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她的故鄉是小學星?
《小學星公主》 · 餅月望 · 2.1萬 字
「唉……」
車站前這三市還真是熱鬧,看着被霓虹燈所裝飾的街道,我在心裏如此想着。
紅色黃色粉紅色藍色,閃爍着五顏六色光芒的繁華世界,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居民,每個人都露出傻子般的笑容從我面前走過。下班的、放學的,一波波沉醉於解放感當中的人潮。
瞧着眼前的景象,我,守本貢是這麼想的。不愉快,非常讓人不愉快。
「對了,你聽說了嗎?昨天好像有人在西邊的天空目擊到幽浮喔。」
路過的女高中生開心地聊着天,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幽浮!?怎麼可能有外星人!那麼無聊的話題還談論得那麼大聲!有什麼好開心的啊!可惡!」
當然這句話我只是心裏想想罷了,絕對沒有真的大聲罵出來,我還懂得拿捏這點分寸,取而代之的是再度嘆了一口氣。
「呼……啊~~」
稍微讓自己冷靜一點吧。對了,仔細看看……
雖然是晚上,不過呼出的氣息已經看不見白霧了。現在是春天,並不是冬天,這年頭的高中生到了這種時期總是比較容易觸動浪漫情懷,就算活在比剛纔的女高中生更不切實際的幻想當中,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所以興高采烈談論絕對不存在的外星人,自然也沒什麼問題。
而且你看,雖然櫻花已經凋謝了,不過抬頭仰望天空的話,依然可以看見閃耀的星星……纔怪,熒虹燈這麼亮怎麼可能看得見。
「啊,真受不了。搞什麼啊,可惡!」
看着污濁的天空,我忍不住叫罵,不是針對任何人,只是枉費我那麼努力想激勵自己,你也爭氣一點啊!星空!
我在心中發了一頓牢騷。
「唉……真像個笨蛋。」
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再過不久,她就要來了。我將她寄來的信重新看了一遍,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
「提不起勁啊……」
不知道該說提不起勁,還是該說心情沉重。我現在切身體會到,一顆心像熔爐裏的鐵塊般,逐漸陷入萬劫不復黑暗深淵的感覺。可惡!
起因來自於今天早上寄到我家信箱裏的一封信。
右手食指抵在臉頰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的少女是……
「什麼爲什麼,因爲看到小貢的樣子怪怪的,咱有點擔心,所以就跟過來囉。」
「咱當然知道,看着小貢傻笑的表情就一目瞭然了。」
『露莉絲好像要結婚了』以及『她好像是來這裏進行新娘修行的。這兩點,光是得知她要結婚的消息就夠令我詫異了,更何況還要來做新娘修行!
我就讀的私立桑島高中二年C班最引以爲傲的班長——葛木由月,她多半是直接從學校過來的,後背式揹包實在很符合她活潑的風格。
即使是現在也能鮮明地回想起來。那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小巧端正的臉蛋、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怎麼覺得這不能算是理所當然……」
「嗯……也許吧,不過咱認爲身爲健全的高中生,應該要有個一、兩次戀愛經驗,接觸過不同的價值觀纔好。」
「那等我交到女朋友後,會向班長報告的。」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爲什麼談戀愛會是輕浮的事情呀?正不正經也是取決於小貢的心態吧?話說回來,小貢好像沒有在談戀愛的樣子,其實咱還挺擔心的。」
說到這裏,由月突然把話吞了回去。像是想否定什麼事情一樣,她用力搖頭。
「你這樣看着人家,我會害羞啦,小貢。」
是的,實際上在讀到這封信之前,我一直過着逍遙快活的高中生活。雖然不能說是玫瑰色的生活,好歹也有紫羅蘭色的程度。然而現在卻……
「沒、沒什麼啦!你別老在意—些小事!對了,也該告訴咱你到底怎麼了吧?小貢!」
我想她可能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自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再問過這個問題。既然信件的郵戳上陳列着英文字母,就表示她住在外國的事是真的吧。
「因爲她以爲嬰兒是由白鸛(注1)送來的啊,由於嬰兒出生的家庭離學校很近的關係,所以她以爲可以看到叼着嬰兒的大鳥,一直滿心期待地等着白鸛出現,總之她是一個擁有各式各樣趣聞的女孩。不過同時是個非常好的孩子,這點我可以肯定。」注1:白鸛又有送子鳥之稱。
「等等,調解糾紛也就算了,戀愛的問題很難向班長啓齒吧。」
「露莉絲以前從來沒有在信中提過她要結婚的事,而且是要和住在這裏的某人結婚。突然告訴我這些,我根本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
「你沒事吧?小貢,身體不舒服嗎?」
爲了在結婚對象的家中進行新娘修行,所以纔會來這裏,換句話說,她的結婚對象是我周遭的人,至少肯定是這個城市的人。
「她一定長得很可愛吧?」
「不過說真的,由月也無法想像小學同班的男同學長大會是什麼模樣吧?」
「等等!爲什麼是初戀情人啊!就說我和露莉絲不是那種關係!」
這讓我覺得不怎麼愉快……嗯——
對於我的問題,露莉絲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笑容。
並不是什麼不幸的信。那是從小學開始就和我感情十分要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外國朋友——露莉絲寄來的信。她有着如同雪般白皙的肌膚,以及就算在日本也很少見的烏黑秀髮,即使到了現在,只要一閉上雙眼,腦海裏依然會清晰地浮現出她的容貌。
在東京不常聽到的輕快關西腔傳進我的耳裏,聽說她以前曾經住過大阪,口音變成關西腔的習慣也是在那個時候養成的。
「結,結婚…」
我完全沒印象……這麼說來右腳確實感到微妙的刺痛……
其實我並不介意她是哪個國家出身的,但是就不曉得她爲什麼要用那種奇怪的說法來敷衍我。
她心地善良、又總是笑臉迎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生氣的樣子也很可疑……」
「總而言之,她是我的摯友。這點是千真萬確的!絕對!」
『在比巴西還要更遠更遠的地方唷。』
「有什麼煩惱嗎?不管是戀愛諮詢或是調解糾紛,都可以找本由月小姐商量喔。」
「哎呀,別在意那種小事啦。小貢,老實說你到底怎麼了?總覺得你不大對勁,不但上課的時候心不在焉的,打掃的時候腳還連續撞到桌腳三次。」
「班、班、班長?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起太多事了。記得有一次,聽到班上同學的家裏有嬰兒要出生後,她就一直望着窗外。」
「啊?是嗎?不過站在班長的立場來看,不是應該斥責那種輕浮又不正經的事情嗎?」
「她是個有點古怪的女孩這一點,該怎麼說好,她有時候會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出脫線的笑話,或是產生奇怪的誤解之類的。」
「這是爲什麼?」
一般來說都會這麼想的……可是由月卻露出「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聳聳肩說:
由月的眼珠微微向上盯着我,不對不對,我絕對沒有做什麼奇怪的幻想。沒錯,完全沒有。我使勁搖頭,拼命想轉移話題。
「原來如此。」
唉~~她小小地嘆氣,真不像由月。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爲什麼?咱又不是風紀股長,不會去打小報告的。」
最後三行所寫的內容大致上可以歸納成三個重點。
「煩死了,可惡!爲什麼我……」
我到底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啊?鏡子、鏡子……
唔——雖然沒有不純的動機,但是推崇異性交往的班長還真是少見,我再度體認到由月是個奇持的女孩,不過她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她生氣了。爲什麼?毫無理由地被她訓了一頓,儘管心中有些難以釋懷,我還是把目前的問題,也就是露莉絲寄來的信件內容,大略對她做了一個說明。
「小貢,你笑得很不正經喔。」
回過神來,才發現一位少女正凝視着我的臉。細長而美麗的眼睛、栗色的短髮、熨燙過的襯衫、米白色的制服外套,平整的褶裙底下延伸出一雙修長的腿。
「不,就說她是我的朋友。」
『露莉絲的國家在哪裏呢?』
由月皺起眉頭。不好意思,坦白說我還真的完全沒注意到。
「嗚哇啊啊啊啊啊!……咦?」
「噢~~咱明白了。聽起來你們似乎很要好,真的不是在談論你的戀人嗎?」
不過無論如何,即使露莉絲不肯告訴我她是哪個國家出身的,即使她回去原本的國家了,她仍然是我的好朋友,這一點不會改變,應該說我現在依舊把她視爲最好的朋友。
這一點倒是還好,自從她回國之後已經過了五年了。開朗迎接許久不見的朋友,這部分倒是沒有什麼問題,所以我現在纔會在車站前等她。
我現在說的是我好朋友的事!
真是的,爲什麼我會有這種心態。朋友要結婚了,我應該發自內心爲她感到高興纔對。
以前在認識世界地圖的時候。
我這個人是很大方的,反正寒假期間在郵局打工存了一點錢,再說我還不至於因爲多出一點小開銷就悶悶不樂。
附帶一提,我每次回給她的信,用的都是她隨信寄來的特定回郵信封,所以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裏。不過既然有收到她的回信,就表示我的信應該是有順利寄達纔對。
回郵信封的住址部分也是大同小異的感覺。嗯……難以理解。
「郵戳是『S—12—3 SS』啊。S開頭的國家,可能是瑞士或瑞典,說不定是斯洛文尼亞?但是又搞不懂這個數字所代表的意思。唔……」
「哈哈哈,咱等着喔。」
總覺得由月的笑容顯得有些落寞,是我太多心了嗎?
「唔……是嗎?可是聽你的語氣不像是在談論摯友,反而像是在談論心儀的……」
不對不對,歸根究柢啊……發了半天牢騷後,我才驚覺自己像個傻瓜。
面對苦笑的我,由月不解地問:
所以理所當然的,她寄來的信爲我創造了不少幸福的時光。是真的,每當在信箱裏發現她的信件時,我的心情也隨着飛躍起來。要怎麼回信纔好呢?啦啦啦~~類似這種感覺。
「沒錯,小學六年級時只同班了半年的時間。」
她的名字我老是聽不習慣,結果她連自己到底是哪一個國家的人都沒有明確地告訴過我,想到這裏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心想着就算請她喫一頓美味的輕食也無妨。
——從這裏也許可以看見我出生的星球。
「算、算了。當我沒說,那麼你的那位摯友怎麼了嗎?」
由月得意地挺起胸部。
「又不是隻有我,像高城和光山和木島他們也一樣……我想其他還有不少單身的人,不如說有女朋友的人才是少數吧?」
「喂,難道在咱出聲之前,你都沒有注意到咱嗎?」
『今天晚上七點會來這裏』是其中一點。
「我不喜歡這樣,硬要把我們說成是男女朋友什麼的,我不希望別人擅自給她貼標籤,不希望別人把她和班上那些騷包的傢伙混爲一談。」
完全被由月牽着鼻子走了。這種時候我應該保持冷靜。深呼吸,一、二。
「嗯——咱怎麼覺得小貢的戀愛觀有根本上的偏差。」
當時她是這麼回答我的……再遠下去不就要繞地球一週了嗎?露莉絲……
「是嗎?我不這麼認爲,更何況我實在無法想像露莉絲她……那個,成長成妙齡少女的樣子……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一直是五年前那副模樣。自從那天離別之後,她完全沒有寄過照片給我,因此就算想像和她一起在街上散步的畫面,腦海裏浮現的也總是她小學時代的模樣……」
「算了,總之她的確很可愛,而且腦筋也很好。不過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
想像和她如同戀人般手牽着手,甚至接、接吻的畫面時,也是……那個……
問題在於後面兩點,也就是……
和五年前相比只改變了些許的自己。已經論及婚嫁、領先自己好幾步的露莉絲。面對這個事實,該怎麼說呢?有一種自己被拋下的感覺……
但是讀到信的最後三行時,我的心情卻一下子跌落至谷底。因爲……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咱是班長呀。」
而這封信的內容的前半部分,寫的是她買了新的麪包機之類的日常瑣事,到這裏爲止我還讀得很愉快。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我一面微笑一面繼續讀下去。
「是啊……等一下,你怎麼知道?」
「等等,你是說你從學校一路跟着我過來……?這又是爲什麼?」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不希望露莉絲被拿來和頂着棕發又濃妝豔抹,整天把「男朋友如何如何」掛在嘴邊的女生混爲一談,也不希望自己被拿來和大聲炫耀「我的女朋友啊……!」的男生相提並論,我和露莉絲之間應該是更爲純粹的關係。
「小貢,你剛剛在想什麼?」
「怎麼了?班長有什麼煩惱嗎?」
唔——由月發出聲音。
由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也許吧。現在要咱想像初戀情人的樣子……」
「好友嗎……和小貢同年紀的女孩子……」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她準備結婚了……」
露莉絲要在結婚之前來這裏進行新娘修行,爲了和住在這附近的某人,在我周遭我卻不認識的某人結婚。
「那不是很值得恭喜嗎?有什麼問題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搔了搔頭,重新想了一下。
的確如此……一般來說朋友要結婚了,應該要衷心給予祝福纔對,平常的情況是這樣沒錯,只是……
「噢,也就是說原本屬於你的女孩似乎要離你遠去一樣,所以你覺得心情很複雜?」
側頭的由月用單手託着下巴,她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是我的錯覺嗎?還是因爲自己不開心的緣故,所以才覺得她看起來也不開心?無論如何,這個問題先擱在一邊。
貢點點頭回答:
「大概就是你講的那樣吧。」
露莉絲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她就要和我不認識的男人結婚了,光是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會不由得變得很糟,甚至會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這種情感就是嫉妒嗎?還是獨佔欲呢?無論是哪一種都很遜,我再度嘆了一口氣後,向聰明的班長征求意見。
「你認爲我應該怎麼辦?」
對我認真的發問,由月的回答是:
「嗯……其實也沒什麼不好,這代表你很重視她不是嗎?畢竟她是你的摯友。」
的確是這樣沒錯。
「要不然把她搶回來也可以……」
「別鬧了!」
由月咯咯笑着退了幾步。
「面臨那種煩惱就應該盡情苦惱,人要跨越苦澀的青春煩惱纔會長大~~加油吧,小男孩!」
我坐在椅子上,再一次確認信件的內容。
更何況她第一個想見到的人八成是結婚的對象。
——啊,對不起喔,因爲那天我一下車就去見他了。
啊——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啊。真是個沒氣度的男人!
多半是這樣吧,畢竟信上並沒有寫要在哪裏碰面,說起來她根本沒提到要和我見面,既然不是事先約定好,見不到面也是無可奈何的。
露莉絲的表情顯得有些訝異,她雙手插腰瞪着找。
真是漂亮的一拳,連我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拳頭已經痛到幾乎麻痹,就算廉價公寓的牆壁再怎麼薄,盡全力揍下去的話骨折也不奇怪。
露莉絲的事情明天再想,沒錯,明早起牀後,我就能坦率地祝福她的婚姻了。
——貢……
看着挺起胸部誇耀戀人的露莉絲,我的心情卻變得鬱悶起來。這是爲什麼?
雖然還沒洗澡也還沒喫飯,但是我不管了!現在沒那個心情。
露莉絲的聲音充滿厭惡感,可是不久後又被另一個聲音覆蓋過去。
「信上是寫七點沒錯啊,難道她指的是早上七點?」
身穿純白婚紗的她,露出嬌豔的微笑看着我。
對方是個年紀和我差不多、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延伸到脖子附近的烏黑豔麗秀髮,和白皙細緻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散發出無比的魅力。
「哈哈,說的也是。」
「別說了,露莉絲。我不想聽!」
不要再想下去了,心情越來越差了。
時間已經是八點半了,已經超出信上所寫的時間一個多小時了。
房間裏有一半的空間被牀鋪佔據,給人一種狹窄的印象,不過有附設浴室和廁所,以及整套的廚房設備,就高中生的住處來說,應該算是相當豪華了。
「那麼學校見啦~~」
「不,信我有看,不過露莉絲不是沒來嗎?」
說完這句話後,露莉絲轉過身。豐盈的黑髮從我眼前飄過,露莉絲離開了,她就要從我的面前消失了。
身體無意識地動了起來,我從背後一把抱住了正要離開露莉絲。
由月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不曉得她是不是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腳下的步伐相當輕快,我勉強笑了笑並且對她揮揮手,後來又等了一陣子,露莉絲始終沒有出現。
拜託,我纔不會去搶。
由月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露出微笑,雖然我完全個明白什麼事讓她鬆了一口氣。
「啊,搞不好她現在正準備去跟結婚對象的雙親打招呼……」
「所以纔要注意啊,因爲班長很可愛,更應該要提高警覺纔行。」
在含淚的我面前,原本貼在牆壁上的照片飄然落下。
「實際上確實不關咱的事呀。好了,總之咱也個打擾你了,先告辭囉。」
我如此告訴她。我不想聽,我不想從露莉絲口中聽到那種事情,可是……
——貢、貢?你這是做什麼!
露莉絲髮出了困惑的聲音,但是我不放手,我不想放手。我、我對露莉絲……對露莉絲……
「到時候咱會溫柔地安慰你的,別客氣,儘管發簡訊告訴我。」
那是我和露莉絲最後一次的合照。照片中的是五年前的她,小學時代的她和我感情很好、是我的摯友,不論什麼時候都和我形影不離……照片中的她正在天真地微笑。
「呃,我在做什麼啊?」
「還是說我們彼此擦身而過了?」
——對了,貢,有件事我得親口跟你報告……
我是笨蛋嗎?她是我的朋友吧?是我的摯友吧?那就該祝福她啊!面帶笑容贈送祝賀花圈給她才合情合理吧?那我現在又是怎麼了?我在嫉妒嗎?我和她又不是男女朋友,我卻在嫉妒?哈!太可笑了,哈哈!哇,一點都不好笑!
她在說着這句話時顯得很自豪。
我大概料到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了。
用力搔搔頭之後,我一股腦兒鑽進被窩裏。
——夠了。貢,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讓你爲難的。再見了……
——你過得好嗎?
——好久不見了,貢。
「嗚……完全沒問題纔怪!真是的,爲什麼我會這麼心煩意亂!」
考量到當今日本的治安狀況,我向由月提出了忠告,只見由月張着嘴巴呆滯了一陣子,在霓虹燈的映照下,她的臉顯得有些泛紅。是發燒了嗎?
我目前住在距離私立桑島高中徒步約十分鐘路程的一間公寓裏,由於屋主是父親的朋友,再加上屋子是棟老舊的建築,因此租金還算便宜。
露莉絲有點過意不去地道歉,因爲和他見面了,所以沒有來見你。真抱歉,我以他爲優先了。
我把頭蒙在棉被裏,閉上了雙眼……
勻稱而纖柔的手腳、呈現出曼妙形狀的胸部與纖細的柳腰,嘴脣上塗上一層淡淡的典雅口紅,成長爲美麗女性的露莉絲,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得知她的結婚對象是個好人,我應該感到安心纔對,但是聽了她的話之後,我的心卻越來越痛。
看着放置在房間角落的小電視機播放的新聞,果然沒有電車事故的報導。
她很乾脆地說出口,拋下還停留在小孩階段的我,獨自變成大人了。
「對了,假如那個男人本事太大,你搶不過對方的話……」
露莉絲可愛的臉蛋微微泛紅,低下頭羞澀地微笑。
附帶一提,我的雙親目前正在海外的某國生活。拋下兒子跑到國外工作,美其名是相信我,實際上到底是什麼心態就不得而知了……
——我要結婚了。
嗯~~發出沉思聲後,我開口說:
「啊,嗯,說的也是,我知道了。」
——我要結婚了……
「……真奇怪。」
說話的由月將雙手放在背後,微笑着退了一步,然後她轉過身,背對着我說:
沒錯,露莉絲不寄近照給我這一點,我也十分在意,想必她一定寄了很多張照片給待會就要見面的結婚對象吧,想着想着心情又變糟了。她連手機號碼甚至電子信箱都不告訴我,我還特地把手機通訊錄的第一個欄空下來……那是我爲了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所保留的位置。
喃喃自語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寂寞。
由月回過頭來,用和往常一樣的表情,精神抖擻地對我揮手道別,看到她燦爛的笑容後,我的心情似乎也變得比較開朗了一點。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被她鼓舞一樣。唔——在不知不覺中被激勵,真不愧是能幹的班長。
「那麼學校見——」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我,那是我一直想聽到的可愛聲音。我又驚又喜,急忙回過頭去。
「露莉……絲?」
——我已經有未婚夫了!你怎麼可以……
向剪票口望了最後一眼後,我緩緩地踏上回家的路。
其實我無所謂的,不管她要和誰做什麼。真的,我一點都不介意,更何況身爲朋友,我應該祝福她纔對。嗯,完全沒問題,完全……
「啊,抱歉不能送你,天色已經很暗了,路上要小心。」
——真是的,我不是在信上寫說過我要來嗎?你沒看信嗎?
「說得還真事不關己……」
沒錯,要是招來不必要的誤會可就傷腦筋了,話雖如此,我手上也只有當時的照片而已。想到這裏,我又嘆了口氣。
就是我的未婚夫呀,他是一個相當好的人喔。
「等一下,貢,那個……呃——」
也不曉得爲什麼,等到回過神,自己已經使出渾身之力賞了牆壁一記右直拳……好痛。
時間是晚上九點,雖然現在睡覺稍嫌早了一點,但是心情不好的時候,睡上一覺是最好的,應該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了!
雖然應該不至於在抵達當天就去拜見未來的公婆,不過至少也會和男方去喫頓晚餐。
「別,別說傻話了!還是先擔心你自己,你要找她是無所謂,但是可別拿小學時代的照片去尋人喔,假如被逮捕的話咱是不會救你的,最近有些單位對這方面的事很敏感唷。」
像是反芻這句話般,她又說了一遍,微笑的露莉絲看起來相當幸福,可是我卻怎麼樣都無法衷心祝福她。
「貢、貢?你、你在做什麼?」
我也想啊,我也想替你高興,可是、可是……
「不,我又不知道你的號碼……」
我拾起頭注視她。
「他……?」
塗抹着口紅而顯得成熟的嘴脣,以及畫上眼影而顯得嫵媚的眼睛……
通訊錄上顯示『露莉絲』的欄位只輸入了姓名,感覺非常滑稽,而做這種事的自己也顯得非常滑稽,露莉絲的通訊錄上所登錄的第一個號碼,肯定是結婚對象的手機號碼吧,一陣胡思亂想之後,心情又更糟了……
「她今天不來了嗎……」
她的口氣好像有些不滿,仍然露出了笑容。
碰!
「咱又不是小孩子。」
我明明到車站等你,卻遲遲等不到人……
對方將手輕輕地搭在她那纖細的肩膀上……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因爲我只知道她小時候的樣子,所以對於長大的露莉絲總是感到有股奇妙的感覺,眼前的她是很漂亮沒錯,是很有魅力沒錯,但是我實在很難把她跟記憶中的露莉絲聯想在一起。
——貢?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呢?我們不是朋友嗎?爲什麼你不替我高興呢?
我的心在嘎嘎作響。我根本笑不出來,也無法對她說出祝福的言語。
眼前站着一位少女。
永遠地……消失,這個事實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沉重……
「嗯,馬馬虎虎啦。話說回來,露莉絲……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慢着!露莉絲!」
我對好久不見的摯友回以一個微笑,即使有奇妙的感覺,她仍然是我的摯友~~就算有奇妙的感覺,她依舊十分有魅力……雖然奇妙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帶着困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我熟悉的露莉絲聲音。
那是我一直想聽到的聲音……
「不要走,露莉絲。我……」
抱着她的手臂又多施了一些力氣。
好瘦弱的身體啊,剛纔看她的身材還挺豐滿的,感覺應該更像個大人才對,但是在我手臂中的身體卻是極爲嬌小,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身體。
——請你放尊重點!貢,我已經要結婚了,不想再和你……
叱喝着我的是成熟的露莉絲聲音。
「貢,這個、那個,呃……這種事情呢……那個……啊!我很開心喔。雖然很開心,但是這種事情,那個……」
顯得困惑至極的稚嫩聲音,是我所熟悉的露莉絲聲音,而那個聲音徐徐地、徐徐地擴大,另一方面,成熟的露莉絲的聲音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原本在我的手臂中微微掙扎的的她,像是下定決心般說:
「聽我說,貢,我認爲這種事情還是應該等到結婚之後才能做。」
「咦……?」
看着解開我的手臂回過頭來的露莉絲,我驚訝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這是……怎麼回事?露莉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轉過頭仰望着我的露莉絲,她嬌小的身形……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是小學六年級時嬌小又年幼的她。
圓潤的黑色眼珠,就跟她在理科實驗課上看到顯微鏡後,興奮地大叫「這就是光學顯微鏡呀!」並且露出天真笑容的那時候沒有兩樣;長長的睫毛神采奕奕地豎立着,端正秀麗的眉毛沒有修剪或勾畫過的痕跡,展現着自然的美感。
俏挺的鼻子就跟她在暑假培育的牽牛花初次綻放時,開心聞着花香的那時一樣,看見她小巧玲瓏的鼻子,總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逗逗她。
柔軟的櫻桃小嘴也跟午休時含着吸管吹肥皂泡泡的時候一模一樣;柔順亮麗的黑髮也和以前沒有改變,似乎還可以聞到洗髮精的清香。
一口含下去好像會有甜味並且融化般,猶如棉花糖的臉頰,也跟她趴在桌子上舒服地打瞌睡時相同,讓人忍不住想戳她幾下;以前在喝牛奶時被我搔過癢的側腹,也和小學時代同樣,依然展現着年輕健康的苗條輪廓。
根據我懷裏的觸感來判斷,對方似乎並不是爲了迎合男性的需求而故意做這種打扮的大姐姐,而是貨真價實的小學生……而我的行爲在這個國家——不,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被視爲犯罪……
感覺好像有人叫了我的名字,而且那是我所熟悉的、令人懷念的聲音。
就算我做了那種夢,也沒必要連現實中的本人都變得跟夢境一樣吧。
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我戰戰兢兢地掀開棉被,朝裏面一看。
「貢、貢……貢。」
露莉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後,臉頰紅潤無比,頭垂得更低了,接着她開始扣回襯衫的鈕釦。
這場相隔五年的再會,完全不見露莉絲有長大的跡象。她就如同那場夢,與五年前的模樣完全相同,仍然保持小學生的姿態。
躺在牀上的我,像是不讓露莉絲逃走一樣,使勁地緊抱住她。
我急忙跳下牀,棉被跟着順勢翻落,露出她橫臥在牀的模樣。
不可能,這已經不是個頭嬌小的女性或是娃娃臉的女性那種層級了。該怎麼說呢?她全身上下都散發着年幼的氣息,肌膚的彈力也不是用一句保養得很好就能解釋,完全是小孩子的肌膚觸感。
「不過,那個……我認爲這種事情還是應該等到結婚之後才能做。」
「你的眼睛有點充血,而且呼吸急促。」
我拼命地摸索記憶。即使如此,我還是隻能回想起上牀之前的事情,我完全不記得這個女孩子是從哪裏過來,但是現在的我和一個小學女生躺在同一張牀上,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就在我陷入極度混亂當中時,露莉絲輕快地下了牀,一絲不亂的頭髮延伸到腰間,月光下閃爍着深綠色光輝的秀髮,美得不像這個世界的產物。
我張大了眼睛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中還殘留柔軟的觸感……
「原來是夢啊。」
「……貢?」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以向上的視線注視我。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種帽子……我想想,是在哪裏呢?啊,對了,這和早上看到的小學生頭上所戴的帽子非常相似……
我不停顫抖,絲綢般的觸感搔弄着我的脖子,每當烏黑的頭髮抖動時,洗髮精的芬芳香氣就隨之撲鼻而來。
「——!」
哇!這這這、這看起來簡直像是被我襲擊過一樣,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臉突然湊到我面前,那張端正的臉蛋逼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她的睫毛不安地顫抖着,猶如下弦月般美麗的眉毛也垂了下來,露出擔心的神色。
她可愛的鼻子就近在咫尺,這個距離大概只有三公分……我的胸口像是快要爆炸般激烈地鼓動,不,說不定已經爆炸了?
我看到一頂黃色的帽子,並不是棒球帽之類的,而是有着圓盤般的形狀,帽子的邊緣還印着奇怪的標記。
而我就在這時醒來了。
記得那時候她還將牛奶噴了出來,含淚追着我跑,讓我手忙腳亂。
「那個……拜託你,這、這種事情……」
話說回來,這個抱枕抱起來還挺溫暖的,雖然頂到腹部的部分有種生硬又點滑溜的奇妙感觸,不過手臂摟着的部分反而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熱度,讓人感覺很舒服。
面對滿腦子問號的我,露莉絲用微弱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說:
仔細一看,剛纔被我抱在懷裏的身體,就十七歲的年齡來說實在太小了,不只嬌小,而且輕盈得令人難以置信……和以前相比幾乎完全沒改變。
莫非我還在做夢?對了,不是常聽人家說嗎?遇到鬼壓牀的時候,當事人往往以爲已經醒來了,其實根本還在夢裏,搞不好我現在的情況也是如此,只是身處在很真實的夢境中……搞不好只是剛纔那場夢的延續罷了。
喂,別鬧了!這種反應是怎麼回事!簡直是危險的興趣大爆發!我應該沒有那方面的癖好纔對……等一下,可是露莉絲是十七歲的女孩子,不,說到底她是我的好朋友……
是,對不起……身體不自覺地被她凜然的聲音震懾住。
眼睛冷不防地睜開,視線的焦點逐漸集中在昏暗的室內,月光映照出我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桌子和廚房、書桌、椅子、掛在牆上的制服、以及臉頰下的枕頭觸感。
「貢,那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咦?爲什麼露莉絲會在這裏?不,更重要的是,露薊絲和我同年紀,所以應該是十七歲的高中生吧?那爲什麼你的樣子……?咦?
「父親、母親,請原諒孩兒先走一步……」
那麼原因究竟是時光機器、還是人工冬眠呢?
「我好開心,能來和貢見面,我覺得十分開心。真的!因爲我一直很想見到貢。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嗯,光是能像這樣子待在貢的身邊,我就非常非常開心了。」
嬌小的身體、感覺不到曲線起伏的幼兒體型,簡直像是從照片中跳出來的一樣,從頭到腳沒有一絲改變,她正是我記憶中的露莉絲。
別鬧了,那是科幻小說的東西。現實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那麼這到底……?
看着露出靦腆的微笑仰望我的露莉絲,我的心臟用力鼓動着。露莉絲完全沒有改變,仍然和過去一樣,臉上掛着令人忍不住想緊抱她的可愛微笑。
小小的手掌抓住我的頭,朝她的方向猛然一拉。
她將垂下來的書包吊帶掛回肩上,接着單膝着地蹲了下來,純白的襪子鬆垮垮地滑落至腳踝,露出如同大福般柔軟光滑的美麗小腿。
哇!
雖然越來越語無倫次,露莉絲仍然繼續說明,有如銀鈴般的可愛聲音令我不自覺地聽得入神,接着我想起了昔日的往事,心頭湧現一股暖流。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伸出手掌進行摸索。東摸摸、西摸摸……
我我我……躺在牀上……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一個揹着書包的女孩子?咦?什麼?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應該冷靜地思考這個問題。
「對、對不起!」
哇哇哇!冷、冷靜下來啊。露、露莉絲的樣子還是個小學生,太、太過興奮的話,簡直就和變、變變、變態沒有兩樣了……
這不是在同學會上與老友重逢時所說的『哇,你一點都沒變。』那種場面話。露莉絲是真的一點都沒變,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就算她說自己是搭乘時光機器而來,或是進行了人工冬眠,現在的我恐怕也會深信不疑。
眼前的女孩子稍微扭動了一下,背後的書包受到牽引而搖晃,使得裝着鉛筆的鉛筆盒發出「喀啷」的撞擊聲……
莫非我已經精神不正常了?雖然我對自己的生活缺乏異性滋潤這點有所自覺,不過如果問題是出在這裏的話,呈現在我眼前的幻覺就不會是兒童版的露莉絲了。
她微微張開水嫩的嘴脣,像是準備說什麼似地深吸一口氣,就在那一瞬間,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強烈的光線。
我輕輕碰觸這名女孩子的肩膀。她「噫!」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氣,接着渾身僵硬,我無視對方的反應,只是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的正面轉向我。
「嗯、啊……」
「你還好吧?貢,你怎麼了?怎麼一直在發呆呢?」
不,不只如此……
突然間,指尖傳來了異樣的感覺,我摸到某種硬硬的東西,薄薄的、四角形的。嗯——這是……啊,對了。就像是幼稚園生或小學生別在身上的名牌塑膠套……應該就是那玩意兒沒錯。
「難不成是……空間跳躍所造成的後遺症?因爲轉移的位置距離太近,所以出現副作用了?」
結冰的汗珠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凍結了整個背部……
「露莉絲,你的身體究竟是……?」
「嗯、嗚……」
雖然感覺相當真實,不過那是一場絕對不可能成真的夢。說起來爲什麼出現在夢中露莉絲?
話說回來,我真的那麼想見到露莉絲嗎?竟然像那樣子——緊緊抱住她。
爲什麼會是小學生的模樣啊?她今年十七歲,應該是高二了,現在的她一定成爲迷人的妙齡少女了,就算無法想像她現在的模樣,也不至於做那種夢吧。
正面的鈕釦鬆脫至第三顆的凌亂襯衫,左胸旁寫着『一班·露莉絲』的名牌也扭曲變形了,敞開的胸口可以看見純白的蕾絲……稚氣的襯衣若隱若現……
連接藏青色褶裙的吊帶也有半邊脫落了,從捲起的褶裙下瞥見的纖細大腿,一瞬間奪走了我的目光。
露莉絲用漆黑的雙眸打量着我,抓住我的頭的手心因爲稍微出汗而有些溼潤。
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色的物體,看來頂着我的胸口的堅硬觸感就是這東西造成的,那是某個時期的學生所使用的……皮製雙肩書包,近年來雖然市面上推出了各種顏色的書包,但是會使用紅色書包的,基本上只有女孩子,換句話說……
「因爲我……很想相貢見面。所以,那個……嗯,就是……嗚~~」
回想起我在夢裏的舉動,背後不禁冒出了一陣冷汗。回過神來時,才注意到自己正用力抱緊枕頭,腳也交纏在枕頭上,整個人有如黏在枕頭上。
襪子的兩端縫着兩顆毛茸茸、軟綿綿的毛球。看起來十分稚氣,那種襪子就連國中生都不會穿吧。算了,無所謂,反正露莉絲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以前就覺得她長得很幼嫩了,現在這麼近距離一看之下,別說是小學六年級了,她看起來根本就只有十歲左右……
纖細的大腿和膝蓋也跟一起在校園內奔跑、弄得滿身泥巴的當時完全相同,充滿了稚嫩的彈性;一雙時而握拳、時而鬆開的小手以及纖纖手指,也跟以前得意地挺起胸部說「我會使用筷子囉!」的那時候一樣。
捏捏……觸碰到名牌的底下,像是口袋的地方瞬間,我的手掌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就在此時!
再次觀察露莉絲,她已經扣好所有的鈕釦,手握拳輕按在陶前,羞澀地扭着身子。
那、那那、那是因爲露莉絲靠得太近了纔會這樣,我是這麼想的。
「露莉絲……?」
聽她這麼一說,我總算注意到了。
反射性地注視在我懷裏的女孩子。等等,仔細想想,她背對着我,這樣我只能看見她的後腦袋!
手掌傳來的是一陣舒適的觸感。舉例來說,就像是抱着天使一樣的感覺,滑溜溜的表面有種上等布料的質感,底下的枕心則是彈力十足。大小就是一般的抱枕尺寸。或着應該說……唔?
我也沒喫過什麼奇怪的藥,最近連牙醫師的麻醉藥都沒打過。
「聽我的話,乖乖地別亂動!」
回過神一看,露莉絲正使勁地將書桌前的椅子搬過來,一邊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露莉絲,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正躺在自家的牀上。
一小步、一小步……露莉絲兩手提着椅背,使出小小身體的所有力氣,拖行着看似沉重的椅子。啊,那張椅子很重吧,雖然是別人送的,不過連我搬起來也十分費力。
比方說,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種個頭嬌小的女性,猶如洋娃娃般小巧玲瓏的女性,總是廣爲一般大衆所喜愛,而一些偶像明星也喜歡保持年輕的形象,其中靠着一張娃娃臉混飯喫的人不在少數,我想露莉絲一定也是屬於這一型的人吧?
雖然我本來想助露莉絲一臂之力,不過看到她這麼賣力的樣子,反而令我想替她加油打氣了。加油啊!露莉絲,我支持你!
我聽到女孩子悶哼的聲音。
背後流出的冷汗結成了冰。這是……這、是?
就在此時,我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一個非常簡單明瞭的疑問,就像是「呃……奇怪?說起來我好像沒有在用抱枕吧……」這樣子的問題。
她緊閉着雙眼,俏麗細長的睫毛不停地顫抖,工整的鼻樑下方,看起來既嬌小又柔軟的紅潤雙脣,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緊閉着。是我太多心了嗎?應該不是因爲我的緣故吧?
糟糕,看樣子我真的病得不輕……嗯?
爲什麼露莉絲會出現在我的被窩裏,而且還是以小學生的模樣……?
一張令人懷念的可愛臉蛋就在我的眼前。
話說回來,爲什麼露莉絲要打扮得像小學生一樣呢?這會讓我聯想到了「今天就玩點不一樣的吧!哈哈哈!」之類的臺詞啊!
「貢,你乖乖地別亂動喔。」
露莉絲把椅子搬到我身旁後,一口氣跳到椅子上——就在那一瞬間。
我不禁抱頭自責。你是變態嗎!雖然不清楚原因是什麼,不過露莉絲現在可是小學生的模樣!更何況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能用那種不純潔的眼光去看待她呢?不過仔細想想,露莉絲已經是十七歲的女孩子了……如此說來,就算我對她產生遐想,也是正常的反應,絕對不是某種特殊癖好覺醒了……咦?換句話說,我剛纔在牀上抱着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而且還伸手摸索掛着名牌的那一帶……也就是胸前口袋的附近——
柔軟的嬌小雙脣此時也失去血色,明明剛纔還像新鮮的蕃茄般紅潤;從微微張開的嘴脣中呼出的細微氣息,讓我的臉頰有點酥癢。
露莉絲兩手抓着襪子的邊緣後,一口氣往上拉。
「等一下!露、露莉絲!你、你在做什麼啊?」
——什麼!
噗通噗通噗通、噗咚噗咚噗咚……心臟跳個不停……廢話!停下來的話我就死了!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啊~~真是的。
「脈搏也……」
好柔軟……我差點忍不住發出呻吟。露莉絲柔軟溫暖的手撫摸着我的手腕,感覺真舒服……我在想什麼啊!露莉絲是……啊,等等,如果閉上眼睛,只將注意力放在露莉絲的觸感上,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會對妙齡少女產生興奮的反應也是很正常的,沒什麼問題……纔怪,問題可多着呢!更何況露莉絲是我的好朋友啊,對她產生這種反應是很失禮的,啊!所以我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別亂動,貢,沒事的。」
露莉絲像是要安撫我一樣,在我耳邊輕聲細語,但是她這個舉動反而令我心跳加速……啊,真受不了!
看來她正在測量我的脈搏,纖細的手指優雅地觸碰我的血管。
「有點快。」
確認過脈搏後,露莉絲總算將我放開,她用美麗的小手抵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是空間跳躍所產生的影響嗎……?搞不好是轉移排斥反應造成腦波受損……如果是這樣還不打緊,不過如果是超光速粒子過敏反應,不即時治療的話,貢也許會有生命危險。」
露莉絲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注視着我。
「露莉絲?我不懂……」
「貢,你跟我來一下!得替你進行傑貝格林反應檢測纔行,在這裏沒辦法做精密的檢測。」
傑貝格林?施打之後會產生紅腫的那玩意兒嗎?不對,那叫結核菌素吧……不然會是什麼?
露莉絲牽着我的手走到了牀前,然後爬上牀、鑽進被窩裏,她的行動令人完全摸不着頭緒。
「露、露莉絲,你想做什麼……」
「放心吧,沒事的。貢,拜託你、拜託……」
露莉絲髮出了像是在開導我的聲音。
沒事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噗嗚?
「呼」的一聲,棉被突然從我的頭上罩下來,黑暗中露莉絲依然拉着我的手,持續朝被窩深處後退,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對了,小時候大家不是都很愛躲進被窩裏嗎?不但把被窩當成是自己的祕密基地,玩累了還會直接睡在裏面……
那個時候就算兩個人睡在一塊也完全不以爲意……可是如今……爲什麼我的心會跳得這麼快啊!可惡!
要說得更仔細一點的話,我還看見自己處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裏,角落還放着一個笑得很高興的鯊魚睡袋,被窩裏是不可能看見這些東西吧?
「……還有其他的嗎?」
露莉絲有點困惑地看着我的臉,接着她如同雪般白嫩的臉頰……不,應該說猶如月亮般,畢竟現在仔細一看,她的肌膚美得像是會發光一樣,呃,先不管這些,總之她洋溢着稚氣的潔白臉蛋正微微泛紅。
要說不對勁的地方……啊!
沉默了足足二十秒,露莉絲嚴肅地皺起眉頭,一直注視着我的臉,然後她的神色逐漸變化,開始變得有點難爲情。
「這是我們的正式服裝,雖然我們也是有禮服的,不過我身上這種算是常見的套裝。」
「啊,嗯,確實有必要說明清楚。」
也就是說,那裏的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像小學生嗎?不愧是小學星人……
不不不,慢着慢着慢着。真要說起來,這真的是現實嗎?這種事情有可能嗎?冷靜下來思考吧,手抵着胸口,大口深呼吸。一、二、三……好了。
「啊,呃……這個……嗯……沒錯,我當然有護衛,只是我是來做新娘修行的,如果還請護衛幫忙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毫無預警地告訴我這些,我也下知道該怎麼反應……總之露莉絲就是外星人的公主殿下吧。
「——啊。」
「其實我看見和五年前一模一樣的露莉絲、也就是小學六年級時期的露莉絲了。」
「這是小學星的護照。裏頭的晶片塞了大部分的個人情報,而這上面的『一班』代表小學星的出生地區,『一班』指的是首都。」
令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五年前的世界。
映入眼簾的光景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露出色眯眯的笑容,摟着她肩膀的男人。
「呃……不是啦,是位在距離地球十分遙遠的銀河系,S12星雲的第三行星,小學星。」
「幻覺症狀?照理說空間跳躍轉移症和超光速粒子過敏反應都不會有這種症狀纔對……難道是地球人特有的反應嗎?還是說有其他的因素……」
就是你啊。這樣說妥當嗎?
「那個,我好像看見幻覺了。」
原來如此……然後還有什麼?對了。
……和貢結婚?貢是我的名字吧?呃……這話的意思是……咦?
究竟……?
而且這幻覺正在我眼前提問。
……我啞口無言了。
不管那麼多了!我發出吶喊。
「嗯……沒有了。」
先不管這個……這裏到底是哪裏啊?我原本不是在被窩裏嗎?
「我……其實是小學星的公主……」
~~什麼情況啊、麼情況啊、情況啊、況啊……我的叫聲留下一陣奇特的迴音後消失在黑暗中。
不曉得爲什麼,火氣又上來了。對了,對方知道露莉絲是小學星人這件事嗎?假如對方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想和露莉絲結婚的話——
「五年前的那一天,我真的很開心,沒想到貢會用小學星的正統求婚方式向我求婚,雖然我早知道智慧生命體之間在文化與生活環境方面有某種程度的相似之處,想不到地球居然會和小學星有相同的儀式。」
不管再怎麼摸索過去的記憶,我都想不起自己曾經做過這種事。不,等等,露莉絲說我用小學星的正統求婚方式向她求婚?我怎麼會完全沒印象……
「什?什什……」
「……什麼?Shougaku Sei?小學生?」
露莉絲注視着我的臉,稍微停頓一下。
「……………………………………」
這種時候還是得兩人獨處比較好……兩人獨處。露莉絲和我不認識的男人兩人獨處,然後進行新娘修行。
換句話說,露莉絲其實是外星人囉?這麼說來她以前好像曾經說過『從這裏也許可以看見我出生的星球』之類的話。原來那不是在開玩笑啊?
宇宙船這種東西竟然由公主親自操縱,聽起來很沒有道理……
單薄的衣服配上圍裙……微笑地說着「親愛的,早餐做好囉~~」的露莉絲。
「而我是那裏的統一國家第三公主,露莉絲·法爾·史蒂法諾斯。」
「我要來進行新娘修行的事,信上不是有寫嗎……?雖然我至今一直有透過小學星的國家圖書館研究地球文化,不過還是有許多不懂的地方。爲了切身體驗地球這五年來到底有什麼樣的變化,以及和貢結婚,我纔會到這裏來……」
「那麼那個雙肩書包又要怎麼解釋?」
高度到我的胸口的她將可愛的腦袋歪向一邊,看起來十分柔順的髮絲自肩膀滑落,一陣肥皂的芳香撲鼻而來。
S—12—3 SS=S12星雲——第三行星……Shougaku Sei嗎?還真是淺顯易懂的縮寫。
「貢,這邊,來坐在這邊,很快就會好過一點了。」
「啊,嗯。呃,其實……」
「空間傳送門的路徑好像出了一點差錯,這裏是我乘坐的宇宙船內部。當我透過傳送門從這裏連結到地球時,那個……好像不小心連結到貢的被窩裏了。對不起喔,貢。因爲我是第一次……」
喂,現在是講冷笑話的時候嗎!
原來如此,小學星啊,露莉絲的說明帶有一種微妙的說服力。
也對,如果隨從或護衛老是跟在身邊,就沒有辦法專心致力於新娘修行了。
確實是滿難以啓齒的。唔……
就算怒氣沖天又能怎樣?露莉絲和我終究只是朋友而已,我沒有妨礙她自由戀愛的權利啊。唉,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真是……
正當我感到疑惑的同時,視野突然被強烈的白光籠罩,像是直視到太陽一樣,眩目的光芒奪走我的視力,等到視力恢復時……
「……是嗎,太好了。」
「是比較難以啓齒的內容嗎?」
「這個死蘿莉控!我絕對不會讓你的髒手碰露莉絲一根寒毛的!」
天花板……好矮。矮到我都無法站直,殘留在腦袋上的是如同被金屬盆砸中的痛楚,儘管羞恥和劇痛令我淚眼汪汪,我還是努力環顧四周。
「呃,露莉絲?」
「嗯?你說什麼?」
「那麼你看到什麼樣的幻覺呢?」
……迴音?爲什麼被窩裏會產生迴音啊?
症狀?呃!??
白色的寬廣空間,呈現在我眼前的足約有六張榻榻米那麼大的白色房間,不,等一下。仔細想想,我應該在被窩裏吧?那麼這究竟是?
叩!後腦傳來沉悶的衝擊,讓我又蹲了下來。
趴跪在地上的我反射性地站起身……
我再度望向露莉絲。嗯,好可愛……不對啦!
「?怎麼了嗎?」
「在小學星,求婚的時候會交換花和護身符。我收下了貢送給我的花,而貢也收下了我的護身符……隨着花和護身符的交換,儀式就正式成立了。我好高興,嗯,真的好高興。」
對了,雖然無關緊要,不過她剛剛是不是提到地球人什麼的?是我太多心了嗎?
也就是說不是小學生,而是小學星啊,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信上的郵戳。
毫無特色的房間。房間的中央擺放着一組桌椅,所謂的傢俱就只有這些,不要說牀了,就連書架或餐具等等各式生活用品都看不到。
「那身像是小學制服一樣的服裝呢?」
「露、露莉絲,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貢,我想先了解你的症狀,你要老實跟我說。」
「啊?不過既然你是公主,那身邊應該會有隨從或護衛吧?」
我頓時完全明白她所說的話了。
「不,一點都不好,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首先,這裏是哪裏?還有你是誰?不,我想你應該是露莉絲沒錯。但是爲什麼你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小學星人的外貌年齡成長到地球人的十二歲左右就不會再改變了。」
沒有頭痛、沒有關節疼痛、也沒有感到身體不適,不過有點困。
露莉絲讓我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然後站在我面前。
露莉絲歪着頭,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這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即將被男人玷污嗎?我是不是應該阻止她比較好?乾脆告訴她對方是變態。啊,可是……
正統的求婚方式?說到求婚的話,不就是……把罐裝咖啡的拉環交給對方,然後說「我現在沒有錢,所以先用這個代替結婚戒指」之類的情節嗎?
不,露莉絲,你不懂。對方是個變態啊……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咦?
冷顫傳遍全身。
「那個……什麼?你剛纔說我怎麼樣?」
對我道歉我也很困擾,不過誰都有失敗的經驗,更何況是第一次,用不着放在心上啦。哈哈……
她說要在我身邊進行新娘修行?唔——爲什麼?可是?咦?
「身體有沒有感到異狀呢?例如耳鳴或是心悸之類的現象,有哪些地方覺得不對勁嗎?」
露莉絲流露出緊張的神情,她緊閉雙脣,微微眯起眼睛。
假如露莉絲睡在裏面的話,大概會形成一幅很可愛的構圖吧。
「真的太好了……」
放置在房間的一角看似鯊魚布偶的東西,那是唯一令人感覺到溫暖的物品。話說回來,那是什麼?是睡袋之類的嗎……?變形的鯊魚嘴好像是可以採出頭來的地方,感覺還挺有趣的。
「那麼你在我的牀上做什麼?還有這裏是……」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好在哪裏,只見露莉絲把手搭在小小的胸部上,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直接坐在地板上,雙腿朝兩側分開,完全放鬆的她呈現俗稱的小鳥坐姿勢(注2),後來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坐姿不太端莊,於是連忙調整羣擺,最後站了起來。
「可是你又爲什麼要做那種小學生的打扮呢?像是你胸前的名牌……」
「所以囉,在貢準備好可以結婚之前,我想利用一年的時間,在貢的身邊進行新娘修行。」
露莉絲茫然地歪歪頭,清流般的娟娟秀髮沿着額頭滑到臉頰。
露莉絲一點都沒有改變。身高一百四十出頭的她,小學六年級時在班上已經算是個頭嬌小的類型了,這五年來更是完全沒長高。不對,不只是身高而已。幾乎看不出曲線的幼兒體型、纖細的手腳、稚氣未脫的臉龐也一樣,和我記憶中的她絲毫沒有差別。
腦袋完全無法運作,露莉絲現在的發言比起外星人的存在、或是某某星的公主,還是空間跳躍等等的事情都來的重要,而且充滿爭議。
「這是旅行袋喔,而且是拿堅固耐用又受歡迎的地球制書包略加改造而成的。」
「這……」
略加改造,這個詞讓我有些在意。
我懂了,花指的是四葉草嗎?從形狀來看,四葉單的確實挺像花的,如果露莉絲真的是外星人,會誤會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地球人是稱爲捧花對吧?要是搞錯的話就很丟臉了,所以我回到母星之後,就仔細地調查了一番,新娘總是一臉幸福地捧着花束。」
露莉絲,你好像誤會什麼了!啊,不過如果她是外星人的話,會錯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常聽人家說外國人總是會對日本人抱持奇怪的誤解,更何況是外星人了……
「還有還有,收到貢寄來的信時,我也非常高興喔。那個……信中可以感受到澎湃的熱情,那個……光是讀着你的信,我就很覺得幸福了……」
呃,那些信我確實寫得很用心,畢竟我很少寫信,再說又是寄給好朋友。
不過那跟熱情是兩回事……
「露莉絲,那、那是……」
「而且證明婚約的花束我也有好好收藏着喔……」
露莉絲露出一臉聿福的表情,開心說話的她從胸口取出一條小小地銀色吊墜,然後用兩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打開蓋子後才發現,吊墜裏放的不是相片,而是被妥善收藏、至今仍然沒有枯萎的四葉草,看得出來露莉絲真的很珍惜它,而且是真心想和我結婚,理解了這個事實後,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抱歉喔,貢。讓你等了這麼久。即使是第三位,身爲公主要處理的事情還是有很多很多,等到把事情都處理完之後,就已經這麼晚了,對不起。」
緩緩睜開雙眼,用閃閃發亮的可愛眼眸注視我一會後,露莉絲向我道歉。
「往後還請多多指教,貢。」
露莉絲說道,端正的臉蛋露出充滿喜悅的微笑。
面對這樣的的她……我果然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那麼,總之露莉絲就睡牀上吧。」
回到房間時,時間剛過了半夜兩點,夜已經深了,我們決定先睡覺,有話留着明天再說,到這裏爲止都沒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冒出一個問題了。
「咦?不用啦。我有帶睡袋來,只要睡宇宙船或廚房的地板就行了。」
「不行,這樣說不過去……」
不能讓妙齡少女睡地板,這一點不管是不是外星人都一樣……
畢竟露莉絲是把我當成戀人看待的,說到戀人之間會做的事,那個……基本上就是牽牽手、兩個人一起出遊、一起睡覺、一起洗澡。
宇宙綿羊是什麼啊?心中不由得浮現這個疑問。算了,這不是重點。
「三天也夠久了。那裏的地板看起來又很硬。別說了,你就睡牀上,好嗎?」
「對了,你還記得嗎?以前我們一起躲進你家的被子裏面……」
「貢……」
「我認爲那種事情……還是應該等結婚之後才能做。所以,那個……明明都讓你等了五年了,對不起。」
冷靜不下來。畢競露莉絲和我睡得很近,雖然她躺在牀上,但是我們之間沒有隔間也沒有屏風,她和我的距離不到五公尺。
呼吸停止了。
「有睡袋的話就讓我用吧。露莉絲,你就睡牀上,一直睡在宇宙船上一定很不舒服吧?」
「不,還沒……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總覺得除了一起洗澡之外,其他的五年前好像都做過了……不過,露莉絲所說的一起睡覺,指的是那方面的事吧……
露莉絲一臉認真地訴說,我也想和貢一起——什麼啊?想一起怎麼樣?
總之我需要思考的時間。畢竟是婚姻大事,怎麼辦……即使對象是地球人,我也難以想像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因爲我沒交過女朋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但要和露莉絲結婚,而且還是和小學生模樣的露莉絲結婚,坦白說我完全無法想像。
「嗯……」
互道晚安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在廚房把鯊魚型的睡袋攤開時,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總覺得再不制止她的話,她真的會說出危險的話。
早知道就應該先把棉被拿去曬的,雖然心裏這麼想,我還是建議露莉絲睡牀上。
我半強迫地把露莉絲推上牀。
哈哈哈,面對乾笑的我,露莉絲投以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的眼神。
「別這麼說,我完全同意露莉絲的意見,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更何況對方是外星人,也就是說我談了一場超遠距離的戀愛囉?哈哈。
露莉絲閉起眼睛,戰戰兢兢地向我低頭道歉。不,老實說,我很慶幸露莉絲是個有常識的人,要是被要求陪她一起睡,我還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好像會引發相當危險的後果……不過沒有經驗的我也不好多加揣測。
也、也對,說起來這種危險性確實存在,雖然我現在才猛然驚覺。
和露莉絲聊了一陣子的往事後,我的意識逐漸墜入睡夢的深淵。
「好、好了,我都明白。我想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吧?稍微睡一下,有話明天再說。」
「真的很抱歉,畢竟我是—位公主,那種事情還是不能太隨便的,並不是我討厭貢喔。是真的,其實我也想和貢一起,那個……」
露莉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
「也沒有一直啦,只有三天而已……」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果然不去拜訪露莉絲的父親是不行的吧……對了,她父親也是小學生的模樣嗎?
安心般輕呼一口氣後,露莉絲繼續說:
小小的可愛聲音傳來,下個瞬間,又聽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對不起喔,其實你想和我一起睡吧?」
說出了這番爆炸性的發言。
而且她還是爲了和我結婚而來的,聽了她的話後,反而讓我更加意識到她的存在,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睡覺……喂!不對不對,慢着慢着,說起來爲什麼我會突然打算和她結婚啊?這是一場誤會吧?不解開誤會怎麼行,只要把事情說清楚講明白,所有的煩惱就會煙消雲散了,再說露莉絲要和不認識的男人結婚也只是我的誤會……我根本不需要像昨天一樣悶悶不樂……
「貢?你睡了嗎?」
「睡袋就借我用囉。」
不、不愧是小學星人……連睡袋也是超迷你型的。不過既然他們不會再長得更大,也就確實沒有必要製作大型的睡袋了……
話說回來,用不着向我道歉,露莉絲,你的想法十分正確。
「嗯,晚安。」
啊,不過,雖然現在只是誤會,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實,她是一國的公主,總不可能一輩子單身,換句話說她遲早會和其他男人……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傳來了露莉絲的聲音。
「貢,真的很抱歉。還讓你把牀讓給我……晚安。」
「是嗎?太好了……原來不是隻有我睡不着呀。」
低頭看着咬在胸口附近的鯊魚嘴,我不禁嘆了口氣。
「雖然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數宇宙綿羊……但是就是沒有睡意。」
五月的夜晚光靠這個睡袋可能還是會有點冷。真沒辦法,只好把睡袋拿來充當枕頭,我橫躺在地板上,身上裹了件外套後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