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NO.20 INNOVADO

「求求你。別讓黛芬妮開槍射你。」

黛芬妮眼前的少年叫着。

從中可以感受到過往沒有看過的堅強意志。少年接着說道：

「你只要有動作，黛兒一定會開槍。」

（一點都沒錯。）

黛芬妮心中點頭同意。

受過成爲士兵的艱苦訓練，實際就任以來對扣扳機也從來沒有猶豫過。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先行動作，那就是我。

但是，少年卻接下去說出令人意外的臺詞。

「可是，她要是射殺人，心裏一定會受傷的。」

「說什麼傻話……」

不禁脫口而出。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啊，李奧納多？1;

陷入混亂中，雖然腦中對少年說的話否認，但是自己的態度卻動搖得很嚴重。

然後發現到。

這位少年……至今一起行動的超兵李奧納多•範恩斯所說的話是事實。

自己害怕死亡。

就算那是敵人也一樣……

黛芬妮與李奧納多，正在駕駛鐵人式槴子進行戰鬥。

場所是次世代開發技術研究所擁有的實驗設施。被整備成模擬戰專用的環境，戰鬥區域全體也展開遮斷監視衛星偵查用的遮罩。可以不必擔心敵對組織的監視，安心地使用。

這場模擬戰使用的敵機是俘虜來的暴徒式。爲了清楚表示這是俘虜機，機體上面被畫上紅色的線條。俘虜的機體直接拿來運用，是違反國際法的行爲。所以加上記號標示該機體已經不再屬於原本的部隊。

但是，雪兒爲何會在意這件事，他並無法理解。

螢幕表示出這行訊息。

人類個體的複製人，只要花費足夠時間也不是做不出來，但是這次的狀況，要這樣做的意義不大。希克薩不過只是組織的支援機駕駛員之一罷了。

當時，機體受創非常嚴重，每個人都認爲希克薩會沒命。

一部分的準變革者，並不知道自己不是人類。

但是，希克薩沒有出現任何事故的後遺症，很快就恢復健康。

「簡直就像是魔法」莫雷諾如此形容治療過程。恢復速度就是這麼驚人。

葛拉貝正在這間房間看書。

問題是，這件事在組織內被隱瞞起來。準變革者有許多名爲了傳遞情報給吠陀，而具有監視攝影機的功能。在連本人也不知情的情況下，看到、聽到的事情都會透過量子通信被傳遞給吠陀。

莫雷諾醫生並沒有參與對他的治療，處置是在吠陀的指示下使用自動機械進行的。

「天人的科技能力，跟世界比較起來進步了數百年。照莫雷諾醫生的說法，就算在生物學和醫學的領域，也擁有極高水準的技術資訊。那麼……吠陀它，說不定可以讓死者活過來？」

目前葛拉貝也是駕駛祕天使高達，正在進行和選定操縱者候補有關的任務。

「雪兒……」

祕天使高達的旁邊也看得到希克薩駕駛的GN典籍戰機。他一直說着和任務無關的女性話題。

那是，不可能的。葛拉貝如此想着。同時又想，正因爲有着這是不可能的固定觀念，所以才非得更小心不可。如果放着這問題不管，也會有計劃從基幹全盤崩潰的可能性存在。

被標示爲遭到擊墜的機體，先着地一次，重新進行登錄，改以「敵方援軍」的身分，再度參加戰鬥。

對雪兒來說，葛拉貝所說的話，成爲對失去的同伴新的死刑宣告。

即使如此，簡單就能達成在實戰中沒有實際經驗過的連續擊墜，讓她實際感受到一切全部都是靠李奧納多的關係。

射擊指示中含有微妙的時機誤差，或者是在射擊時稍微挪移機體就行了。外表只是少年的李奧納多，可是一位超兵。真的想做，輕而易舉就能辦到。

現在進行的模擬戰中，黛兒的射擊確實地擊墜敵人。模擬戰不管環境準備的再理想，也不會變成實戰。就算在模擬戰能擊墜敵人，也不代表就能找到在實戰中辦不到的理由。

（接下來，我到底該怎麼做好呢……？）

「評價是相當於擊墜的損傷。」

「希克薩的確令人驚奇地完全康復。那是事實。但是那是因爲他本來就沒死。也就是說……非常遺憾的……憑這樣要認爲組織擁有讓死者復活的技術，我認爲想法有點過度飛躍。」

簡直像是這句話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句一般。

實際上，葛拉貝有目擊到變成一團焦黑的希克薩的身體。

這場模擬戰已經進行了近一個小時，標示的擊墜機體數，已經超過十五架。

雪兒不願放棄。這也顯示她抱着很大的期待。反過來說，能夠看得出來失去同伴對她造成多大的衝擊。

但是，在這些戰鬥中她也從未擊墜過敵人。

李奧納多不單隻守護黛兒的肉體，甚至還打算保護她的內心。

『我真的無法殺人嗎？』

「……但是，單純就可能性來說……」

其中一個選擇是，坦然接受這事實離開軍隊。選擇這條路，會擔心留下來的李奧納多。他大概會被留在軍中。

「怎麼啦，小葛你今天反應好冷淡。雖然說，你本來反應就都很冷淡。可是至少也搭腔一下吧。像平常那樣，說『不礙事』之類的。」

黛芬妮接受了這件事實。李奧納多有着士兵不該有的善良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呢。」

問題在別的地方。

「希克薩•費米……」

預定開始武力介入的時間已經逐漸逼近。

「黛兒，就是現在。」

對於本身也是準變革者的葛拉貝來說，希克薩不是人類並沒帶給他太大的衝擊。

而且也不是利用該事件，趁機用非人類來掉包。事故之後的希克薩和以前完全沒有變。

假如這是事實的話，那可不能繼續在李奧納多的保護下上戰場。繼續這樣的狀態下去，不單是會對執行任務造成妨礙，而且兩人遲早有一天會因而喪命。

構成組織的成員中，包括人類以外的存在。

葛拉貝老實回答道。

雪兒說的話，慢慢轉入核心部分。

但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不對她說清楚事實，讓她一直抱着錯誤的期待空等。

「葛拉貝，你有在近距離看到事故現場吧。」

「爲何這件事要問我？」

「我……還能戰鬥。但，這也是因爲這是不會死人的模擬戰的關係嗎……？」

但是，說不定其實是李奧納多爲了不讓黛兒殺人，故意不讓攻擊命中。而且，是在不讓黛兒本人注意到這件事的前提下。

這條路感覺似乎比較容易辦到。

「嗯，有。」

雪兒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實際上，一直到之前都還相信自己辦得到。但是，是否真的做得到還不清楚。戰鬥中李奧納多的指示，也必須要予以忽視。必須設法超越「爲了不讓自己殺人」的超兵行動，來發動進行攻擊纔行。

那麼恢復健康的希克薩，當然還是之前的希克薩。

另外一個選擇，在實戰中，證明自己能夠殺掉敵人。

李奧納多指示的時機完全沒錯，沒有破壞能力的模擬彈，命中目標機體。

雪兒是前第二世代高達操縱者，現在也以組織的特務人員身份活動。葛拉貝也多次因爲工作關係和她碰面，但是前來私室拜訪卻是頭一遭。雪兒過去曾經碰上嚴重的事故，當時她失去了夥伴。並因此一直迴避和其它人再度建立親密的人際關係。

畢竟這樣無法戴招牌的太陽眼鏡，他改戴着眼鏡。

房間裏的照明亮度非常低。沒有照亮房間整體的燈光，只有放在桌上的燈發出淡淡的光線，間接給房間帶來光線。雖然有窗戶，但是現在正當黃昏，從窗戶射入的光線雖然溫柔卻無法依靠。

「……我從莫雷諾醫生那裏聽說……」

也就是說，之前的希克薩就不是人類。

雪兒提到的是前陣子在機體測試中，挺身替葛拉貝阻擋攻擊的希克薩中彈那時候的事情。

「……很遺憾的，吠陀並不是神。」

被如此稱呼的他們，外表和人類沒有差別。事實上，他們是以人類的身份在組織內活動。但是其真面目卻是人工製作的知性生命體，具有多種超越人類的能力。

但是，他無法繼續把更進一步的真實說出來。因爲這跟吠陀禁止的某件事實有關聯。他是無法超越名爲吠陀的咒縛之存在。

黛芬妮扣下扳機。

少年雖然還很年幼，卻盡全力演出賦加在自己身上的角色。

而且，他也知道隱藏在這件事實背後的理由……

爲什麼李奧納多會有這種想法不得而知。是跟黛兒長時間搭檔而注意到她的本質，還是因爲超兵的特殊能力解讀出黛兒的精神……

葛拉貝主動對默默不語的雪兒提問。

他知道這句話很殘酷。

「有何貴幹呢？」

葛拉貝原本以爲他是人類。實際上，擁有特別許可的葛拉貝閱覽吠陀內的組織成員數據確認的結果，他是被登錄爲『human（人類）』。

黛芬妮認爲他是必須由自己守護的對象。對象只有七歲，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想法。但是，在狂性表露無遺的受驗體之前，李奧納多卻一步也沒有退縮，反而設法保護黛芬妮。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坐在槴子的復座式駕駛艙前方部分，擔任操作的李奧納多，指示出射擊的時機。坐在後方的黛芬妮，可以清楚看到李奧納多的操縱動作。

但是，這是模擬戰。沒有必要考慮保留回程用的餘力。而且黛芬妮並沒有那個意思進行保留餘力的戰鬥。她的目標是完全燃燒。以便能看清楚等在前面的真正的自己。

但是，就上次事件來看，他不是人類。

意外的人物前來拜訪。

槴子裝備的巨大五〇〇公釐多段加速炮開火。

但是，葛拉貝知道。對吠陀來說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希克薩會像是被施魔法般活過來，是因爲別的原因。

在選定高達操縱者的過程中，發生數件意外。這其中，雖然每一個都是小事，但是葛拉貝感覺到，這些事情全部加起來之後，潛伏有無法視而不見的不協調感。「有人介入吠陀，扭曲了計劃……」

準變革者。

雖然是超兵，但卻還只是少年的李奧納多。

葛拉貝慎重的選擇用詞。在避免觸犯吠陀禁忌的前提下，儘量不去傷雪兒的心。

雪兒緩緩開口道。

而且，葛拉貝也不是人類。而是這類存在的一份子。

準變革者雖然被製作得很接近人類，但是基本上並不會直接複製人類個體。一般都是用事先準備好的遺傳基因組合選擇製作。

如果這是實際的戰鬥，考慮到機體的續戰時間，不管佔再多的優勢，也已經到了非撤退不可的時機纔是。

可能性比較高的解釋，是吠陀爲了監視組織內部而製作希克薩。但是，感覺上並不只那麼單純……

黛兒很清楚，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找出答案不可。

即使如此，他還是非告訴眼前的雪兒不可。因爲她正抱着說不定可以取回失去的同伴的錯誤期待。

希克薩模仿葛拉貝控制個人情感的語氣說話。

沒能成功擊墜，她一直以爲是因爲敵人太過強大的緣故。

確實，有進行絕非普通人類的治療。關於這一點，葛拉貝也有注意到。

葛拉貝抬起頭來，視線從剛剛落點所在的書本轉向突然現身的訪客之方向。

黛兒剩下的選擇並不多。

葛拉貝不打斷雪兒說的話，只是靜靜地傾聽她訴說。

「收到！」

提案要進行這場模擬戰的，是黛芬妮。前陣子，偶然遇到逃跑的受驗體。這是爲了確認當時李奧納多說的話是否屬實。

但是，葛拉貝卻無法回應他。因爲有『礙事』的因素存在，而且就站在他的面前。

黛兒所屬的次世代技術開發研究所，名符其實的，是進行次世代機體開發的單位。隸屬於該處的黛兒幾乎沒有實戰的經驗。之後，就和李奧納多組成搭檔，追擊神祕的超兵器，經歷了相當激烈的戰鬥。

只有這一點而已。

「可是，她要是射殺人，心裏一定會受傷的。」