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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I love you────失去你,再無笑語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 · 神田夏生 · 1.4萬 字

所謂沁人心脾,指的大概就是我現在的感受吧。

「噗哈……」

我將瓶裝運動飲料從嘴邊拿開,吐出一口氣。飲料的甜味彷彿正在漸漸蔓向四肢百骸,一直到指尖的末端。

我的腿昨天就已十分勞累了,然而今天又被添加了更多的疲勞,雙腿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明明是自己的腿,現在卻好似徹底變成了身外重物。累積在腿上的疲勞和疼痛使得我每邁出一步,都會感到雙腿一陣不適,就像是我的雙腿正在向我申訴說:「夠了停下來吧,休息一下吧。」

「……又得走過去麼……」

「又得走過去呢。」

按照世界之主的旨意,下一處指定的地點在神奈川縣。

不過該市區離東京不遠,相比起從克雷森特家到我高中母校,從學校前往那兒的距離甚至稱得上是近。

但也由於前兩天長時間步行所累積的疲勞,我的前進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去。

「克雷森特,你就沒事嗎?不累嗎?」

「嗯……正如您所見。」

「……看了也不明白啊。你戴着頭套,根本看不出表情變化好吧。」

順帶一提,克雷森特有時也會說句「失陪一下」,然後躲到陰影處,或是背過身去,一邊警惕着不讓我看到正臉,一邊補充水分。

用餐時也是一樣,他不會把貓咪頭套整個脫下,而是僅掀起下面一點點。

「……我說你啊,也該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就是人類了吧。」

「……您也沒有反過來考慮過,我並非人類的可能性呢。」

「哈?」

「還請您想一想。如果我是名普通的人類,那爲何要特意戴上這熱得令人窒息的頭套呢?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真並非一隻貓,那我也有可能是隻戴着貓咪頭套、裝作和善的醜陋怪物哦。」

「怪物……?」

「是的,我的真實模樣實在過於恐怖,普通人看一眼便會昏迷過去,所以我才戴着貓咪頭套……您覺得這套說法如何?」

「我只不過是一名路過的美少女。冷靜點啦,雖然胸部確實很美妙,但你當真不惜淪爲罪犯,也想去揉一揉嗎?嗯,當然想揉吧,畢竟胸部是如此美妙。不過擅自亂摸可是違法犯罪的。雖然胸部很美妙,但這可是違法犯罪的哦。」

「話都讓你說完了。」

「所以?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吧,來吧。」

「約會需要那麼新穎的樂趣嗎?」

該店遠離車站,冷清地坐落於行人稀疏的道路旁,混在周圍的住房當中,相當不起眼。

「呃什麼呃啦,難道你還有其他的約會對象?你會變得不幸的哦。」

「開什麼玩笑!這纔不是違法犯罪,我和她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她是屬於我的!把那手機給我!我要刪了那張照片!」

一推開門,就看到一名男子如是說着,並握住一名女子的手,我差點還以爲這是在上演什麼劇。

「……哈……你、你誰啊你……?」

「因爲我比任何人都要喜歡你,能讓你成爲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也是我。所以如果你把目光投向我以外的女人,最後就會變得不幸。」

「當今時代的信息傳播速度可是很快的哦?例如通過互聯網,把這張照片配上『此人是癡漢!』的標題,也不打馬賽克直接上傳,就能一~下子讓全世界都看到你那副癡漢臉了哦?圖像一旦上傳到網上,一切可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哦?好可怕呀~」

「……還是回去吧。」我對緋花里耳語道。

儘管如此,她也緊拉着我的手,臉上始終洋溢着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明明我是這麼打算的。

喀嚓一聲,店內清晰地響起了手機相機快門聲。

「這我怎能冷靜得下來,我可是一直都在關注着你啊。你絕對就是我的天命真女,我是知道的。」

七月,即將迎來暑假的高二,課後休息時間。

「夕鬥先生,您怎麼了?」

「別用這麼狡猾的問法啊。」

也就是說,這應該不是店員演繹的節目。

男子攬過店員小姐的腰,把臉湊了過去。店員小姐依是一臉爲難。

「日本的所有地方都有人踏足過吧。」

「敬語就是會冷不丁地冒出來的啊,你以前有這麼說過吧?」

然後,我們發現了一家店。

「很好。」

「只要是和我一起,不管去哪兒你都會很開心吧?」

我一邊走着,一邊回憶起第一次去到那裏時的情形。啊啊,又是這樣。

下一個目的地仍是由世界之主指定的───今早克雷森特說他聆聽到了來自世界之主的旨意,然後將地點告訴了我。

這並非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但以前約會都是選在附近的地方。我們當然也玩得很盡興。但這次是難得一次的暑假,而且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也就表明她想去一個比平時更遠且特別的地方吧。可是我完全想不到一個適合來次特殊約會的場所。

痛苦着,前進着,然而我卻還是回想起了過去。

「啥?!互、互聯網……」

撲通一聲,我跪在了地上。

「下一個地點好像是家不太尋常的店,我很期待。」

只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

至於我則總是在意着一直被她牽着的手,內心始終冷靜不下來。我將身上這份莫名的熱意歸咎於季節,認爲這肯定是夏天的緣故。

男子和店員小姐全都呆呆地看着緋花裏這名突然進入店裏,給他們拍了張照,並且語出驚人的神祕美少女。

我不由得沉默了下去,並不是被驚住了,而是有些難爲情,但又不甘心被她發現這一點,所以把臉扭了過去。我在和她聊天時,有時候感覺就像是在用「誰更能讓對方害羞的突襲遊戲」爭奪勝負一樣。

男人大怒,神色兇狠地朝緋花裏走來───

算了,既然自己想不到答案,那就問問她吧。

我們選擇下車的這個車站並不出名,因此站前都是些洗衣店或小書店等民用場所,並沒有適合高中生約會玩樂的店家。

她說話的對象當然只有我一個,而不是「諸位」這種大量級的人羣。

「求你了,請你回應我的愛意吧。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了……」

「怎麼可能有啊。還有,什麼叫變得不幸啊,你是想詛咒我嗎?」

「……」

「對啦,說回約會地點。難得一次的暑假,我想去遠方,比起去已經被發現的地方,我更想去那些未曾被人踏足過的地方。」

「我想去很特別的地方啦。那樣你也會很開心的,絕對。」

另外,現在是課間休息時間,我們周圍還有其他人在。不過大家的反應最多也就「啊~又是那對笨蛋情侶嗎?」,早就見怪不怪了。雖然我覺得這被大家視爲常事,感覺有點不對勁。

「只不過我想表達的是,思考方式和可能性都並非僅有一種。總是囿於個人思維和常識,那可就毫無樂趣可言了。」

「呃,我也不清楚。」

「有傳聞說馬上就放暑假了,你有聽說嗎?」

「呃,是啊。」

「沒什麼,只是腿有點兒不爭氣。」

「誒?企鵝是這麼叫的嗎?」

「是你說的好吧。」

「不進去嗎?肯定要進去吧?那就進去咯。」

總感覺來得很不是時候啊,我可不太想和這場面扯上關係。

這並不是克雷森特的那些話所導致的,單純只是我疲憊不堪的雙腿來到了極限,有些使不上勁來了。

在搭乘了約一小時的電車後,我們在以前從未來過的車站下車,然後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那個……這位客人,請您冷靜點。」那名被男子握住手───大概是店員的女子一臉爲難地苦笑着。

「你吐槽得也太無厘頭了吧,要吐槽也認真點兒啊……不過言歸正傳,地點啊,難得一次的暑假去那麼老套的地方,這也太無趣了吧。」

就好似傷口崩裂,鮮血自傷口處湧出一般,心中的珍貴回憶滿溢而出。

可她卻一直盯着那名男子,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地點該定在哪裏好呢?

她把男子意圖摸店員小姐胸時的一幕拍了下來,並說道:「原來如此,這對胸部確實很棒呢,我能理解你想去摸的心情。」

她雙手叉腰,站着向前躬身,與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對視。

「那你想去哪兒?遊樂園、水族館……或者電影院?」

貓咪頭套的表情自然毫無變化。克雷森特的聲音也一如既往給人一種這人正在溫和地微笑着的感覺,少有起伏。不論是通過外表還是聲音,我都完全搞不明白這傢伙的真實面目。

店門口的立式招牌上寫着「奇幻公館幻想咖啡店」九個字。

「幹嘛突然用敬語?」

「都說是互聯網啦互聯網,可不是洗衣網哦?我會把這件事連同照片一起發到SNS上,還會推送給我的朋友們。你剛打算做的事,我可是拍得一清二楚哦。」

「別發出企鵝一樣的叫聲啊。」

「需要休息一下嗎?」

「沒錯,您心愛的女友不也很珍惜這種樂趣嗎?」

有必要將「胸部很美妙」重複說三遍嗎?

「嗚啊~」

「諸位可真是遲鈍呢。剛纔是在暗示『馬上就是暑假了,所以想和您一起去某個遙遠的地方玩』,是您可愛的女朋友在向您撒嬌。」

是緋花裏的手機發出來的。

「……那個『諸位』是在指誰啊,你難道能看見我身後的一大羣透明人嗎?」

男人無視了店員的否認,沉浸在個人世界中,情緒越來越激動,好像並沒有注意到我和緋花里正在一旁看着。他似過度亢奮而喪失了理智一般,企圖去摸店員小姐的胸。喂喂,你這根本就是在犯罪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雖然我有種被她強迫的感覺,但看到她那興高采烈的模樣,就又覺得還好有將那句話說出來。

「樂趣嗎?」

「話說啊,『傳聞』這個詞用在這裏有點怪怪的,感覺像是在說都市傳說。」

「不過,你這也算是行事未遂,只要你今後不再做這種事,我倒也不是不能當作沒看到。」

「還請不要勉強自己。不過,您若是執意如此,那我也會一直陪着您。」

儘管這樣可能會很慢,但也要儘量前進,哪怕是隻有一步。現在我一心只想繼續前進。疼痛和辛苦都來得恰到好處。如果能讓身體上的痛楚佔據整個大腦,那麼我或許就不會再意識到內心的痛楚了吧。

她直接推了店門,根本不給我阻攔的機會。在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後,店裏的工作人員前來接待我們───我原以爲會是這樣,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

「所以說……你就是我的天命真女!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就知道你會裝出這種爲難的樣子。我已經調查過你了。你現在並沒有男朋友吧?其實你一直單身很寂寞吧……?」

她一臉自豪,輕聲笑了起來,似乎很是滿意。

於是乎,那個暑假在緋花裏的提議下,我們踏上了「不選定目的地,隨便在一個遠處的車站下車」這樣一段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一場頗具難度的夏季大冒險的旅行。

聽了緋花裏的話,男子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很是可笑。

「不是的,我……」

「唔噢,嚇到您了嗎?還請安心,我是一隻貓,一隻貨真價實的貓哦。」

「聽說這次暑假好像會放很久哦?雖說這也挺不錯的,但如果不用上學,那我們不是沒法每天都見面了嗎?但反過來說,暑假期間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呢。如果我們在原本不能見面的休息日相會,然後前往平時不能去的遠方,諸位難道不覺得這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嗎?」

「可就算是這樣,未經其本人同意就擅自亂摸,也是違法的哦。你沒看到店員小姐很不樂意嗎?既然你喜歡她,那你倒是認真聽她說話啊。」

「客人,您這樣我很爲難~」

「……」

她完全僅憑直覺和心情前進,有時走進狹窄的小路,有時跟在路上發現的流浪貓後面,漫無目的地亂走一氣。這回去時,絕對會找不到來時的路啊。不過,她所享受的或許也包含了這些在內吧。我一邊東想西想,一邊和她繼續走着。

「你要跟誰去約會啊,是我吧?」

「我第一次見有人發現了超可疑的店後,還這麼開心的。」

畢竟,我也從未想過要將那些回憶徹底遺忘。

「不用,抓緊趕路吧。一旦停下來可就沒法前進了。」

「……暑假要一起出去玩嗎?」

「夕鬥,你看你看,有家看上去超可疑的店呢。」

「到底是誰在開玩笑啊!」在他走到緋花裏身前之前,緋花裏猛地一腳將身邊的凳子踢倒,大聲威嚇道。

砰嗵!一聲清脆的響聲令人精神一振,男人被驚得身體一抖。

若僅看外表,緋花裏是名楚楚可憐的女孩。僅看外表,沒人會覺得她會做出這種事。正因如此,她大吼着踢倒凳子時,會產生一種由反差帶來的衝擊,或者說強大的迫力。

「我可跟你事先聲明瞭,你要是敢對我動手,那也是違法的。我可不會忍氣吞聲,一定會控訴你,哪怕你逃到地獄盡頭,我也絕對會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緋花裏揚起嘴角,臉上泛着惡狠的笑容,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場。男子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如石。單把這個場面截取下來,甚至難以分辨哪一方纔是惡人。但是……

「再說啊,你剛纔說她一直都單身很寂寞,但那句話根本大錯特錯呢。」

即使如此,她也絕不是壞人。

「能與另一個人相伴確實很幸福……但是兩個人在一起之所以會幸福,是因爲對方是自己的意中人。並不是說誰都可以吧?至少我個人是這麼認爲的。」

她貫徹自身正義的姿態,只是看着就令人心情舒暢。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對天發誓,今後再也不做這種性騷擾行爲?你發誓,我就刪除照片,不然我就上傳SNS。」

「我、我知道了!發誓!我發誓!」

男人逃也似的打開店門,準備衝出去,而就在這時……

「喂,你難道沒在這家店點東西嗎?結賬呢?可別想喫霸王餐啊。」

「……」

男人隨意地從錢包裏取出錢,啪的一聲拍在入口前的結賬臺上。

「不用找零了!所以,你可別出爾反爾!一定要把照片給我刪了!」

男子撂下這麼句狠話後,咣噹一聲狠狠地將門拉上。門外,男子飛奔逃走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緋花裏,你少做點危險事啊。」

「誒~因爲你在我身邊嘛。」

「誒?這怎麼又跟我有關係了啊。」

這店名讓人搞不清楚這裏到底是公館還是咖啡店。不過,剛纔那句話裏有個詞眼更讓我在意。

「我纔沒用那種眼神。」

「那個……十分感謝~」

收銀臺旁的架子上還陳列着大型羅盤、感覺能召出魔人的油燈、奇異動物的雕像、占卜師常用的大水晶球等諸如此類在日常生活中難得一見的奇妙物品。

「呵呵,二位的婚禮還請務必要邀請我參加。緋花裏小姐穿上婚紗的樣子一定非常美麗,我很期待。」

真希望她少說點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的話。咱們又不是笨蛋情侶吧。我實在冷靜不下來,於是爲了矇混過去,抿起紅茶。

「因爲你看嘛,這超大的哦,超大。」

……雖然前段時間緋花裏也說到過結婚的事,而我自己嘛,當然也有想過「願今生能與她白頭偕老」啦,但現在聊這事也太早了點。

我們未能履行約定。

「不愧是您,很懂呢~」

客人似乎只有剛纔那名男子一人,逼仄的店內除了被那人糾纏上的店員小姐以外,便再無他人。可儘管如此,在還發着呆的店員面前打情罵俏不太合適吧。

她不假思索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不過,前段時間我們也聊過有關時空跳躍的話題,而且她大概對這類事物很感興趣,會給出這種回答也在情理之中吧。

但我在不久之前還只是名高中生,手頭上的資金並不充裕,而且我也不清楚這場旅行會持續到何時,所以想盡可能省着點用。

「……」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裏原來是家角色扮演餐廳麼,有點像魔女娘版女僕咖啡店啊。

嗯?

塞納小姐將我們領到桌前,放了兩本封面繪有魔法陣、似魔法書的菜單後,就離開了。

緋花裏也點頭贊成塞納小姐的話。不過,我或許的確不該問女生那種敏感問題吧,得反省一下。另外,考慮到她店主的身份以及沒有如實回答年齡一事,想必塞納小姐只是有着一副童顏,真實年齡已經不小了吧。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店員小姐微笑着,向我們鞠躬道謝。對於我們突然在店裏打情罵俏起來的行爲,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今年就1328歲了。」

緋花裏打開菜單,將臉擋在了後面,因此我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因此,二位還請自便。這是菜單,決定好要點些什麼後,還請通知我一聲。」

……還有,別一臉淡定地說出那種不害臊的話啊。

「話說回來,二位的關係總是這麼親密,真教人羨慕。」

「喂,緋花裏……」

「……請問是什麼?」

兩人一拍即合、意氣相投。雖然這家店很奇妙,但店主塞納小姐本人才是最奇妙的那個吧?另外,讓這兩人處在一起挺危險的吧?跟不上她們的節奏啊。

「那作爲謝禮,能讓我摸下你的胸部嗎?」

「……上面那些話都是玩笑啦。雖然有極少數人會像剛纔那位客人一樣產生誤會,但我們店並不是那種店員都是女生,而且可以行肌膚之親的風俗店哦~不過,您也不該隨意向女性詢問年齡哦?最遭的結果,可是會死的呢~呵呵。」

「總之,我特別特別喜歡奇幻事物和魔法這類東西,所以這家店是我用自己喜歡的事物,按自己喜歡的方式裝飾,讓客人也能在隨心所欲地欣賞這些的同時,品上一杯可口的茶,度過一段美妙的時光。是一家爲滿足我的個人興趣而開的店。」

不如說她可能會很感興趣。雖然我們初次到訪時遇到的那種怪人挺離譜的,但克雷森特雖然外表古怪,可態度卻很紳士,應該沒事吧。

「呃,這有點兒……」

「哪裏哪裏,多虧了您幫忙,我才能得救。」

「呵呵,我很期待。那二位,我們可就這麼一言爲定哦。」

「……這個嘛,店主塞納小姐是個奇幻愛好者,對稍微有點奇怪的傢伙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好了,夕鬥先生,快到下一個目的地了吧?再努力一下,打起精神前進吧。」克雷森特湊近過來,看了眼我手機的地圖上顯示的所在地,對一邊確認地圖一邊走着的我說。

這家店鋪並不是依靠雜誌或者網絡情報,而是我們獨自探索發現的,再加上緋花裏似乎挺中意塞納小姐的,因此以她的性格,自然不會拒絕這一邀請。於是,那次之後我們也兩人一起去店裏玩了很多次。每次過去,都會發現店裏增添了些很奇妙的新玩意兒。我們一邊享受着店內的獨特氛圍,一邊品着茶,與塞納小姐暢聊。

「呵呵,所謂奇幻。」

「……不可思議的力量啊。緋花裏,你信那些嗎?」

店員小姐的胸脯相較於她的身高,確實很「雄偉」,但在她本人面前說這話,那和之前那名男子豈不是毫無區別。

「沒錯沒錯,我可是很懂的哦。」

「那我當真會邀請你的,你可一定要來哦。我會讓你看到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給我摸。」

「因爲是約會,所以想加把油,在戀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帥氣的一面。我是出於這種少女心理,才那麼做的嘛。」

「喂,緋花裏,你明白了個什麼啊。」

「嗯,可以哦,都是女生嘛。如果您想我以此爲謝禮,那請便吧~」

「誒,真的嗎?好耶!」

「呃,啊……我覺得你真是個超棒的女生。」

但現在靜下心來一看,店內的佈置確實富有個性。

我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表示:就算你有恩於人,也不能對初次見面的對象說這種話吧。

「客人,您二位可知何謂奇幻?」塞納小姐那雙大大的桃花眼閃耀着光芒,向我們提問道。

之前一直漫無目的地四處閒逛,我們倆現在又累又餓,於是就在塞納小姐的店裏享用了午餐。緋花裏和塞納小姐雖然不是一類人,但都性格古怪,似乎挺合得來,所以喫完飯後,我們還聊了很久。

剛進店的時候,因爲剛纔那名奇怪的男子弄出來的鬧劇,我根本沒怎麼觀察過店內。

店員小姐將視線投向我,再次柔和地微微一笑。

「所謂奇幻……?」

「不不不,我就是明白哦,奇幻就是浪漫。」

我並不是討厭摸頭,但關鍵的是從剛纔開始我們就一直把店員小姐晾在一邊,這不太好吧?

準確來說,是無法履行了。

「很親密吧~不過我可不會把這傢伙讓給你的。」

店內的氛圍與其說是家咖啡店,更像是一間逼仄的美術館。四周牆壁上掛滿了畫框,框內是一幅幅繪面形似塔羅牌的奇異繪畫。再往深處望去,可見靠近盥洗室的牆壁上掛着一張繪有魔法陣的掛毯。

「喂,你在亂說些什麼啊緋花裏!」

「當然會的啦~但是你真的會來嗎?而不是社交辭令吧?雖然我還不太懂,但有個認識的姐姐跟我抱怨過,說什麼結婚典禮太麻煩了,不想被叫上。」

「我是魔法使。魔法使是不老不死的。」

「世界可是很寬廣的呢,肯定也存在一些神奇事物吧。」

「都喊你住嘴了!這可是性騷擾!」

「沒錯沒錯,你要是惜命的話就請自重。」

「怎麼樣,很勇敢吧?有沒有重新愛上我?」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下定了決心將門推開。迎客風鈴噹啷噹啷地響了起來。

「夕鬥,別用那種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啦,之後我可以給你摸我的啦。」

「就是這裏……好久沒來了……」

緋花裏環視着店內,表情像是名在尋寶的小學生。

她用上了命令的口吻,那隻能聽她的了。

「對吧。來吧,儘管來摸摸我的頭,盡情地誇獎我吧。」

「去學校的時候,我是在外面等您……這次去那家店,我是否能隨同您一起去?」

「不過說起來,這裏很有趣呢。」

聽到這話,我差點兒把嘴裏的紅茶噴了出去。不是,再怎麼說現在聊這事也太早了點吧,我們可還是高中生啊。

步行了許久,我終於抵達店前,將手搭上門把。只要打開這扇門,就能與塞納小姐久別重逢。

其實昨晚我們可以在商務賓館或者網咖住宿,這些地方都能洗澡。

隨着緋花裏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塞納小姐的表情也變得更加明朗。

「……嗯?」

她剛纔的行爲是否稱得上少女心有待商榷,但我認爲她能出手去幫助有困難的人,這一點真的相當令人敬佩。不過說實話,我並不希望她去做這種會得罪奇怪男人的危險行爲。

剛得到許可,緋花裏就雙眼一亮,一把抓住了店員小姐的胸脯。她一邊說着「哇~真的好大」、「好軟呀,像棉花糖一樣」,一邊很是執拗地動着五指,對那雙峯爲所欲爲。儘管如此,店員小姐也對緋花裏回以寬容的笑容,並略帶羞澀地允許她繼續揉自己的胸脯。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然後,我不得不將緋花裏已經去世的消息告知她。

「那位也算是客人,所以我也不能把話說得太強硬……您二位真的幫了我很大忙。」

若是將她比作動物,那麼在貓犬之間,我認爲貓更貼切些。但此時此刻,她卻像是一隻獲得主人稱讚的小狗。

「呵呵,二位都已經是我店的常客了呢~」

「是啊,這裏待着挺舒心的嘛。」

塞納小姐的笑容總是那麼柔和。雖然她一身魔女打扮,卻不帶絲毫恐怖感,相反她身上流露出的氣質會令人感到舒心。

「你是店主?……請問,你多少歲了?」

怪不得店內是這種佈置。但完全沒看到其他店員或是客人,生意看起來並不興隆。我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有點偏激的看法:說不定她是位名門望族出身的大小姐,這家店不過是她開來體驗生活的。

「很抱歉把凳子踢倒了,不過這也幫上了忙,就原諒我吧。」

緋花裏看到這副笑顏,似受到她的情緒感染般輕笑起來,如銀鈴般悅耳。

「……誒?你認真的?」

「我們都是女生嘛,所以我就想說不定可以……」

在前往塞納小姐的店之前,我們順道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購買了止汗噴霧和用來擦汗的紙巾。雖然這麼做或許只能起點心理安慰作用,但怎麼也得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裝。畢竟今早雖然用公園的自來水洗了下頭,但那又並不是認真地泡澡清洗全身。

「世上也有人會那麼想吧……但對待一樣事物,持有何種看法和感情卻是因人而異的。既然有人覺得結婚典禮只會傷錢包,毫無意義,那自然也有人不那麼認爲。」說到這裏,塞納小姐的語氣變得稍顯認真,嘴角泛起微笑,「更重要的是,我喜歡您二位。能爲自己喜歡的人們的幸福獻上祝福,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不是嗎?」

「就是浪漫!」

「嗯,我信。」

這家店充滿了不可思議,如夢似幻,彷彿一家遊戲中幻想都市裏的店鋪,而非現代日本的。

「請一定要再來玩哦。」歸去時,塞納小姐邀請我們下次再來玩。

她語速略緩,聲音鬆軟,個子不高,一雙略惺忪的桃花大眼透着可愛的氣息,但她的打扮卻宛如魔女,身着一件滿是褶邊的黑色長袍。那是這家店的工作制服嗎?

我如她所願,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髮柔順如絹,烏黑髮亮,摸起來很舒服。而她也一臉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您是她男朋友嗎?不好意思,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塞納,是這家『奇幻公館幻想咖啡店』的店主。」

但是她的聲音中並不含一絲調侃敷衍,頗爲認真。

「歡迎光臨……啊!」

「塞納小姐,好久不見。」

一進入店內,與往日一樣身着飾滿褶邊的黑色長袍的塞納小姐就起身接待我們。

「這不是夕鬥先生嗎?而且,今天您還帶來了一位很古怪的客人呢。」

塞納小姐果然不僅是個奇幻愛好者,自身也是個相當怪的怪人。即使面對戴着貓咪頭套的奇怪男生,她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緋花裏小姐怎麼沒有來?這還是第一次你們沒有一起過來吧?」

塞納小姐四下張望,尋找着緋花裏的身影。

「啊,難道是吵架了嗎?緋花裏小姐雖然是那個性子,但她也是個只有在您面前纔會胡攪蠻纏取寵的愛撒嬌鬼呀。這種時候,您只需摸摸她的頭,然後與她重歸於好就行了啦~」

「緋花裏已經去世了。」

塞納小姐平時儘管並非睡眠不足,卻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在聽到我的話後,頓時兩眼瞪大。

……但這也只持續了一瞬間。

「這樣啊。」

塞納小姐的神情有些落寞,但並未多問些什麼。

「我現在去爲您準備飲品,還是和平時一樣,一杯紅茶嗎?」

「……可以,麻煩你了。」

「那麼勞煩給我那份加冰,附帶根吸管。」

這貨是想要從頭套下面吸嗎,倒是給我脫了啊。

「明白了,請稍等片刻。」

說完,塞納小姐便去到櫃檯後面準備飲品。

今天店內仍舊冷清到讓人擔心店裏經營狀況的地步(也有可能是因爲雖然今天對學生來說正處於春假期間,但對於一般的工作人士來說卻是工作日。以前我和緋花裏週日來的時候,雖然人不多,但也是有客人的)。

「……不過呢,我對那位『世界之主』還挺好奇的。」塞納小姐往克雷森特那邊瞄了一眼,說道,「『重置』,這聽上去就很厲害的力量……使用它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夕鬥先生。」

「懂了,畢竟這家店塞納小姐能隨心所欲地擺放自己喜愛之物。這樣啊,並不是哪樣裝飾在店內的物品,而是這家店本身麼。」

「呵呵,您還真是一臉平靜地說出了些驚人的話呢。雖然有張漂亮的臉蛋,但魔女終歸就是魔女麼?」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交出「答案」,結束掉這場旅行?

這家店還會一直存續於此,然而卻再也不會有她造訪此處的身影。

「呵呵,多謝您的擔心。那位與其說是我的上司,不如說是我的恩人。」

「去往平行世界嗎……」

「不過,夕鬥先生和您都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了。重置就是重置,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僅此而已。」

塞納小姐語氣溫柔地訴說着自己心中對這家店的感情,令聞者舒心。她的嗓音猶如飽含砂金般,帶着光芒閃耀着,使店內的氛圍變得更加美妙。

美麗的事物本就因人而異,有着成千上萬種答案。

「這與重置、世界之謎無關,只是我個人的疑問。」

正當我打開店門時,塞納小姐叫住了我。

「……是這樣啊。」

「原來如此,執行重置,重寫命運,但卻又不是時空跳躍……」

「您也不太清楚?」

「那可真是黑心企業呢。不對,該說是黑心世界纔對吧~?」

至今爲止,我從未跟克雷森特以外的人聊過有關重置的事。跟普通人聊起這個,肯定會以對方回一句「你在說些什麼啊?」,拒絕繼續聊這個話題而告終。

「……對於你來說,世上最美的事物是什麼?」

正因如此,我想知道的並不是世界之主所期待的答案,也不是普遍答案或其他人的答案,而是塞納小姐的答案。

至少他絕對不是貓。但他隱藏起來的真面目卻仍是一個謎。

「您好,我是塞納,還請多多指教。」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全一冊 [四章]I love you────失去你,再無笑語插圖(1)
《世界因你更加美麗》 · 全一冊 · [四章]I love you────失去你,再無笑語 · 第1張插圖

我也一直都想從他人那裏聽取一些客觀的看法。重置這東西究竟是否真實存在……我還有可能再次與她相會嗎?

「嗯……」塞納小姐將手搭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重置?是指遊戲裏的重置按鈕嗎?」

「是的,平行世界。那是這世上十分美妙的奇幻吧。世界並非唯一的,而是如同樹枝般多重分支開來的。也就是說在其它世界當中,應該存在着緋花裏小姐此時此刻仍正常生活着的世界。」

總之,既然他沒有制止我,那也就表明將這事說出去也沒有問題吧。

「不過,也有被肆意使喚過。就好比現在這樣,被迫和夕鬥先生一起連日長時間地步行。」

不不不,你是人類吧。

我招呼了一聲還坐在座位上的克雷森特,結了帳後準備離去。

「恩人嗎?」

以防萬一,我想窺探一下克雷森特的表情,旋即便想起他戴有頭套,頓時覺得自己很傻。這樣根本不可能看得到他的表情。當我看到他頭套也不摘,直接用吸管吸冰鎮紅茶的樣子後,總感覺有些泄氣。

去想象那件事既是一種救贖,同時也是一種絕望。即使另外存在着緋花裏還活着的世界,那也不是我所處的這個世界。我若是平凡地活着,是絕對無法去往那個世界。

「『黑心世界』這詞聽上去很讓人不愉快啊……」

「十分感謝你的回答。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不好意思,叨擾了這麼久。」

塞納小姐和克雷森特互相低頭致意。視覺上則是一名魔女和一名貓男在互打招呼。真是奇妙的景象啊。

塞納小姐十分珍惜緋花裏,但隨着時光流逝,她也會漸漸地放下緋花裏。

克雷森特仍保持着沉默,雙肘撐在桌上,雙手交叉,置於脣前。

我從行李中掏出一個用來保管信件的小箱子,從中取出我在這場旅途中也一直攜帶在身邊的緋花裏的信,然後拿給塞納小姐看。

「報恩嗎?還請您千萬不要用自己的羽毛來織布哦?」

「塞納小姐。」

克雷森特把玩似的搖晃着玻璃杯,杯中的冰塊撞得叮噹作響。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塞納小姐多問一些關於緋花裏的事情也實屬正常,而她之所以沒有問,大概是刻意不想去觸及那些傷心事吧。這就是所謂大人的處事方式嗎?畢竟塞納小姐雖然看上去很年輕,但實際上年紀並不小了吧。

不多時,塞納小姐便爲我們端來了飲品。她趁熱親自爲我往杯中注入紅茶。

原來是這樣啊,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重置』……那麼,同您一起的這位就是信中提到的對重置有所瞭解的那位知情人士嗎?」

那份緊張和關懷,就彷彿是在面對一塊出現裂紋玻璃般。

「啊……不過,在數量龐大平行世界中應該也存有緋花裏小姐仍活着,但您卻已經死去,或是並不存在的世界吧?其他的一些細枝末節,那位『世界之主』應該會幫忙解決吧?」

「還請放心,我並非仙鶴,而是一隻貓。」〔*譯註:指《仙鶴報恩》,日本傳說。〕

「緋花裏小姐是個很古怪……同時也非常優秀的女孩。」

「怎麼了?」

平時臉上總是洋溢着柔和微笑的她,如今神情中卻透着一絲沉痛。

「那麼,關於『重置』,可否請克雷森特先生告知一二?」

撕心裂肺般的痛感在我胸口蔓延。

「是的,我以前曾受到過世界之主的慷慨相助。所以這是我的報恩。」

「讓您二位久等了。」

「世上最美的事物……」塞納小姐望着天花板,稍作思考,很快就給出了回答,「我想想,在我的心目中……就是這片空間吧。」

「什麼問題?只要不是年齡的問題,我都可以回答哦。」

「言之有理……」

「我也不太清楚。」

「那確實是原因之一,但我並不僅僅是因爲物品或者裝飾才覺得這家店是世上最美的。」

「那麼……這只是我的假設,但這種解釋如何?」塞納小姐豎起食指說,「執行重置,會不會就是指去往平行世界?」

積聚在心中的焦躁情緒再度漸漸增多。我都已經走了這麼遠,而且這裏還是第二處地點了,然而我卻仍未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那個,我想先請你看下這個。」

緋花裏現在仍活着的世界。

只是自從緋花裏被查出身患重病至今,我已經無數次體會過這種氛圍。

到那時,我又究竟會遇上些呢?

這並非戀愛感情,我所心繫的僅有緋花裏。我很欣賞塞納小姐這個人,其中並不包含任何異樣的情愫。

店裏空間不大且整潔,但架子上卻雜亂地擺放着很多東西,所以還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一看。我每次來玩時,店內的裝飾都會有些小變化,還會多出一些上次來時並未見到的新事物。這次牆壁上就新裝飾了魔女的掃帚、木製的柺杖、幻想風格的塑制劍等等。

「……但是,現在存於這裏的我移動到平行世界去的話,那個世界裏不是就會有兩個我了嗎?」

但是聽到他人用悼念的語氣談論起她,會令我感到深深的哀痛。

「嘿~原來如此,原來是這種店啊,店內的裝飾真棒。」克雷森特四下打量着店內。有這傢伙在店裏,當真是會有股很強烈的僞幻想感啊。

他耍帥似的如是說完後,準備通過頭套的嘴巴部分喝冰鎮紅茶,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慌張地叫了一聲。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的一言一行當真令人有些懶得搭理他。

「緋花裏小姐並未死去,而是仍正常生活着的世界就存在於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之外。所以夕鬥先生您需要將自己現所處的世界『重置』,然後在另一個世界裏重新開始。那麼所謂『重置』,會不會就是指您二位能在另一個世界裏,一起重寫命運呢?」

「還未自我介紹呢。初次見面,我是克雷森特,是一隻貓。」

這家店很美妙。而能自信坦率地說出這些話的塞納小姐也很美麗。

塞納小姐瀏覽了一遍緋花裏寫的信。

「每當那時,我都會由衷地爲那些相遇感到慶幸。而如果沒有這家店,那也就不會有那些相遇了。所以這裏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地方,是我心目中最美妙、與大家聯繫在一起的場所……同時也是讓我能與您相遇的地方。」

她稍稍抬頭,有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正在集中注意力思考。

既不想被人觸碰,又想着索性徹底碎掉得了,這樣反而落得個輕鬆痛快,這種感覺令人心生厭惡。明明被人溫柔相待,卻又莫名想哭。

「嗯,是的……」

「我很喜歡奇怪的話題哦。」

但是,塞納小姐是個奇幻愛好者,所以她一定不會敷衍對待我。

「請問你知道『重置』嗎?」

「塞納小姐。」

「嗯?怎麼了?」

塞納小姐輕輕張開雙臂,彷彿要將店裏的空氣擁入懷中。然後,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我考慮過時空跳躍的可能性,但是好像不對。」

……是人類,沒錯吧?

塞納小姐說那話決非出於惡意,不如說是在悼念緋花裏。

「我很喜歡奇幻,相信這世上存在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不過,我也因此有時會被人當作白癡,說『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啊』、『都已經老大不小了還信着這些,就不覺得丟人嗎?』……但即使很少,也仍有像您和緋花裏小姐一樣經常光顧這家店的常客,這是無可替代的。因爲,至少你們不會嘲笑我所相信的奇幻,反而還會喜歡上它們。你們會喜歡上它們,然後經常光顧這裏,這纔是主要的原因。」

……我知道她是個心地溫柔的人,所以我也明白她這是在關心我。

「這是……」

「您這話也太見外了。無論何時,我都十分歡迎您哦。」

「嗯?」

「所謂世界之主,對於克雷森特先生而言是上司嗎?主人這種稱謂總感覺有些趾高氣揚的,您沒有受過職場欺凌吧?沒事嗎?」

在這之後,我們三人閒聊了一段時間。但與重置、克雷森特及世界之主所相關的情報,仍舊是一團謎。

「比方說,世上最美的事物就是『人類的生命』,若想執行重置,就得將『人類的生命』交出來……之類的。」

「呵呵,我的收藏怎麼樣?無論什麼時候看都很棒吧~?」

我並未被告知,禁止與他人談論有關重置的事。所以,向他人詢問這事應該是行的。

「能聊一些奇怪的話題嗎?」

「不可說,直至世界之謎被解開爲止,我都不可有所泄露。」

這裏是世界之主所指定的地方,也是我經過長時間步行終於到達的地方,所以我想着這裏會不會還有什麼提示,於是在同塞納小姐聊完天后,就在店內四處走走看看。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塞納小姐就會忘掉她吧。

───今後,再也不會有新人去認識她。

如今還記得她的人們,今後也會逐漸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想必您現在過得很煎熬。但是,無論是否執行重置,總有一天您肯定能再次露出笑容的。」

終有一日能露出笑容嗎?我都已經失去了她,卻還終有一日能笑得出來嗎?

會將她遺忘,沒心沒肺地歡笑嗎?

塞納小姐的話語愈是溫柔,我的胸口就愈是被揪得疼。

「夕鬥先生,我衷心地祝願您能幸福。」

塞納小姐溫柔地微微一笑,彷彿在爲內心空空如也的我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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