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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I love you────無所事事的幸福時光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 · 神田夏生 · 7472 字

去了塞納小姐店裏的當晚,我再次回憶起了緋花裏。只不過,這次卻並非甜蜜幸福的回憶,而是她被查出重病並住院後的事。

「哦,呀吼~你今天也來了啊。」

我每天都會去她的病房探望她。

她雖意識到了自己的病情,卻每天都維持着一副不甚在意的笑容。

我不清楚她這是不想讓他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而逞強着,還是不想讓周圍的人擔心,不想看見他們痛苦的表情才強顏歡笑的……但我猜測應該兩種都有。

「……緋花裏。」

然而,雖然緋花裏表現得十分開朗,我卻注意到了她日漸消瘦的身形,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膚更是褪去一層血色,顯得有些蒼白。

「怎麼了啊。真的是,別陰沉着個臉啦~弄得你纔是病人一樣。你應該沒有翹課逃學吧?」

「……沒有啦。」

雖然我並不想去上學。

我其實想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甚至覺得去上學純屬浪費時間。

但是這種話我說不出口。病人本人都表現得如此堅毅,我又怎能說那種喪氣話啊。

「那就好。但就算我沒去上學,你也不能見異思遷哦~」

「怎麼可能會啊。」

不會的,也不可能做得到。

「我喜歡的只有你。」

她的病情正不斷惡化,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害臊了。

因爲,如果不趁現在將心意傳達給她,將來她就再也……

「哈哈!」

聽了我的話後,她笑了起來。

我又感到一陣犯惡心。但也只是想吐,怎麼都吐不出來,只好任由苦楚一直纏繞着我。

「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重置』這一可能性上了。」

世上再無他人能填補我心中這份空虛。

在那之後,她終究還是哭了出來。

「嘔……」

「真討厭啊,我可不想你喜歡上其他人。」

即使擁有選擇,其中也並不存在救贖。

甚至在信中也寫到,絕不希望我同你以外的人獲得幸福。

「你也好,那個叫世界之主的傢伙也罷,都裝什麼神弄什麼鬼啊。重要的信息一直閉口不談,就只給我看到一個模糊、微茫的希望……你們是想看着我痛苦掙扎的模樣,然後在一旁嘲笑我嗎?」

一般我都是早上才從克雷森特那裏得知世界之主的旨意,所以不到第二天,我也不知道該去向何處。

沒錯,還沒到那種地步,還不至於要去醫院。

你是笨蛋嗎?也太小看我了。

「但是,我很害怕不能陪在你身邊。」

「人即使遇上痛苦的經歷,也總有一天會把那些事統統忘掉,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生活。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說,我是絕對沒法重新振作起來的,我並不堅強。」

但看着日漸虛弱的她,我實在無法保持冷靜。雖然我盡力地勉強自己不要露出丟人的一面,但我也不清楚這麼做究竟能否成爲她的支柱。

她如同幼童般哇哇慟哭起來。我將她緊緊擁在懷中,撫摸她的後背,一直安慰她說「放心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放什麼心。

「夕鬥先生,您怎麼了,沒事吧?」

她低着頭,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三千青絲長髮仿若一面遮掩她軟弱的垂簾般覆在面前。

我想她還沒有哭,至少目前暫時沒有。

是太累了嗎?但是爲什麼會發抖?是因爲我還有肉體。爲什麼我會擁有肉體?因爲我還活着。

此生摯愛,唯你一人。

緋花裏,你曾對我說,讓我不要喜歡上其他人。

克雷森特默默地注視着我。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對我來說,被他人看到現在這副模樣很是屈辱。

「……嘖……」

而且即使被砸碎了,玻璃也絕對無法恢復原樣。

「我並無想嘲笑您的意思,我只是很豔羨您。」

「緋花裏。」

我想要成爲日漸虛弱的她的支柱,決不在她面前表露出不安,想堅強起來,去鼓勵她。

今天的露宿地點是在河邊的一座橋下,我和克雷森特隔着橋墩,背對着休息。克雷森特站起身,看着坐在地上,一臉難受的我,關心地詢問我的情況。

即使替換成新玻璃,那也不再是原來那塊。

「嘔……唔……!」

「幹嘛……有話就直說唄,就說我跟個傻子一樣。」

平日裏從不輕言彈淚的她,在那時卻哭得那麼撕心裂肺。

此身性命,與你同在。

至少,看上去像是這樣。

「……豔慕?」

「夕鬥,我呢,其實並不怕死。」

她攥住我的衣角。

她性格自由奔放。比起平淡漫長的人生,她更願意選擇一瞬即逝卻璀璨唯美的煙花般的人生。

我不願看到這些,所以我也早已不願前進。可若就此止步,便無法執行重置。

但是,我到底又爲她做過些什麼?

回憶起那日的青空、她打碎的玻璃、自破窗照射而入的陽光,以及自窗外拂來的和風。

我還活在這世上。

我不希望那些事被人用一句「豔慕」帶過。那令我覺得她的生命像廉價電視劇般被蔑視,內心湧現出憎惡。

「……我一直都想聽你說這句話哦。」

這點不適肯定算不得什麼。

「唔……!」

實際上,即使我停下腳步也不會有人指責我。

直至玻璃徹底破碎,裂紋都會一直存在。它被窗簾的陰影所遮蔽,誰也不會注意到它。

「緋花裏?所以我都說了……」

「這世上最喜歡你的不是別人而是我,陪伴在你身邊最久的也是我,最能讓你幸福的也只有我。我……」

「不要喜歡上我以外的人。」

換作平時,在心境更平和些的時候,我或許會把這個話題搪塞過去,情緒不至於如此激動。

「差不多該睡了哦,反正明天我們還要走很遠的路。」

從她攥住我衣角的手上,通過那份力道傳達出來的是她對我的愛意與執着。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哭聲令人無比心疼,嘆一聲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她如此厚愛。

「……我也並不好過,每次看到還活着的人就會感到痛苦。甚至光是看到鏡子裏映射着的活着的自己都會感到痛苦。爲什麼她……爲什麼只有她不在這裏活着?爲什麼其他人幸福地生活着的時候,唯獨她卻不得不死?」

自與她相遇以來的這三年間,我從她那裏得到了太多太多。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有些痛苦地吐出一口氣。我想這或許並非身體的痛楚,而是因內心的痛苦和恐懼而吐氣。

玻璃一旦出現裂紋,那便再也無法恢復如初。

但這不過是她在強顏歡笑。

這份嘔吐感是由什麼導致的?是肉體上的疲勞?還是精神上的不適?

雖說是在一起旅行露宿,但我也不會親近地跑去他隔壁睡。我一點都不想特地待在他身邊,克雷森特大概也不想被我看到他睡覺時的模樣吧。或許他只有在睡覺時纔會把頭套摘下來。

那麼我爲何還要繼續前進?她也在信上寫了,若是做不到,那就隨她而去。選擇那條道路肯定會更輕鬆吧。

而她卻已經死去。

「豔慕?幸福?你這什麼意思?是在安慰我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她雖然經常很令人擔心,但內心卻非常堅強。

聽到他這番話,我本無力站起的雙腿將身體支撐了起來,而我的右手───也揪住了他的前襟。

胸口充斥着躁意,止不住地向外發泄而出。我忍着嘔吐感,捂住嘴巴,儘管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但語氣卻變得十分粗暴。

「你懂些什麼!」

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替代你。

───這一句話令我整個人愣住了。

明明我已無數次將心意傳達給了你,然而你卻一點都不明白嗎?還是說你明白我的心意,卻沒能相信我嗎?爲什麼?

我也很驚訝自己居然會如此激動。如同即熱水器般大腦頓時發熱,似情緒失控般怒吼出聲。

我所知曉的風景,會逐漸被尋不見她身影的新風景所覆蓋。

雖談不上厭惡,但我的體內卻對此產生了排斥反應。

但我並不想趁人之危,在他睡着的時候去看他的真面目。我確實很在意他的真面目,但趁他人睡覺時未經許可去看,有違我的內心。

「你懂些什麼!你又都懂些什麼!這事纔沒你說的那麼美好。緋花裏她自從被查出重病的那一天起直到死去,都是懷着哪種心情度過的,你懂嗎?你不可能懂。大概就連我也無法完全理解吧。在看不見康復的希望,一天一天邁向死亡的日子裏───在自己已經死去的未來裏,被他人逐漸遺忘到底有多麼恐怖。我想要去理解她的心情,想爲她做些什麼,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但是,我能做的事卻微乎其微───」

忽然感到一陣犯惡心。

因爲,她的痛苦遠在這之上───

對未來的承諾全部淪爲謊言,化作烏有,破碎消逝不見。我曾發自內心起誓不離不棄,生死相隨,然而現如今卻連那一誓約也喪失了意義。而今你已不在人世,我無法陪伴在你身旁。

「身體不舒服嗎?強撐着可不好,如果真受不了了,還請直接和我說。身體不適還是得去醫院呢。」

但我剛剛回憶起了以前在醫院內與緋花裏的對話。

「是的。」克雷森特點點頭,語氣平靜地說,「儘管痛不欲生,卻仍深愛着某人───愛與被愛,這令我豔羨不已。幸福與悲痛是同等的,會對失去感到悲痛,也就代表您曾是多麼的幸福。」

你若死去,我必陪你幽冥黃泉。

「……怎麼說呢?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女主角說『請忘掉我,去尋找新的幸福吧』,還挺常見的不是?我不懂啊,她們爲什麼能說出那種話呢?我反正是說不出請忘掉我這種話。一想到我會徹底從你心中消失,我就害怕得不行,希望你不要忘掉和我的回憶。我想在你心裏留下些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東西,哪怕是傷痕也行。我有這種想法,很不正常嗎?我不怕死,但不想被遺忘。我愛你,但如此不純粹的想法難道不算是愛嗎?對不起……我不希望你忘掉我,然後獲得幸福,對不起。但是我喜歡你,喜歡得無法自拔,無論怎樣我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不對。

每到達一處目的地,我都會更加確信:接下來也一定會是這樣。

要麼被砸碎,要麼讓裂紋一直存於其上。

爲執行重置,我前往與她的回憶之地。然而每到一處,都會使我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與焦躁逐漸膨脹起來,化作漫天烏雲,醞釀着一場狂風暴雨。

「我永遠都屬於你,永遠都會陪着你。」

永生永世,皆是如此。

一直以來如同灰塵般在心間堆積起的情緒,混雜在一起,以語言的形式說出口。

只是她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聲音中帶着一絲哭腔,像是立刻就會哭出聲來。

真奇怪,我明明並不感覺冷,身體卻不知怎麼地在發抖。

「夕鬥,拜託了。」

「……我知道啊,但是睡不太着。」

「沒事……而且也沒到那種地步……」

而且我想知道的是有關世界之謎及重置的情報。克雷森特不過是名同行者,於我而言更像是監視者,我完全不在意他的事情。

我的腦海裏閃過一些玻璃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名享樂主義者,所以她會說出這些話或許算不上特別出人意料。然而……

我一次次呼喊她的名字,撫摸着她的頭。柔順的秀髮、緊貼着的身體所傳遞過來的溫度、還有呼喊着我的聲音。我無法相信不久的將來自己便會失去這些。

我捂住嘴俯下身,想吐卻又吐不出來,被痛苦纏繞着,卻無法解脫,只能持續經受着這份苦楚。

我的全身都在抗拒着這個失去了她的世界,抗拒着在她死後,仍在不斷變化着的這個世界。

只需停下腳步就能遠離這些痛苦,但這是無法容許的事。

「少那麼輕易地就把他人的過去定義成幸福啊。」

從她被查出重病,到她死去,然後再到現在,身邊的人們一直都用與以往不同的態度接待着我。

面對我這個失去摯愛的可憐人,身邊的人們總是會皺起眉頭,帶着顧慮斟酌措辭。

他們或是推己及人,猜測我應該不太樂意被提及這件傷心事,刻意不多加深究;或是用言語安慰鼓舞我;又或是像克雷森特現在這樣,說些不腰疼的漂亮話。

大家像是爲了儘量緩解我內心的痛楚,讓我重振起來般,都在思考着該對我說的話,找尋着「正確答案」。

我明白這就是所謂的溫柔。

但是,正如我能準確地識別出事物的色彩,卻無法理解其美妙之處一般,即使他們以溫柔待我,我也無法去接受那些溫柔,內心不會因此生出一絲觸動。

爲什麼想要拯救我?爲什麼覺得能拯救我?

任何言語都不可能成爲我的救贖。

「那麼您難道是想說,如果您沒有和緋花裏小姐相遇就好了嗎?」克雷森特任由我揪着他前襟,不帶一絲怯意地說。

「……哈……?」

「既然這樣,那就利用重置之力,將您與她的相遇、回憶全部都歸作『從未存在之事』如何?您現在之所以如此不幸、感到如此痛苦,全都是因爲她吧?那麼直接從根源入手解決,將使您變成這樣的原因消除掉即可。這樣一來,您也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什麼……!」

「───但那真是您所希望的嗎?」

砰!

我把克雷森特頂到了橋柱上。

「閉嘴……明明你什麼都不懂!」

一股股怒意湧上心頭,吐出的氣息粗重且急促,我已無法控制自己。

「您說的對,我不懂。畢竟我既不是緋花裏小姐,也不是您。」

「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感覺很痛苦,卻又無能爲力。我討厭這種自己。」

但現如今卻已成爲遙遠而觸不可及的過去。

「……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克雷森特沒有露出一絲怯意,也沒有受到我的情緒感染從而生氣,始終平靜如水,令我有種一旦揍他就輸了的挫敗感。我無法忍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感情用事。若是真在這裏動手揍了他,那我就不過是個愚蠢的滑稽小丑。

「沒事的啦,我本就性格惡劣,喝了酒也不會變得比這更糟啦。」

現在也正在爲此而商討着對策。

「說到大學生就得有酒呢~到時候一起去喝一杯吧。」

由於她暫時沒有從我膝蓋上起來的意思,所以我放棄了與她爭論,並如她所願輕撫她的頭髮。她一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雖然我喜歡有趣的事物,但是隻要有你在,即便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我也不會感到無聊啦。」

「分開點多少會涼快些啦。」

「不是,都說了我們還沒考上啊。」

「……好吧。」

我懷着滿腔怒意舉起右臂,準備痛揍他一頓───然而……

只需選擇那一命運,我就不用再體會這份痛苦。

她把臉在我肩上磨蹭,一頭烏黑長髮披在我的背後,隨之沙沙擺動。

她將腦袋移了個位置,枕在了我的膝蓋上,由我爲她提供膝枕服務。

「真較真啊~這麼較真還能和本小姐交往,是因爲愛的力量?」

她坐起身,將臉向我的臉湊近過來,帶着一絲促狹之意,卻又像是由衷地因這段時光感到滿足般,對我嫣然一笑。

「這樣我都拿不了筆了啊?」

「不是一進大學就能喝酒,得年滿二十歲纔行喔。」

這是高三暑假時的回憶。

「平淡也是種幸福哦。」

「但就算是大學生也有不少事要做。得寫論文,兼職也是剛需,應該沒有想象中那麼閒吧。」

「……確實挺熱的。」

「講點理啊。」

幸福切實存在過。

緋花裏挑逗似的用臉蹭了蹭我的膝蓋,抬起目光仰望着我。

你是女王陛下嗎?我在心裏嘀咕着,但手上還是老老實實地順從了她。她用臉在我的膝蓋上磨蹭,好似在誇獎我做得好。

她那副得意的面孔看着讓人有些火大,但同時我又覺得她這樣也很可愛。看來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那你想和我分開嗎?」

「這可是高中生活裏的最後一個暑假哦?一起打情罵俏才更重要些吧。」她毫不羞澀地說。

我們早早地放棄了原本該做的考試對策討論,悠哉遊哉地度過着一段慵懶時光。一起無所事事,惟有時間在不斷溜走。

但那卻已成爲過去。

「手慢下來了,再多摸摸。」

「我明白了。您要那麼想是您的自由。您請儘管去討厭您所厭惡的東西,僅珍惜您所喜愛的事物吧。」

「這樣啊。那麼您儘管去自我厭惡唄?誰也不會因此就指責您哦。」

「我和考試,哪個更重要啦?」

那一天,我來到了她家───她的房間裏。

「什麼意思,你到底什麼意思啊?淨說些讓人惱火的話,果然是在瞧不起我吧?」

雪白的肌膚,烏黑的秀髮。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緊緊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而且,我可不敢讓你喝酒。感覺你酒品可能挺糟的。」

「啊~明年春天我們就都是大學生了啊。雖然我還完全沒有實感,但感覺會過得很開心呢。」

「好熱啊,好熱好熱好熱啊~」

「我討厭你,還有其他所有人。我對這世上的一切都憎恨得不行。這種殘酷的世界,我一點都不覺得美麗。」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調動所剩不多的理智,在暴露出更多糗樣前,轉過身去背對着他。

「如果想揍我,那請便?」

「有的有的。啊真可怕,要被推倒啦。」

遠處傳來陣陣蟬鳴,更有不知何處而來的風鈴聲傳入耳中。

當時,我根本想不到自己會在一年之內就失去她。

「所以,現在能像這樣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已經很幸福啦。」

「我抱怨天氣好熱,和我想跟你貼在一起,這完全是兩回事吧。」

幸福切實存在過。

然後,她的脣吻在了我的臉頰上。

「一直以來,您從他人那裏得到了很多鼓勵的話語,但那些話語並未能成爲您的慰藉對吧?於是我就想着,那就由我來說些勸您自暴自棄的話吧。」

「纔不會啊。」

「……我……」我一再回味克雷森特剛纔說的話,自問自答似地自言自語着,「如果存在我與緋花裏從未相遇的命運,我會去選擇它嗎?」

「啊……好幸福啊。」她枕着我的膝蓋,任由我繼續撫摸着她的頭髮,喃喃了一句。

「還不是你在抱怨好熱。」

「比起我,像你這樣乍一看很老實的人,更容易一沾酒就猛地變了個性子哦。」

明明感覺那已是遙遠的過往,但令人震驚的是距今纔過去不足一年。

「呵呵~」

「真不會推倒我嗎?」

我們本是爲正式制定考試對策而匯聚於此,現在卻正墊着坐墊,並排坐在一張小茶几前。她緊貼着我,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遵命。」

那是她的聲音。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窗外蔚藍的晴空中,潔白的雲朵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炎熱無比,彷彿能將人融化般的夏天。

小茶几上並排兩杯裝有麥茶的玻璃杯,杯壁凝結的水滴漸漸劃落至茶几上。

「呵呵~」

「……雖然並沒有在做什麼很特別的事就是了。」

「哼哼。」

她一邊說着,一邊拿起我的手放到她的頭上,無聲地催促着我撫摸她的頭。

她爲什麼笑得這麼滿足呢?笑容真美。

「那我呢?」

是夏天。

「……說不定會吧。」

今天她的父母由於工作原因不在家中,但若是用掉太多電費可能會惹他們生氣,因此我們並沒有開空調,而是打開窗戶,任由陣陣和風自窗外吹入房間。

「這一天天的好熱啊,我感覺自己都快要融化了。」

若是一開始便身無可失去之物,那便不會懂得喪失之痛。

我如同對待貓一樣,撓了撓她的喉部。她發出「嗯嗯」的叫聲,身體微微扭動,一臉的享受。你是貓嗎?是貓主子嗎?

名義上,我們是要參加推薦入學考試,報考同一所大學,爲此一起探討如何應對小論文和麪試。

「別自己講這話啊。」

迎面而來的未來裏並不存在屬於我們的幸福,它僅留存於早已逝去的過去中。

「纔不矛盾呢。」

「……話說啊,回到剛纔那個話題。大學生聽起來就很有趣呢。」

「……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

「明明你自己也不想分開,就別說這種違心話啦。」

克雷森特的每一句話都在觸怒着我的心,使我產生出一種渾身血液如熔岩般沸騰,毛髮如貓般倒立的錯覺。

「別總說些沒有夢想的話啦。我只有心就能做到任何事,所以一定能考上。」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全一冊 [五章]I love you────無所事事的幸福時光插圖(1)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 · 全一冊 · [五章]I love you────無所事事的幸福時光 · 第1張插圖

「加油吧。」

「進入大學後要去做些什麼呢?大學生好像有很多假期,而且還能去做很多有趣的事~」

雖然她只是輕輕一啄,但那份觸感卻似餘韻般一直停留在我的臉頰上,同時還能感受到近在身旁的她的呼吸以及那份溫度。

無論何時我都能清晰地憶起來自過去的聲音。

「不過嘴上說着好熱,卻又保持着這個狀態,你不覺得矛盾嗎?」

「不是,我們還沒考上呢。」

「所以說,不要自己講這些話啊。」

「有這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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