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初次購物

——好刺眼。已經早上了嗎？

白色的光線穿透我的眼皮，這是我住進這間屋子以來，頭一次感受到白窗外透射進來的朝陽。咦？我昨天是睡在哪裏啊？牀是擺在西側的位置，照理說白天應該照不到陽光……怪了？我努力用尚未清醒的腦袋理清頭緒。

不行，還是想不起來。只依稀記得昨天……好像有某個客人來訪……

伸了個懶腰後，我開始環視周遭。唔……

只見身穿一色烹飪服的露莉絲站在廚房裏。

對了，昨晚露莉絲來到我家……

她胸前抱着—個大盤子，搖搖晃晃、搖搖晃晃地走着……

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忙着配膳的小學生。搖搖晃晃、搖搖娃晃。

嗯？總覺得她的走路方式怪怪的……

這次她一手拿着雞蛋、另一手拿着鍋子，果然還是腳步沉重地在移動菩，那些東西應該不會很重，即使如此，露莉絲走起路來仍然戰戰兢兢。

話說回來，眼前的光景就和五年前如出一轍，實在太令人懷念了，我不禁露出了微笑，記得那時候經常和她一起負責配膳。

我一面回想着往事，一面仔細觀察露莉絲……纖細的大腿從純白烹飪服的下襬延伸出來，然後是包着纖細小腿的純白長襪。再往下看，可以看見她的腳上穿着紅色條紋的拖鞋……

也用不着如此忠實地呈現小學生的模樣，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不過木製地板所發出的嘰喳聲響還是令我相當懷念。

接着露莉絲開始切起蔬菜，她將整顆高麗菜放在砧板上，輕輕地捲起袖子，然後緊握住和她的手相比之下顯得大上一號的菜刀。

左手的握拳按住高麗菜，右手的菜刀緩緩地逼近黃綠色的菜葉……只聽到露莉絲小小地「嗯！」了一聲。喂，等等，露莉絲，就算是在灌注力量，切菜的時候也不能閉起眼睛吧，太危險了。

「……唔？那是什麼……」

就在此時，我突然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感覺，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露莉絲身後的豐盈秀髮下，好像……

露莉絲身穿的烹飪服屬於在背後打結的款式，這不是重點，雖然我以前就讀的學校採用的是將巨大鈕釦安在胸前的款式，這只不過是些微的差異。

問題是從那件烹飪服微微敞開的接縫中，隱約可以看見肌膚的顏色。

每當及腰的烏黑長髮來回擺動的時候，就能看見一大片光溜溜的後背，隔着白布也不難看出肩骨所形成的淡淡陰影，縱貫背部中央直到腰際，鮮明的脊椎曲線強調着露莉絲良好的體態。

安慰的方式錯誤的話，恐怕只會造成反效果。就算溫柔地對她說「別放在心上～～」這種話，也只會加深她的罪惡感，畢竟我這位倔強的好朋友總是對自己要求相當嚴格。

「抱歉、抱歉，不過很好喫喔。」

露莉絲有點慌張地解釋說：

右手搭在胸口輕輕握拳，左手拼命地將烹飪服的下襬往下拉，想要儘可能地遮住自己的大腿……扭扭捏捏、扭扭捏捏……

突然跟我提到這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坦白說我很困擾。小學時代的好朋友用小學生的外表對我說了那種話，不覺得困擾才奇怪。

二話不說放入自己的口中。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我是怎麼安慰露莉絲的……

「不、不要緊，這種事很常見的，你不用太在意。」

露莉絲，這是個天大的誤會，更何況想要用這種打扮的話應該穿圍裙纔對！烹飪服配上拖鞋是另一個次元的搭配方式……不，搞不好真的有人這樣穿喔。畢竟是小學星人，露莉絲的星球上一定很流行這種穿法……喂！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啦。這單純只是露莉絲會錯意罷了，她把烹飪服誤認爲圍裙了。

呼……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吹起了烹飪服的下襬。「呀！」露莉絲髮出小小的悲鳴，同時兩手按住下襬蹲了下來。

我還是希望露莉絲保持這種健康有朝氣的模樣，踩着活潑開朗、天真無邪的腳步。這樣纔像是露莉絲，沒有必要刻意去裝成大人的樣子，露莉絲只要維持原本的那個露莉絲就可以了。

沒錯，我不希望她做這種打扮，我不希望她穿成這樣來引誘我，這樣是不對的。與其說露莉絲不應該做這種事，倒不如說露莉絲做這種事反而會讓我覺得哪裏不對勁。

「對不起……」

換好衣服的露莉絲立刻繼續做起料理。

「不、不可以偷喫啦……真是的……貢就像個小孩子。」

雖然眼眶還殘留着淚水……但是露莉絲已經微微揚起了嘴角。像是下雨過後，自雲層間灑落的陽光，她的笑容洋溢着溫柔的光輝。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我暗自盤算，總之不解開誤會是不行的，而且必須要儘快，時間拖得越久會傷害她越深，乾脆現在就把實情告訴她吧。嗯，就這麼……

「爲，爲了對偷喫的人的懲罰，你必須要來幫忙我纔行喔，貢。」

露莉絲又再一次僵住了，她連忙低下頭，臉頰染上淡淡地紅暈。

沒想到此舉反而令露莉絲更沮喪了，垂頭喪氣的她說要去拿溼毛巾，是我太多心了嗎？總覺得圍繞在她身邊的幸福氣息好像變淡了。不對，豈止是變淡，我看都快要煙消雲散了。唉……這下該怎麼辦……

所以在她有樣學樣下，拋蛋的角度出現了些許誤差，結果就變成向後拋了。

露莉絲昨天曾經說自己是一顆名爲小學星的星球公主。仔細想想，她的話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是實際目睹十二歲模樣的露莉絲出現在我的眼前，而且還被她帶到宇宙船內說明了來龍去脈之後——

「今天早上我老是把事情搞砸，對……不起。」

透過桃色的無袖上衣，可以看見小小的肩膀正在誇耀着自己的美麗曲線，光滑的腋下若隱若現，不知道該說緊實還是平坦的上半身套上了桃色的圍裙，圍裙的帶子在腰際綁成一個笨拙的蝴蝶結，顯得十分可愛。

「不好意思，因爲我肚子餓了，所以忍不住偷喫……」

沒錯，問題就是出在這裏……求婚啊……唔，真是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是外星人，露莉絲還是露莉絲，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這點是不會改變的，何況她真的一點都沒變。

「那個，露莉絲，你這身打扮……」

看到這樣的她，我的胸口彷彿被揪住了一樣難受，她是我的好朋友，是我非常非常重視的摯友，我不希望她這麼悲傷。

我儘可能保持平心靜氣，語氣還是顯得有點不高興。

說到這裏，露莉絲羞紅了臉，她低下頭。

露莉絲又再度低下頭，這次她的臉紅到耳根子。扭扭捏捏、扭扭捏捏，那互相磨蹭的大腿確實十分可愛……

「那個，我說啊……」

我有一種難以書喻的抗拒感，並不是說她這身打扮不能看，該怎麼說呢？

看來她剛纔真的相當難爲情。其實又不會被別人看到。不過太好了，至少露莉絲有正常的羞恥觀念，要是她在我面前穿成剛纔那樣還不以爲意的話，我會十分困擾。

「因爲我突然想試試看。那個……」

如果露莉絲的外表和我一樣是高中生的樣子，也許結果就不同了。

『亂子』是什麼意思？『亂子』！？

她輕盈地轉了個圈……和剛纔截然不同的輕快腳步，嬌小的身體在迴轉的時候，格紋迷你裙也跟着翩翩飛舞。

「別問了，先快去換衣服……」

呃，爲什麼要問我能不能穿啊？

「啊！」

不想相信也不行了。

這次她穿了桃色的無袖上衣和格紋迷你裙，身上套上桃色的圍裙，總之很普通的打扮。0K，露莉絲果然還是適合這種風格。

可愛的眼睛也開始溼潤。

環視了房間之後，我的視線落到已經做好的早餐上。桌邊放着一盤塗抹着茶色醬料，看起來像是肉丸子的東西——對了！那個時候！

肉汁的香氣在嘴裏擴散。不知道是否是考量到早餐的緣故，甘甜的醬料味道調得比較淡，對剛睡醒的人來說剛剛好。說真的，非常好喫。

我設法安慰了她幾句。

現在回想起來，你的言行擺明是在強調自己是外星人喔，露莉絲。

咻！伴隨着劃破空氣的銳利聲音，眼前突然飛來一個不明物體……然後！

不經意回想起這段往事，我不禁露出微笑，露莉絲真是一點都沒變。

「……什麼事？」

「那個……我一直都很憧憬着把荷包蛋向上拋，再用平底鍋接住的動作。之前看到電視劇裏的新婚女性這麼做的時候，看起來都好幸福的樣子，所以……」

「咦？因爲這麼做可以討地球的男性歡心，書上是這麼寫的呀。雖然本來烹飪服底下應該要全棵的，不過，那個……那種事情還是應該等到結婚以後再做比較好，不然要是出了什麼亂子就麻煩了。可是我又想讓貢高興，所以，那個……」

露莉絲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是還來不及反應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吧，接着我露出苦笑的表情說：

「真的很抱歉……」

我嘿嘿嘿笑了幾聲。沒錯，那個時候我也是咬了一口露莉絲的點心，然後對露莉絲說出「這樣我們就扯平囉」這句話。

繼續往下看，包覆着小小臀部的是白底水滴圖案的內褲……呃——

看到她的正面之後，奇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白色布料下的膚色依稀可見，圓形的領口下，可愛的鎖骨若隱若現；本來應該被裙子或短褲覆蓋住的大腿，此刻正散發出如同白百合般的耀眼光澤。

我是說真的，本來還想說早餐喫肉丸子稍嫌口味太濃郁了……不過可以感覺得出來露莉絲有爲喫的人設想。

我只希望像五年前一樣，能以好朋友的身分來看待彼此。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樣，開心地做着料理的露莉絲，以及在一旁看着她的我，什麼都沒有改變，世界上最美好的時光。我一直以來不斷追尋的時光。

「呀！」

「嗚！」

聽到我的叫喚聲後，露莉絲回過了頭。哇！表情變得好陰沉……真糟糕。

她現在就像當初一樣沮喪，當時她正坐在椅子上，愧疚得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而且後來好像還哭了？沒錯，雖然剛開始她很坦然地向大家道歉，但是被大家安慰了以後，她反而哭了出來……

——好痛！不對，應該說……

露莉絲楞楞地歪歪頭，以向上的視線凝視我，眼神像是在說「有哪裏弄錯了嗎？」之類的話。

……露莉絲顯得很沮喪，感覺好像越縮越小了。剛纔至少還有高年級的樣子，現在卻縮小到只有低年級的程度。

「好燙！！」

視野染上一片雪白。有種黏糊糊的東西覆蓋在我的臉上……慢着！

「露莉絲，那個……」

更何況她的外表又跟五年前一樣，讓我的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我都忘了，露莉絲目前正穿着一身極具爭議的打扮。

「啊，對不起喔，貢。本來下面除了襪子和拖鞋以外，不能穿其他東西對吧？但是但是，那個……我果然還是覺得很難爲情，所以……下面能不能至少讓我穿着內褲呢？」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正被我注視，露莉絲顯得更加害羞了，即使眼角泛淚，她仍然拼命忍耐，其實根本不需要做這種讓自己難爲情的打扮。

我非常不喜歡她打扮得成熟嫵媚的樣子。

烹飪服底下是什麼情況完全一目瞭然，簡單來說就是她的烹飪服底下只穿着一條內褲。可是她爲什麼要打扮成這樣啊？

「露莉絲，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露莉絲無精打采地低下頭。

一個轉身，噠噠噠，露莉絲小跑步跑向瓦斯爐。

「啊，貢，你醒來啦，早安。」

——那個時候我是怎麼做的……我想想，唔——

看來剛纔襲擊我的神祕物體是荷包蛋的樣子。露莉絲應該是想……

我迅速伸出手，拿起肉丸子……

不曉得爲什麼，我不喜歡她打扮成這樣……

和透着膚色的上半身不同，下腹部隱約可以看見水滴圖案的布科，而且還是倒三角形，沒錯，是真的，我沒看錯。

低下頭的露莉絲仍然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不過這種獨特的會錯意方式，也挺令人懷念……真的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我說啊，我就是不明白你爲什麼要穿成這樣？」

努力做早餐的樣子彷彿就像是新婚妻子……

道歉的她將毛巾遞給我，然後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廚房，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和先前完全不同，就像是被主人斥責的小狗。

「那麼，貢，你先坐着等一會，我馬上開始做菜。」

說到這裏，我突然感到一股奇妙的既視感襲來。我以前好像也曾看過這樣的露莉絲，那是在……

露莉絲手持巨大的平底鍋……不，並不是平底鍋本身有多巨大，而是她的個頭太嬌小纔會給人這種感覺……總之她一邊拿起瓦斯爐上的平底鍋，一邊哼着歌，看起來心情很好……

——外星人……嗎？如果是真的，也就能說明她以前爲什麼經常會產生一些奇怪的誤解了。像是提到白鸛的時候也是，還有問我聖誕老人是不是外星人的時候也是，就連看到典型外星人『小灰人』的圖片時，她也正經八百地出「沒有這種外星人唷，頭再尖一點的人種倒是有……」諸如此類的話。

對了，是在小學進行烹飪實習的日子，記得當時我們是在製作漢堡吧，那一次露莉絲也是不小心把肉給烤成黑炭了。

看着她的笑容，就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我也不由得跟着微笑，活生生的露莉絲真的就在我的眼前，我深切體認到這個事實。

「哇！貢！」

「那個……我太得意忘形了。對不起……」

纖細、洋溢着青春彈力的大腿在朝陽下閃閃發光，美得猶如初雪一樣，不染一絲污穢，形狀姣好的膝蓋、像是剛做好的年糕般光滑細緻的小腿、從細小的腳踝到渾圓可愛的腳趾，一切都完美無瑕，讓人不知不覺看得入神。

露莉絲的臉頰染上些許紅暈，扭扭捏捏地低下頭。扭扭捏捏、扭扭捏捏，大腿不斷相互磨蹭着，看起來就像是尿急一樣，雙腳也呈現內八的姿勢，扭扭捏捏、扭扭捏捏……

我忍不住出聲。聽到我的聲音後，露莉絲小小地跳了起來，看樣子她被我嚇到了。只見她張着可愛的大眼睛看着我。

露莉絲用困惑的視線看着我，後來她似乎是想起當時的事情了，輕輕發出理解的聲音，臉上也逐漸變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總之露莉絲，我待會再糾正你的誤解，你先去換衣服，穿一般的服裝配上圍裙就行了，現在馬上去換。」

令人憐愛的聲音因爲嗚咽而顫抖。唔……真傷腦筋。看到她那個樣子，想生氣也沒辦法生氣了。

說完話的她轉過身去背對我。在轉身的時候，還小小地嘟噥「謝謝你」這句話，不曉得她是感謝我誇獎她的肉丸好喫，還是感謝我幫她找臺階下……

無論是哪一個都好，因爲我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好了。

「我該做什麼呢？」

突然覺得精神百倍，我幹勁十足地捲起袖子。

「那麼，你能幫我擺盤子嗎？」

露莉絲再度開始快樂地做菜，看着她小小背影，讓我有一種滿足的感覺，我用力點點頭，彷彿回到了五年前的時光，我非常幸福。

露莉絲緩緩走向放在廚房旁邊的書包，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從書包裏奮力拖出一臺大了一圈（不，顯然是大了很多）疑似是大型冰箱的機器。

算了，這種小問題就別去在意了。

「怎……怎麼樣？」

用向上的視線窺探我的表情，露莉絲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可愛的眼眸因爲不安與期待而閃爍着，用這麼認真的眼神看着我，不是會害我也跟着緊張嗎？

我看着呈現在眼前的豐盛料理，發出小小的嘟噥聲。

總、總覺得……很難下評論呢……

主菜是塗了一層厚厚蜂蜜的法國土司，看來她從書包裏拖出來的似乎是小學星制的高性能麪包機，看她放入小麥粉後不出幾分鐘，就飄出陣陣香味了，速度和地球制的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真不愧是來自另一個銀河系的高科技。話說回來，尺寸有大型冰箱那麼大，究竟是如何塞進書包裏的？真是一團謎呀。

蔬菜湯以及由高麗菜、蕃茄、芹菜組成、外層還擺上白煮蛋的沙拉，顯示出她高超的廚藝，外觀上看來也相當精巧可愛，再加上剛纔的肉丸子和散發着濃郁香味的奶茶，着實令人食指大動。

一言以蔽之就是完美，甚至我好像還可以看到這些菜綻放出不明的七彩光芒。

明明都還沒有喫，光是從外觀和飄逸的香氣就可以想像味道有多美味了。

但是說出這種感想，不免會流於枯燥乏味，只說好喫或者完美之類的話，女孩子會感到高興嗎？此時我一直在爲如何發表評論而煩惱。

在露莉絲滿懷期待的視線注視下，我將手上的叉子伸向法國土司，既蓬鬆又柔軟的觸感沿着切下土司的刀子傳來。

這、這是……

我切了一小塊土司放進嘴裏。

「你說一個禮拜打掃一次……那是開玩笑的吧？」

昨天露莉絲有說過美國已經知道外星人的存在了，而且電影裏的專門對付外星人的黑衣祕密組織也實際存在。

「真的很好喝。」

「真的嗎？太好了。」

呃！？？

「那麼書桌稍微借我用一下喔……」說完話的露莉絲輕輕坐在椅子上，她的面前擺放着堆積如山的文件、文件、文件。

露莉絲可是公主殿下，必須要她處理的事情想必不少，更何況讓公主殿下，不對，讓五年不見的好朋友幫忙洗衣還是打掃的，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好幸福啊。和五年不見的朋友一同歡笑，真的比什麼都快樂。雖然很快樂……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不免又灰暗起來。

雖然她有點慌張，仍然優雅地將自己的法國土司切開，然後用叉子叉起一小塊，優雅地塗上蜂蜜後，朝小小的嘴裏送去。

「露莉絲是外星人對吧？」

好像常聽人家說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會被妻子討厭。看樣子這種觀念在小學星也相同……

「因爲……我事先有努力學習過了呀。」

有時候可能連土司都不喫。

所以這頓早餐做起來並沒有太大的難度，露莉絲從容的笑容彷彿在這麼回答。

其實我是很想協助她的工作，可惜所有的文件似乎都是由外國文字寫成的，雖然我想那應該是小學星語，不過有時候卻又隱約可以看見像是英文的文字，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大疊的文件混雜着好幾個國家的語言。

對於只有高中程度、搞不好只有國中程度的英文能力的我來說，這裏完全沒有我介入的餘地，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眼前突然掃過一些常見的單字……

「還有就是……呃……只有這樣……吧？」

露莉絲髮出可愛的聲音伸起懶腰，自從投入工作起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她伸直手臂，身體向上伸展，衣服也順勢向上撩起，光滑柔軟的腹部和可愛的肚臍若隱若現。

「唔～～！」

因爲她纔剛來沒多久，而且還是五年不見難得再會的好朋友，我是那麼想再多看看她的笑容……不過，我這樣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會加油的！」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將雙手平握在腰間，那是小學星特有的勝利姿勢嗎？臉頰泛紅的露莉絲看起來心裏很高興的樣子，那張臉一掃剛纔成熟穩重的大人印象，流露出一股稚嫩純真的魅力。

「嗯！果然早上喫沙拉感覺很棒。」

看着喫東西時臉頰稍稍鼓起的露莉絲，她的嘴角沾上了一點蜂蜜。不禁微笑的我將單手架在桌上，用一隻手輕輕幫她擦掉蜂蜜，露莉絲紅着臉發出「這種事情我自己做得到。」的抗議聲。

嗚……露莉絲髮出沉吟聲，微微鼓着臉的她做出生氣的表情。

微微眯起的眼睛迅速地來回移動，文件也以驚人的速度翻動着。

「嗯……總之我平常都是喫西式的早餐。像是土司……還有……」

說着說着，露莉絲自顧自地臉紅起來，只見她右手捂着嘴巴，左手按在胸前，就這樣扭動身體，這個舉動看在不認識的人的眼裏，可能會以爲她身體不舒服，不過這單純只是她在害羞，她在小學的時候也經常做出這種動作。

淺嘗了一口後，我忍不住咋舌驚歎。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露莉絲突然向我道歉。發生了什麼事？

露莉絲的臉上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並且伸出小小的舌頭。唔——……好可愛。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她很可愛罷了。

「好高興，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露莉絲微微睜大眼睛，羞紅着臉回答。

「唔？什麼意思？」

要怎麼形容呢？在口中擴散開來的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愉悅。啊——該怎麼說呢？對了，就像天國的滋味？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感覺不像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因此……

「唔……我並沒有特別偏愛哪一種。」

冷靜地對我吐槽的露莉絲，她的反應像是個成熟的大人，明明一副小學生的模樣……我有一種非常難以接受的感覺。

「還有呢？」

「啊，對喔，我都忘了。」

「像是蜂蜜就有點不太一樣，在小學星是靠螞蟻採集這種東西的。」露莉絲解釋。

「騙你的！」

她很開心，一臉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後又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盯着我拿的湯匙，等到我往嘴裏送了一口，接着說出感想後，她纔再度展露笑容。

咦？一個禮拜打掃一次就行了吧？不是嗎？露莉絲？露莉絲？

原來如此，聽起來露莉絲早上似乎喜歡喫西式的早餐。咦？想到這裏，我突然有點疑惑，不自覺地歪着頭。

「不過當然還是有若干的差異，所以我纔要來做新娘修行呀。」

真的就像是回到了從前一樣，我在心裏斯考。

看着把頭歪向一邊的我，露莉絲髮出小小的嘆息。

「嗯……」

要是她知道當時的事情只是一場誤會，大概就不會再對我露出笑容吧……誤會遲早要解開的，再拖下去的話問題只會變得越來越複雜，但是同時我卻又不想讓這麼快樂的時光就此結束。

露莉絲稍微有點得意地自誇，並且把手伸向沙拉，靈巧地用叉子將高麗菜摺疊起來後，再送進小小的嘴裏。

「SORETAKE？（注4）那是香菇還是什麼嗎？」

「房間一個禮拜打掃一次就行了，而且我昨天才打掃過，你去忙你的吧。」

本來我這番話的用意是想讓露莉絲不要替我操心，但是露莉絲聽了我的話之後，卻驚訝地轉過頭來看着我。

露莉絲羞澀地笑着，嘴角旁露出小小的酒窩。

露莉絲只是看着我喫，手卻完全沒有動過。難不成小學星人是不需要進食也能活的夢幻種族嗎？我不禁在心裏暗自猜測。

小小的嘴脣輕輕含着鉛筆，乍看之下就像是面對暑假作業發出呻吟的小學生，但是她嚴肅的表情卻隱約散發出身爲公主的魄力。

「對不起喔，貢……」

有時候露莉絲會停下來寫些什麼，接着又繼續翻閱文件，熟練的動作有如機械一樣，但是這樣長時間下來難道不會覺得累嗎？

嘴裏擴散開來的是小麥的香氣和美妙的焦香味，在舌頭上溶化的土司和蜂蜜融爲一體，真是絕妙的好滋味……撇開面包機的高性能不談，無論是在土司上淋上蛋汁的技巧，還是用平底鍋煎土司的火候控制，都只能用完美形容。

露莉絲的臉上綻放出開朗的笑容，小小的手放在胸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這麼說來那些文件的內容到底是…………好恐怖，還是不要去想了。無論如何那都不像是可以從我的嘴裏說出口的事情，嗯。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我對宇宙科學不大瞭解，因此也很難多說些什麼。

「這種說法是最令人困擾的喔，因爲我想做出貢喜歡喫的東西，所以那個，嗯……」

不過露莉絲的這番發言是因爲她是外星人的緣故嗎？或者是由於她本身是個天然呆呢？

……你把這當成松茸的親戚啦？（注5）

「貢…你是開玩笑的吧？」

話說回來，在她心目中我是多麼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啊？好歹我也是一個人生活到現在喔，打掃或洗衣服這種事情，就算沒人幫我做也不會煩惱。

露莉絲睜大眼睛，過了一陣子，她好像總算明白我的意思了，臉部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總覺得直接問她的話，好像會對她有點過意不去。

我一邊喫着早餐一邊看着露莉絲。

「不會吧？只有這樣？只有喫土司而已嗎？」

「不，是隻有這樣，就只有土司。」

拉回視線後，我與臉上充滿歉意的露莉絲四目相對。

露莉絲慎重其事地回答，看着這樣的她，我不禁焦慮起來。

「嗯，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異星人，不過貢要說外星人也沒錯。」

我只說得出這種完全不加修飾的臺詞，但是露莉絲卻回答：

畢竟是在遙遠銀河另一邊的星球，我想在飲食生活方面應該會有很大的差異。

「其實小學星擁有着和地球相似的環境。說起來，智慧生命體所生活的環境就和文化一樣，不論到哪裏都差不多。」

「好好喝……」

「味、味道怎麼樣？」

「貢，光喫土司不能稱作西式早餐喔？」

話說回來，在這個時候露出害羞的模樣，我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嗯，很好喫。非常好喫喔，露莉絲。」

露莉絲一臉緊張地朝我逼近。我無法理解她的反應爲什麼這麼大，那個，房間一個禮拜打掃一次不是就足夠了嗎……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放心了，至少我可以做出比土司更營養好喫的東西。」

「我馬上把工作處理好，然後我們一起打掃吧。」

「那你們的早餐不是應該和地球人喫的不一樣嗎？」

接着我把手伸向裝着蔬菜湯的杯子，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新鮮的蔬菜香，以及不知道是蒜頭還是什麼的香味，總之就是能勾起食慾的香氣。

咀嚼的她嘴巴一下、兩下動着，端正的臉龐始終保持微笑。

「露莉絲也喫吧，我看你從剛纔到現在都沒有喫東西。」

……還是直接忽視比較好吧？

「咦？什麼？怎麼了？」

「所以囉，和地球的高麗菜差不多的東西我們也有在喫，類似法國土司的料理小學星也有。」

「我有些工作一定要在今天完成，雖然本來想在到這裏之前把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因此我可能沒辦法幫你打掃房間或是洗衣服了……不過要是你肯等我到下午的話……」

露莉絲脫離了害羞模式，微微地傾着頭窺視我的眼睛，散發出黑珍珠般光澤的美麗長髮沿着脖於滑落。

「這次算是做得挺成功的。」

「啊，是那種事啊，完全不是問題。」

例如像是CIA之類的……指的果然是那個CIA嗎？

「不，也不是天天都這樣喫啦。」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樣的她，會有一種十分幸福的感覺。

「而且我也想知道貢的喜好。貢，你早餐喜歡喫日式的嗎？還是西式的呢？」

我照實說了，想說好聽話討好她的想法已經完全被我拋諸腦後了。

露莉絲顯得比剛纔更不安了，注視着我的視線也逐漸開始帶有壓迫感。

……去準備飲料好了……

呃——也就是說……露莉絲是爲了我才努力學做地球的料理？

還有點生氣地鼓起臉。

「辛苦你了，露莉絲，稍微休息一下吧。」

看到手端茶盤走近的我，露莉絲有點驚訝地瞪大眼睛，她看看茶盤上的馬克杯一眼、又看看我的臉後，臉頰有點泛紅地說：

「啊，貢……謝謝你。」

「工作告一段落了嗎？」

輕輕將嘴脣貼上馬克杯，露莉絲微微點頭。

「某種程度上已處理好了，目前有一些複雜的外交問題，所以有必要關注一下，不過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把重點放在和CIA方面的協調上，大約再一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

「話說回來……」露莉絲訝異地睜着圓圓的眼睛。

「貢，原來你還會泡這種東西呀。」

說着，露莉絲仔細打量馬克杯的杯中物。

「那不過是普通的可可罷了，我想人在疲勞的時候喝點甜的東西應該比較好。」

這不是重點，對我而言，剛纔露莉絲隨口說出的和CIA的協調之類的話，更令我十分在意，慢着，聽她剛纔的說法，好像真的把我當成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了，泡杯可可對我來說是很簡單唷？總覺得有點不服氣。

「對了，露莉絲，這些文件批閱完了之後要怎麼辦？」

我一邊喝着自己的可可一邊發問，雖然感覺好像有點太甜了，不過可可或奶茶這類的飲料也不會因爲太甜就變得難喝，應該無所謂。

「這些文件呀，因爲我們在地球也有大使館，所以只要送到那裏去就行了。

露莉絲給我看了地址，地址上註明着市區內的某處。

「噢——原來日本也有大使館啊。」

「嗯，沒錯。貢的信也是透過這個地方送到小學星的，當然爲了不被外人識破，我們有進行僞……裝……」

露莉絲的目光突然被房間內的一點吸引住，彷彿看到了急速奔馳的蝸牛般，眼睛瞪得大大的……還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啊……啊……」

——怎麼了？

輕輕地向露莉絲道歉之後，我下定決心，把手從衣領伸進她的背裏。

接着……在她的側腹附近摸索的手傳來了毛茸茸的觸感。有了！就是這個。

摸索摸索、摸索摸索。

還差三步、兩步……就在此時，老鼠望向我還露出好笑。

不過我對於露莉絲能否認同我的想法抱持着懷疑的態度。

在搜尋老鼠的同時，我儘可能地不去碰觸到露莉絲的身體。

背後一陣惡寒襲來，露莉絲終於取回了行動的能力，她瀕臨崩潰邊緣，手腳瘋狂地亂揮亂踢，並且用力地甩頭，如同寶石般的淚珠四處飛散。

露莉絲就如字面所述一樣真的渾身僵硬，我想她大概已經從觸感上得知發生什麼事了，只是她似乎沒有低頭察看的勇氣，老鼠抓住露莉絲的裙襬，邊保持警戒邊沿着背部往上爬。

「與其一直提心吊膽，提防它不知何時會從哪裏冒出來，不如趁現在把它解決掉，就算內心會因此蒙上陰影……」

原來你這麼怕老鼠嗎？露莉絲……你又何必勉強自己呢？

「不要緊的。既然老鼠落網了，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總不能把苦差事都推給貢來做。」

「對不起喔，貢。」

她卻突然發出彷彿被人拖下水般的悲鳴，原地跳了起來，看樣子她似乎把黏在衣服上的髒污布偶誤認爲剛纔的老鼠了。一步、兩步、三步，慌張地拍落布偶之後急速後退的露莉絲因爲憤怒而漲紅了臉，並且朝我瞪過來。

「哇！」

「嗯，沒關係。」

雖然露莉絲這麼說，總不能一直把手伸進女孩子的背部吧。我更焦急了，所幸老鼠還沒有逃到正面去，否則的話事情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貢……這——是什麼？」

「露莉絲，你還好吧？」

雖然徒手抓老鼠感覺有點噁心，但被老鼠在背上爬來爬去的露莉絲肯定更不好受……」想到這裏，我毫不遲疑地抓起老鼠。

露莉絲的臉色越來越鐵青，嘴脣不停顫抖，眼眶裏再度浮現出淚珠。

「貢！有什麼好笑的！我可是很認真的在說話！知道嗎？而且呀……」

「咦？可是……還是讓我來好了……我不想讓貢留下不好的回憶。」

咚！老鼠跳了起來。

露莉絲說出令人讚賞的話來，並且一口氣將門拉開，我來不及阻止她，看來她是想盡早結束掉討厭的事情，所以拉開門時纔會顯得氣勢十足。

「嗚……」

一個非常缺乏整理能力的人，將捨不得丟棄的東西全塞進櫥櫃中，從此再也不打開櫥櫃，簡單來說就是這樣，這其中沒有任何必須遭受非議的理由，總比把東西丟得到處都是，讓整間屋子像座垃圾場來得好多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

露莉絲髮出奇怪的悲鳴，腳底一個踉嗆，馬上就要摔倒的樣子。

「等一下，你先保持這樣別亂動。」

我拉開櫥櫃的門，一邊調整門的角度，讓露莉絲看不到內部的情況，一邊迅速地移動視線。啊，有了！老鼠就在我眼前，它對我投以困惑的目光，看來連老鼠也對櫥櫃內部的混沌空間十分錯愕。好機會！

露莉絲拉過書包，不曉得在翻找什麼東西。彎着背、縮成一團的身體，看起來有如正在喫飼料的倉鼠，感覺有點可愛。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候！露莉絲說出大義凜然的臺詞。嘴巴上說得好聽，但是她的身體卻顯得僵硬無比，而且走路還同手同腳……當然那樣子也是非常可愛，只不過我看她淚珠都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雖然那樣子還是很可愛，但是找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抱歉……」

這下子該怎麼辦纔好呢……我一瞬間陷入沉思，就算打開櫥櫃進行搜索，找到老鼠的可能性也很低。但是坐視不管的話，撇開我不談，露莉絲肯定會坐立難安。想到這裏，我不經意地望向露莉絲……

「啊。等等……露莉絲？」

露莉絲單手插着腰，單手指着地板。我被她的氣魄震懾，不由得乖乖照辦。

「露、露莉絲！你沒事吧？」

「……不要阻止我，貢，人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時候。」

「不愧是貢，這麼快就抓到老鼠了。」

附帶一提，我本身不會很怕老鼠，雖然也談不上喜歡，總之它不咬我的話就還好。

過了一會她站起身來，兩手緊緊握着巨大的捕蟲網。

「我馬上揪出它，抱歉，露莉絲，再稍微忍耐一下。」

雖然說出這麼勇敢的話，露莉絲卻迅速將捕蟲網交給我，而且立刻向後退，用月球漫步的姿勢退到牀上後，用毯子把自己從頭蓋住，她像只膽小的小動物只露出一點縫隙採視着外頭的情況，身體還不停發抖，

耳邊突然傳來露莉絲的聲音。她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的？露莉絲的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抬頭望着我。

「說起來貢從小學的時候就喜歡把講義往抽屜裏塞……」

露莉絲像是受到驚嚇似地身體一震，接着整個人癱軟下來。

萬一露莉絲柔嫩的肌膚被老鼠咬傷那就糟了，因此我急着想早一刻抓到老鼠，但是我越急，老鼠越往裏面躲。

「啊……啊～～」

「我說露莉絲，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來，你去旁邊待着就行了。」

話中還微妙地拉了長音，給人感覺更加恐怖，我從來不曾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噫呀！貢、貢、貢、貢、貢！」

「你冷靜下來別亂動，露莉絲！再忍一下下，我馬上把它揪出來。」

些許溼潤的眼睛、微微翹起的嘴脣和略帶稚氣的臉蛋，與其說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不如說像是女孩子因爲害怕而露出了膽怯的神情，看着這樣的她，我不禁——

「那個……露莉絲，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啦。」

可惡！東逃西竄的……

「貢、貢貢、貢貢、貢！？？」

手指滑過腰部的瞬間，露莉絲小小地悶哼了一聲。

我皺起眉頭，順着露莉絲的視線望過去。而她目光的焦點……落在稍嫌髒污的絨毯上的一團骯髒毛球上！那是號稱二十天就能繁殖下一代的超強生命體！啊，不過種類好像不一樣，總之俗稱老鼠的生物現在正看向我們這邊，並且露出討人厭的微笑。

糟了！我一口氣衝向它，以飛撲的姿勢伸出雙手捉拿敵人，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它一個假動作騙過了我，接着從我的跨下鑽了過去，直直奔向露莉絲。

「你看，我抓到囉，已經沒事了。」

我安心地呼了一口氣。太好了，總算抓到了。

下一瞬間，混沌被一舉解放了。

「包括這些保健文宣嗎？而且上頭還標註着國中兩字……」

「呃，你突然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總之就像是我的收藏品之類的。哈哈哈……」

手忙腳亂並不能解決問題，我瞬間用單手穿過她的腋下，從後面抱住她的身體，壓制她的行動。

每當老鼠用細長的鬍子蹂躪露莉絲的後頸時，露莉絲的身體就激烈地抽搐，我趕緊伸手去抓，可惜失敗了，察覺到危險的老鼠頓時沿着露莉絲的脖子逃竄，並且直接跳進了她的衣服裏！

聽到我小聲地嘟噥後，露莉絲豎起眉毛，緩緩地站身。是我太多心了嗎？我好像看到她長長的黑髮微微豎立起來。

該怎麼說呢，那裏面……連我自己都不太想看了，被露莉絲看到會更糟糕，所以露莉絲能坦率地交給我來處理，說實話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窸窣窸窣……燃燒着爲同伴報仇的怒火的老鼠，朝着露莉絲筆直奔去。

露莉絲渾身散發出紅色的鬥氣，正當她準備開口的瞬間……

「啊～～原來我從國中保留到現在啊？還真有點感動，哈哈。」

我急忙站了起來，再拖下去的話露莉絲真的可能會昏過去。

用不着向我道歉吧……硬要女孩子去對付老鼠本來就說不過去了-

我一邊苦笑一邊看着手上的捕蟲網，看起來是非常普通的捕蟲網，小學星應該沒有什麼獨特的使用方法吧。

「………………」

聽到我的話後，露莉絲用力地點了點頭，接着她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向我道歉。

我用捕蟲網罩住它後，迅速地扭轉網子。一圈、兩圈、三圈。這下子它不可能掙脫了。

當我一口氣縮短了距離後，它毫不猶豫地竄進露出一點縫隙的櫥櫃裏。

啊，原來如此。大部分的女孩子看到老鼠都會花容失色，更何況我記得露莉絲很怕老鼠，想到這裏，我朝身旁的露莉絲瞄了一眼。

「貢！你過來坐在這邊……」

嬌小的身體連閃躲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來自黑暗深淵的黑色雪崩吞沒……消失了。

露莉絲像是隨時會昏過去似地顫抖，再不快點想辦法的話……

「啊，貢……」

「貢的房間就是太亂了纔會引來老鼠的！明白嗎？貢，聽好喔，所謂的衛生觀念……」露莉絲的說教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有餘，而且完全沒有打住的跡象，內容從房間的衛生層面到健康層面，又從對周遭的影響延伸到道德層面，她所說的話非常正確，而且舉止就像學校的老師一樣富有涵養。不過……

一時之間我還以爲她昏過去了而焦急起來，不過似乎不是這樣。她回過頭來，用溼潤的眼睛凝視我，眼神顯然和剛纔截然不同。

「你待在那裏不要動喔。」

「嗚呀！」

露莉絲在說話的時候，呼吸仍然很急促，嬌小的肩膀不斷上下起伏，她因爲恐怖而喘息着。

看了我一眼後，她吞了一口口水，緊抿下脣，露出像是僅剩一把小刀卻必須上戰場和戰車對峙的士兵般的悲痛神情，一步步走向了櫥櫃，拿着捕蟲網的兩手不停地顫抖。

請先容我在此聲明，櫥櫃裏沒有藏着什麼可疑的書籍或玩具。只是一些學校發的講義啦、買咖啡送的迷你車收藏品，以及玩偶收藏、郵票收藏等等，還有自己錄下的DVD、已經沒在玩的遊戲之類的，總之全是一些很普通的東西。

嬌小的身體一邊顫抖一邊向我發送求助的視線，不過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動作了，因爲輕舉妄動的話不曉得老鼠會做出什麼反應，所以她害怕得一動也不動。最壞的情況下，老鼠還可能爬到頭上去，甚至是鑽進衣服裏。

「辛苦你了，貢。」

露莉絲微微點了點頭之後，她就如同字面所述，連指尖都石化了，偶爾會被背後傳來的噁心感觸嚇得身體像是觸電般一震一震的樣子，真是讓看的人於心不忍。

相較於急忙衝過去想把露莉絲救出來的我，露莉絲只是鎮靜地用我不曾聽過的沉穩、卻令人心底發寒的聲音問：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打預防針時忍耐着不哭的小學生一樣，沒必要逞強到這種地步吧。

我迅速繞到她的身後，只見她彷彿用單手就能掌握的細頸上，有隻老鼠正緩緩地往上爬。

「抱歉囉，只差一點了……」

「呀！」

就在此時我發現了一件事。露莉絲的身後有一隻會動的布偶……

說着說着，露莉絲把手伸向櫥櫃的門。慢着，你想做什麼？

我一邊輕折手指，發出啪擦啪擦的聲響，一邊躡腳靠近老鼠，爲了不讓它警戒，我十分慎重地縮短距離。

露莉絲仍然渾身僵硬，她的嘴脣逐漸失去血色，健康桃紅的臉頰也變得越來越蒼白，嘴裏傳來牙齒顫抖的聲音。

「啊，抱歉。那個……」

更何況要是被露莉絲看到櫥櫃裏面的東西，我也會有點傷腦筋。

「呀！」

把捕獲的兩隻老鼠趕出家裏後，露莉絲仍然呈現僵直的狀態。

柔軟的可愛臉頰上泛着淡淡的紅暈，兩眼顯得空洞無神。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一股，真的怕老鼠怕到這個地步嗎？

不，被老鼠在身上爬來爬去的，換成是我也受不了吧……

我輕輕把手放在露莉絲小小的腦袋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好乖好乖，你很努力唷。」

邊說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本來我這個動作的用意是想緩和露莉絲的情緒……不過不曉得爲什麼，露莉絲卻鼓起漲紅的臉頰。

她生氣了……奇怪。我不解地歪着頭。明明以前只要這麼做，露莉絲馬上就會露出開心的笑容，但是現在她卻顯得很不高興。

盯——用灼熱的視線刺穿我後，露莉絲嘟起嘴，有點彆扭地嘟噥：

「……真狡猾。」

說完話的她將臉別向一邊。咦？真狡猾？什麼？我做錯什麼了嗎？

「那個……露莉絲，我不懂你的意思。」

究竟是哪裏狡猾了……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露莉絲不發一語地轉過身，然後蹲在地上用食指在地板上畫圈圈。

那副模樣就像是個鬧彆扭的小孩子。

「明明本來就是貢不好……但是被貢這樣安撫…………貢從以前就是這麼狡猾。」

「咦？什麼？你剛纔說了什麼？」

露莉絲嘀咕的聲音小得讓人聽不清楚，看樣子她沒有再說一遍的打算，鬧彆扭的露莉絲依舊背對着我，縮着身子在地板上畫呀畫的。

說真的，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做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事嗎……？想破了腦袋還是想不透。

「總、總而言之！一定要打掃！一定要把房間清乾淨！我已經決定了！就算貢反對我也會堅持打掃到底！」

不，我沒理由反對吧，原本我也想找機會打掃櫥櫃的，只是一直沒有去實行而已，結果不知不覺就……話說回來，你在生什麼氣啊？露莉絲。

「我和他正在挑選適合我們兩個人睡的牀……不曉得你們有沒有比這個更小一點的牀呢？」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要買雙人牀？用睡袋就行了吧。」

「我是想借這個機會順便把生活用品也買回來，纔想去百貨公司的。」

「那麼除了吸塵器以外的東西都得去買纔行……」

而且還用閃耀光芒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態度很奇怪嗎？店員小姐的表情顯得越來越嚴肅。這、這下不妙。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麼嗎？」

「啊，貢，到了喔。」

記得小學的時候經常被告誡不能喝太多咖啡，不過小學星裏也是有成年人的，所以沒關係吧。嗯……可是我還是有點意外……

麪包，蛋糕、烘培咖啡豆和棉花糖……與其說功能過於限定化，倒不如說使用的層面太過特殊了，這樣算是方便嗎？

黑溜溜的眼珠微微向上望着我的露莉絲……好可愛，太可愛了。

「而且，那、那個……」

很不幸的，由於今天是假日，因此百貨公司里人滿爲患。就算這一帶只有這一家百貨公司好了，難得這麼好的天氣，應該有更多可以去的地方纔對吧！真是令人忍不住想抱怨。不過要是真的說出口的話，勢必會吸引更多目光，所以還是算了。

歪着頭的露莉絲看菩抱頭苦惱的我好一陣子後開口：

「露莉絲！你買牀是要做什麼啊？」

跟之前說的不一樣，今天不是來買掃除用具和生活必需品的嗎？

「太好了！」露莉絲高興地跳了起來。

確認沒有人在看我們後，我對露莉絲說：

露莉絲茫然地歪歪頭，聽到這番危險發言後，我反射性地左右察看。

視線隨着露莉絲的聲音轉向前方的我，一瞬間陷入無法思考的狀態。

希望不會有人去報警纔好，這還是我頭一次祈求這個社會的人們能展現出冷漠的一面，

那個，你在開玩笑嗎？或者應該說真不愧是小學星人呢？貴星球狂熱者的想法還真有難以理解的地方。

還是小心爲妙，總之儘快把東西買齊後就馬上回家，只能這麼辦了。加油！

於是我反射性地……

「我、我們走吧，要幫哥哥選購新婚傢俱哥哥是很高興啦，不過大人的玩笑可不能隨便開喔，真拿你沒辦法，哈哈。」

「真的嗎！？」

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露莉絲。喂！我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要解開誤會嗎！雖然我冷靜地在心裏反覆質問自己……

「咦？可是那類的掃除用品去便利商店買就行了吧……啊，順便說一下所謂的便利商店是指……」

我頓時全身冒出冷汗。露莉絲瞄了我一眼後，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其中一張牀。

我差點將嘴裏的可可噴了出來。

「嗯，不然貢一直睡在地板也不是辦法吧？」

「噢——小學星也有咖啡啊。」

正當我無言以對的時候，露莉絲以天真無邪的喜悅表情接着說：

惹她生氣了。真是失禮，果然這點程度的事情不必我解釋，她以前就知道了。

「不行……嗎？」

更何況兩個人還像這樣很開心地手牽着手……

「我不會騙你的啦，放心吧。」

「嗯，因爲那個很方便，能做很多的東西呀，例如可以拿來烤蛋糕，而且還能用來煮咖啡喔。」

期待與不安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的視線，溫柔地撫慰着我。

——噗！

「唔……連續幾天都睡在地板上的話確實挺不好受。」

「沒、沒沒、沒有啦！露莉絲，不可以開這種玩笑喔。哈哈哈。」

「不只如此，那部機器還有烘培咖啡豆的功能，另外我前陣子看的某本書上，更提到能夠用它來製作地球的棉花糖喔。」

「那麼，貢能陪我去嗎？百貨公司，啊，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係。」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啊，所幸百貨公司很大，運氣再怎麼背，我想也不至於會遇上同班同學吧。不過……

就算是歷練豐富的店員小姐，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硬，接着還用疑惑的表情上下打量我。

「貢？怎麼了？你這樣不行喔，雖然是將來的事情，但是這種時候還是應該仔細瞭解一下比較好，畢竟還得考慮到房間的大小。其他還有像是室內裝潢……」

很好，終於到了嗎。那麼要從什麼開始買起……

「我第一次在地球喝到那個的時候，還因爲味道和小學星的完全一樣而嚇了一跳。啊，還有我們那裏也很流行收集紙蓋喔，印有特殊日期的紙蓋呀，甚至可以賣到日幣十萬元左右的價錢，」

「啊，不過……」

瞧她那副興奮的模樣，簡直就像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而且還買了新牀的小學生一樣，如果是單人牀，這幕光景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無奈她選的偏偏是雙人牀。像露莉絲這樣的美少女小學生（雖然只是外表像）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坐在雙人牀上，總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悖德感。

是聽到露莉絲的聲音了嗎？展現親切笑容店員小姐朝着我們走了過來，雖然她在看到我們的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馬上又切換成原本的笑臉了……做生意的人就是這樣，會把小問題擱在一邊。

假如露莉絲再小一點的話，也許就能形成一幅「溫柔的哥哥爲了不讓妹妹迷路而牽住妹妹的手」的構圖了，偏偏她看起來就是個小學高年級生，使得我們之間瀰漫着一股非常危險的氛圍，擦身而過的人們的視線刺得我隱隱作痛……

「說到生活用品……你明明連麪包機都帶來了，卻沒有帶其他的生活用品嗎？」

露莉絲又再度投下了震撼彈……而且還是特大號的……聽到這番話後，店員小姐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的視線現在就有如刀子般鋒利。

露莉絲拉着我的手來到的地方是……傢俱賣場，而且還是販賣牀鋪和各式寢具的專區。

雖然我勉強堆出一個笑臉，但是店員小姐完全沒有在笑，反而是用看待髒東西的眼神看過來……她有可能會去報警也說不定。

露莉絲的態度與先前工作時所展現的凜然風範截然不同，看起來就像是在撒嬌的小孩一樣……

完全取回冷靜的露莉絲正將需要用到的東西逐一列在清單上，途中她突然停下手，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般地浮現笑容，並且朝我看過來。

「但是結婚之後還是要睡在一起的不是嗎？小學星就是這樣的，而且我看書上寫說地球也是相同啊……」

竟然說出這麼可愛的話！

「不，完全沒問題喔。」

「你可別說什麼都不穿最好喔，雖然在地球上說這種話好像很正常，但是這種話……我想還是應該等到結婚以後再說。」

她突然露出尷尬的神情對我說：

「哈哈哈，沒有啦，那個……」

露莉絲笑容滿面地拍打着牀呼喚我。

「你怎麼了？貢。」

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雖然帶點羞怯，但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

自從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原本應該很開開心心的出遊也一下子像是掉進地獄、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樣，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再說我們同年齡，爲什麼我非得這樣提心吊膽不可。

「嗯？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又是一個天大的誤會……說起來烹飪服的情報也是一樣，到底是誰給露莉絲灌輸這種錯誤的觀念的？給我滾出來……不賞那傢伙一拳難泄我心頭之恨……

「啊，這張好像不錯，摸起來軟綿綿的。」

露莉絲突然吞吞吐吐的，微微紅着臉並且低下頭。

露莉絲不知爲何顯得有點得意。她挺起胸部，默默地散發出「誇獎我吧、誇獎我吧」的氣息，從小學星人的角度來看的話，就像是「我能用電視上經常在廣告的電鍋做蛋糕喔！」這種發現新大陸的感覺嗎？雖然我不大明白，不過還是對她說聲好厲害。

「生活用品？」

但是卻把烹飪服帶來了……？雖然很想吐槽她，不過還是不說爲妙，畢竟是爲了討我歡心才這麼做的，嗯。

「露，露莉絲，你在說什麼……」

「那種常識我還是有的！」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露出苦笑。

即使是愚蠢的我，也在踏進百貨公司自動門的那一刻察覺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假日帶着小學女生逛百貨公司的高中男生，不會顯得有點奇怪嗎？

「那等你準備好我們就出發吧。」

看樣子對露莉絲來說，老鼠的存在是個非常重大的問題，連剛纔中斷的工作也完全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露莉絲投下了震撼彈。

握着露莉絲的小手手掌，從剛纔起就不斷地冒汗，就算我想放開她的手，光「放手」兩個字，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對興高采烈的她說出口。

我背後冒出的汗已經形成瀑布了。

「還有因爲我不曉得地球流行什麼樣的服裝，所以沒有帶多少衣服過來。」

「貢，正好我下午想去百貨公司一趟，你能陪我去嗎？」

「嗯，只不過我們基本上是裝在玻璃瓶裏面喝的，類似地球的小學裏用來裝牛奶的那種杯子。」

感覺會睡到渾身的關節都嘎吱作響。

嘴巴卻完全停不下來。聽了我的話之後，露莉絲的表情顯得更開心了。

——露莉絲，你到底在想什麼……？

露莉絲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着我。該怎麼說好，她的表情只能用天真無邪形容……等等！我在想什麼啊！她可是我的好朋友啊！是我的摯友啊！

笑咪咪的露莉絲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新婚當中的樣子，她輕輕坐在展示用的「雙人」牀上，用小小的手來回撫摸確認手感。

哈哈哈……我的乾笑聲孤單地在房間裏迴盪。

那是杯子嗎？我想露莉絲指的應該是發完營養午餐後假如多出一瓶，總是會掀起一場慘烈爭奪戰的那個，裝有香甜好喝的咖啡牛奶瓶子吧？

「好了，貢也過來看看，總不能憑我一個人的喜好來決定吧。」

「咦？但是我總不能一直霸佔貢的牀……」

朝着通往百貨公司上層的電扶梯走去時，我的視線不斷左右遊移。

記得上次由月才說過，由於最近某些奇怪的案件頻傳，有關單位對這方面的事很敏感，真讓人不安。

如果在這裏點頭答應她的話，日後肯定會更加難以解開誤會，何況現在正是說出實情的好時機，想解開誤會的話非把握現在這個機會不可！好，我要說囉。吸氣，張開嘴……

話說回來，黏鼠板是什麼啊……後來露莉絲還指定了其他的掃除用品，可是都是一些我從來沒有用過的東西。

「貢！別再笑了！去拿吸塵器過來！還有垃圾袋！如果有手套也立刻拿過來！沒有黏鼠板嗎？」

啊哈哈……我留下抽搐的笑容，趕緊逃離現場。

「我想穿貢喜歡的服裝。」

話說回來，換成是五年前的話，我根本不必如此在乎旁人的眼光，突然對不能好好享受假日出遊的自己感到怨恨。

「雖然地球確實也是這樣沒錯，但是現在想這些似乎有點太早了。哈哈，你想想看，不是還有一年的時間嗎？或許過一陣子又會看到更棒的牀……哈哈哈。」

「嗯，說的也是，其實我今天也只是打算先看看而已，雖然還想再看看其他的傢俱，不過既然貢都這麼說了，那今天就算了。」

呼……太好了，看樣子成功說服她了，雖然露莉絲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

「那麼我們去買衣服吧。」

終於把目標轉移到衣服上了，總而言之，要在被熟人撞見之前買好衣服早點回家。掃除用品就等到回家的時候繞去便利商店買就行了，我一邊在心中盤算，一邊朝着服飾專區移動。但是……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反覆地思考。明明應該迅速買完衣服就回家的，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不知不覺間眼前會舉辦起一場小型時裝秀呢？

雖然她確實說過想要穿我所喜歡的服裝啦……

「貢在那邊看着喔。我想最先穿給貢看！」

我承認當露莉絲抱着一堆衣服走過來，笑着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心裏覺得很高興。

那張笑臉可愛到令人不禁想答應她的任何要求，於是……

「慢慢來就行了，我等你。」

滿懷笑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確實是我的失策，我正在反省當中，都怪我當時被喜悅衝昏頭了，不過和感情很要好朋友一起逛百貨公司，不管是誰都會很快樂吧，會得意忘形也是在所難免。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非得在試衣間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不可啊！店員小姐的視線從剛纔起就一直刺痛着我的背。啊，好啦好啦，我明白、我明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請不要再用那種看待變態的眼神看着我了。

放眼望去，兒童服飾賣場空蕩蕩的，以這間車站前唯一的大型購物中心來說，每到假日就會吸引許多的親子光顧，考慮到現在是禮拜六下午一點的話，照理說應該會更熱鬧纔對，這冷清的場面究竟是怎麼回事？簡直和我們剛纔逛的百貨公司處於不同空間。

帶着小孩的家長一看到我，不是一語不發地催促着小孩快走，就是和同行的家長交頭接耳一番後快步離去。

當我們走進店裏的時候，店員小姐露出親切的笑容向露莉絲問：

「真好，和哥哥一起出來買東西嗎？」

聽到這句話後，露莉絲有點生氣地說：

要是她現在叫出聲音讓別人發現我，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我連忙用右手捂住露莉絲的嘴巴。

我看看自己的身體，又看看露莉絲的身體。

露莉絲掀開布簾走了出來，她前後換過不下十套服裝了。

說出耐人尋味的話，而且還被偶然路過的婦人們目擊到這一刻……

不僅如此，在最壞的情況下，搞不好還會演變成變態蘿莉控戀內衣癖！？犯罪者的結果，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或許還會因此登上媒體版面。

「嗯，不過他只是跟對方告白而已，又沒有犯法。無所謂吧？感情這種事重要的是當事人的意願，是屬於個人思想的自由。

試衣間相當狹窄，爲了讓身體完全躲進試衣間裏，我朝着露莉絲大大地跨了一步。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急忙抓住襯衣的下襬，拼命往下拉，想要遮住自己的大腿和水滴圖案的布料。

露莉絲又拉上布簾換起了服裝，等到她再度走出來後……

「咦？是嗎……」

那裏是販售女性內衣的賣場。要是被她們看到我在那種地方徘徊，就和被懷疑是蘿莉控一樣難堪。

我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痛痛痛……」

……（竊竊私語）啊，我也聽說了。他好像帶小學生到百貨公司去，不曉得真的假的？

心跳越來越快……

我突然想起來了，一直被我遺忘的事情、一直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口中的唾液急速分泌，當我意識到露莉絲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後，胸口感到嚴重的呼吸困難，就因爲我目前正壓在這名十七歲的半裸少女身上。

腦袋感到一陣暈眩，右腳傳來快要溶化似的大腿柔軟觸感……偶爾微微摩擦到我的右腳。

我想向她說聲對不起。畢竟我現在也只能道歉了吧？誰曉得下個瞬間……

膝蓋與膝蓋相互摩擦，呈現內八姿勢的雙腳，猶如珍珠般白皙的大腿上連一絲絲傷痕也沒有，肌膚看起來具備了小孩子特有的滑嫩與柔軟。

說起來爲什麼會有這種迷你尺寸的睡袍啊？真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而製作的……另外，從剛纔就一直緊盯着我不放的店員小姐，請不要再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了，也不要再和別人竊竊私語了，啊～～真受不了。

氣氛很尷尬……不，這已經不是尷不尷尬的問題了。

蘿莉控和變態戀內衣癖，如果讓我二選一的話……我會選擇……

在我眼前的露莉絲正不斷髮抖，落在我胸口附近的黑髮也隨之微微顫動，她滿臉通紅，兩隻小手緊緊握拳，低着頭像是在忍耐什麼東西。

我的高中生活……就要在此劃上句點了！

② 變態戀內衣癖

只可惜爲時已晚，用火上加油來形容也許更加貼切，衆人對我的疑心似乎越來越重了，連露莉絲也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呀」的表情，甚至疑惑地歪着頭。啊～～真是糟透了。

這個場面不能被由月她們撞見，從正下方偷窺着看似小學生的女孩子換衣服的我，不管怎麼解釋，她們都不會相信的吧？

我忐忑不安地環顧四周，接着在店門口附近發現逐漸走近的班長·葛木由月的身影。

「……嗯～～感覺稍微太成熟一點。」

「那這一件怎麼樣呢？」

「抱歉，露莉絲，讓我躲一下。」

「這一件怎麼樣呢，貢？」

一瞬間腦海裏突然閃過逃往店家內部的想法，不過立刻就打消這個念頭了，假如她們離開入口走進店家內部的話，那裏是……

眼淚模糊了視野，只依稀看見位在側腹旁邊的布簾。不用說我也知道，這是試衣間的布簾……換句話說……

無、無論如何，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可是要怎麼做？

清純系的服裝或天真無邪系的服裝應該比較適合露莉絲吧？我不由得這麼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各、各位同學的視線，是不是有點冷酷啊？別鬧了，我絕對不要落到那種下場！我還想要細細品味愉快的高中生活啊！

輕快爽朗的關西腔……這個平時常在教室裏聽到的聲音是……

短暫地想了一下後，我擠出這句話。

哇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偏偏聊到這種話題啊……再說如果對象是國中生就算蘿莉控的話，那我現在的狀況是？

「露莉絲，我覺得那件不太好。」

……（竊竊私語）真無恥。

陷入極度混亂的露莉絲瞪大眼睛凝視我的臉，我和那對圓滾滾的瞳孔四目相交。

噗通、噗通……心臟劇烈地鼓動，照理說誤闖試衣間這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啊，可是或許會有人沒注意到試衣間裏面有人而掀開布簾，倘若是男人做出這種事的話，肯定會被當場抓起來，可是如果同樣是女性，對方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然而現在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情……

哈、哈哈……只是告白而已所以無所謂嗎……那我現在的狀況是？

「露莉絲，那個……」

露莉絲的臉頰微微泛紅，有點害羞似地扭動身子，嗯，很可愛。我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很可愛。不過……我還是覺得露莉絲不應該穿這種衣服，總覺得還是有股怪怪的感覺，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露莉絲能穿小熊圖案的睡衣，那樣比較符合她的風格。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遲遲找不到地方可以躲避。

「貢、貢？等等，你要做什麼……」

身體和露莉絲緊貼在一起。

即使隔着襪子也能看出腳踝有多麼纖細，微微突起的踝骨令我炫目，長襪就這樣包着展現健康曲線的小腿。

該怎麼說呢？服裝太過暴露、太過煽情了。之前露莉絲身穿無袖上衣時，也露出了胸口和肩膀，當時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知爲何換上這套連身洋裝後，我反而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我對露莉絲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更何況露莉絲是我的兒時玩伴……雖然我們沒有一起洗澡過，但是同等程度的親密接觸以前就經歷過了……我拼命爲自己找藉口開脫，但是當我看到眼前露莉絲的樣子時，那些藉口瞬間瓦解了。

「然後呀……啊，咱想去那邊看看。」

接着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腳伸進露莉絲兩腿中間，她纖細的大腿正夾着我的右腿……當我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意識就飄到她那軟綿綿的大腿感觸上面了。

「這個人是我的戀人！」

露、露莉絲，拜託你把話說清楚，你指的是那個吧？是交換護身符吧？我把四葉草送給你，而你把那個看起來像是澳洲土產的毛制鑰匙圈交給我，只不過是這樣而已，不是嗎？我在心裏想着，並且慌慌張張地澄清：

裸露出來的纖細肩膀、光滑細緻的頸子、形狀姣好的鎖骨……襯衣的其中一條肩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脫了，半邊滑落了下來。

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一臺戲，要是她們把我的事情宣揚出去，我的高中生活就玩完了……

① 蘿莉控

我無意間朝後方退了一步、兩步，突然間腳好像絆到了什麼東西。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別這樣，貢，住……唔？」

我站起身，背對試衣間的入口，用力將布簾拉上。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展示模特兒、掛在架上的夾克，高聳的天花板相繼映入眼簾……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香澄偶爾也要好好玩一玩啦，整天泡在補習班可是會悶壞的。」

「貢、貢、貢……？怎麼了？咦？爲什麼？咦？」

啪啦……厚重的布簾觸感，剎那間我回想起小學時一頭鑽進體育館舞臺帷幕裏的光景。

「哇！」

這、這這這、這下可糟了。

話說回來，我得小心不被學校的人看見，否則會傳出什麼樣的謠言，我實在不敢想像。

露莉絲有點不滿地看着我，然後又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

我用已經算得上是習慣性的動作，仔細地看着露莉絲……

露莉絲點了點頭，接着又拉開布簾走進試衣間，看來她也同意我的看法。

運，運氣倒楣透頂！爲什麼由月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啊，只有由月也就算了，但是她身後還跟了三位班上的女同學，真是太糟糕了。

即使像這樣靜靜地待在試衣間前，也有一種不好的謠言正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流傳開來的感覺，只希望謠言不要傳到鄰家的歐巴桑耳裏，拜託。

接着又補上幾句話。

我一邊揉着腦袋一邊睜開眼睛。呃……這裏是哪裏？

呃！兩邊都一樣慘嘛！我堅決拒選！

露莉絲羞紅了臉，按着胸口扭扭捏捏……

我屏住呼吸，窺探外頭的情況……假如她們碰巧走進來的話，真的就完蛋了。

眼角瞄過去，我看到一雙純白的長襪，長襪縱向的紋路描繪出絲毫沒有歪曲的美麗直線。

「話說回來，學長會不會太擔心啦？對方可是個國中生喔？根本就是蘿莉控啊。」

「果然還是太煽情了一點，嗯，這種衣服還是等結婚以後再穿好了……」

「喂，不可以亂說話喔，這樣哥哥會很困擾唷，哈哈哈。」

「…………」

露莉絲身上穿的是典雅的黑色連身洋裝，成熟的設計感雖然很不錯，但是穿在露莉絲身上，卻給人一種裝大人的感覺。

那麼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如果在和她們交談的途中露莉絲走了出來，而且還是身穿睡袍甚至更誇張的服裝……

外頭傳來的聲音停止了我的思考。

……（竊竊私語）聽說守本那傢伙終於伸出魔爪了？

假如被她們看見了，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必死無疑……Dead End！

所幸由月一行人目前還沒發現我的存在，不過她們正慢慢朝着這裏接近也是事實。

是一件紅色的睡袍，不但露出露莉絲形狀姣好的白皙香肩，纖細的美麗鎖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裙襬的長度頗短，只到膝蓋的上方，圓圓的膝蓋上一點傷痕也沒有，看得出來她一直被細心呵護着。真不愧是公主殿下，我自顧自地點頭。

一定要設法躲起來纔行！此時的我腦袋裏已經完全被這個想法佔據了。

露莉絲……已經十七歲了，已經不是五年前的小學生了。

下一個瞬間，一陣衝擊自我的背後襲來，近乎麻痹的痛楚令我忍不住發出呻吟。

在小腹附近飄動的桃紅色布料是襯衣的下襬，現在的我正以從正下方往上窺視的姿勢看着露莉絲。因此，襯衣下方的水滴圖案的……那個……內褲，以及內褲上縫着的可愛紅色蝴蝶結，還有小小的肚臍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嗚呼！

——怎、怎怎、怎麼辦？該怎麼辦？

「……對我發誓了。」

「他已經正式……那個……」

露莉絲的雙腳不時顫抖，而且那不是出自於情緒上的因素，而是肉體上的因素……她爲了逃離我的右腳，從剛纔起就一直踮着腳，換句話說，她覺得很難爲情，想要避免水滴圖案的布料觸碰到我的膝蓋。

守本貢疑似是蘿莉控！？有情報指出他讓小學女生換上各式各樣的服裝，藉以沉浸在喜悅當中！感覺新聞社的採訪好像會蜂擁而至……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經過了一段彷彿會持續到永遠的漫長時間後……露莉絲緩緩地退向後方，她依舊錯愕地睜大了雙眼，像是在抗拒什麼似地，一邊搖頭一邊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可惜試衣間太狹窄，她的背馬上就碰到後方的鏡子了。

頭快要爆炸了，腦中傳出悲痛的悲鳴聲。

「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噗通、噗通、噗通……開始聽得到心跳聲了，雖然我在心中不斷默唸，但是視線就是沒辦法從她的肌膚上離開……就在此時……

「嗚……」

露莉絲的口中發出氣球泄氣的聲音，緊緊閉上的雙眼、不停顫抖的睫毛，我注視着露莉絲的臉，同時自我厭惡到想吐的地步。

露莉絲是十七歲的女孩子，不是小學生。

身體被人看到當然會感到難爲情，現在已經不能再和五年前相提並論了。

我爲了維護自己的名譽、爲了不讓別人說我的壞話，竟然讓露莉絲難堪、讓她受傷……還讓露莉絲驚嚇不已。

我太天真了，看到露莉絲的外表完全沒改變，所以就以爲她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做出這種事情，可不是一句開玩笑就可以了事，不是一句惡作劇就可以免罪。

因爲我和她都已經十七歲了。

本來我現在應該馬上離開她，向她下跪或是磕頭認錯，請求她的原諒。

對你做出這麼過分的事真是抱歉、傷害了你真是抱歉、嚇着你了……真是抱歉……

我想向她道歉，可是由月她們似乎還在附近，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我沒有現在行動的勇氣。

「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噁心，蘿莉控根本就不正常。」

試衣間薄薄布簾的另一端，距離我們三步不到的地方，傳來由月她們的談話聲。

啊～～真是的，拜託你們快點走啦！

我和露莉絲維持了這個姿勢整整五分鐘，由月一行人的聲音總算逐漸遠離了。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貿然走出去。我稍微挪開緊貼着露莉絲的身體，注意周遭的動靜，看樣子她們真的走了。

露莉絲低下頭，似乎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我已經沒有捂住她的嘴了，她卻依然一語不發。

我離開露莉絲後，透過布簾的縫隙觀察外頭的情況，賣場內一個人也沒有，想出去的話—就得趁現在。

「…………」

滴答！滴答！滴答！

露莉絲是爲了和我結婚而來的，是以戀人的身分前來的，而我卻只把她當成朋友看待。

走出服飾店的我，抱頭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

想着想着，我慢慢冷靜下來了。

「那個，貢……」

我抬頭一看，天空不知不覺中被厚厚的雲層覆蓋，猶如出反映我心中不安的色彩，呈現灰濛濛的一片視野。

「是嗎……對不起。」

只有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我拍了拍臉頰，提振自己的精神後，便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我要去向露莉絲解開這個誤會，這是最好的作法。

不過如果不是被搭訕的話……難道是被綁架了……綁架！？

綁架犯可能去的地方是……不對不對，就說現在還不能斷定是綁架。

我向附近的一名店員小姐打聽露莉絲的行蹤，但是——

頂樓有八成的設施在兩年前就關閉了，現在只剩下勉強營運的冰淇淋小屋，以及人氣始終不減的電玩中心，瀰漫着一股閒散的氣氛。

萬一露莉絲有個什麼閃失的話……一想到這裏，我立刻又急着到處奔走。

我鼓起勇氣，正視着露莉絲可愛的眼睛。

「剛纔真的很抱歉，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不過那是因爲……」

奇妙的既視感。我以前好像有來過這個地方，而且還是和露莉絲一起來的……

「啊～～真是的，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灰濛濛的混濁天空開始降下斗大的雨滴。

「我呀，其實一直有點期待再回到這裏喔……」

「呃，對不起……那個……我……」

她會不會一氣之下跑去別的地方了呢？又或者是……

「當我回來之後，一直等不到貢的人，所以……」

我想百貨公司裏應該不至於發生綁架案纔對，那果然是被搭訕囉？

說到一半又害羞地支支吾吾起來，整張臉紅到耳根的她，拼命擠出下一句話。

啊，受不了，偏偏露莉絲好像沒有手機，就算有手機好了，她也沒有告訴我她的手機號碼，回家之後買一隻預付卡手機給她好了……

啊～～真是的，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給我更冷靜點思考啦！笨蛋笨蛋。

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露莉絲的心情，每當看到她的模樣，就會在無意間認定她和五年前的小學時期一樣，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看着荒廢的遊樂設施，露莉絲露出寂寞的微笑。

歐巴桑擺出顯然不大高興的臭臉，我毫不在乎對方冷漠的態度，直接跑向另一個目標。

我們已經做不回朋友了嗎？我多麼希望露莉絲永遠是個小孩子……這個願望是否太過自私了呢？

「無論如何，都得先向她道歉。」

我單手拎着紙袋和露莉絲並肩漫步，走在商店街的人們個個加快腳步，和我們擦身而過。

「想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和她相處，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嗎……」

二樓調查過了，三樓呢……咦？我剛纔就是從三樓下來的吧？休息區在四樓？還是五樓？啊～～可惡！總之我得冷靜、冷靜下來啊。

我一屁股坐到長椅上，楞楞地環視四周。

無論如何，露莉絲都不太可能自己離開百貨公司，那麼我就從一樓開始進行地毯式搜索……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眼角突然瞄到某樣東西。

心情好沉重……今天早上歡樂的記憶讓我的決心產生了動搖，但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快想、快想、快想。露莉絲可能會去哪裏？現在就斷定她被綁架未免太早一點了，我要冷靜下來，冷靜地思考。

「不清楚……」

沒錯，仔細想想，露莉絲已經十七歲了，會想要好好打扮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也會想要穿成熟一點的衣服，然而我卻擅自限制住她的想法，這樣是不行的，既然如此……

「呃！？」

難道是被搭訕了？露莉絲長得那麼可愛，像是小巧玲瓏的鼻子和清澈的黑色眼眸……慢着慢着慢着！我在幻想什麼啊？她看起來像個小學生一樣，不會有人向她搭訕吧。

可惡，我真是個大笨蛋。明明應該馬上道歉的，卻因爲氣氛尷尬而逃跑，真差勁，我實在太差勁了。

她紅着臉低下了頭。原來如此，是我太沒神經了。

我不自覺地把視線自露莉絲身上移開，試衣間的光景迅速掠過腦海。

被露莉絲搶先開口了，我真是個沒出息的男人，在對自己感到絕望的同時，我望向露莉絲，她有如要讓自己保持平靜般將雙手搭在小小的胸前，短促地呼了一口氣後，凝視着我的眼睛。

到底是在爲哪一件事道歉呢？對於我曖昧的謝罪，露莉絲只是微微垂着頭，向前走了幾步。

環視店內四周都沒有看見露莉絲的蹤影，當然試衣間裏也沒有。

在我眼前的是一塊老舊的看板，一塊邀請孩子們前往頂樓遊樂區的看板。

她的誤會……是將我們連繫在一起的唯一關鍵，那麼，要是消除了這個誤會呢？我們的關係究竟會變得如何？

出了百貨公司後，我再度抬頭仰望天空。

聽到我的聲音後，露莉絲回過頭，烏溜溜的秀髮隨風飄揚，滑過柔軟的脖廣。

想必露莉絲會很失望，她一定會相當沮喪，而且還會很討厭我。我明明不是她的未婚夫，卻對她做了那麼多失禮的事，她會跟我絕交也說不定。

「那個……像剛纔那種事情，我還是希望能夠等到結婚之後再做，所以……」

她小聲地呢喃。

「我明白貢有男孩子的需求，那個……我也希望能夠達成貢所有的心願，不過，果然還是不行，太難爲情了，而且那種事還是應該按部就班地，所以在結婚之前……」

「露莉絲，那個……」

嗡——遠離百貨公司的喧囂後，耳朵能聽到的聲音就只剩下自動販賣機的機械運轉聲，周圍沒有半個人，可以盡情地沉浸在自我厭惡當中。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陸續問了好幾個人，仍然打聽不到露莉絲的行蹤。

被長得有點帥氣的男人牽着手到處走的露莉絲，這麼想的話雖然比起被綁架要來得好多了，但是總覺得有點不爽……不對，是非常不爽。

五年前在百貨公司裏迷路的她，淚眼婆娑地注視着我。

——這是什麼？

周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可是才下午三點半而已，現在天黑還太早了吧。或許是快下雨了。

我首次意識到，將我和她之間連繫在一起的東西實在太過脆弱。

她稍微思索了一會之後，輕輕地點點頭。

「請問您有見過大約這麼高的女孩子嗎？」

「去了一下……洗手間。」

其實露莉絲是不是在頂樓，我沒有把握，只不過如果露莉絲真的前往頂樓的話……我更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管。

——這個啊，唔……說明起來有點麻煩，總之是個歡樂的地方，你想不想去看看？

「自從那天之後，已經經過五年了……」

「咦？我想想，不，沒見過。」

有可能，露莉絲個頭這麼嬌小，搞不好真的被可怕的大叔帶走了……然後對方想要求贖金時，卻因爲露莉絲是外星人而不知道怎麼聯絡她的家人，結果就把她賣到國外去……

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嗎？那時候如此開心的兩人。無憂無慮、每天玩到天黑纔回家，隔天又一起上學……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沒有見過大約這麼高的女孩子？」

「打擾一下，請問您有沒有見過一個黑髮的可愛女孩……」

她和我同年紀，已經十七歲了。可是我卻……

「……出去。」

我馬上就看到露莉絲的身影了，在滿是鏽蝕、髒亂和寂寞的地方，在不敵歲月摧殘的遊樂設施旁，只有一位和五年前一樣佇立在那裏的少女。

總之先歸納出露莉絲可能會去的地方……可是我完全沒有頭緒。

留下—句「抱歉」之後，我走出了試衣間，所幸沒有被店裏的人發現。

露莉絲從剛纔就像是在思索什麼事情似地不發一語，一直低頭看着腳下，是因爲頂樓的遊樂區沒了，令她大受打擊嗎？還是試衣間的事情讓她耿耿於懷？

「露莉絲……你剛纔跑去哪裏了？」

對了，這麼說來，我還沒爲那件事情道歉，無論如何，我對她做了過分的事畢竟是事實，得把理由解釋清楚，然後……

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貼身襯衣、可愛的眼眸裏閃爍淚光，拼命向我求助的露莉絲模樣，突然掠過我的腦海——啪嚓，內心裏的某種東西應聲而斷。

就算是爲了躲避由月她們，倉皇之際只能出此下策……

下定決心後，我朝露莉絲所在的服飾店走去，但是……

「必須早點解開誤會……」

相隔了五年才又回到日本……才又回到地球，她究竟會去哪裏？

「因爲這裏是我第一次和貢一起遊玩的場所，那個時候我玩得很盡興喔，你還記得嗎？我們進到一顆像是大氣球一樣的東西里、玩打靶遊戲、打地鼠，真的十分開心。當時我就在想，下次一定要再來玩，心裏一直很期待……」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時間的流逝遠比我們所感受到的還要殘酷，再新的事物也會變得老舊，再流行的事物也會過時，原本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往往會輕易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這種情況在世界各地都會上演。

哎呀，那是……

「不見了？怎麼可能……」

現在已經不是五年前，我也不再是小學生了，而露莉絲也一樣……她不可能還是五年前的那個露莉絲。

正當我要接着說下去的時候，一滴水珠落在我的臉上。

我將頂樓那扇沉重的鐵門推開，一陣強風迎面撲來，五月的風略帶着一點溼氣，受到強風吹拂，淺灰色的雲層快速地流動。

露莉絲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怎麼了？我不解地歪着頭。

我快步衝下樓梯，即使途中差點跌倒，也沒有因此暫停腦袋的運作，保持冷靜、要冷靜地思考……

糟透了……真的糟透了，我對卑微的自己十分惱怒。

露莉絲的聲音非常低沉，憤怒也好、悲傷也好、恐懼也罷，我從她的聲音當中完全推斷不出任何情感。

進入強力誤會模式的露莉絲，不過這全是因爲我做出令人誤會的事情，總而言之，我還是得先向她道歉。

答案令人失望，我把一臉茫然的店員小姐晾在一旁，又跑去詢問附近的歐巴桑。

所以就在找我的途中來到了屋頂，看樣子完全是我的過錯，不，歸根究柢，自從試夜間的那件事情以來，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了……

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我們身上，露莉絲有點驚訝地抬頭仰望天空。

「露莉絲，快跑！」

我將自己的外套罩在露莉絲的頭上，然後牽着她的小手開始奔跑。

「啊，貢……」

與其就這樣跑回家，不如先找個地方避雨，等到雨勢小一點再走比較好，如此判斷後，我決定先在商店街找個有屋檐的地方避雨。

「呼……呼……」

躲進電器用品店的屋檐下後，我不禁鬆了口氣，記得這家店前幾天已經搬遷了，應該不會有人說什麼纔對。

「露莉絲，你還好吧？」

我一邊看着露莉絲一邊關心她，雖然頭部有外套罩着所以沒有淋溼，但是身體部分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她身上所穿的水藍色連身洋裝已經溼得緊貼在肌膚上，雪白的皮膚若隱若現，纖細的大腿也清晰可見，我不由得移開視線。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尷尬，我不敢朝露莉絲的方向看去。

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後，露莉絲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害羞地扭動身體。

好尷尬，真的好尷尬。雖然覺得必須說些什麼纔行，不巧的是我的字典裏沒有收錄可以應對這種情況的臺詞。

兩人之間瀰漫着尷尬的沉默，只有滴答滴答的吵雜雨聲一直在耳邊響個不停。

而且不久前在試衣間才發生過那種事，實在太尷尬了。

如果外套沒溼的話，至少還能拿來披在露莉絲肩上……偏偏罩在露莉絲頭上的外套已經被雨淋得溼答答的了，不僅如此，露莉絲新買的衣服也全部溼成一片了。

「……那個——」

正當我忍受不了沉默的壓力，準備開口打破沉默的時候……

天空突然閃起一道白光，青白色的閃電撕裂漆黑的雲層疾馳而下，接着一聲撼動全鎮的轟隆聲震穿我的鼓膜。

好近啊……從看到閃電到聽到雷鳴的間隔非常短暫，假如我們處在視野更寬闊的地方，搞不好還能看見落雷的地點。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呀！」

「老實說，當我看到百貨公司頂樓變樣的時候：心裏覺得有點難過。」

注視我的露莉絲，彷彿在宣誓般毫不遲疑地傾訴。

「以前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做什麼事都得覺得很開心，當然現在我也不討厭和你在一起，只是現在和你在一起時，胸口總是會跳個不停，不敢直視你的臉。這讓我有種莫名的寂寞感，所以……」

世上大概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吧？人是無法回到過去的，要想和露莉絲再成爲好朋友……恐怕已經是天方夜譚？

都什麼時代了還在幻想白馬王子，我在心中暗自嘀咕。附帶一提，出了走失兒童服務中心後，我爲了替情緒低落的露莉絲打氣，就帶她上頂樓，陪她一起玩遊戲。原來如此，找溫柔體貼的程度確實可以媲美王子了，只是所有玩樂的開銷都是她支付的，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有點說不過去，不過這就是庶民的悲哀……

「記得露莉絲那時候哭得非常厲害唷，發生那件事的前幾天，在班上看到你所做的自我介紹後，我一直覺得你是一位精明能幹的女孩子，所以當我在走失兒童服務中心看到你時，還一度以爲認錯人了。」

「那個，貢，你知道嗎？我啊……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你了。那一天，你對在百貨公司迷路的我伸出援手，就像今天一樣溫柔地抱住我。從那瞬間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接着又是一陣沉默，不過這次有些不同了，我能感受到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兩人的身體接觸的部分逐漸產生熱度，一種舒適的感覺油然而生。

——沒錯，聽她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印象中那是發生在她剛轉學過來沒多久的事情。

「當時我非常地害怕，因爲我對地球的事還一無所知。」個人孤零零的，被不認識的大人包圍，真的覺得非常害怕。」

纔想去看看我們以前一起嬉戲的場所。

「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喜歡貢，比宇宙中的任何一個人還要喜歡貢，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心臟像是要和我作對一樣，鼓動得越來越激烈。真是的！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被她誤以爲我也喜歡她……

「咦？」

其實我對在頂樓玩耍的事情比較有印象。不過仔細想想，還能勉強想起當時的片段記憶。

露莉絲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她額頭的熱度在我的胸口擴散開來。

露莉絲的臉頰泛紅，露出靦腆卻認真的表情。

「所以當你向我求婚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嗯，我真的覺得很開心，現在也一樣，能和你在一起，我覺得非常高興，可以和喜歡的人長相左右，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露莉絲緩緩地訴說。

「和現在一樣，我們在回家的路上一起躲雨的時候，我還被雷聲嚇得抱住你，你還記得嗎？」

「不過我總算發覺，無論經過五年還是十年，有些事情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露莉絲髮出小小的悲鳴抱住了我，罩在她頭上的外套順勢緩緩飄落到地上，她被雨水淋溼的身體比我想像中還要冰冷，我不由得擔心起來，她會不會因此感冒啊？

她抬頭看着我的臉，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並且繼續說下去。

當時的露莉絲露出驚恐的表情緊緊抱住我，我有點緊張，不過仍然伸手摟住了露莉絲的肩膀。

「本來想像五年前一樣，和貢在那裏好好遊玩，但是被貢看見我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模樣時，我真的覺得很難爲情，以往都不曾有過那種感覺，但是當時真的非常、非常難爲情……」

「像這樣子一起躲雨已經是第二次了，貢對在百貨公司裏迷路的我伸出援手的那一天，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過了十幾分鍾後，雷聲總算停止，但是露莉絲仍然有好一段時間不敢放開我。

突如其來的話語。

「……這是第二次了。」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我的胸口「噗通！」跳了一下，這種感覺和剛纔在更衣室的時候完全不同，雖然胸口有點難受，整個人卻感到很舒適，抱在懷裏的露莉絲頓時變得好炙熱。不對，發熱的是我自己的身體嗎？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完這些話後，露莉絲的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露莉絲顯得有些難爲情，微微露出苦笑

五年了，已經和露莉絲分離五年之久了，我在沒有她的國中就讀，然後升上高中。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習慣原本形影不離的露莉絲不在身邊了。

現在的狀況確實和那時有點像。不過那已經是五年前的往事了……

我反射性地望向露莉絲，只見露莉絲微微一笑。

雖然腦子裏如此想着……不知爲何，胸口的鼓動卻完全沒有平息的跡象。

我們彼此靠得那麼近，她會不會聽到我的心跳聲？

說到這裏，露莉絲露出一抹微笑。

「我以爲只要去那裏，就可以想起過去的回憶。可以回想起那段快樂的時光……可是實際到了現場後，我才深刻體會到，原來已經過了五年，雖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我卻依舊十分悲傷害怕。」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面對超乎想像的心跳聲，我不由得開始擔心。

露莉絲緊閉着雙眼，把臉貼在我的腹部附近，小小的手拼命把我抱得緊緊的，聽到第二聲、第三聲的雷鳴時，她嬌小的身體也隨之顫抖。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越來越激烈。

「所以當看到貢來的時候，我頓時安心許多，當時還以爲是白馬王子駕到了。」

然而露莉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我的不安，不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