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史上最大的告白

黯淡無光的房間，露莉絲在的時候顯得閃閃發亮的屋內擺設，如今就像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不曉得是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關係，身體的各處關節都痠痛無比。

時間是下午兩點，本來應該是還在學校上課的時間點，不過這幾天我完全沒有踏出房門一步，並不是想足不出戶，只是我一點都不想去學校罷了。

而且……要是我不在家的時候，露莉絲回來的話……要是她像那天一樣，突然出現在我的被窩裏的話……一想到這裏……

真是可笑……明知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腦袋仍然昏昏沉沉的，視線漫無目的地遊移，不經意地瞥見答錄機的訊號燈正閃爍着。

我不禁苦笑，一瞬間還在期待會不會是露莉絲的留言，我真是沒有大腦。

露出自嘲般的笑容後，我按下播放鈕。

——蘿莉控。

留言相當簡潔有力。既然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就表示是和我同校的人做出來的，看來那天在遊樂園裏發生的事情被同校的人撞見了，類似的留言有好幾通，而且都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這種行徑要說陰險也不爲過，但是我並不在意。

由月可能是覺得過意不去，也可能純粹是擔心我，所以好像有出面替我緩頰……不過那也不重要了。

我只覺得好累，世界看起來就像是黑白的，這段失去色彩的日子裏，我連呼吸都感到痛苦，一分鐘感覺就像一千分鍾，一萬分鍾那麼長，身體彷彿覆蓋一層泥般沉重。

「再睡回籠覺吧。」

早餐和中餐都沒有喫，肚子在叫的時候甚至會伴隨着陣陣抽痛，不過也無所謂了。

提不起勁做任何事……不如睡覺吧，反正醒着也沒有意義，睡吧睡吧。

我全身放鬆，將棉被拉到頭上……就在此時。

叮咚，叮咚……

我打從心底覺得厭煩，無論是對於破壞我頹廢時間的電鈴，還是對於再度期待可能是露莉絲回來的自己。

叮咚、叮咚……

她不可能回來的啦，蠢蛋。

「是的，不過我已經離開小學星一段時間了，想必那裏也早已把我除籍了。迴歸正題，承蒙露莉絲殿下的抬愛，我將擔任這次兩位結婚記者會的節目負責人。」

艾帕娜依舊面無表情，她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我，開口解釋：

「請你仔細想想看，我今年就滿二十五歲了，我的身體既不會再繼續成長，長相也不會有所改變，像我們這樣的人要和你這種具有大人體型的人結婚，不可能沒有—點奇怪的地方，而且你往後還會不斷衰老，這樣的你看在外表一輩子不會改變的我們眼裏，你認爲我們會有什麼感想？」

不會吧……露莉絲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了我？

看着這兩個人……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後，開始緩緩訴說。

果然不出我所料，按鈴的人並不是露莉絲……然而取而代之的是……

她的個頭看起來和露莉絲差不多嬌小，宛如法國娃娃般的端整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給人一種無機物質的印象，同時也散發出一股玻璃藝術品的美感。

太差勁了，我真的太差勁了，背叛了露莉絲，還踐踏她的心意，完全沒有爲她着想過，完全不去了解她的笑容背後的含意。

我本來以爲將目前爲止的事情全盤托出，會讓我的內心舒坦一點……

我背叛她的心意，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

「啊，呃，那個……露莉絲她出門了。」

可愛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我的回答很可疑，這也難怪。

「來了來了，我馬上開門。」

宇宙電視局？地球支部？結婚記者會？我完全摸不着頭腦，總之先請她進到屋裏坐下。

以及同樣是一臉訝異的真田老師。

我已經沉思了多久了？

露莉絲到底是抱持着什麼心情來找我的呢？

已經太遲了，露莉絲爲了不造成我的困擾，已經從我面前離開了，到了最後的最後，她都還在爲我着想……

「因爲小學星人對於異星人，符別是具有大人體型的種族抱持着強烈的偏見。」

「由於幼毛只要剃了就不會再長，能贈與的對象只有一個人，因此我們纔會把它當成訂定婚約的交換信物。」

「我對天發誓，接下來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或許很難以置信，不過……」

當初收下的時候，我還以爲只是普通的鑰匙圈，從露莉絲口中得知這是訂定婚約的信物時，也只把它當成一般的護身符。

「我卻傷害了她。」

我請她們坐在椅子上，自己則坐在牀上，不久之前還連接到露莉絲幽浮內的牀。明明貴爲公主，卻搭乘那麼小的幽浮來到地球。

能贈與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嗯？啊、啊～～這個啊？其實也沒什麼啦，不一定要在今天內喫完……還有，這不是特地爲小貢做的喔，只是碰巧多出來的東西，碰巧而已唷。」

我無路可退，更無處可逃。

由月像是要消除我的緊張感一樣開了個小玩笑，然後咯咯咯笑出聲音。

「我之所以無精打釆，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就像是尾巴一樣的東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艾帕娜的目光就集中在房間的某一個點，放在書桌上的相框旁，一個用純白色的毛髮所編織的鑰匙圈，充滿光澤毛髮就和五年前一樣，綻放出美麗的光輝：

艾帕娜一邊摸着自己的後腰一邊說明。

這必須耗費多少心血，我不清楚。

接觸到和露莉絲相關的人物，使我的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取回色彩。

「守本同學，雖然這麼說對由月同學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我想她最擔心的還是你無精打采這件事。」

「咦？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由月察覺我的視線後顯得有點手足無措，倒是真田老師露出了曖昧的笑容看着她，接着，老師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面無表情地點頭示意後，艾帕娜緩緩站起身。

「假如這門婚事是考量到國家利益的政治結婚也就罷了，如果是一般的結婚，基本上是不會有小學星人選你這種人當結婚對象，雖然這是露莉絲殿下本人的意願，但是周遭的人不可能會贊同這門婚事，露莉絲殿下費了好一番的功夫，才逐漸消弭反對的聲浪。」

那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露莉絲不可能回來。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是我仍然急念忙忙跑去開門。

——大人體型？我越聽越糊塗了。

因爲對我來說，一切都無所謂了。

「是嗎……那麼我改天再來拜訪，雖然未來的日子多半會很辛苦，但還是要拜託你好好扶持露莉絲殿下。」

「守本同學，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腦海裏突然回想起當初露莉絲那副認真的表情，以及堅定卻又帶點不安的眼神。

由月手上提着一個大花籃和一瓶水壺，一定是爲了給我打氣，而做了東西要給我喫。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小貢，你在家嗎！？」

什麼叫未來的日子會很辛苦？雖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聽到這句話時我卻心頭一震。

「我們稱它爲幼毛。小學星的女性在幼年時期，會在後腰際長出銀色的毛髮。」

「請問公主殿下在哪裏呢？」

「這麼說來，你也是小學星的人？」

明明知道和我的婚約可能不會被衆人認可，還在臨走之前把護身符交給了我？明明連能不能返回地球都還是個未知數……就把它託付給我？

「可以嗎？如果你人不舒服，咱就不打攪你了。」

因爲她相信我，所以把自己的思念和重要的心情託付給我了嗎……？

「你是守本貢先生對吧？初次見面，我是宇宙電視局地球支部長，艾帕娜=塔斯塔西·法爾·史庫洛斯，曾經擔任露莉絲殿下的保母一職。」

這位自稱艾帕娜的少女不苟言笑地自我介紹。

我卻完全不瞭解，她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也從來沒有去想過。

我在原地僵直許久，強烈的自我厭惡和後悔不斷折磨我的身體。

「……進來坐一會好嗎？」

真田老師正經八百地回應。

有種在天寒地凍的天氣裏被潑了一頭冰水的感覺，因爲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露莉絲也從來沒有對我提過。

「咱相信小貢。就算你是騙咱的，只要夠有趣，咱就原諒你。」

「它就相當於純潔的證明。反過來說，要是失去它的話將會相當麻煩，不但結婚時會令自己處於不利的立場，婚後還可能被婆家的人欺負或輕蔑。」

無論經過多少時間，我就是找不到答案。

「那個護身符請你務必好好珍惜，這也是爲了露莉絲殿下。」

明明獲得了自己所期望的結果，卻反而悶悶不樂的，是我太不知足了嗎？

她把對自己而言相當重要的東西給了我，滿心期待再會的那一天到來，並且在這五年來不斷爲我們的未來而努力。然而……

「喔，小貢……啊？你的臉色好難看喔，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像是要尋求救贖般詢問艾帕娜，爲了稍微減輕傷害露莉絲的罪惡感，我拼命尋找逃避的道路。

冰冷的聲音刺穿了我，那是近乎殺氣的尖銳聲調，但是我一點都不害怕。

可惜事與願違，話才一說完，我反而覺得有股說不出的惆悵，因爲我再度確認了一件事，就是自己什麼也做不到。過錯可以導正，但是如果採取了自認爲正確無誤的行動，解開了誤會，卻因此感到悲傷痛苦的話，又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後來本人和對方分手了怎麼辦？」

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我不清楚。

我明明……全都看在眼裏。

我不由得瞪大雙眼看着鑰匙圈。原來這是露莉絲的毛啊……

當我收下這個護身符的時候，她是那麼高興。

聽到由月充滿活力的聲音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動起來了，我有氣無力地走向門口，爲了不讓由月走掉，儘可能地加快腳步。

該怎麼做纔好？我……我到匠該怎麼做……

「你認識……露莉絲嗎？」

「……有什麼事嗎？」

「其實露莉絲和我同年齡，她的真實身分是五年前來到地球的外星人……」

站在門外的是睜大雙眼訝異地看着我的由月……

叮咚、叮咚。電鈴聲再度響起。我本來打算無視的，不過……

要是再不和人說說話，繼續一個人胡思亂想，我可能會崩潰。

在便條紙上留下電話號碼後，艾帕娜起身準備離去，突然她又轉過頭來看着我。

「相信學生是老師的職責，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

五年前的約定……我用一句誤會就想敷衍過去，對她來說卻是無可取代的約定。

「請問露莉絲殿下在嗎？」

「要是你敢做出讓露莉絲殿下傷心難過的事……我絕對不放過你。」

「她將我送給她的幸運四葉草誤認爲是求婚的證明……」

知道露莉絲名字的人，是有着冷漠眼神的少女。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件事，我不禁搖了搖頭。

靜靜地環顧屋內後，艾帕娜發問。

「那麼恕我先告辭了，有什麼問題的話請打這支電話聯絡我。」

看着一輩子都會是小孩子模樣的露莉絲，我又是怎麼想的呢？要是她和我一樣，都是高中生的模樣就好了……難道我沒有這麼想過嗎？

不過即使讓我回到過去，我大概還是會做出相同的事情，我對這樣的自己深感絕望，明明如此後悔，但是該爲露莉絲做什麼這個問題，到現在都還找不到答案。

不過即使如此，她有多麼努力，以及她來到這裏時有多麼高興，我全都看在眼裏。她閒心的神情、打從心底感到喜悅，浮現出燦爛笑容的模樣。

「短短五年的時間就完成國家的意識改革，這不是一句優秀就可以形容的。」

「從小學星願意解除情報管制這一點來看，就不難想見露莉絲殿下費盡多少心思，畢竟小學星本來就不是一顆會提供技術支援給地球的友善星球了，而討厭大人的小學星人，竟然答應和地球締結毫無利益可言的同盟關係，可見露莉絲殿下有多麼努力了。」

我只顧自己的感受，實在差勁透頂。

然而我卻……我卻……

露莉絲可愛的笑容、悲傷的表情……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消散。

「一般來說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都會慎選對象，否則就是抱着即使被這個人背叛也無所謂的心情將幼毛交給對方，我想露莉絲殿下應該是屬於後者。」

「不，我不要緊，而且我也有些事情想對別人傾訴，請你們進來吧。」

「小貢……」

聽完我的話之後，一直不發一語的由月緩緩開口了。

或許這位聰明的班長能夠提供我一個答案。

她會體諒我的無奈之處，而認同我的做法嗎……？還是她另有一套不傷害露莉絲就能解開誤會的方法呢？

由月閉起眼睛，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你是笨蛋嗎……」

然後直截了當地罵出來。

「你現在還在這裏想些有的沒的做什麼啊！這個大笨蛋！」

由月用銳利的視線瞪着我。是因爲生氣的緣故嗎？她的眼角甚至帶着些許的淚水。

「就算你這麼說……」

對於突然發起脾氣的由月，我一瞬間有點驚訝，但是驚訝之情馬上就被怒氣取代。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我知道自己笨，那你來告訴我，那個時候我又應該怎麼做纔好？」

「真意外，沒想到你真的是個笨蛋。」

嘆氣的由月聳了聳肩，臉上浮現出打從心裏把我當笨蛋看待的冷笑，冰冷的視線刺穿了我。

「什麼啊！笨蛋笨蛋的罵個不停，我……」

「喜歡的女孩子說要和自己結婚，就算是笨蛋也不會拒絕吧？真不知道你的腦袋在想什麼……」

「什麼？你又來了，我說過露莉絲是我的……」

朋友……沒有讓我說出這兩個字，由月就已經大罵：

「一旦那個人不在自己身邊，你就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滿腦子都在想那個人，根本無法思考別的事情。這種感情不叫喜歡叫什麼？大笨蛋！」

一旦露莉絲不在身邊，我就覺得世界黯淡無光。

「我……喜歡露莉絲？」

「呼……葛木同學也很不坦率。」

因爲我是這麼需要她，我是如此期盼她待在我的身邊。

到時候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聽說地球的太空船連到火星都要花費數年之久，更何況是小學星。

真田老師表情堅定地說着。我從來沒有看過老師這麼可靠的樣子。

——貢……

「還是說怎麼樣？就因爲她的外表像個小孩子，所以你無法喜歡她嗎？這樣跟瞧不起露莉絲有什麼兩樣？你就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傷害了露莉絲嗎？這樣你跟嘲笑你是蘿莉控的那羣人又有什麼分別！」

特別移民局？從來沒聽過這個單位。話說回來，對於美國的政府組織我也只知道CIA和FBI而已。

這麼說來，之前露莉絲好像有給我看過大使館的地址，不過我也只記得是在市區裏面』

老師從包包裏取出茶色信封，並且將裏頭的文件逐一攤在桌上，我從牀上移動到老師對面的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

這麼簡單的一件事……簡單到連自己也覺得好笑，這麼顯而易見的的事情。

環視一下屋內，視線移到她送給我的重要護身符上。我走過去，將它緊握在手中。

生活一下子失去了色彩，變得索然無味。這的確是事實。不過……

一個呆滯的聲音傳進我的耳裏。那是一個宇宙無敵愚蠢、笨到無藥可救的男人所說的話，他說自己喜歡露莉絲。

老師突然憤恨不平地瞪着我。

咦？不對啊？那老師爲什麼會把這個超級機密的情報告訴我呢？

但是這段期間裏佔據着我的內心的……只有露莉絲的事情。

有點理想幻滅。

「既然你那麼喜歡對方的話，遲早會向她求婚的，不是嗎？」

經老師這麼一問，我才發現問題根本還沒有獲得解決，就算我察覺到自己喜歡露莉絲，也不代表事情已經圓滿落幕了，這樣下去我連向露莉絲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總覺得老師說的話太過離譜了，看着一臉無法置信的我，老師繼續說：

由月丟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麼我們先來整理—下目前的狀況……」

「………………什麼？地球上最重要的人物？不光是露莉絲，連我也是？」

「沒有任何具體的計畫，對吧？」

老師用「難道會有其他人嗎？」的眼神盯着我。

「事到如今再隱瞞你也沒有意義，我就老實說了……其實我是隸屬於美國特別移民局的成員。」

真田老師握緊拳頭，強調其中的重要性，不過對我說這種話，我也完全沒有實感……畢競我本身只見識過從被窩通到幽浮裏的科技而已，對了，差點忘了麪包機，那玩意的確很方便，如果在地球上販售的話，應該可以大賣纔對。

「露莉絲同學目前就在這裏，位於市區內某處的公使館……更正，隨着前天情報管制解除後，已經正式升格爲大使館了，總之她現在就居留在這裏。唔，那個資料A上好像有……」

「那個……老師？」

聽到我的話，由月又再次輕輕聳肩。

「在擔心別人之前，應該先擔心自己纔對，竟然還做出給敵人雪中送炭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的問題都消失了，遮蔽我的視線的灰色霧氣消敵之後，眼前只看得到一條通往露莉絲身邊的道路。

露莉絲就是露莉絲，不管她的外表是不是小孩子都無所謂，我不會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而去傷害露莉絲。

「等等，你還跟蹤我們到遊樂園啊……難怪我覺得好像有看到很像是老師的人，不過這是跟蹤狂的行徑吧。」

「如此地喜歡露莉絲……」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像是遊樂園那次，你在鬼屋裏抱住露莉絲同學的時候，我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我是如此地、如此地……

我……不在意，完全不在意。

說我喜歡露莉絲？這種事……這種……事……

說的沒錯……我默默地點點頭。雖然不曉得會是什麼時候，不過我一定會向露莉絲求婚，這點我能確定。

「我大概猜想得到守本同學心裏在想些什麼，我沒有英文字母的代號，我不但隨時可以回老家，名字也是我的本名，」

我不禁心想……

「我的目的是爲了保護小學星第三公主的人身安全，五年前是如此，這次本來也是如此，誰曉得……」

大使館……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曾經聽露莉絲提起過那個地方。

「難道是因爲我們的緣故嗎？」

「啊，對了……便當就放在那邊，喫了它之後振作一點，下次見面時，可不准你再擺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請、請不要用奇怪的光線消除我的記憶喔。」

瀰漫着灰色霧氣的世界，一口氣取回了繽紛色彩。

在一旁默默觀望事態發展的真田老師一邊悄悄地說出感想，一邊目送由月的背影離去。

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那完全構不成我無法喜歡露莉絲的理由。換句話說……

不，即使如此……爲了和她再次相見，爲了讓她再度回到我身邊，就算要耗上一輩子的時間，我也在所不惜。

語氣中也瀰漫着埋怨的味道……老師，你的視線怎麼這麼冰冷啊？

「啊，關於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根據情報指出，她目前人在地球的小學星大使館裏。」

那麼我之前爲何要那麼提心吊膽？露莉絲在我身邊微笑，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然而我卻在百貨公司、在學校、在遊樂園對她做了那麼多失禮的事情。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我現在總算理解了，那種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受不了……」由月聳聳肩，走向門口，我忍不住站起身叫住她。

「電影和現實是不同的，組織內部多半是由普通的公務人員組成，再說地球在宇宙間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注目，因此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太危險的工作，頂多隨身配帶一隻槍就足夠了。」

「現在事情似乎沒有我當初想得那麼簡單了，都怪某個人做出令情況變得更復雜的事來。」

「算了，也罷。總而言之，你們的戀愛關係對我們來說也是目前最重要的課題，所以請讓我略盡綿薄之力。」

這幾天下來我不斷受到騷擾，接過許多通冷嘲熱諷的電話。

「你還不明白嗎？和小學星同盟就是有這麼大的價值，你能想像他們的科技有多麼發達嗎？只要能獲得他們行星間移動技術或空間跳躍技術的一小部分，或許就能突破地球口前所面臨的各種瓶頸。」

「說的沒錯，要是露莉絲已經回到自己星球的話……」

老師用嚴肅無比的表情解釋，看樣子她不是在開玩笑的……

「由月……那個，謝謝你。」

「這些是大使館的照片。」

「幫助學生解決問題是老師的工作。」

像是在抱怨似地向我說明後，老師嘆了一口氣，她看起來似乎有點累。

「看來沒有裝上竊聽器。」

簡直就像美國傳說中某組織的探員一樣，要是再冠上英文字母的行動代號（例如K或J之類的……），相似度就更雷同了……

到底是怎麼樣的建築物呢？我看向老師所拿出的地圖。上面標註着一個漢字……這個記號，呃～～難不成是……

老師突然一臉嚴肅地檢查起屋裏的插座，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接着由月又對突然抬頭的我詢問：

「用力生氣之後累死咱了，真是愚蠢，咱要回去了……」

「沒什麼啦，話說回來，守本同學，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奇怪？真田老師，爲什麼你會有這種情報？你不是剛剛纔得知外星人的事情，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露出僵硬的笑容，慢慢地往後退。記得電影裏有提到，那玩意有可能對人的大腦造成不良影響……

「總之我是這樣一個組織的成員，所以掌握了不少情報。」

「沒那回事！」

我回想起露莉絲的臉、注視她骨溜溜的大眼睛時、初次和她嘴脣重疊的瞬間、在鬼屋裏的勇敢表現……胸口的鼓動逐漸加速……

我不禁端正坐姿，朝老師低下頭。

「不過爲什麼美國的特務會來日本呢？」

……啊！難不成！我的腦海裏浮現一身黑色西裝的男子手持一根棒狀物的畫面。那根棒狀物的前端會發出閃光……

「真是的，你電影看太多了，守本同學。地球如果有那種科技的話，就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了，現今地球最頂尖的科技和武器，就和你在電視新聞上看到的差不了多少，我的彈匣裏的子彈也只是普通的鉛彈，而且光是開一槍就得寫上一堆報告書。」

「啊！」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大叫出聲。

「唉！」老師小小地嘆氣。

「拜託老師了。」

我回想起她宛如清澈溪水般的澄澈透明聲音，輕柔，悅耳，舒適，有如在歌唱一樣：回想起繚繞在我耳旁的那個美麗的聲音……臉頰便不斷髮熱。

——老師的服裝從上到下都是黑色的！就連外套也是黑色的，而且今天連手套和絲襪也是全黑的。假如再配上一副墨鏡的話……

老師微微一笑後，一本正經地回答：

也就是說，這代表……我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現在的你比起美國總統還要來得有價值，因此保護你們的責任也變得格外沉重。」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接着忍不住想開口大笑。

……突然告訴我這些，我也覺得很困擾。這麼說來，老師是美國特務？

「剩下的問題，就是你所說社會大衆的目光了……怎麼樣？你還會在意被班上的同學說些什麼，或是被周遭旁人指指點點嗎？」

光是老師身上有配槍這點就夠令我驚訝了，迷糊老師和槍的組合。唔，實在無法想像，總覺得她在開槍的時候可能還會忘了開保險。

唉！由月用力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子。

「那還有什麼問題嗎？」

只要露莉絲在我身邊，其他的一切我都不需要。

「我們的工作主要是調查外星人所引發的事件，以及保護身分特殊的外星人。」

「喔，那是因爲……」

「喔，這樣啊……」

咦？竊聽器？

「現在可不是主張什麼個人隱私權的時候了，因爲你是當事者所以我才告訴你，你們現在已經是地球上最重要的人物了。」

真田老師遞給我的照片是一棟白色的美麗建築物，有着宏偉的大門和警衛室、畫着白線的操場、兒童用的足球球門和籃框、還有用來放鞋子的木製鞋櫃，以及頭戴黃色帽子的小孩子們……呃—

「那個……老師，這是……」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

「沒錯，是私立小學。」

露出和藹的笑容，真田老師直截了當地回答。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老師，我有一種出差錯就會進警局的預感……

「正所謂藏樹木最好的地方是森林，僞裝得這麼巧妙，外人確實很難識破。」

「話是沒錯啦……坦白說，這比戒備森嚴的大樓還要給我更大的壓力……你看，甚至連游泳池都有了。」

「據說爲了徹底僞裝成小學生，一到夏天所有的職員都會下水游泳，而平時爲了消解職員運動不足的情況，也會定期在操場進行體育活動，另外女性的運動褲好像是採用舊式的運動短褲，這個部分倒是有點跟不上時代。」

老師呵呵笑着，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

「附帶一提，前幾天有一名男子手持照相機潛入那裏，卻被抓個正着……結果他不但被竄改記憶，還被函送警視廳依違反防制騷擾條例偵辦。」

「真傷腦筋，也難怪現在會有少於化的趨勢了。」老師笑着說道。

這實在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總之那個地方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小學。」

我的頭開始疼痛，這就是傷害露莉絲的代價嗎？如果是的話，這個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當然，那裏的守備固若金湯，畢竟是大使館，順便補充一點，即使美軍投入一個師團的戰力，想要正面攻下那裏也是極爲困難的。」

老師遞給我的文件中，包含了從艦炮射擊到空軍支援，以及戰車、迫擊炮等各項配置的資料，看樣子他們還真的考量過這種手段的可行性。

「這些數據只是爲了讓你更容易瞭解那裏的戒備有多麼森嚴，而給你參考用的。要是真的派出一個師團攻下那裏，地球將會遭受到毀滅性的報復攻擊，因此純粹只是假設而已。」

「我之前就給過你一次忠告了，看來你並沒有聽進去。」

「決戰的時刻在後天，後天迎接露莉絲的宇宙船就會抵達地球，那時的警備應該會出現短暫的漏洞。」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一旦「感冒」的話，露莉絲就會願意待在我身邊，這比起對她告白還來得有效，應該說只有用這種手段才能讓她死心，才能讓她放棄離開我的念頭。

「沒錯，從正面突破。」

真是好主意！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老師卻板起臉看着我。

「這麼做露莉絲同學就會回心轉意了嗎？你真的這麼認爲？」

一襲黑色西裝配上黑色絲襪，今天還多戴上了一副墨鏡，真田老師現身在我面前時，完全將特務本色表露無遺，看來今天可以期待她的表現。

我制止老師後，掏出了手機。她的手機應該還打得通吧，我叫出了通訊錄的第一個欄位，用力按下撥號鈕。響了三聲之後……

似乎察覺我已經下定決心了，老師將食指放在所謂的無效化裝置上。

「說的對……」

考慮到露莉絲的個性，肯定是不會輕易回到我的身邊，更不用說和我結婚了，只要她認定自己會給我帶來困擾，就算我同意，她也不會點頭。想要靠一通電話就解開她的心結根本是無稽之談，而且她只要切斷通話我就沒轍了，太死纏爛打說不定還會逼得她把手機扔掉，想要說服她還是直接和她面對面比較好。嗯……

原、原來如此……看來要潛入那裏需要相當大的覺悟，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更何況如果這些文件的數據是真的，也別說什麼精神上的打擊了，我根本連看露莉絲一眼都辦不到。

「非常抱歉……」

「嗯，說的也對。」

「啊，她叫做艾帕娜，是宇宙電視局的地球支部長。然後……我之所以找上她，是因爲我打算罹患感冒。」

我的困擾、困擾……嗯？等等，換句話說，只要不會造成我的困擾就行了，也就是說……

聽到艾帕娜這麼一說，頓時讓我覺得對她很過意不去……總之先向她表示歉意，正當我要低下頭的時候，艾帕娜伸手製止我。

我也有這種感覺。露莉絲多半……不，是絕對會這麼做。

老師一本正經地回答。

「小學星人爲了避免武器遭到惡用，幾乎所有的武器上都搭載某種安全鎖，而我手上的這個就是可以讓安全鎖自動上鎖的卑鄙裝置。」

老師用慎重的眼神注視着我。

「那麼就準備出發吧……」

艾帕娜的聲音顯得有點疑惑、又有點困擾，但是仍然面無表情。

唉！總覺得自己好像踏上一條不歸路了。有點想要抱怨一下，不過……令我感到驚訝的是，自己竟然完全不感到害怕。察覺自己真正該做的事、真正想做的事之後，我的內心只能用雀躍不已形容。

老師有點得意地挺起胸部，反觀艾帕娜倒是稍稍退了一步，雙眼微微張大了二毫米，她的反應似乎是有點喫驚，不過我卻不明白爲什麼。

「守本同學，都準備好了嗎？」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按下這個裝置就能令警報或光線槍失去效力囉？

「啊，請等一下，老師。」

「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摸不着頭緒的老師歪了歪頭，至於我則是因爲想出了這個好主意而臉上堆滿笑意，真佩服我自己竟然能想得到這種鬼點子。

「是的，畢竟是潛入小學星大使館的違法舉動，如果你不再是露莉絲同學的未婚夫身分，那裏的人多半不會寬恕你，你最好做好一旦失敗就可能在地球上消失的心裏準備。」

面對睜大眼睛詢問我的老師，我露出滿臉笑容。

「我覺得你要學着考慮到別人的心情比較好。」

「聽好囉……這是令小學星人武器無效化的裝置。」

真田老師用力點頭。

「這是什麼東西？」

「對露莉絲來一個真情大告白這樣果然不行吧？」

露莉絲羞澀的笑容掠過我的腦袋，那個時候她也是爲了照顧感冒的我，甚至想讓自己感冒，強忍害羞的心情吻了我……

「啊，露莉絲有手機，只要我直接打手機給她……」

沒錯，如果是她的話……完全無視自己的心情，只顧着爲我着想。

我原本以爲電視局的拍攝工作會動用到更多人力。

「潛入工作方面就交給我們想辦法，守本同學只要專心思考如何說服她就行了。」

我們這邊已經準備萬全了。

「……喂。」

一邊喘氣一邊拿出手機大小的黑色機器，機器的正中央有一顆紅色按鈕，看起來就好像三流卡通裏的炸彈按鈕一樣。

「算了，既然守本同學那麼有自信，那這個部分就全權交給你處理，我得回去準備潛入的工作了。」

「宇宙電視局……感冒、感冒嗎……」

「你越說喜歡她，就越會造成反效果。爲了避免造成你的不幸，她一定會頑固地拒絕你，即使聽到守本同學說喜歡她，她也只會抱着此生已經了無遺憾的心態離開地球，我有這種預感。」

「我知道了。等等，那是不是代表當天的行動一旦失敗，我就玩完了？」

那個時候真田老師確實給過我忠告，但是我卻沒有放在心上，仍然傷害了露莉絲。

以前老師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假如她真心喜歡我的話，在察覺到自己會造成我的困擾時，就會從我面前消失之類的。

只要能和露莉絲永遠在一起，我可以不擇手段。

「呼、呼……就、就是這個。」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喀喳。

老師輕嘆了一口氣，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只要她認定自己的存在會給你帶來困擾，就絕對不會回到你身邊。」

答案很簡單，只要對方也感冒就行了。既然對方已經感冒了，擔心會傳染感冒的理由、和對方保持距離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換句話說……

「我是經過自己的判斷纔會參與行動的，再說如果計畫成功的話，這將會是近年來最重大的獨家新聞……而且到時候露莉絲殿下的表情一定很有看頭……嘻嘻。」

真田老師伸手在手提包裏摸索着東西，然後發出了「嗯？」的微妙哼聲，接着又有點焦急地拍拍胸前的口袋，最後全身上下都拍過了一遍。

「這麼說來……我得強行突破囉？」

這樣的她，絕對不會做出會造成我困擾的事情。

真田老師得意洋洋、自信滿滿地解說。

目送老師離去後，我立刻掏出手機。

真田老師一臉訝異地問我。

「……什麼？」

耳邊傳來露莉絲細微的聲音。

……我非常不安，但是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老師兩手互擊，頻頻稱讚我「真虧你想得出來」之類的話，看樣子老師也明白我的用意了。

和平的日子……呈現在眼前的是普通小學生的上學情景。

「是啊，雖然花了不少時間……等等，今天就艾帕娜一個人嗎？」

「……喂？」

「早安～～！今天也好好努力吧！」

我想通了、總算想通了，這個方法絕對可以奏效。

當感冒患者擔心把感冒傳染給對方，而拒絕讓對方接近時，該怎麼做才能接近患者呢？

「當然，因爲我並沒有開玩笑。」

「喂，我是守本。關於你上次提到的記者會一事……」

「唔！唔！」真田老師低聲沉吟遲疑了一會。

「守本同學……她是哪位？」

我頓時被老師斥責的視線刺個遍體鱗傷。好痛好痛……

我突然想起經歷百貨公司的事件後買給她的手機，只要露莉絲沒有把手機扔了，應該就能聯絡得上她，如此一來我也不用冒險潛入大使館了……

「難道沒有偷偷潛入的方法嗎？我本來還期待會有電視上常出現的高科技迷彩服之類的裝備，就是那種可以變成透明人潛入的裝備……」

「先不說這些，老師也該告訴我們潛入的方法了。」

簡單說起來，這和自己也感冒的話，就能接近感冒病患的道理是一樣的。

「噢，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守本先生？」

哎呀？不過好像哪裏怪怪的……這也只能防止我被亂槍掃射而已。

老師回了一句當然沒有，完全辜負我淡淡的期待。

「我問你，你打手機給她想做什麼？」

艾帕娜連個禮貌性的微笑也沒有給我，只是抬頭望過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地球的科技比小學星落後了好幾百年，光是借用這個裝置就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我已經吩咐救護車在一旁待命了，你就放心地去吧。

「咦？做什麼……總之先向她道歉……然後再對她告白……」

無效化裝置？那是什麼？我向老師投以疑問的眼神。

「這也不能怪你，畢竟人心是很複雜難懂的，眼前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讓露莉絲同學回心轉意。」

說人人到……一輛車在我們面前停下來，從裏頭走出來的人是……

『如果我也感冒的話，就能待在貢身邊了吧？』

總覺得剛纔艾帕娜好像發出了非常不懷好意的笑聲，是我的錯覺嗎？看她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嗯～～

「簡單地說，只要罹患感冒，就能接近感冒的人了。」

「要怎麼做？」

「老師！我知道了！我知道說服露莉絲的方法了。」

「我這邊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還有一個人應該就快來了……呃，已經來了嗎？」

「早安！」

「這樣萬一行動失敗的話，我才能宣稱這是我的獨斷行爲，減少電視局的被害。」

從遠處眺望着市區某處的某私立國小校門，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種東西爲什麼……」

「喂，露莉絲……」

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她的聲音好可愛好可愛……一瞬間差點讓我忘了要說什麼好。現在對她訴諸愛的告白也只是徒勞無功，既然如此……

「可以請你打開電視嗎……」

「……什麼意思？」

我對艾帕娜使了個眼色。

——3、2、1……艾帕娜扛起和她嬌小的身體完全不搭調的巨大攝影機。

「地球的各位，初次見面，這是宇宙電視局的特別報導。」

受話器的另一端可以聽見露莉絲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貢，這是……」

「我現在就到你那裏去。」

不等露莉絲回答，我就切斷了通話，接着我看了老師一眼。

「拜託你了。」

老師用正經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後，便緊閉雙眼，戰戰兢兢地按下了按鈕，下一個瞬間，強烈的衝擊以無效化裝置爲中心朝四周進發擴散，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微微晃動。

「露莉絲同學位在四樓，入口在六年級教室的講桌下方……」

對講機的另一頭傳來真田老師的聲音，她說特務闖入大使館被發現的話，事情會鬧得很大，所以不肯跟來，不過期待迷糊老師成爲戰力本來就是有點過分的要求，光是幫我們將敵人的武器無效化這點就很值得稱讚了。

「無效化的持續時間只有三十分鐘，請在這段時間內趕到露莉絲同學身邊。」

真是個不合理的要求，我更加提勁來，開始在地面上狂奔。

也沒換上拖鞋，我直接穿越大門，女孩子們個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們……小小的白襯衫、紅色的吊帶裙。頭髮上綁着孩子氣的裝飾橡皮圈，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完全像是小學女生的這些人，卻拿出像槍一樣沉甸甸的東西對着我們。「不準動！」對方發出了尖銳的警告聲。不用怕，她們應該無法開槍纔對……等到她們能開槍我就完蛋了，於是我無視她們的嚇阻，繼續尋找樓梯。

樓梯、樓梯……我環顧周遭環境，穿越一個個頭矮小的少年，左邊是廁所，右邊是標示着一年級的教室，貼在走廊上的蠟筆塗鴉畫相當生動。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這裏真的是大使館嗎？怎麼看都只普通的小學。

「請在前方五十公尺處左轉，從那裏的樓梯往上走……」

我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疲憊，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明明還扛着那麼沉重的攝影機，這就是所謂媒體工作者的專業精神嗎？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聽到老師的指示後，我立刻打開右手邊教室的門……

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多想什麼，我絕對沒有看到她穿運動服就會喜不自禁的那種怪癖！絕對沒有！絕對！啊，不過，某個有名的律師曾經在電視上說過，爲了讓夫妻的感情能夠維持長久，這類的新鮮感是不可或缺的。等一下，不對啦！

那只是一種流行的作法，只是一種在小孩子之間很受歡迎的遊戲，只是因爲我覺得四葉草很適合露莉絲，我抱着輕率的態度將車運四葉草送給露莉絲，只是如此而已。

現在可沒有閒功夫一個一個對付他們，我發出高吼加快腳步，從眼前兩名少年之間穿越，伸手按在擋住我去路的另一個人背上，把他當成跳箱跨了過去，空中一個扭身，閃過擋在着地點的少女，腳尖剛一接觸地面，馬上又拔腿衝刺。

喉嚨深處湧出了某種酸酸甜甜的物質，我將不明物質吞下肚，又加快了速度。

怎麼了？怎麼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有人拿浮板敲我的頭，一個綁着麻花辮的少女手上緊握着浮板，朝我的頭上用力一敲，她的眼角浮現了小小的淚水，看樣子應該是不習慣暴力行爲的一般職員，看見她的表情，一股悖德感不禁油然而生。

露莉絲回過頭對我大叫，她的表情十分悲傷，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要是現在讓她離開，一切就無法挽回了，我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咦？慢着慢着慢着！等一下！腳步不停歇的我回過頭。

「當、當初的影像，嗚，是什麼、意、意思啊？」

「兩名入侵者正在走廊逃竄中，所有人員立刻展開迎擊。」

「首先就從兩位認識的經過開始講起……有困難嗎？」

輕啓的櫻脣美得令人窒息，也正因如此，看到她的嘴脣因爲悲傷而扭曲時，讓我感到無比痛心，捕捉着我身影的漆黑瞳孔微微搖動，哀傷的情緒化成了眼裏滿盈的淚水，看起來似乎隨時都會滴落下來。

「可惡，露莉絲！我！」

當我用力拉開門之後，教室裏的孩子們的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什麼時候追上來的？只見剛纔被我甩開的少女們蜂擁而毛。

冰冷的眼眸裏有着些許的血絲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嗎？別鬧了！你想拿這麼難爲情的影像當成全世界的人茶餘飯後觀賞的戲劇嗎？我們的隱私權和人權到哪裏去了？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允許……

爲了吹散我的妄想，我將視線轉移到右邊的校庭。那邊的人正在上體育課……這是爲什麼？這裏不是大使館嗎？對了，之前老師好像有說過他們爲了健康會定期運動。

這是她的心意，因爲一場誤會而誤送給我的貴重物品，我非得把這個還給她不可，因爲這並不是光憑一句誤會就能收下的東西。

「請你冷靜一點，守本同學。」

「露莉絲！」

我默默將慎重放在胸前口袋的護身符拿出來，手掌傳來護身符的柔順觸感。

少女們正活力十足地玩着騎馬打仗，穿着最近越來越少見的運動短褲，單手押着頭上的紅白帽……

「我對強行闖進大使館的事情道歉，真的很抱歉，給你帶來莫大的困擾……」

總不能把女孩子打飛，我只能在游泳池畔一邊逃竄一邊前進。突然「鈧」一聲，後腦傳來一陣沉悶的衝擊。

「…………是嗎。」

「放開我！」

連接走廊橫跨了校庭與中庭。右邊是校庭，左邊是中庭，而左斜前方則是體育館。中庭現在有一羣抱着喇叭，大太鼓、小太鼓以及其他樂器的鼓笛隊正在練習演奏，鮮紅色的上衣配上胸前醒目的金色鈕拙、長度在膝蓋以上的白色迷你百棹裙，以及同樣是紅色的貝雷帽。

「有入侵者！警衛，有入侵者！」

雖然對老師的指示感到些許的不安，我還是朝着連接走廊邁進。

感覺就是很嚴肅的議題。

聽到背後傳來艾帕娜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我反射性地……

露莉絲用顫抖的聲音吶喊，她的神情激動地漲紅了臉。

「難、難、難不成，連那個別離的場面，也被你們……』

「我問的不是這個！」

艾帕娜面不改色、冷靜無比地說明，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同事。原來如此，看來地球的科技確時遠遠不及外星科技……等等，這也就是說！

老師，你說得太遲了……應該說我本身也太蠢了，假如這棟建築物的構造和一般的小學相同的話……

掩蓋過老師的聲音，追逐着我們的女孩子們叫聲從背後傳來，聽到這個聲音後，教室的門陸續打開，從裏頭湧出數十名錶情兇惡的小學生。

「在那裏右轉。」

「守本先生，後面。」

「我們擁有相當優異的資料庫，因爲我們從喬十年前就開始收集地球的影像紀錄了，這段期間內發生在地球上各個地區、各個時間點的影像，都收錄在我們的資料庫裏。」

「貢……」

老舊的木製鞋櫃散發着一股石灰粉的味道。我來到了游泳池的更衣室。啊，不過現在是初春，游泳池應該還沒開放纔對，不用怕，這裏沒人，可惜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在心中反覆咀嚼她絞盡力氣所說的這句話含意，並且拼命思考該怎麼回答，以及自己該說些什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再度拔腿抂奔。

「到此爲止！」

「我昨晚通霄趕工，將兩位初次邂逅到一時別離的影像重新彙整編輯過了。」

「總之先逃到外頭去再說，前方十公尺處的右側有一道鐵門，打開鐵門穿越那裏的連接走廊……」

那還用問嗎？我含淚拼命用眼神表示我快吐了，而艾帕娜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了，只見她點了點頭。

對喔，我差點忘記了，艾帕娜一直緊跟在我身後。

「前面往左轉，進到左邊的房間裏。」

「你在想什麼？貢，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老師是不是故意想引發我奇怪的癖好啊……

「大、大家好。」

對鏡頭打了聲招呼，露出親切的微笑……並且將再度自喉頭湧上的危險物質連忙吞下肚。好險好險……差一點就要淪爲全世界的笑柄了。

「走、走錯地方了，抱歉打擾各位了～～」

嘖！門被撞開了嗎？我明明沒有聽到聲音啊。

緊抓着樸素的青色連身洋裝下襬，緊緊咬住下脣，她大大呼出一口氣，露出僵硬的表情開口：

「對不起，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沒把真話說出口。當初我送給你四葉草，並不是想要向你求婚……」

跑進教室等於是跑進死衚衕，畢竟教室和數室之間不是相通的。

露莉絲手按住胸口，強裝平靜。

看着這幕景象，我又忍不住有『啊～～真想請露莉絲……』的想法……等一下！不對啦啊啊啊啊！爲什麼我的新癖好接二連三覺醒啊，就說不是了！更何況露莉絲之前就有做過這種打扮了！而且連紅白帽都有！

當然，這羣人沒有乖乖放手，看樣子艾帕娜似乎打算貫徹客觀的報導原則，也就是說她完全不打算對我伸出援手。

我露出爽朗的笑容企圖矇混過關，正當我踏出教室的時候……

我硬將她的手指扳開，把護身符塞進她手裏，露莉絲緊閉着雙眼並且將臉別向另一邊，我的心有如被針扎般的疼痛，不過這麼做是有必要的，我不能糊里糊塗地收下她因爲誤會而送給我的一番心意。

露莉絲纖細的肩膀不斷顫抖，準備直接離去。

「露莉絲……」

陣陣悲鳴響起。

我氣喘如牛，腳部的肌肉發出痛苦的悲鳴，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激烈運動過了，感覺眼前冒出許多白色的星星，總之我得動作快一點，否則會被追上的。

「露莉絲，請你收回吧……」

「呀啊啊啊啊！」

雖然眼前的光景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班會，不過我很清楚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大人，證據就是寫在黑板上面的文字。

這樣看起來確實是有點大使館的樣子啦，不過該怎麼說呢……

看着這幕景象，我一瞬間忍不住有「啊～～真想請露莉絲也打扮成那樣看看」的想法，接着又連忙甩甩頭。我在想什麼啊！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場合啊，更何況結婚以後，不管想讓她穿什麼服裝都……等一下！不對啦！不是這樣的！

爲了以防萬一，我從男子更衣室穿越過去，經過淋浴間和浸泡池之後——

英氣十足的聲音劃破悶熱污濁的空氣，那是我一直朝思暮想的聲音。

「放開我！我必須到露莉絲那裏去。」

「接下來將要進行未婚夫守本貢先生的專訪。」

「喔！！」

「所以……」

一週不見，她顯得有些憔悴，但是那對清澈無比的美麗眼眸依舊令我看得入迷。

我拼命撐起快要被壓斷的膝蓋。我非到露莉絲那裏去不可！

「露莉絲公主。」 「公主殿下……」戒護的人們訝異地恭迎公主的到來。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地朝着離我越來越近的門衝剌，伸手握住門把，身體往門內一撲，等到艾帕娜一進門，我立刻把門鎖上，接着我把視線轉回前方。

她用痛苦的聲音擠出了這兩個宇。

露莉絲突然轉過身，像是不想正視我的臉似地別過頭。

對方似乎陷入了混亂當中。這也是當然的，就算科學技術再怎麼進步，他們也只是大使館館員，也就是公務員，只是普通人罷了，得在他們重整迎擊態勢之前，一口氣甩掉他們！

和剛纔我們通過的走廊相同構造的走廊，踏在走廊的亞麻油地氈上，我一步步地向前走，一步步走向露莉絲的身邊。

「沒關係，貢就收下那個吧，畢竟是我送給你的東西，現在還給我會很困擾的。」

我上氣不接下氣，手腳感到痠痛無比。

「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的。」

「真拿你沒辦法。我這邊還留有當初的影像，直接拿出來播放好了……」

「放心吧，對面的門另一邊有一條隱藏通道。」

「啊，搞錯了，可不能進到裏面去啊。」

我心頭一驚，準備拔腿就跑……可惜太遲了，手裏拿着抹布和浮板的女孩子們一擁而上，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可惡！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被打倒！

不曉得是不是基於入境隨俗的考量，黑板上的文字是用我也看得懂的日文寫成，只是這反而令我有強烈的奇怪感覺。

『小學星未來的經濟發展與發展中國家的外交關係研討會』。

穿着短褲的男孩子、穿着平整棹裙的可愛女孩子，戴着眼鏡、手握粉筆，在黑板前寫着板書的女孩子，和站在講桌前主持着會議的男孩子。

「老師，爲什麼會跑到游泳池來？你該不會說又搞錯了吧？」

再度看到少女的身影！不過對方只是在清洗游泳池，所以穿的不是泳裝而是運動服。

聽到艾帕娜冷靜沉着的聲音，我不經意地回頭。呃，慘了！

勇敢的女孩子們紛紛拿起清洗游泳池用的抹布攻擊我，看樣子負責清洗游泳池的人是由女性警衛和一般職員組成，警衛把抹布當成警棍揮舞，被打到還是十分疼痛。

「爲什麼要出這麼魯莽的事來？做出這種事的話，貢會……」

我朝着露莉絲退了一步，注視着她的臉，只見低頭不斷顫抖的她，終於緩緩抬起來。

「對不起，貢……」

她氣若游絲地細聲道歉，接着大大吐了一口氣。

「你一定很困擾吧，都怪我一廂情願的誤會，把自己的心意強加諸到你身上，害你遭到旁人的懷疑，破壞了你的形象，我真是太差勁了，對不起。」

連續向我道歉好幾次後，她的臉上浮現出美麗的笑容，就像是在對我強調她完全不在意，其實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笑容是硬擠出來的。

盈滿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臉頰微微抽動，光是看着這樣的她就令我心痛不已。

「這段日子我很快樂喔，貢。雖然可能給貢添了不少麻煩。一起上學，一起買衣服，一起去遊樂園……我完成了好多、好多夢寐以求的事情。嗯，這是一段猶如夢境股……的快樂時光。」

斗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裏掉了下來，雖然她從剛纔就一直在忍耐，緊咬嘴脣、拼命將淚水往肚子裏吞……但是所有的防備卻因爲一個微笑而瓦解了。

那是一個無比悲傷的笑容。

「能像這樣，當面……向你道歉，真的是太好了。在最後這一刻……能向你道歉……嗚、嗚……」

似乎終於忍耐不住了，露莉絲捂住嘴巴低下頭，有如永無止境般不斷髮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露莉絲，抬起頭來……」

我輕輕托住露莉絲的肩膀，就像是在對待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地。

「對不起，露莉絲，可是我非這麼做不可，因爲我不想接受你因爲誤會所做出的告白。」

沒錯，我必須接受她真正的告白纔行。所以……

「露莉絲，這一次我想請你收下這個。」

我從口袋裏拿出銀白色的小花。

一隻純銀打造、小花形狀的戒指，那是我用僅有的一點積蓄所買的，用去年冬天打工所存的錢、我這輩子賺的第一筆錢買的。

露莉絲抬起頭，被淚水溼潤的眼眸顯得晶瑩剔透，沾在長長的睫毛上的淚珠，猶如寶石一樣閃閃發光，她微微張着嘴，看看我的臉，又看看我手上的戒指，不明究理地歪着頭。

「呃～～像這樣子把戒指送給對方，是地球正式的求婚方式，所以，那個……也就是說……」

一陣淡淡的洗髮精香味撲鼻而來，那是非常適合露莉絲的清新香味。

「電視……」

「請把你的心賜給我吧，請把那個護身符賜給我吧。」

「而且、而且…………嗯？」

「你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喔……」

換句話說……

我喜歡你的一切。露莉絲，我喜歡你這個人，包含你的外表你的內在你的優點你的缺點，我統統都喜歡。所以露莉絲……」

露莉絲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嘴脣重疊在我的嘴脣上。

那是指她在相關的留言板上看過各種留言了嗎？

「露莉絲，我喜歡你，就算你的外表看起來像小孩子也無所謂。換句話說……」

「貢……？」

我說出口了，而且還是非常遜的說法……

露莉絲將手放在我的胸前用力一推，從我的懷抱中掙脫，接着退後一步、兩步，啞口無言地注視着我，她的臉頰瞬間飛紅，雪白的臉頰羞紅得猶如熟透的蘋果，鼻頭、額頭、嘴巴到整張臉，甚至連耳根于都紅到極點。

所以貢才無法吻我的不是嗎？

把一直想說的話說完之後，我不禁心想……

人重要的是內在，發覺自己正要說出這種老套的話，我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對，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和外表或是內在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沒錯。

我像是跪在公主面前的騎士，對着公主高舉雙手。

本來想說至少在這種關頭要表現瀟灑一點，但是現在這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畢竟我從來沒有求婚的經驗，就連對女孩子告白都是第一次，該怎麼說呢……表現算是差強人意……少來了，其實我根本連給自己打評價的餘力都沒有了。啊～～真是的。

「我再說一次。露莉絲……嫁給我吧，我希望你永遠在我身邊，我希望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對我微笑，一起起牀、喫飯、玩樂、工作，我想要一直注視着你的臉，我想要緊緊抱住你。所以……」

露莉絲的聲音消失了，她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張得更大了，就連顫抖不已的睫毛看起來都這麼可愛，環繞着露莉絲後頸的手臂又多施了一些力氣。

真是太差勁了，不過現在……

我在露莉絲面前單膝跪地，正視着她的雙眼。

稍微停頓的我大大吸氣，等到稍微冷靜點，我再度注着露莉絲。

「和我交往的話，貢會被別人當成變態看待的，所以我還是……」

心頭有種說不出的甜蜜滋味，能夠活到今天真是太好了……目前爲止從來不曾體驗過的喜悅感有如噴泉般不斷湧出，而且無窮無盡。

好舒服的感覺，真想要永遠享受這股溫暖的嘴脣觸感。沒想到她的鼓動、她的溫度竟然這麼舒適，直到現在，我才清楚地瞭解到過去的自己有多麼愚蠢，距離她那麼近，卻沒有察覺到她的魅力。

我沒有任何迷惘。不，應該說……

「有你這些話就夠了。」

露莉絲用眼神訴說着這個疑問，之前在遊樂園的時候，我無法將露莉絲當成我的戀人、我的戀愛對象，因此我拒絕了親吻她的請求，我無視她如此誠摯的願望，傷害了她的心。

「我希望你永遠和我在一起……」

露莉絲就是露莉絲……

軟綿綿的觸感，自己的嘴脣覆蓋在彷彿隨時會融化一樣的柔軟嘴脣上。

「我最喜歡你了，貢。」

露莉絲露出突然驚覺的表情看着艾帕娜的臉，面對露莉絲的視線，艾帕娜只是面無表情地輕輕揮了揮手，巨大的攝影機仍然紋風不動地扛在她肩上。

「貢不是不喜歡我嗎？而且貢也說過那個求婚是一場誤會，更何況因爲我的外表看起來像個小孩子，所以……」

這就是我的目的，也就是所謂的「罹患感冒」，如此一來，即使露莉絲離開我也沒有任何意義。

經我這麼一說，露莉絲才察覺到握在自己手裏的護身符，銀白色的毛隨風飄逸，那是小學星女性純潔的證明，只能給予獨一無二珍視對象的貴重物品。

「電視上正在轉播……」

我注視着露莉絲的臉，水汪汪的迷人眼眸，眼白的部分佈滿血絲，眼皮也看得出些許紅腫，不曉得哭過多少回了、直挺挺的美麗鼻樑呈現着完美的輪廓，令人忍不住想含一口的柔軟耳垂……還有……

日本、美國、歐洲，亞洲。全世界，甚至其他銀河系。包括露莉絲的母星小學星……從我剛纔對她的告白到接吻的場面，全部一刀未剪在電視上同步播出。

比起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愛她。

「我喜歡露莉絲的一切，我喜歡你那一顆清澈善良的心，喜歡你那張可愛的臉蛋，喜歡你那可以給人帶來活力的聲音，喜歡你那害怕打雷、經常會會錯意，但是做起事來總是全力以赴的特質，喜歡你在鬼屋裏安慰我的那個溫柔態度。

「即使回到母星……即使和貢以外的人結婚，只要有剛纔那句話，只要知道貢是喜歡我的，我就能撐下去了。」

我不認爲現在的自己有資格當她獨一無二的男人，畢竟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孩子。

露莉絲似乎終於明白我的用意了，因爲陷入混亂而一時凍結的表情，就像冰塊溶解了逐漸恢復正常運作，她的臉上浮現出生氣的表情。

拒絕我的求婚對我造成的傷害，遠比和我交往對我造成的傷害更大，不論是心理方面，還是名譽方面，露莉絲如果真心喜歡我的話，除了答應我的求婚之外別無他法。

……什麼啊，我還是說得出口啊，而且還是這麼簡單就說出口了。

「好高興……貢，我……」

「露莉絲……」

露莉絲本來要上前抱住我的，但是她閉起雙眼，即時停住腳步，只見她緊咬下脣，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

……爲了罹患感冒。

是嗎……原來我一直想這麼做，警衛們個個看傻了眼，從後方趕來的女孩子們看到露莉絲和我接吻的場面，臉上也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會賭上我的一切，爲了她而活。

你的瞳孔，睫毛、長髮、鼻子、耳朵、嘴脣和纖纖玉指……嬌小的臀部、纖細的腳，甚至是腳趾頭腳趾甲，全部的全部的全部。

露莉絲傻楞楞地望着我，她的眼眶裏再度浮現出淚水。

「所以囉，就算露莉絲現在離開我，也已經太遲了……」

「嗯，露莉絲。關於這件事，我也必須向你道歉纔行……」

勉強擠出了一句話後，話語就自然地接二連三脫口而出。

「也就是說，那個……啊～～！就是想請你嫁給我！」

「唔，貢、貢，這到底……唔？」

我是蘿莉控的這件事……不，雖然事實上並非如此，但是會引發這種傳聞的要素，如今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全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沒錯，就是爲了這一刻，我才請求艾帕娜和我同行的。

「……咦？」

「不可以，貢，我還是不能給貢造成困擾。」

雖然有點卑鄙，不過罹患感冒就是這麼一同事，即使現在露莉絲離開我，旁人對我的評價也不會改變，因此她完全沒有拒絕我求婚的理由了。

細聲說出這句話後，她將護身符遞給了我。

聽到我的話之後，露莉絲張大眼睛，用茫然的表情注視過來，就好像看到用兩隻腳跑馬拉松的烏龜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因爲我如果和貢交往的話，一定會給貢添麻煩的。我調查過了。來這裏之後，我利用了一種叫做網際網路的系統……」

不過如果她願意接受我的話，我將會努力成爲一個能夠和她相配的人，我會不斷成長、更加堅強，變成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爲什麼……」

「爲什麼？貢，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呢？爲什麼不惜這樣傷害自己……」

看似比耳垂更加柔軟的櫻脣，嬌小卻呈現着健康的色澤，更突顯了它的可愛。

露莉絲默默注視我的臉，兩手輕輕捧着護身符。

我彎着膝蓋，再度吻了露莉絲，爲了更加感受露莉絲觸感，我深深、深深地吻她。

我將視線一轉，開始尋找那位嬌小的同行者。

露莉絲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話來，只見她低下頭，目光漂移不定，手指無所適從地交叉搓揉，沉吟了一會之後，露莉絲輕輕撫摸自己的嘴脣……

「啊，嗯……呃……啊……」

「嗯……嗯……！」

露莉絲露出沉痛的表情，擠出了這句話。

她將我送給她的戒指緊緊握在胸前。

大概是不明白我道歉的理由，只見露莉絲皺起眉頭，痛下決心的言論被我中途打斷，似乎讓她有點困惑。

我打算走上前去，但是露莉絲卻像是要逃離我一樣緩緩向後退。

「因爲我只想和露莉絲在一起，其他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