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outer-holic
《xxxHOLiC》 · 西尾維新 · 3.1萬 字
殘忍的眼神。
那黑髮的女子——壹原侑子所賦予我的第一印象,以此一言便可蔽之。
——恐怖的眼神。
——殘酷的眼神。
——妖豔的眼神。
——硬質的眼神。
——將人不當爲人的眼神。
——從裏側觀察人的眼神。
——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彷彿品價似的眼神。
——將世界規定爲相反模樣的眼神。
——否定世界存在樣式的眼神。
那種,眼神。
我無法忍受自己再被那樣的雙眼注視着——同是我也無法再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間,我垂下了視線。
那裏有一杯泡好的咖啡。
是那名叫四月一日君尋的少年所準備的吧——在我就坐的時候,他曾經詢問我要咖啡還是紅茶,而我回答了要咖啡。
其實我是想要紅茶的。
我也沒要砂糖和奶精。
其實我並不想喝苦澀的咖啡。
從報名後就一語不發,只是僅僅注視着我的女子。在她面前,擺放着和我杯中完全相同的咖啡。一定是因爲壹原小姐想要喝咖啡吧,而她也絕不需要砂糖和奶精。
四月一日瞥了眼佇立在正面的行李櫃。
沒有指令被傳送來。
在這種情況下,四月一日,沒有一天不在希望。
是讓他本能看到的雙眼,看不到了的——等價。
對。
“叫我侑子就可以了。”
想得到的辦法都付諸實施過了,不過己身所處的這個狀況,可說是從一開始就束手無策。在這樣的情況下,到底是繼續努力下去,還是乾脆一了百了放棄爲好,成了四月一日君尋一個重大難題。那一方的選擇纔是盡善之路呢?
我猛地抬起了頭。
很快,他就在一堆“日本人絕對不會帶的奇特墨鏡中”發現了目標物品。“不過,這老花鏡居然也只值一百日元啊……感覺脫離時代好久的樣子。嗯……我都已經選了看上去比較貴的眼鏡了……哎呀,不過一百日元說到底也只能買到這種貨色了……。嗯算了,雖然顏色貌似有些發紅……”
不過看到就是看到了。
不管再怎麼愚蠢,耽擱人時間,好像玩耍,只要是店長——只要是壹原侑子的指示,四月一日就不能不服從。
“好不容易纔知道這鑰匙是JR哨子站行李櫃的鑰匙,鬧了半天只放了不知所謂的指令嗎?這是小學生的野戰遊戲嗎!?”
不過那種事是不能做的。
加上消費稅以後,眼鏡的價格成了一百零五日元。因爲沒有零錢,因此四月一日只得掏出千元鈔票算賬,懷揣着滿把零錢,四月一日突然被一種自作自受的虛無感包圍了。
所幸,那商店就在大路對面,因此一眼就找到了。少年度過天橋,進入商店,開始在日用雜貨貨櫃一欄尋找目標物品。
“我絕對是被騙了啊!”
人
但具體來說,由他以下這些話,比如[雖然言談舉止顯得比較無賴,但將來的他會成爲大人物吧。搞不好,會成爲我們恐怖的敵人也說不定呢]什麼的;再者[她是值得信賴的人,雖然語氣是粗暴了些,但她本性確實相當坦率而直白的。接下來,只要她能原諒自己就好啦]什麼的,就可看出,這裏的所謂有眼光,並不是指四月一日君尋擁有對他人人格、個性等方面可以進行評測的洞察力。
四月一日君尋,是名有眼光的人。
這可能不該說是信,而是單單的便條纔對。
方纔還爲憤怒所顫抖的肩膀,如今無力的垂了下去。
繼行李櫃之後,任務的第二個目標物品裝飾眼鏡也這麼入手了。那接下來,究竟會有怎樣的指令傳達到自己這裏呢?帶着少許興奮的心情,四月一日等待着。
“是不是應該做張行程表呢……這樣跑了多少路自己心裏也好有個數。”
此世不可思議之事雖爲多
傳達願望的店。
從四月一日所就讀的私立十字學園往東城車數十分鐘,就會到達JR哨子站。現在,他正站在查票口附近的行李櫃前,氣憤地念叨着什麼。
就在我不自覺地去碰觸咖啡的手把,壹原小姐訂正了我並沒有稱呼過的——她的名字。
不過就算如此,即使是難以處理的殘局,四月一日也不想輸。
而他的願望,終於在數個月前接近實現了。
其實不應該說是有眼光,而是能“看到”妖的眼。
壹原侑子的店——四月一日君尋的打工地點,是家任何“願望”也可以實現的店。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就算再在怎麼亂七八糟,奇想天外的願望——比方讓能看到妖的眼睛再看不到妖啊,比方讓妖羣集而來的器皿不再具有這種功能啊——都可以實現。
然後壹原侑子,忽而微笑了起來。
她——用和剛纔別無二致的眼神,緊緊注視着我。
“用嘴巴說不就好了嗎!這點芝麻綠豆大點的事,幹嗎非要人勞神!——仔細追究起來『裝飾眼鏡(不是眼袋)』是什麼鬼意思啊!怎麼可能會有人把裝飾眼鏡和眼袋搞錯呢?啊我懂了!是把這東西跟仙台有名的伊達政宗的眼袋掛鉤了吧!老天,不但寫得跟天書一樣還是個冷笑話!”
——啊啊。
然後他就交錢。
其中一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不過,與其說那是念叨,不如說是行將爆發前臨近臨界點的吼聲。也因此使得周圍路過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從四月一日身邊繞道而過。
我能來到這家“店”,也是四月一日出於親切——雖不知她是要進行心理輔導還是如何,但我和壹原小姐之間,該沒有任何特別的緣分纔是——
『如果能做得到的話,便儘管試試看吧。』
看來買到裝飾眼鏡,就是侑子今日指令的全部了,任務也就結束了。
車輛飛速的穿梭在身體周圍,四月一日停下了腳步,跟他同樣停在人行橫道前的,還有五人左右。
也就是絕對服從。
只會作爲普通之閒談 而逝去
“老是嚷着‘等價’,‘等價’啥的卻總讓人免費打白工……可是,那個眼鏡究竟該怎麼辦呢?是自己要戴嗎?侑子小姐在想什麼啊……還是說她已經準備了波瀾壯闊的故事等着我去發展?完事之後我會成爲有錢人嗎?哎,怎麼搞的,總而言之”
“還有,你剛纔在想某件事吧。——別那麼做比較好。”
妖,也就是存在於某處,但本來不應該被看到的東西。
因爲這不屬於能力,而是機能。無關生秉或後天,也跟自己的精神作動沒什麼關係。只是流淌在體內的血,帶給了他這切實的“現象”。——這就是自己怎麼也解決不了的問題了。
紅綠燈顯示出紅色的光彩。
人才是這世上 最爲摩訶不思議之生物
“…………嗯?”
如果人不在
進入了他的視線。
但亦再無如此之鮮烈 如此怪異的事了
因爲妖不屬於這個世界。
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感嘆,完全是因爲四月一日不知道究竟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達自己所希望的終點之緣故。雖然說不管多長的道路,如果不踏出第一步都是不會有進展的,但只要想想接下來所要測算的步數,就不禁令他有點心如死灰。
如果人不看
信的內容非常簡潔。
45號。
“呵呵,或者該這麼說?櫛村塗繪小姐,你——”
人
如果只屬於能看到就罷了,但事實上,那些妖們每每會尋求自己的血而一窩蜂湧過來。讓人非常難以料理後事。
四月一日的手中有一封信。
他沒有一天不那麼希望。
四月一日出站,開始尋找一百日元商店。
在四月一日君尋的眼中,清楚地。
“那個人是不是以戲耍我爲樂啊……這能和店裏的工作扯上什麼關係。”
在數個月的打工生活中,四月一日在侑子身邊確實看到了付出等價的代價,從而實現願望的場景。——所以,侑子是一定具有那種“力量”的。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昨天。
現在時刻是傍晚,人們歸宅的最高峯。
他從打工的店長那裏得到了一個鑰匙,那上面有着45號門牌號碼——也就是眼前這行李櫃的鑰匙。除了鑰匙外,店長(雖然稱謂上店長,但除了四月一日以外,整個店家就只有兩名分不清是什麼身份的神祕人物,以及好像是黑色雪娃娃一般的寵物而已)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告訴他。只留下“我想請你去打開櫃子。”這一句話。
“唉……搞成這樣,我還不如去收集龍珠比較快,總是把人使喚來使喚去的……那個人真有心實現我的願望嗎?”
只要人口足夠稠密,這種類的商店就一定會存在。具體來說一百日元商店貨品的品質還是可以接受的,更重要的是每樣物品全部都只有一百日元的誘惑價格。既然無法瞭解今後故事會怎發展,那麼將經費控制在最低限度就很有必要。
黑色的液體冒着熱氣。
與其說是希望,這更近於祈願。
出店後他愣了一會。
“………………………………”
如果將這純黑的液體潑在眼前的她身上的話,她究竟會有什麼表情呢?她會用何種眼神,看着我呢?
但她“有沒有心”就比較令人懷疑了。
四月一日君尋持續不斷的抱怨着並不存在於這裏的人物,同時三三兩兩的人羣如潮水一般從他身邊退去,但對於此刻的四月一日君尋來說,這都是不值得留心的事。
話雖如此,現在所首先應該考慮的,是迄今爲止這一系列事件的成因以及今後的後果是什麼。如果說這是侑子所提前預備好的開玩笑事件,那麼用消極態度來對應的自己還不知道回到店裏會面臨怎樣的結局,想處理好這件事情,可是比找到伊達政宗曾經佩戴過的眼袋難上千百倍。
她突然這麼說。
那對於他而言,該說是值得煩惱的東西嗎?
人
要是看不到的話就好了。
因爲他在等下一個指令。
她一定會生氣的——因爲這是我和她初次見面啊。
他一邊想着,一邊走向人行橫道。
想想看,這臺詞也夠本我的,所以四月一日並沒敢太大聲的念出來。過了不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踏上了歸途。天色也挺晚的了,只要把這裝飾眼鏡交到侑子店裏,再做好她的晚飯,今天就可以收工了。那麼今天到底積攢了多少“等價”呢?現在四月一日的心情就彷彿在迷宮中不停轉圈練級的RPG主人公,今天的辛勞很有可能是白忙活一場,因爲類似事件他也不只一次的體驗過了。
四月一日這麼想着,開始轉動思考。因爲自己從來沒有動過想要裝飾眼鏡的念頭,所以這東西究竟要去哪裏才能得手,他是一點也不清楚的。但侑子小姐所尋求的裝飾眼鏡應該不是“超越法度”的東西,而且,如果她是想要太陽鏡的話,應該會在便條上書寫明白(但實際是沒有的)。將所有線索綜合起來的話……
就算大聲喊叫,也只令人覺得空虛。這張便條就是店長要自己“去尋找裝飾眼鏡!”的指令吧。當然事情並不會在得到裝飾眼鏡後就瞭解,以那店長的個性來說,在其後也會有新指令的可能性相當高,並且在那之後、那那之後一定還會有……
這句話就像是追打一般的蹦了出來。
其實。
因爲,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看來四月一日終於是妥協了。
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裝飾眼鏡(不是眼袋)』
“我對附近也不熟悉……還是不要無意義的亂跑。嗯……不過總歸會有那地方的吧。”
這就只會是普通之現象
在那行李櫃中,放置着這便條。
那地方,指的就是一百日元商店。
所以,或許以“不可視之物”來規劃他們纔是正確的。
“什麼啊,原來沒有安排我成爲有錢人的劇本啊,真令人失望。”
“唉……”
那人咬着下嘴脣,露出苦思冥想的神情。
但首先映入四月一日雙眼中的,不是那表情——不在面部。
那名纖小的女性,在她細瘦的肩上、
有什麼東西。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已經太遲了。
那女子——已向着大路投身出去。
啊。
我又做了。
在病院的牀上睜開雙眼的同時,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惡中。明明知道明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不,事已至此,現在日期已經改變了吧,所以,該是說,今天了。
我明明知道今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但我現在卻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我在幹什麼啊。
我轉頭看向窗外。
不過從這裏什麼也看不到的。
現在在公司裏,本來我不能不作的——原本由我負責的新企劃展示會,已經被換給兵頭去做了吧。因爲手續上就是這麼安排的,如果遇到了緊急事況,這事情就會被交託出去——本來是絕對不該存在的,緊急事況。
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爲了這次的企劃,大家都拼命努力,兵頭也起了非常好的輔助作用。——問題的癥結不在這裏。
我又做了。
已經做了。
我又做了——不該做的事。
一直都是這樣。
這些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死了——會給大家、添麻煩的吧——
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這欲求附着在我身上。
如果,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想我已經死了。
因爲那份企劃是我一個人一手做起來的,就算兵頭可以圓滿結束這次的展示會,但企劃整體被拖慢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此一來,小組裏的成員們,都或多或少會受到處罰吧——更別提出人頭地了。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所以我纔想做。
日常生活還好說,在工作中,我是儘量不讓這種情緒侵擾自己的。而且直到不久之前我都是這麼做的。雖然這麼說起來很俗,但如果這次的新企劃展示會成功的話,想必我今後的人生一定會走上康莊大道。
如果再硬給大家道歉的場合,故意說“我沒有錯”,擺出一幅任性嘴臉的話,那他們到底會有何反應呢?
這回也一樣,不屬於失誤。
“我”在“紅燈”的時候“衝到了”“車前”——類似的事情或是根本同樣的事情,與我迄今爲止的人生,已經不斷重複又重複,不知發生了多少回。
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不可以做這種事』
那“這種可能性”也是說不定會實現的啊。
欲求,破壞慾求。
本來我可以平安考上那所私立名校,但在考試當天,我卻裝病在家躺了一天。高中考試的時候我也這麼做了,所以,初高中我都是在平凡無奇的公立學校度過的。爲什麼要裝病呢?——如果有人這麼問我,可能我會回答“我只是想試試看在這種重要日子如果身體垮了的話會怎麼樣”,我只能這麼回答。
初中考試的時候。
爲了不讓工作出差錯,我很努力在做了。
只要補償了就好。
然後我又想。
是查房的護士小姐。
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
我應該拒絕這種欲求,我既沒有破滅慾望,也沒有自殺願望。——我絕不屬於以上兩種人,我可以有自信的斷言。如果說起求死或尋求危險的好奇心,那就跟普通凡人同樣,僅僅到“運銷飛車很刺激,真想坐”的地步,超越這之上的好奇心,我是沒有的。
啊啊,算了。
上小學時,我就曾經從教室窗戶往外跳過。就像知名小說的主人公一樣——用刀刃對着自己的手腕也不是一次兩次,青春期的時候,更是有在手腕上刻下傷痕。不過那樣的情況,也就只出現過一次。
啊……一定會非常不得了呢。
那要是這樣的話,
大學也溼,我故意沒在第一志願的國立大學那一欄裏填上名字,然後遞交了表格——不,應該說好像寫了,也好像沒歇,總之非常模糊——接着,我就去了那個隨手填寫的私立大學。
可是不行。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你不可以做這種事』
我將重要的文件放入了粉碎機。
爲什麼,會想要觸犯禁忌呢?
因爲我想做。
“哦,是麼。所以你昨晚纔會不打招呼就擅自罷工,並且今天還遲到。你想說這就是原因麼?”
算了,我不可以再想這些事了。
因爲只是被摩托車撞到。
我想那種心情,人人都會有的。
我死命壓抑住想從窗戶往外跳的欲求,同時爲了迎接接下來不知什麼時候會出現的衝動,開始深呼吸。
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那夥好相處的人們。到底會用怎樣的表情看着我呢?
“欲求”。
我明明知道,比起這種心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更值得關心的事物——比方工作和人際關係什麼的——但儘管如此現在我,卻總是想着如果從醫院窗戶跳出去會怎麼樣,就只是一味想着這種事情。
可是或許我在那時候已經死過了。
至於理由,跟上面一樣。
如果。
這孩子蠻眼熟。
就是屬於那種“絕對會按下去的人”。
那少年,說自己叫四月一日君尋。
我只是比普通人更加多一些而已。
滿足的吸了一口煙管,黑髮女子一邊在煙霧的繚繞中補滿菸草,一邊用左手把玩着四月一日花一百零五日元(含稅)買來的裝飾眼鏡。
但卻不可避免。
對的,對的,完全一樣。
我回答道,請進。隨之不久,從門縫中穿入身着粉色的制服的護士,但是來者並不只她一個。
那種質量,是莫大的。
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
可是現在,我想起來了。
我想人們,不管是誰,或多或少,應該都能少許分擔我這種心情,——就彷彿想按下學校滅火求救按鈕般的心情(從我開始上小學直至高中畢業,我按這種按鈕的次數已經超過了三位數);就好似在站臺等待電車,一邊聽着列車即將進站的廣播聲,一邊控制不住自己,想用自己的身體劃過風撞向車廂的心情(我一直都是這種心情)。登上高處,胸膛中都是“如果從這裏跳下去會怎麼樣呢”的心情(我每次登上高臺前便與這種心情在搏鬥了)。
而我,
如果到了下個禮拜,我也不能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如果我一直無法回公司的話,那,後果究竟會如何呢?
我不想做這種事啊。
是第二志願啊。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不過,將機會讓給後輩不是也挺好的麼?這麼一想,我輕鬆了不少。放任自己是多麼美好的事啊,雖然現在我左腕骨頭有裂縫,但並不妨礙我工作。過了這個休息日,從下個禮拜起,我就又能回到工作崗位上去——
只要這以後——補償大家就好。
想觸犯禁忌——這種心情。
而由於這次事件,造成整個部門的人拼命加班以彌補殘局。——一個星期,沒日沒夜的加班,到最後總算平安收尾。
當然是故意的。
因爲那份文件固然是重要的,卻不是能起決定性作用的文件。所以這事件就不算是失誤嘍。
有的只是普通的欲求。
我想按下——那不可以按的按鈕。
從小都是這樣。
在第一志願公司的面試中,我由於崴到腳踝所以跌倒了。現在我也能清楚記得面試官那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一定想不到我是故意跌倒的。
因爲對方所開的是摩托車,我才能比較平安無事的坐在這裏,如果被送砂車撞到的話,現比我就必死無疑了。
我是不是去死比較好。
按照護士小姐的講述,我好像從人行橫道上衝了出去。之所以說是好象,是因爲時間前後的記憶在我腦中都被跳過去了。但是,就算沒有記憶,因爲這是自己的事,所以我很清楚。
想做不該做的事——
不過我將這件事僞裝成偶然的樣子,因此沒有任何人發現到真相。
還有另外一個人進入了我的房間。
死了才比較好——其實應該這麼說:像我這樣的人還能活到現在,才更加令人不能不驚歎這是世界的奇蹟。雖然這個奇蹟渺小卑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來了。
說得更明白一點,“現在在你面前有個絕對不能按下的按鈕。”比方這種問題雖然看上去很簡單,卻往往能達到究級的答案。如果面前有一個“絕對不能按下的按鈕”,那麼到底會有多少人,能真正忍耐不按下去呢?
反正,現在這個公司——也不是我的第一志願。
能這麼活着就已經是奇蹟。
幸好這次事件的後果只是以左腕有輕微裂縫便收場了。
是名戴着眼鏡,學生打扮的少年。
“櫛村小姐,我可以進來嗎?”
因爲搞不好就死了啊。
還是有可能挽回一切的。
人們問我。
有的只是普通的欲求。
啊啊——我真想做。
想到這裏的時候——第二波來了。
如果我跳下去他們會生氣的吧。
就是因爲我不想做——所以纔要忍耐。”………………”
可是——
我明白,對於自己的想法,我清楚地有着自覺——可是,儘管腦海清楚有着自覺,卻也對這種心情無計可施。那麼我想,這種心情,就該被稱爲“欲求”。
那是什麼時候呢?是剛進公司那會兒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做。
這樣看來,如此的我能活到二十七歲便只能說是一個奇蹟了。因爲我總是在行將崩潰之間用理性戰勝了情感——不過如今這種理性,也差不多到達一個限界。就好象牢門的閘口快要打開一樣,可以說是極限了。
正當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從我記事以後開始,或者在那之前,就一直。
這女子就是壹原侑子。
是,會實現你任何“願望”的店家店長。
也是四月一日君尋的僱主,更是——將來會成爲他救星的女性(要是成爲不了,那才令人困擾)。
有人稱呼她爲次元之魔女,但詳情不明,並且年齡身份經歷出生日期血型等統統也是不明。——而且壹原侑子這個名字,原本也是假名。因爲她和四月一日初次見面的時候,她自己已經這麼承認了。就在報名五秒鐘後,堂堂正正的說出“這是假名”。如此的女子,她的真名究竟是什麼呢?大概會是意外險惡和壞心眼的名字呢。
侑子忽然笑了。
“那,你可真是辛苦了。”
“哎,雖然侑子小姐能說出這犒勞的話語頗令人高興啦,但您究竟要用那眼鏡做什麼呢?”
“沒什麼啊?”
她說沒什麼……
難道真是在開玩笑……
“你就當是去參加了一趟借物賽跑吧。”
“原來不是野戰遊戲,而是借物賽跑啊……嗯算了,事情的重點不在這上面,拜託,請您以後不要再讓我去做這種事了。要知道這邊爲了辦好事情可是費了很大力氣的呀。
“可是,這也蠻有趣的吧?你雖然嘴巴是那樣說,其實自己也樂在其中吧?在你打開行李櫃的一瞬間,難道沒有動過‘哎,真的假的,還有這種事情’的念頭嗎?”
“動了呀。”
但和您口中說的不是一回事。
“我以爲你很喜歡這套的。”
“我又不是女子高中生。”
“你這孩子真沒意思。”
她很失望地嘆了口氣。
嘆氣的原因在於自己不是女子高中生吧。
“侑子小姐,我覺得啊,你與其要我陪你玩那種無聊的遊戲,還不如真正誠心實意的對我道歉更好一些。”
“順帶一提,你是野比的孫子。”
“哦……那是?”
“…………”
“那個人的名字是櫛村塗繪。大概有二十多歲的樣子,櫛是代表梳子的那個櫛……”
這麼說的時候,侑子的表情已經變成確信了什麼的樣子。看到那樣的表情,四月一日已經明白,不需自己一一說明,她都已經知道了,全部都。
昨天。
對方是四月一日都尚且如此,那麼,她也一定會同樣去要求那女子的。
不過如此一來,曠工及遲到就鮮明的刻錄在他的打工歷程中了。
與四月一人的難以啓齒成對比,侑子倒是浮起了異常愉快的笑容。
先把福爾摩斯什麼的放到一邊去。
如果這麼直接詢問她的話,侑子一定會說“你覺得我知道就知道,你覺得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同時吸吸菸管糊弄過去。可能她不是有心用煙燻來繚繞這屋子的,但四月一日現在的心情,卻好像肺裏塞滿了煙雲一樣。
“四月一日,你身上有花香的味道呢。”
侑子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用煙管重新指着四月一日。
“被人家把探望花束砸到身上的經歷可不是容易體驗到的呀,不過因爲對方是糊塗的四月一日你嘛,或許也不會那麼稀奇。”
“哎呀呀,真可憐。”
四月一日每每想到這裏都會不禁恐懼起來。
“但、只有一下下啊。就好像有什麼……忽而閃過去了一樣。我覺得吧,可能是我把街燈反射在車身上的光看錯了,或許就是那些光從我眼前閃過去了也說不定。”
不那麼認爲。
“………………”
“多拉A夢可不會說這種臺詞。”
“這個無所謂吧。”
“我覺得吧,全國姓四月一日的人,大部分生日都不在四月一日的。”
“哦…………那她爲什麼那樣對你啊。”
“四月一日你不是說了嗎?你看到了那女子的肩上‘有什麼東西’。”
“哦……這是她的真名嗎?”
所以他故意不太往這方面想。
是四月一日叫來了救護車。
侑子對於等價的要求——可以說是到了一種殘酷的地步。
待等價交換完畢,自己失去這種視力的時候,究竟會有多少東西,作爲代價從自己身邊溜走了呢?
“所以你今天才會去探望她,四月一日,你是想從她那裏打聽到什麼吧?”
“村是村落的村,名字是塗色的、塗繪。”
雖然四月一日並不認爲壹原侑子是會爲這些小事幹擾情緒的人,應該說由於這事件的關係才能讓找不到遲到理由的字跡大搖大擺地說些反駁的話語,但是——
還有壹原侑子。
“才、纔不是那意思啦!”
“……請你不要用這種事情來評估我的器量好嗎?”
就好像“得手了”那種感覺。
爲了給周圍緊繃的空氣打下休止符,四月一日開始小聲說話。
也不思考。
“您說的‘怎麼樣’……哦,您是指她的事情嗎?”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在意那女子的事情呢?
想也就知道,話題的重點並不在這裏。
“嗯……是的,因爲她把花束摔到我身上之後,就一直拼命不停的道歉。還說什麼‘我明明不打算這麼做的,我明明不該這麼做的。’”
那可不是什麼愉快的感受。
是這麼覺得。
覺得侑子可能會說一些諷刺的話,四月一日縮了縮肩膀。但侑子卻只是令他出乎意料的點點頭,並沒有什麼多餘動作。
之後,安排那女子住院,和她的家人們取得聯繫的,也是四月一日。
“………………”
在此方面,侑子可說是相當嚴格,因爲她的字典中並沒有奉獻這一詞。
居然還沒有理由。
“你‘不那麼認爲’吧?”
侑子沉默了,但她並沒有在笑,她現在的表情,是富含意義,並且十分有魄力的表情。就算四月一日已認識她多時,還是不知不覺會被壓倒下去。
“不過啊”
“總之,我該問的事情大致上都問了一下,她——櫛村塗繪小姐,似乎從過去開始就一直是那樣子了。不該做的事情,她都會去做——該怎麼說呢。雖然她本人並不承認這是一種破滅願望,但在我看來,果然還是比較接近這方面——”
“嗯,可是,說是看到,也許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可能花眼了吧,當時從我那個角度其實不怎麼”
問了,嗯,是問了。
“嗯……說來也奇怪……就是很奇怪,感覺上好像沒有理由的樣子。”
侑子打斷了四月一日的話。“你覺得你‘看到’了吧?”
絕對不可以做的事。
“……原來我不是野比啊。”
爲什麼。
侑子還想說什麼,又重複打斷了四月一日的話語。
在這裏的數個月中,四月一日可從沒見過侑子不要代價就對別人施恩的情景。免費和無償,是不存在於這商店的貨櫃內。
不過,有些事情是要分開來談纔行——四月一日覺得,將這家店,將壹原侑子介紹給那些擁有“願望”的人們,是一種不到萬不得已,都絕對不可以做的事。
看得到的眼。
“這個是……那個、櫛村小姐把送的花束砸到我身上的緣故……”
首先侑子並不可靠。
“這可不行啊,你是去探望人的,怎麼能用味道這麼香的花呢——”
“不知道。”
話雖如此,其實出木杉是個怎樣的角色四月一日已經記不得了。
“那就是想做野比的孫子咯?”
而且壹原侑子與方纔所談論的國民人氣角色也實在相距太遠了。不過,既然自己是她僱用的人員,那麼在她表現出興趣後,都是不可以視而不見的。況且兩人間所存在的上下級關係實在太明顯了。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四月一日去醫院前沒有好好打招呼招致的。
“她的病院名牌號上是這麼寫的,應該是真名吧?醫院好像是按照她的保險證書來登記的。”
“那你身上的味道爲什麼會這麼濃啊?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只不過是這麼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求道歉,希望別人對自己道歉可是一種很沒出息的行爲哦。四月一日,這就表示你這個人的器量還是狹小到不行。”
看得到妖的眼。
“糊塗?我什麼時候成糊塗角色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四月一日,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是沒有毫無意義的事情的,就算玩耍,也是包含在這範疇之內的。”
“哦是嗎。”
又是這種二者擇一的極品問題。
“沒有理由……嗎?”
當四月一日從JR哨子站附近買到裝飾眼鏡,打算前去打工,走到人行橫道上時,那女子突如其來的向着車輛投身而去——
再來就算她能依靠——那也得付出同等的代價纔行。
“但是”
偶爾,真的只是偶爾,進行“等價交換支付中”的四月一日會想,“就算能實現願望,但如果相對的要從自己這裏抽走代表同等代價的‘什麼’的話,那這個願望,不實現也無所謂了”。
“從一開始你就很糊塗。你到底是何時起能面不改色的說一些傻瓜問題的呢?想想看,如果從四月一日你這裏取走糊塗的話,那你究竟還剩下什麼啦?不糊塗的四月一日,就像是沒在四月一日這一天出生的四月一日啊。”
“‘怎麼樣’呢?”
把探望用的花束甩到客人身上。
“侑子小姐,我不覺得你那黑色笑話很有趣,因爲我的人生並不是虛無的。”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侑子又追趕在四月一日前發言。
而今天放學後,在來打工的地方前——也就是這傢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店——一是四月一日買了探望用花,前去看望那名住院的女性,櫛村塗繪。
“哦是嗎、是叫櫛村塗繪吧。那她的生日是?”
所以,就滿足她的願望,直接回答她好了。
“你覺得無所謂嗎?”
“那四月一日,爲什麼你身上花香的味道這麼濃呢?難道是去病院探望回來途中跟灑滿香水的女子擁抱來着?”
“四月一日,你給我說說看嘛,要知道,其實我可是有媲美多拉A夢的神奇哦。其實我就是多拉A夢。”
“我想也是,與其說你跟女孩子擁抱,不如說是你自己抹上去的還比較可信。”
“………………”
“啊咧?難道你想做野比嗎?”
誰會抹香水啊。
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如此斷定,但對於四月一日來說,把自己打聽出的事就這麼告訴侑子,令四月一日感到有些躊躇——打個比方,現在的狀勢就好比懸疑小說中的“正當華生陷入突如其來的狀況一籌莫展時,福爾摩斯華麗颯爽的登場了,並且他以快刀斬亂麻之勢將事件收攏向終局“這種情況。雖說跟侑子商量一定能更快速度解決問題,但正因爲對方是侑子,所以纔不能輕鬆的一卸包袱。
“四月一日,你有想過爲什麼她會那樣對待你嗎?你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嗎?你是不是開了‘從來沒有人能從這家醫院平安出院’之類的玩笑呢?”
其實並不需要對侑子講解這些漢字的,但四月一日還是按照一般方法說明了起來。
絕對不可以按下去的按鈕。
而她卻說——“一定要按下去”。
輕之國度 輕之國度 輕之國度 輕之國度 輕之國度
昨天,在紅綠燈時分衝到馬路上也是基於這種心理吧——因爲她知道次日就會有有關自己能否出人頭地的重大工作——而且她明明知道,卻還選擇了將行爲付諸實施。
四月一日將從櫛村塗繪那裏打聽來的事,一字不漏的轉述給了壹原侑子。只是由於櫛村塗繪將花束甩到四月一日身上後情緒就變得相當混亂,所以那之後的言談顯得有些支離破碎。不過最近的日子,四月一日也很習慣將各種信息有用的整理起來了。
主要就是。
——觸犯禁忌。
“她給人的感覺就是,總要故意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從她孩童時代開始,她就總有這種“欲求”。在她本人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問題都這麼嚴重,那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這種傾向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呢?這就無法估計了。話說到這裏,你覺得怎麼樣呢侑子小姐。有沒有什麼妖會讓人類變成那樣?”
在她投身到大路上的一瞬間。
在她的肩上,看到的東西。
到底那是——什麼呢。
“有哦。”
侑子簡潔的回答。
“有是有啦,在是——在啦。嗯……應該說,本來就有吧,不過、這樣,說起來……”
“說起來?”
“嗯——不,唔,原來如此。”
很少見她用曖昧的語言來糊弄。
到底怎麼回事。四月一日想。
“四月一日。”
“什麼?”
“我想喫冷素面。”
他不明白她的心情。
乾花……
“怎麼,你要拒絕嗎?”
似有似無。
這種態勢,這種處事方法,是不正常的,是普通人不會有的行爲。
雖然嘴巴上是這麼說,但其實主要問題還不在這裏。
“啊,不是,這個、侑子小姐你突然說這些……你要我怎麼說呢?呃……要是我的話——”
“凡事不是順着我的意思來轉的,就算我想,現在這件事我也實現不了。”
“既然那個人在四月一日你面前展現了‘欲求’——這就算機緣了,也是一種必然。就算四月一日你不帶她來,結果也只不過換成我去接她罷了。”
“因爲這種事情就是侑子小姐你常說的——就是那種正當的等價交換吧?”
而如果是妖的話——
但是。
“呃……那個,現在就做麼?”
“我說了是必然。”
侑子重複了一下。接着說。
“幸福?”
“而且侑子小姐你今晚本來不是想喫澆汁咖喱的麼?我還記得你前幾天說過的話呢,所以今天我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就把材料買了——”
“…………哈?”
“你能理解無法理所當然的享受幸福的人的心情嗎?”
那纔是他的真心。
被自己喜歡的人說討厭。
“……如果真到了那種地步,我想即使是我也會辭工了。”
“我今後的經驗?”
雖然是誇獎,但這句話聽在四月一日耳中可不怎麼舒服。
“我都說是‘她’了,你把她帶過來吧。”
“所以,你纔不明白她的心情。”
“你不用那麼麻煩,我也不要求你做的多麼精緻。差不多能讓我喫到就好啦。”
是個超可愛的女孩子。
“這就表示四月一日你可以接受幸福啊。”
“唔……比方啊,有個人買彩票中了三億元,但他卻不去兌獎券——四月一日,你能理解這種人的心情嗎?”
“啊?帶誰?”
“可是我想喫,我想喫我想喫我想喫的不得了,我整個身體都在尋求冷素面啊。”
硬要去做的話,估計以現在手頭上的東西也做不出來什麼好的,只會浪費時間罷了。
而且這種自殘還沒有理由。
不自覺的愣住了。
“您又打算強人所難啊。”
“把這東西料理一下吧。”
“…………”
“晚飯……在這個季節喫冷素面嗎?還不到夏天呀。”
“哼哼,你每次雖然嘴巴唸叨的很兇,但總會自己想辦法呢,不過這樣纔是四月一日啊。”
她是要把人放在書裏當書籤嗎?
“四月一日,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是爲了什麼纔在這店裏工作的吧?”
就像要打斷這些思緒,侑子仿如某國女王般一樣在沙發上伸了下懶腰,隨之她抬起身,將煙管放到茶几上。她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長髮,帶上了那個裝飾眼鏡。
“哦是嗎。”
“是沒問題——”
“可是,連容器也沒有,我根本沒辦法壓制冷素面呀。”
“呃,我想,不能吧。”
她口中的向日葵就是九軒向日葵吧。
案例又是怎麼回事?
侑子忽然說。
侑子說着,卸下了裝飾眼鏡,她靠近四月一日,把那眼鏡交給他。看着她的動作,四月一日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越想越令人覺得無奈。
這就玩夠了啊。
爲了滿足侑子的任性,還得東奔西跑。想想看,如果在跑路的途中遇上什麼敵人角色跑出來的話,自己還得拿着製作冷素面的道具去拼……
抽中彩票當然會換錢。
“是啊。”
“唉……還得磨着性子等到明天中午啊,明明我今天喫不到冷素面搞不定會死的說。”
她——說得對。
甚至在那之上還覺得——不舒服。
“…………您是楊貴妃嗎?既然您這麼要求,那起碼等到明天中文好嗎?若是延到明天中文的話,侑子小姐,我還是能準備一些的。首先我得去找朋友要些道具纔行。”
此時。
是和四月一日君尋共同就學於私立十字學院的同級生。
“你不明白櫛村塗繪的心情。”
“哦是嗎。”
“必然。”
“說得對,雖然你這彷彿知道一切的命令口吻令我蠻不爽的,但你說得對。恩,那接下來聽聽這個比喻。‘向日葵對四月一日告白了’,然後你會怎麼辦?”
換言之,那就是希望自己不幸的想法——就像是對着行駛的車輛衝出去一樣。
“但她還在住院啊……”
人類都有那種感情嗎?
想打破禁忌居然就是理由。
想觸犯禁忌的感情,這種感情不是不能理解,就像櫛村塗繪所說的——想按下非常按鈕,想按下那不可碰觸的按鈕的心情,大家,或多或少,任何人都有一些。
帶到這裏。
“——必然。”
“……啊?”
侑子眯起了眼睛,點點頭。
侑子輕描淡寫的蓋過了四月一日的質疑。
“那就麻煩了啊,要是四月一日你走了的話,我從明天開始要怎麼喫飯啊。那我訂正一下,如果下次你再說什麼強人所難,我就把你作成乾花,這樣可以嗎?”
“我說我想喫冷素面啊,你快去做。”
“她又沒受什麼重傷,只是左腕骨頭有些裂縫而已。要外出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
“沒辦法,享受幸福。”
“經驗什麼的——”
就算燒菜煮飯是四月一日君尋的拿手好戲,但冷素面最麻煩的地方不在它的料理部分。要壓制好冷素面是很費力的,尤其是這種一念之間提出來的要求,想要在短時間內實現根本是無理取鬧。
“怎、你說什麼怎麼辦——”
“吶四月一日。”
“我纔不會那樣做!我當然、我當然、我肯定跟她說OK啦!”
“四月一日,下次你如果再說什麼強人所難,我就扣掉你半年的工資。嗯~所以拜託你啦。”
“是的,這是今天的晚飯啊。”
像這次一樣的案例。
“哦是嗎,反正我也就是問問。不過這次的案例,對四月一日你今後的經驗倒還是蠻有用的。”
可是,這樣好嗎?四月一日不禁迷茫起來。
若說到拒絕幸福這種心情上,又如何呢?
“只要你願意做就一定能做到吧。”
帶到這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店。
雖然只值一百零五日元的便宜貨,但戴在侑子的臉上,就好像有一種特殊的異樣魅力瀰漫出來。
對自己討厭的人說喜歡。
是沒問題。
四月一日聽了櫛村塗繪的講述後,是盡力去理解她的(擺出的姿態也是如此),但實際就是——他根本不懂她在說什麼。
因爲——等價。
“您也會說些好事啊……不,沒什麼了。”
有着自我破壞,自我破滅傾向的人——自殘。
“不管四月一日你帶不帶她來這裏,結果都不會改變。我的店可說存在於任何地方,也可說不存在。只要有機緣,無論是誰都可以爬進來。——他們能爬進來,期間也是有着‘他們能爬進來’的必然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覺得……與其這樣,您還不如扣我半年工資……”
“好吧,四月一日,你去把她帶過來吧。”
爲了這東西開始付出了很高的車票錢呢,居然如此簡單之下,就對這眼鏡不感興趣了。
這一瞬間,四月一日算是切膚體會到了何謂乾白工。
自己是爲了什麼纔在這裏工作的呢……
“來來,比起那個,去把澆汁咖喱做一做,好讓我們開動啊?”
如此說着的侑子,臉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不能享受幸福嗎?
四月一日小心翼翼地對我提出這個詢問。
“幸福——……”
他突然這麼一說,讓我覺得挺迷惑。
我不是在迷惑這句話的意思,而是——因爲他的問題直抵我的根源。爲什麼他會說中的?我是在迷惑這件事。
太過,
太過率直了。
“你忽然間這麼問我,我……”
所以我自然用迷茫的口吻來應對。
雖然這句話是他親口說出來的,但相對的四月一日卻好像自己也無法確認的樣子。他含含糊糊的說着,然後不時的偷看我這邊一下。
與其說是偷看我,不如說是,他一直——在偷偷盯我的肩膀。
簡直就像能看到什麼似的。
能有——什麼呢?
我順着四月一日的視線,望向自己的肩膀,那裏當然什麼也沒有。不可能有的。如果我的肩膀上有東西的話,我又怎麼會注意不到呢?
肩膀——
惡靈到底是附在我的左肩,還是右肩上?
“對,就是那樣的。正如四月一日你所說,雖然那種‘欲求’任何人都有,雖然我想把問題平淡化……但其實不是那樣的。”
我不想做。
明明不想死的啊。
可是。
惡靈是——附在我哪個肩膀上呢?
昨天。
因爲我連生存這件事也要否定似的。
或許他就是打從心底喜歡照顧別人也說不定。
我從昨天開始,就不帶絲毫意義的去按過那個鈴好幾次了。不分晝夜,只因爲它是除了緊急時刻外不可以按的鈴。所以,所以我纔想在平常時刻就按按看,而且剛纔也按了,還被護士長好好的教訓了一頓。我想,就算四月一日現在把那個鈴按下去,一定也會被她們認定是惡作劇,畢竟之前有那麼多次。那麼這次是不會來了吧。
“你說想辦法——”
“與其說是錯誤判斷,不如說是錯誤的選擇……因爲你看,任何人都是爲了讓自己幸福生存才活着的啊!所以啊,怎麼可能會有自願放棄幸福的人類呢!”
因爲他有着一張老實的面容,所以我沒想到,四月一日居然會爲我的態度生氣——我將還沒出口的話吞嚥下肚。
他只是在傳達別人的話。他的言論,就給人以這種印象。
不是惡作劇啊!
護士鈴。
他說中了根源。
不過,難道他有被虐嗜好嗎?
不過那個侑子小姐是誰呢?
他的直覺真不錯。
“不舒……服。”
“附在——你說附在我身上?”
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
這個時候,四月一日又大聲說話,而那聲音,讓我恢復了自我。
明明知道會被碾到。
他根本不是薄倖的少年。
“我呀。”
不過,這麼一說,倒覺得他真是個愛照顧人的孩子。
我曾經聽說過,日本國是保護並提倡國民的幸福追求權利的。要照這樣子看來,我不僅是放開了權利,還將它踐踏在腳下。
這是他自己考慮得出的答案吧,而且是充滿了確信的話語。並且——也確實被他,說中了。
“啊!難道是百目鬼嗎?可惡呀,百目鬼那傢伙……哎啊,總而言之櫛村小姐,我昨天不是問了你挺多問題嗎?那個……嗯……那之後我一直在想,雖然這有點難以啓齒……不過我覺得,果然事情還是挺奇怪的。”
怎麼可能會有自願放棄幸福的人類呢——認爲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並如此叫喊的這孩子,覺得這種事情與世界不相容的這孩子;在他身邊,一定充滿了幸福纔是。
這樣很過分吧。
要是我的話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大概我最多就會用手機把肇事車輛的車牌號拍下來,再順便拍拍現場慘狀,然後把相片發送給朋友們。
不管再怎麼脫軌。
“我的意思就是……唔,那個,您在日常生活中,有感到自己幸福嗎?嗯……您覺得自己能接受那種幸福嗎?”
明明不是惡作劇的。
我就在那店家中。
所以,我就這麼說了。
不管怎樣,先點頭再說吧。
誰讓你在紅燈時分跑到馬路上去呢?
我不想做。
“我想給你介紹一個人——”
“啊……是、是啊。”
雖然我確實在那之後道歉,而四月一日也說原諒我。
那他到底會有什麼表情。
雖然叫救護車來並不大驚小怪,但是在那之後,還會來探望身爲路人的我並送花。這些舉動在現在的社會看來,可說是令人驚異的少見了。
奇怪。
“…………”
但是,想要在不失禮的情況下請他回去,究竟該怎麼說纔好?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反倒是四月一日先開口說話了。
四月一日一邊說着一邊環顧四周。
然後一個小時後。
但他卻還是——只能說他是老好人了。
就在那,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店中。
這些道理,我想四月一日也都明白。
這種事我很清楚,不用你特別說明。
可是,已經……不行了啊。
異常的老好人。
“……醜惡。”
我明白的。
但這是自作自受啊。
“啊咧?我怎麼覺得……似乎有人在想一些頗爲不禮貌的事情……是侑子小姐嗎?”
“想來也不可思議,確實不可思議。我是不是對自己的幸福沒興趣呢?——或許是這樣吧。我、從過去開始,對於獲得幸福這些事就不是很積極。”
“是很醜惡的。”
“我雖然不是不明白你的想法,但是,聽完櫛村小姐的話,我覺得櫛村小姐的情況已經不是事件的直線發展——已經到了,脫軌的地步啊。”
四月一日伸手去按護士鈴。
“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會撐不住的啊,雖然這次只是以左腕受傷便了結了……但如果以後,再發生類似事件的話——”
“我覺得吧,責任不在櫛村小姐的身上啊!應該是有什麼……有什麼,附在了櫛村小姐的身上——就是那東西讓櫛村小姐你在重要時刻作出錯誤判斷,就是因爲那東西——我知道的!所以,櫛村小姐,你肯定沒有錯的!”
在這時候,我又感到了欲求的鼓動。如此爲我着想,拼命據理力爭的四月一日——如果我在此時生氣的反駁他的話語(其實並不是想駁倒他,只是趁勢否定他的善意罷了),那到底會怎麼樣呢——
“才、纔沒那種事呢!”
只要我想到根源都是一樣的,我希望它們是一樣的。
四月一日忽然大叫了起來。
這可真讓人嫉妒啊。
不行——看情況我是控制不了這個欲求了。
雖然想了想,但這種事始終都不可能啦。
脫軌。
我舉起手,以足以打飛眼鏡的力量,朝這孩子的臉上打去——
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我不想做。
四月一日似乎想改變說話方式,但他所說的事情卻都是同樣的。——就像是初中生把圖書館裏的借書內容直接給全班同學發表一樣,可說完全沒有他自己的意思。
比方,就在此時打他一個耳光。
“你說我不能享受幸福——你說得對。我的確很奇怪,我呀——如果再這麼活下去,一定會給大家添許多麻煩。其實,真不如、真不如,就那麼被車撞死——”
我得讓他回去纔行——沒有下次了。
昨天來探望我的這孩子,叫做四月一日君尋。在我向馬路衝出去的時候,他剛好買完東西——所以他纔在現場,所以我纔對他頗眼熟。我記得他有一張挺可愛的臉,事故前後的記憶差不多都被跳過去了。但我卻把他的樣貌記得很清楚,人類的記憶啊,真是,不可思議。
“不是這之後,而是迄今爲止一直都是。雖然我不瞭解這來路不明的欲求的原因是什麼,但我是和這‘欲求’一起一路走過來的。”
如果以這種視點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長着一張頗爲薄倖的面孔。就像是戀愛失敗友情關係破裂整天被上司欺負的感覺……
“別人越說不可以便越想做……即使這理由聽上去很孩子氣……但,正因爲孩子氣所以纔好理解,這是一種最簡單的說明方式啊。四月一日同學,您應該也有這種心情吧?你現在,也正體驗着這種感情不是嗎?”
我不想做這種事。
“…………嗯。”
“那、那個、櫛村小姐……”
“請振作一點!”
這個幸福的孩子,到底會有什麼表情。
就那麼被車撞死纔好啊,將這句話。
也就是說,他是個老好人。
啊啊——
老實說,我會在這裏點頭,不是因爲認同四月一日的話——只是,被他的魄力,被他認真的表情壓倒而已。連想也沒想,脊髓反應的神經就直接讓我點頭了。
因爲這句話太突然了,我不由得向自己的肩膀瞥去。
這個老好人。
“我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樣。你看着我,應該都會覺得不舒服纔對。”
我吞嚥了一下自己的口水,抱緊自己的右腕;看到我的樣子,四月一日還以爲我的病情惡化。他連忙慌張的出聲。
四月一日到底是爲什麼纔要捲入這種麻煩的事情中呢?爲什麼要跟我這樣麻煩的人扯上關係呢?他昨天探望我還能用好心腸來說明——那麼,在他經歷過那種遭遇之後的今天,他居然又來了。
就像越奇怪的人,越會主張自己是正常人一般——我自身的情況就與此相符。我總是想把那種“脫軌”拼命延續到“正常”和“理所當然”上去。
“你,你不要緊嗎?”
“所以……那個,您沒打算過要想想辦法嗎?”
我不想做——所以要忍耐……
這也讓我覺得,這孩子一定是幸福的。
現在言語已化爲屍骸,可能很難表現此刻這種情形的意義了——但姑且要說的話,可以這麼形容。
這是蛇蛙互睨的繪面。
但,即使是這麼歸納,客觀上來講,此時的場景很是一面倒。
壹原侑子與櫛村塗繪。
總是在臉上寫着桀驁不馴四個大字,優雅地在寢牀上的壹原侑子;和凡事都似乎毫無自信,甚至不正眼去看談話對手的瘦小的櫛村塗繪。這兩個人,簡直就好像被鑲嵌在鏡子的兩端,是對照的,也是對極的。
四月一日在隔壁的房間,透過微微拉開的拉門觀察着房裏的情況。將櫛村帶到這家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店,給她們兩人端上咖啡後,因爲覺得現場的氣氛不適合自己參與,他就離開房間了。——話雖如此,由於擔心作祟,所以無奈之下選擇 這種近乎偷窺的方式。
如果說機緣是必然的話,那麼四月一日所該達成的機緣也是比然的,但這些本該在將櫛村平安帶來這裏時便結束的。
也是費了一番力氣啊。
雖然她今天沒有拿花束扔我——不過這也是在知道自己拿東西去會令櫛村塗繪做出過剩反應而採取的準備態勢。即使這樣很不禮貌,然而左思右想之下還是兩手空空的去探望了——可她今天卻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主要力氣都花費在說服櫛村塗繪去見壹原侑子這件事上了。
其實也沒有特別花力氣。
正如侑子所說……只要帶給對方“這不是個值得推薦的方法”,“這給人的壓力不會小”的感覺,再加以鼓勁——她就一定會回應的——自己的確是按照這種方法去說服了,但沒想到對方卻令人意外的乾脆。拜託四月一日帶自己到這家店的,也是櫛村塗繪。
在說服對方的時候,四月一日還不明白侑子在想什麼,但現在結果展現在面前的時候事況就明瞭了。就是反相利用“觸犯禁忌”的欲求——就跟辦事繞後門一樣。
侑子在這方面的心思的確不能說不強。
薑還是老的辣啊。
不過。
雖然說服時是用到了侑子所教的技巧,但有關“這不是個值得推薦的方法”,“這給人的壓力不會小”的方面,四月一日是絕對沒有說謊的——他決不是像欺騙櫛村塗繪。
他的確是這麼認爲。
壹原侑子到底會從櫛村塗繪那裏要求多少代價呢?爲了解決她的煩惱,爲了實現她的“願望”;她到底會失去多少等價的東西呢?
一半是興趣,但更多的是擔心,四月一日默默的看守着侑子和櫛村的交流。——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她們兩人才剛剛互道姓名,(不過櫛村把自己生日也說出來了),接下來就再沒有說什麼了。她們兩人也不喝四月一日泡的咖啡。以四月一日的立場看來,是很希望她們能在咖啡還熱着的時候就喝下去的……
總算,櫛村對咖啡伸出了手。
“叫我侑子就可以了。”
是個料想得到的答案。
可你爲什麼會知道。
“就是想觸犯禁忌的——欲求。”
別說什麼“我這兒的四月一日”。
所以也就不用忍耐了——侑子說。
突然間聽到這麼沒頭沒腦的話語(就是啊),櫛村看上去頗爲混亂。四月一日認爲這是她被捲進侑子的步調的緣故,他開始擔心兩個人間到底能否成立正常的對話。
櫛村這麼說。
“那麼,你希望我幹什麼呢?”
“不過如果自己不誠實的話,那也就沒辦法了。”
那就是她的願望。
“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每個人對此的認知都不一樣,普通不普通也是相對不一樣的;‘幸福’也是——每個人都不一樣也說不定。這樣你還要忍耐嗎?對年稱爲欲求的那種感覺。”
“因爲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所以我想是沒有的。”
然後侑子輕輕地微笑了一下。
“不誠實是對自己的背叛。嗯……與其說是背叛,不如說是比較接近絕緣纔對……”
“契約——違返。”
看來偷看被她發現了。
這樣就幾乎扯平了呀。
“我想要——忍耐。”
過了一會,櫛村開口說話了。
“我想……我不會換的。”
“…………”
“我這兒的孩子不是說了嗎?不可能會有自願放棄幸福的人——他是說了這些天真可笑的話語吧?”
“中了獎券當然要去換錢,因爲這其間的價值是對等的。你需要一萬日元的東西,就有交出一萬日元的代價,你需要三億元的東西,當然就一個付出三億元的價值。如果打折或是降價的話,都會讓其中的平衡崩潰。”
“當然,任何‘願望’都可以。”
也別在那邊隨便破壞別人的名聲。
不過,侑子的視線很快又返回了櫛村身上。
“不明白嗎?哦是嗎。”
“……欲求。”
侑子輕巧地瞥了四月一日所在的方向一眼。
“忍耐?”
“那孩子嘴巴可是非常不牢靠呢。”
我只是跟着那孩子來這裏而已。櫛村的聲音幾不可聞,最後幾個字連發音也變得模糊不清,所以自然沒有傳達到四月一日那裏。
“呃?那個、我只是……”
從前一陣子開始,她對櫛村就微妙的冷淡。這種情形,令一旁的四月一日不禁想插口進去。
“還有,你剛纔在想某件事吧。——別那麼做比較好。”
侑子以不適合此種場合,甚至該死有點樂在其中的語調,對櫛村說了這些話。
不覺間連語氣也變得像時代劇的口吻了。
“打個比方吧……你抽獎抽中三億元,然後你會怎麼做呢?”
“唉?不、那個……”
“——是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不過他那句話並沒有說完——因此這話才變得天真。人類需要幸福本事不是權利而是義務,是對自己的義務。要放棄權利是個人的自由,但是如果不達成義務,可就是不講道義了啊。”
“是,我在這裏。”
“當、當然啊!這種事情,因爲這種事情果然很奇怪啊——而且,可能會給大家添麻煩,這傷也是……”
從四月一日君尋的視點來看,從他的感覺來看——櫛村塗繪的‘願望’是相對緊急的——因爲牽扯到了性命——那麼,果然,與此相對的代價,也必定和靈魂一般沉重。
“也是和自己的約定。”
侑子以無所謂的態度應對。
故意反問的侑子。
“是我自己自言自語——那麼,將你的願望具體一下吧,你想要忍耐什麼呢?具體的。”
原來是叫我啊!但那種拍手的情況算是怎麼回事!當我是忍者嗎?當我能從天花板中蹦出來嗎!四月一日一邊在心底大喊,一邊姑且算是不露聲色的拉開了廉門。
“我,”
接着他進入了侑子和櫛村兩人的房間。
“當然,一點問題都沒有。”
雖然這偷窺行爲早就叫侑子發現了,但櫛村似乎不知道。她看到四月一日的面容,不禁呼出安心的一口氣。看來跟櫛村兩人獨處給她以相當的壓力。
“那個,我……並不‘普通’,這樣也沒關係嗎?”
“是的。忍耐……我想要忍耐。”
當侑子說到“平衡”的時候,她伸手在自己的額頭部分嘭嘭的拍手。由於四月一日並不明白她想幹什麼,因此就只是呆看着,直到侑子再次拍手。
只要能付得起同等的代價。
“你會去兌換獎券嗎?”
但並不能因爲料想得到就接受。
“這裏是可以實現‘願望’的店,不管什麼‘願望’也可以實現,只要能‘進入’這店裏——既然進來了,就代表你有希望實現的‘願望’。這跟你自己願不願意實現無關。”
侑子說這是爲了積攢經驗。但是——
接着,櫛村低下了頭,看來她是在挑選應該說什麼。——然而經過一段時間後,她最終得出的話語,和她對四月一日所說的話是同樣的。
“怎麼做……”
“嗯、嗯——是的。”
“就是努力一定要有回報。如果辛苦再辛苦,超越了無數困難之後自己還是什麼都沒有得到的話——那就是一種對自身的,契約違返啊。”
“我覺得忍耐什麼的你還是做得到的啊。”
“而且那是你自己的感覺吧。”
“我說了幸福因人不同——但所謂極端思考下的‘幸福’,就是一種和自己的交易。”
好像是爲了拂除沉默的侑子所帶來的焦慮氣氛一般,櫛村的說話方式變得亂七八糟。
先撇開客人身份這一層不談,對方開始侑子自己希望才叫來的人啊,對着一個左腕還吊着繃帶的傷者,那種態度可真令人覺得欠妥破折號但是對侑子來說,這些根本都是無所謂的。
“倒不是,倒不是想死還是怎地,自殺那種事情,我從來——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有好事就想死一樣,要是有幸福的話,就想變得不幸——啊、啊啊壹你、侑子小姐,你能明白嗎?這種心情。你有嗎?這種心情。”
“可是,到底怎麼樣呢?你雖說會給大家添麻煩……但在你那個‘大家’中,‘你自己’又佔了多少百分比呢?”
“行動和……誠意?”
此時,侑子這麼說。
“你無法享受幸福。”
緣。
說是說了。
櫛村猛地抬起了頭。
“交、交易——”
“因、因爲我從過去開始就是這個樣子了——我、我明明知道該走哪條路纔是正確的,明明知道走那條路比較好,卻總是故意選不同的路然後就失敗……就跟我預想的一樣,全都失敗。”
“來人啊!有沒人在!”
“我、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哎?”
但是,如果說,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要選擇的話——
“你想按下不可以按的按鍵,是嗎?”
必然。
“呵呵,或者該這麼說?櫛村塗繪小姐,你——如果能做得到的話,便儘管試試看吧。”
侑子說着,第三次拍手。
也就是……禁忌啊。
四月一日也有耳聞。
侑子乾脆的說。
雖然四月一日把侑子介紹的好像心理醫師一樣(因爲要以簡明易懂的話語來說明侑子店內所幹的事情,以結果而論就成爲如此了),但他此刻也被侑子那種冰冷的態度所嚇了一跳。
“我、我自己嗎?”
“你那情況我已經從我這兒的四月一日那裏聽說過了。”
“我雖然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但那樣子也挺不錯的,因爲這種感覺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如果你覺得這是正確的並肯定它的話,這就是正確的吧。”
這句話——
櫛村猶豫了一會——雖然她看上去是想給人一種迷惑的感覺,不過她應該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了纔是。
那麼,接下來她會說的是——
侑子以自己的這句臺詞作爲攏尾。
四月一日還以爲侑子接下來就會說“爲什麼呢?”的,不過現實中的侑子卻只說了“哦是嗎”這幾個字。
“需要的是行動和誠意。”
想要忍耐下那些——不想做的事。
不誠實且——不講道義。
“聽說了是……”
“四月一日,把那東西拿到這裏來。”
想當然一般的命令。
這令四月一日覺得,與其說自己是忍者,倒不如成了壞官差狗腿子一般。
“那東西是指……”
“是你昨天在‘集中了微小价值的店’內所得到的物品。”
“…………”
我怎麼可能去過那種玄幻的店。雖然想怎麼反問,但昨天這個單語,令四月一日明白她是在指代“一百元商店”。
……這還真是詩意的表現手法。
“快去拿吧。”
由於侑子的語調相當嚴格且給人以不可反駁的氣氛,所以四月一日只曖昧的回應了一下。目前還是先離開這房間比較好。
若“集中了微小价值的店”是指百元商店的話,那麼在那裏入手的東西也就只有那個裝飾眼鏡而已,並且由於侑子說“把它料理了”,所以就把它料理了……那麼到底丟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對了想起來了,是放在外面的雜貨櫃裏了。雜貨櫃……侑子卻把它叫寶物庫。
還叫成什麼“寶物的山”。
第一次聽說的時候,自己還覺得這個分不清什麼是垃圾什麼是寶物的人很可憐。不過那之後也經歷了許多形形色色的事了。先不說有沒有寶物,存放在那個雜貨櫃之中的很多物品似乎的確不普通。
裝飾眼鏡很快就找到了。
四月一日回到房間,把眼鏡交給侑子。
侑子既不向四月一日道謝,也不看他,只是對櫛村塗繪說:
“這眼鏡,”
“可是來歷相當悠久的眼鏡哦。”
相當悠久的百元商店嗎?
“只要你平常時刻戴着這眼鏡,就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引導你走上正途——那些錯誤的選項就會被封印住。它會在你面前顯示對於你來說你自己所認爲的最好的選項,最好的路。”
“是……是這樣啊。”
四月一日無法立刻作出回答。
“哎……確實是。”
“——我就知道是這樣。侑子小姐怎麼可能不要任何代價就把如此‘貴重’的東西白送人。”
行動和誠意。
就是故意讓人看到反面——是嗎。
侑子將那“伊達政宗所留下的來歷悠久”的眼鏡以恭敬的態度交到櫛村手上,櫛村則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她抓着鏡柄的部分,把眼鏡舉到自己的眼前。
什麼用處也沒有哦。一直不避諱的說。
侑子說。
“平衡?”
“這種事情讓人不否定怎麼能行。”
“爲了幸福,就得付出相應的等價——也就是說,過度的幸福,對自身也會造成危害。因爲你必須付出與之相對的‘努力’和‘勞力’不可。”
“那麼回事是說……”
幹嗎要撒這多餘的謊。
“嗯、嗯。”
“她是爲了牟取平衡。”
“而且她的‘願望’,也已經實現了。”
算作是些微的補償,四月一日送着櫛村走過大門。待他回到侑子那裏時,侑子正在暢快的吸菸管。
一直以平靜的面孔開始裝糊塗。
“你說什麼呢?”
“這個——”
“你這個回答,我本來是想在‘被向日葵告白’這種情況下聽到的啊——那個算了,我換個說法;剛纔那個人所說的話,是違心的啊。”
不是對英國紳士——而是對自己的要求。
全部都是與“欲求”對立的詞語。
“啊,是的,沒關係的,我想我一個人可以回去——那麼,多謝,多謝您了。”
的確是扯平啊。
“……這是怎麼回事?”
“這又沒有度數,所以無所謂的。”
“話不能說的這麼片面,不過,那眼鏡倒的確是個普通眼鏡就是了。”
侑子微眯起眼。
“我說的是……我有很多事情想問您啊,那個裝飾眼鏡”
“這樣子——”
原來如此——櫛村點了點頭,但四月一日此刻卻驚詫不已。
“因爲這才代表了‘給’啊。”
“爲什麼爲什麼?”
“這眼鏡可真是……不得了的眼鏡啊。”
“禁忌的遊戲——這種欲求確實存在於每個人身上,但並不可以把這件事和她的例子混同,也不可混合。我前面說過了,先不管是否過度,但的確有人把幸福當壓力的。四月一日你也明白吧?並不是說只要幸福了就一定有好事——因爲爲了那些好事,你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纔行,而且人們一般也沒辦法對那代價視而不見。”
“她已經計算好了衝出去的時間點,如果真的要尋求禁忌的話,還不如直接衝到卡車面前比較好呢。”
面對四月一日的疑問,侑子——只是兀自微笑着。
“給你了。”
“要將這東西怎麼辦就隨便你了。這是你的‘自由’,要用要丟,也全部是你的‘自由’,你就拿起行動和誠意來決定便行了。來,你也差不多該回醫院去了吧?你是偷偷跑出來的吧,路你還記得吧?我雖然向讓我這兒的孩子送你回去……但他這以後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
“她所做的選擇是——以放棄幸福爲代價,從而逃離壓力。對,就如同她自己所說的,這根本不是破滅或自殺的慾望。只是普通的計算而已。”
“可是她只是被摩托車撞到啊?”
“因爲這是和自己定下的契約——是吧。”
就離開了那家,什麼“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店。
“嗯……喔……”
“是這樣嗎……但、但您雖然說給我……我、我沒有太多錢啊……”
“幹嘛呀,我並沒有騙她啊,那東西的確來歷悠久,的確是自伊達政宗那裏留傳下來的啊。”
“哎呀?你明白?”
“是、是的。”
“剛纔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侑子以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平靜表情反駁。
那當然的吧——就這麼回去才令人不明白到這裏來的理由——也沒有什麼值得道謝的地方。因爲除了一個可疑的裝飾眼鏡外,她並沒得到什麼……這眼鏡也像是硬塞給她的。塞完了就叫人家回去,還真是失禮到極致啊。
被摩托車撞到——是不會死的。用胳膊庇護着自己再衝出去就更不會死了——對,如果說櫛村提前計算好了時間點,再選擇衝到摩托車前面的話……結果就成了她被摩托車撞到啊……
她道謝的話語帶着迷惑。
“說是伊達政宗那裏留傳下來的就已經是詐騙了。”
“嗯……也就是說,她很害怕得到自己最需要的東西。”
可是,只要侑子說結束了,那麼談話也就結束了。
“怎、怎麼辦是指……?”
但這又是在無法立刻作出回答的同時,就已經決定了答案的問題。
“給”?侑子小姐給別人東西?“免費的”?什麼代價也不要——免費的!?
雖然自己那麼認爲,但實情誰知道呢……
“我只是不認爲昨天花一百零五元買來的眼鏡,突然間就能具備那種功能。”
“昨天我們話說到一半,現在接着說——四月一日,如果有一天你上學途中,有個英國紳士對你打招呼,然後說‘我要送你一百兆元!’。他可能是用英語跟你說話,也可能是用日語對你說話,無論是那一方都好——四月一日,到了那個時刻,你會怎麼辦?”
“啊?”
侑子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
不耐煩的表情爬上了四月一日的面孔。
“我不知道侑子小姐你會對英國紳士那麼全面肯定——但是,你想想,如果有人說要送一百兆給自己,那不管是誰都會不解的吧?”
“…………”
侑子點點頭。
“爲什麼——這不是很可疑麼?這樣只會令人覺得他另有企圖啊。”
“也就是……那麼回事嘛。”
“您雖然說得對,但是……”
“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四月一日。”
似乎有所疑問,但還是專注的看着侑子手中的眼鏡,確實是被那所謂“不可思議的力量”唬住了吧。
“我有從她那裏獲取‘等價’哦。”
如果英國紳士要送給自己一百兆元,那麼自身也必須去付出相應的勞動吧。
“她一直都在我面前露出一種‘想快點回去’的模樣,和我說話就代表着她的壓力。因此四月一日出現的時候,她‘安心’了。”
“因爲是從伊達政宗那裏留傳下來的嘛。”
“我換個說法,如果你站在高位的話,那麼你要作的工作也就更多。如果你沒有辦法回應那種要求,那就是不誠實且不講道義。而如果你放棄這種立場,通過放棄‘努力’,放棄‘加油’來原諒自己,那麼你的立場也一定會定位到不幸上去,因爲約定必須要這樣才能實現。”
“啊是嗎。”
“但她那個樣子……只會令人感覺她想衝進不幸中啊。就是侑子小姐你說她是想逃離壓力也——”
“可、可是我,我的視力很好——”
“而且,您對她說的選項什麼的……一定也是,詐騙吧?”
她之所以剛纔一直沒吸,是因爲到底有傷者在面前,多少還是注意了一些方面,所以纔不吸的吧?
“你語氣蠻衝的咧。不過你說的對,可是四月一日,在這方面的認識,你有少許錯誤哦。”
這樣必然就產生了。
在一旁聽着的四月一日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衝進不幸——也就是在紅燈的時候衝到馬路上去嗎?”
計算,計略,計劃。
雖然可以理解侑子小姐想說的事情,但——
“如果籠統的歸納起來,不能享受幸福就是那麼回事了。在我的立場來看,我並沒有說英國紳士有什麼奇怪的企圖哦——不止這個,那個英國人可謂是紳士中的紳士,他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奇怪的企圖。”
“免費的。”
“先聽我說。不過若單單隻聽從上面的文法的化,那其實是錯誤的。說得更細緻一點,爲了‘幸福’,就必須得揹負同等代價的‘不幸’。你懂嗎?正因爲有‘好事’所以纔要忍耐‘壞事’,差不多就是這樣。而所謂‘壞事’之後有‘好事’這種樂天的話對自己來說並不成立,你無法與自己訂下這種約定。”
與自己的約定。
違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接受還是不接受?”
“可是那個人,櫛村塗繪小姐,我覺得她跟你所提的例子有些不一樣啊,她也就不僅僅是放棄過多的幸福,連正常的幸福都——”
所以到了最後,櫛村也沒有品嚐四月一日所泡的咖啡——
“那個——我想。我是不能接受的。”
不論權利還是義務,她全都放棄了。
“你不要否定可能性嘛。”
“計、計算嗎?”
“不是經常有人說‘人生是加減乘除麼’,人生的收支,以最終結果論來說是扯平的。——有好事就會有壞事,反之亦然。”
“最終的結果是,那個人沒有去參加公司的新產品展示會;亦即是她不用承擔那種令人緊張的壓力了。”
“可、可是……”
“而且她雖然說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但事情不是這樣子的吧?不是有人替代她嗎?那個叫什麼來着。兵頭?就算後輩把她的案子接手下來,就算她本人沒有到場,她是這企劃立案人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所以出人頭地的道路,也不會那麼輕易就被封閉起來的。”
“那個——你是說得對啦。”
不是“你是”啊。
是的確是對的。
雖然的確對。
“或許她本身就不希望出人頭地吧。對於真正膽小的人來說,有比失敗或成功更令他們恐懼的東西。因爲出人頭地就代表你要付上的責任會更多,這世上討厭那種情況的人有人不少;她雖說會給組裏的大家添麻煩,但那夥人都是‘好相處’的吧?我想她自己——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事實。”
“可是她……把花束……扔到我身上。”
“嗯,你會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啦,你這個濫好人不僅叫救護車,還給從未謀面的傷者送花結果卻是那樣——不過呀,那也是她不知道四月一日你是個愛生氣的人的緣故,所以她纔會採取那種行動。”
“我不是愛生氣。”
若說愛生氣,那麼在我周圍有兩人有這毛病。
其中一名就在眼前。
“狂按護士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也知道把事情控制在緣故範圍;學校的緊急按鈕也是如此,那又不是核武器的發射按鈕,按了也就按了,最多被人教訓一頓。而且,‘被人訓斥’,可能就是她自己所希望的‘幸福之外’也說不定,就像是明明想要喝紅茶卻要咖啡一樣。說起來那個人,還想要把四月一日你泡的咖啡潑到我身上呢。”
她有在想那種事情嗎?
那麼那句話,就是爲了封印住這事情纔有的……
“她很清楚明白,‘理解’她一切事情,並能‘解決’的我,不可能在那個場合生氣。這些事情,她都計算好了的。”
“概括來說,在凡事順利進行的時候,突然想不管後果把所有東西都放棄掉的心情,四月一日你應該已經懂了吧?俗話說好事多磨,反正都想放棄的話,還不如提早放棄來的比較輕鬆。不過以那個人的場合來說,可能某些地方她是有意那麼做的也說不定。”
“怎麼會——”
怎麼會有那種人呢。
怎麼會有,在這方面如此徹底貫徹的人呢。
“我沒說。”
精明的計算幸福——然後選擇放棄的女子。
確實如此。
“最主要的還是看她自己今後想怎麼辦,是一切維持原狀繼續囤積利息——這也是其中一種選擇,只要她捨棄那眼睛,一切就會如同往事,她就會走上不是很好,卻是次級的人生——或許那確實不幸福,但也決不是不幸。”
“與其說是積攢,不如說是沉澱;與其說是沉澱,不如說是溷濁,這以後她會攝取‘過度’的幸福——但那其中是有着義務的,她要能撐的下去還好。不過這也沒辦法,這些全都算是她之前沒有支付與自己相對的代價,違背‘約定’所致。這些利息,她非得全部簽收下來不可呢。”
放棄幸福。
“我覺得這並不是問題的根本解決方法——妖那種東西,並不是因爲能被我看到才存在的啊。只是它們在那裏——而我剛好能看到罷了。而且,只要它們還尋求我的‘血’,我就能一直‘感到’它們的存在吧。”
“正確的——態勢嗎?”
“四月一日不是什麼也沒有看到嗎?”
“四月一日你也是——你雖然一直戴着眼鏡,但你以爲你把眼鏡卸下來,就能看不到妖了嗎?”
“…………”
侑子浮現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她的確說過她割腕過。
“你不是說過那是街燈反射在車身上的光麼?”
侑子以一副“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的表情聳聳肩。
“誰會做這種不可挽回的實驗啊!”
“怎麼可能。”
“不是、我話雖然是那麼說得,可、——怎麼可能一點意義也沒有——”
“四月一日,你自己不是說了?那眼鏡根本不過是詐騙的東西,你不是用這話來狠勁窘我嗎?怎麼就能忘了呢?四月一日你真是健忘~”
“啥?侑子小姐,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咒法?”
積攢蠻多什麼呢?
“那種人——”
卡恰。
等價要不多也不少才能被稱爲等價。
對於侑子來說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吧,對事物不作出善惡的評斷,亦不管對方的本性,就以這樣的態度去處事。以侑子的立場來看,如果不採取這種做法,如果不這樣規律自己的話,遲早——都會把他人榨取的連骨也不剩。
要失敗了的話可是無法逆轉的。
“‘欲求’,這種真正廣大的詞語並不適合用來形容她的姑息做法——因爲這種做法只是普通的‘妥協’而已。不過四月一日你倒不屬於此類——世上有一種人,他們是很討厭接受別人意見,也不樂於多管閒事的。這種人遇到問題的時候,比起最好的方法。一般會選擇次級的方法。”
“我就是爲了說恐怖故事存在的呦。怎麼樣呢?如果上面那方法真有效的話,四月一日你就不用在這裏辛苦打工了呀?”
“要試試看嗎?”
“有意義是有意義,但並沒有過多的意義。”
觸碰到了根源,卻不會觸碰根底。
“反亂……”
“人有接受由於自身行動所帶來的幸福的義務。如果拒絕這幸福的話,就表示你違反了與自己訂下的契約。所以‘努力’會變成‘得不到回報’,‘靈魂’也會掀起‘反亂’。”
“這關諾羅伊什麼事啊!”
最多不過是跑到在減速的摩托車前面而已——侑子又說。
“……話是如此…但一開始,在人行橫道遇到她的時候,她肩上——”
侑子以想當然的表情說道。
任哪個頭腦發熱的冒險家也不會做。
“那個人,是屬於‘絕對不會按下’那種‘不該按的按鈕’的人,只是嘴巴說的很快,只是她認爲自己‘會按下去’罷了,所以我說她沒有自覺。真是的,既沒有‘喫過人’也沒‘殺過人’,卻總是嘴巴上嚷嚷着什麼觸犯禁忌,笑死人了;想從窗戶跳出去的小學生多得很呢,什麼禁忌不禁忌的。怎樣四月一日,這麼把事實擺開一看,你覺不覺得她是個精於計算的人呢?”
這纔是等價。
侑子一開始就說了要通過這次的案例積攢經驗。
“哎?重要的任務是什麼?”
“她以失去逃路爲代價,支付了逃路。我想今後不論遇到多大壓力,她都不會允許自己後退吧。而那到底是多醜惡的事情呢?”
“要是戴上那個眼鏡……就真的能令她選擇對自己而言最好的道路了嗎?”
“幹嗎,想要提工資嗎?”
比起最好的方法,選擇次級的方法。
“…………”
“呃……請你不要舉這麼可怕的例子。”
“不過,雖說我今天的工作結束了。但是四月一日,等你泡完咖啡後,還要一個重要的任務等着你哦,所以你加把勁吧。如果你不努力把昨天曠工和今日遲到的工作分量補回來,那你可能今後永遠都要在這店裏工作哦。”
“唉,可是,要是這樣的話……”
“冷素面。”
“‘我在忍耐我不想做的事’——她剛說了很有趣的事情呢,不過這話卻是矛盾的。在她不想做的時刻來臨時,她就已經處於忍耐的階段了啊——她真的很精明。應該說她已經是忍耐的達人才對呢,別說離開安全範圍了,她連代表安全範圍的柵欄也不靠近啊——不過,到最後究竟會怎麼樣呢?她到底有多瞭解那樣的自己呢?”
彷彿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似的。
侑子用煙管指向櫛村方纔所在的位置。
“我只是給她一個契機。”
彷彿聽到了討厭的聲音,齒輪嵌住了聲音。忽而——有這種錯覺。
“……要是戴上那個眼鏡,”
侑子將話題拉回原處。
“不!你說了!你確實說了‘我的咒法就能有效’這句話!”
“說的俗一點,接受如果你作了最好的努力的話,那也一定得接受同等最好的結果纔行。”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只是個普通的裝飾眼鏡而已。”
四月一日連忙護住自己的雙眼,跟侑子撇開了距離。
“唔,所以,眼鏡本身是無所謂的。”
“哦是嗎,你這麼認爲啊。”
“是呀。”
“啊?”
“積攢蠻多……?”
“來,這樣今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啊~好辛苦哪!啊,真累真累。四月一日,咖啡已經涼了,去泡新的咖啡來吧,也別忘記放砂糖和奶精。”
“辛苦……只要習慣了還好吧?”
而且這東西是打哪跑出來的?爲什麼事情會突然插上這一茬子?
“我不是說戴眼鏡啦。”
而她是不希望自己會如此的。
“我的意思是……那這次的事件,就是櫛村小姐……她那種‘欲求’,只是她自己的問題,而與妖沒有任何關聯是嗎?”
“她說考試失敗沒能上第一志願,可是她並沒有失學,而是好好的去了別的學校。公司也是,就算沒能去成第一志願,但還要第二志願牢牢的等着她。她雖說她一直與跳下月臺的欲求戰鬥着——卻她卻沒有真的跳下去過呢。
“唔……不過這種事情每試過是不知道結果的啦。”
侑子露出了妖豔的微笑,然後說。
櫛村塗繪。
“我說的極端一點,她現在還活着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啊,她能活到現在不是奇蹟而是證據。人類最大的禁忌是自殺。如果只在模仿自殺中就獲得滿足的話,那就不能說是觸犯禁忌了。”
“嗯,好的,那我……唉?稍、稍等一下侑子小姐。”
“其實不用我展示,櫛村從一開始就很明白什麼道路對她來說纔是最好的。因爲只有她已經知道事實,才能避開最好的道路吧?所以嘛——只要改換一下角度,把她的那種潛意識變一下就可以了。等到過了一陣子,身體習慣了這種變化後,她的‘願望’也就會實現了。就像總戴眼鏡的人一樣,眼鏡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她要成爲那種狀態,還得再花幾個月吧。不過,要到達那種狀態,可是很辛苦的。”
“哈哈!其實我都是騙你的啦!”
然後放棄壓力。
“或者是,你把眼睛閉起來,就能看不到妖了嗎?再極端一點,你以爲把你的眼球取出來,那些妖就會從四月一日你身邊消失了嗎?”
侑子輕描淡寫地否定了。
如果真要採納侑子小姐的建議,那麼不止是視覺,只要不封除五感、乃至第六感,只要不封除這所有的感覺,問題就不會得到解決。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啊,這次的事件對於四月一日來說也是個很好的課題,可以讓你學到不少東西。你最好牢牢記住,這世上是有那種人的。”
但那僅有的一次並沒有傷及到她的性命。
面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四月一日,侑子以開玩笑的語氣笑道。
“等到那時候,你就可以好好考慮看看,看看你那雙眼到底能不能看透人類。”
“幹嗎,想要工資的話我不會給你的。”
“那個人——櫛村塗繪,迄今爲止她所得到的只有跟自己不相等的‘幸福’——因爲她放棄了與自己相應的‘幸福’……所以,應該積攢蠻多的了。”
“這就屬於調整速度與平衡的問題。不管是誰,也總不能一味踩着油門往前猛衝吧?不過類似的這種事情,與其說是小心謹慎,不如說是一種對自身的過小評價。——但並不能因此就說放棄幸福是正確的態勢。”
大概。
“醜惡——”
是幸福嗎?
“不、不是那個啦……”
“對於視力良好的人來說,眼鏡這種東西就是戴着眼部上的‘異物’,他們不可能把這東西當作不存在,所以我的咒法就能有效了。”
“…………”
四月一日一邊隱藏自己的迷惑,一邊說。
“我只是在跟我的寵物諾羅伊說話啊(譯者注:日語中“咒法”的發音是諾羅伊)。”
別說的那麼光明正大啊,讓人討厭的不得了。
並不會深入的關聯下去,侑子說。
“就算沒妖什麼的,只要有一個人這麼想,就會發生相應的現象。從四月一日你這個健全人類的角度去看,的確是有那些令人不舒服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他們作爲人類的部品存在於人類中。雖然四月一日你把妖說得好像很壞也很恐怖,但無論任何生物,都及不上人那般恐怖和邪惡。吶四月一日,等你有空的時候,你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好好想想。待你給我支付了足夠的代價——待你那雙眼再也看不到妖的時候——”
不想關聯的太深。
也就是爲了得到“樂”纔有的“苦”啊。
唉。
唉,唉唉。已經。
已經不行了呀,我又幹了沒用處的事情。我又浪費了時間。
時間是多麼寶貴的東西啊,我卻浪費掉了它。
根本沒有人能解決我的煩惱——根本沒有人吶實現我的願望,我明明知道這都是沒用白費功夫,卻還是那樣做了。
聽信那種濫好人小孩子的話,被那種擁有恐怖眼神的女人瞪着。
最後只得到一個極其普通的眼鏡。
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雖然那個人說得很誇張,但這種東西無論這麼誰怎麼看,都能從粗糙的做工中明白這不過是從廉價百元商店內買到的東西。我雖然不知道這東西的具體來歷是什麼——但我知道她說的那些話都不可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一種詐騙賣法嗎。
看着別人有煩惱,然後故意——
不過我也並沒爲此失去什麼——只是浪費了時間。但我本身應該並沒有失去什麼,我什麼都沒失去,只是得到了這個便宜的裝飾眼鏡。
等價。
那孩子也說過這種話。
可是我,以得到這東西爲代價,究竟失去了對等的什麼呢?我雖然沒用這方面的自覺——可是,這麼一說,好奇怪。有種奇怪的感覺。
感覺不舒服。
彷彿失去了什麼決定性的東西一般。
我該不該把這眼鏡丟掉呢?
……反正這眼鏡又不會有什麼效力的。要是我把它丟掉的話,能不能讓我心中這種奇妙的喪失感消失呢?
可是,我卻覺得——算了。
彷彿失去了可以安心逃開的居所。
彷彿失去了安心的居所。
正當此時——
又好似被填滿了一個洞。
那個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令我不禁靜止了手中的動作。
只是留下印象的話語在腦海中重播而已。
我拿着眼鏡,從垃圾箱前穿行而過。
『如果能做得到的話,便儘管試試看吧。』
心中似乎被打開了一個洞。
我走到垃圾箱前,打算丟掉眼鏡。
人行橫道就在前方。
垃圾箱進入了我的視界。
從來沒有如此快速的下決斷過。
這當然是幻聽吧。
由於此刻是紅燈,所以我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