到極限了。」

(……可惡,我果然還是敵不過他……)

「……真拿你沒辦法。這樣吧,你去買章魚燒給我,這次我就破例原諒你。」

「我並不是對煙火沒有興趣,只是今天你穿浴衣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害得我無法剋制自己。」

「呀啊……啊……啊……快射了……!」

當弘樹噴出白濁體液的同時,野分深深地貫穿他,穿刺到最深處。被自己包覆的熱楔微微顫動,將熱液盡數迸射在弘樹的體內。

野分用力往前一挺,弘樹澎湃的慾望瞬間爆發出來。

當他們耽溺於淫靡的行爲之中時,煙火大會早就已經結束,而現在也已逼近喫晚餐的時間了。

「……我沒有想到竟然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

「回房間之後我會幫你清理乾淨,到旅館之前請你忍耐一下。」

「這是回敬你的啦!」

「沒問題,我很樂意。」

(對了,不知道教授和他的戀人和好了沒?)

不過野分就是這一點可愛。弘樹一邊步履蹣跚地走着,嘴角悄悄泛起一抹笑意。

只要和戀人一起看了剛纔那場煙火,心中有再多的不愉快應該也會煙消雲散。

弘樹本來是想故意找麻煩,沒想到卻被野分反將了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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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自我中心純愛 1

  1. 01插圖
  2. 02邂逅篇
  3. 03Q敵篇
  4. 04後記

第二卷自我中心純愛 2

  1. 01插圖
  2. 02新婚篇
  3. 03求婚篇
  4. 04後記

第三卷自我中心純愛 3

  1. 01插圖
  2. 02Q人節篇
  3. 03夏日祭典篇正在閱讀
  4. 04坦率篇
  5. 05相親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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